几天后,坏消息接踵而至.祁渊皇兄用针在纸上刺字告诉我这些噩耗:船员又死了几人,包括船长在内.炎煜本来就因为体内的毒素体质较弱,她也有了生病的迹象.苍月仍然没有找到治疗方法.最糟糕的事是――我们似乎被困在海中央,始终在一个地方打转.虽然食物和水都足够,但若不尽快离开布满病体的船,我很难有治愈的希望.换言之——我会死.
“苍……月”我哑着嗓子摸索地拉住她,在她手心写下一行字“带我去甲板上.”苍月小心地搀着我,像是保护一个耄耋老人般走着.可谁知刚跨出舱门,我的脚一软,瘫软在地.我苦笑一声,试着用手撑起身体站起来,却发现,手臂也使不上力.如今,我真的成废人一个了.胸口堵的发慌,苍月想来扶我却被我毅然甩开.原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可是眼看着自己逐渐失去五感,甚至现在只能如同一块毫无生气的肉块一样坐在这里.我哭了,软弱的泪水让自己都觉得羞耻.
仿佛一阵微风抚过,蓦然,我的身体已经浮在半空中,两条腿像是吊兰低低垂下的枝条毫无主见地悬在那里.我的脸贴着一个温暖的胸膛能够清楚地感知心脏跳动地频率.“泷皇兄么……”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声深重的呼吸声.
他将我放在甲板的长椅上,在我手心写着“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可以等到那天吗?”
“能,因为你是我的莲宇,是我们精灵王国的王.”他起身吻了吻我的前额,“我去帮你拿药.”
海风很温柔,像母亲的手.四周弥漫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道,可惜我已经闻不到了,而此刻的我并不知道一个人站在我的对面.他的眼睛里充满怜爱,身体像是绷紧的弓箭站在那里,散发着阵阵寒气.
“谁?”我张了张嘴,尽管这毫无意义.
下一秒钟,一个柔软如花瓣般冰凉的物体覆在我的嘴唇上,这是……吻么?一滴湿热咸涩的液体滑进我的口中,谁在哭?那个人用他有些颤抖的手轻抚我的发丝,叹息着,那一声声哀叹好似千年寒冰融化所发出的寒气一般,寒彻心扉.
“别再忘了我,我是魁,是魁啊!”这句话奇迹般地顺利钻进我早已失聪的耳膜在脑海中不停盘旋.是那个在溪边的人!身体像是飘起来一样,好像灵魂将要离开躯壳,我的意识逐渐消失,进入深度黑暗.我……要死了么?
周围很安静,安静的恐怖,连呼吸也成了噪音.身体像是在冰与火中交替,五脏六腑绞在一起,浑身上下痛得恨不得立即昏过去,不管我如何大声呼救可声音呕哑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呻吟都成了奢侈.冷汗密密地从每一个毛孔中钻出来浸透厚重的衣衫,像是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全部流出来一样.
谁来……救救我?我绝望的躺在地上,对不起泷皇兄……结果我还是没有等到.对不起我的臣民,我这个无用的王终究没能救你们.对不起莲紫姐姐,我没有力量将你从黑暗中拉回来不甘心,好不甘心啊……
头脑开始发胀,心脏撕心裂肺地痛,像是无数毒虫在奋力啃咬.手紧紧抓着胸口,恨不得将心脏从胸腔掏出来,冷汗再次滑下,头发和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喉咙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烧红的铁块熨帖喉管中最柔软的筋肉.我痛苦的蜷成一团,连呻吟都无法发出.
又不知睡了多久,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漂在半空中,而脚下却是一片陌生的景象,像一个大花园.草坪中有个金发碧眼的女子婷婷而立,双目半睁却可以像剑一样不怒自威,朱砂一样的双唇紧紧抿着.她像是出鞘的剑,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
“尧勇大人,既然来了就别躲了.”她的声音不是如她的容貌般如同江南细细的春雨而是像朔北呼啸的北风,深沉却不嘶哑蕴含着另一种动听.
“嘿嘿,有你这么跟师长讲话的么?”一个低矮的红衣男子挺着浑圆的肚皮谄笑着从树林中走出来.
“昨天我在第Ⅶ种族区域抓的几个渣滓被你放了?”她冷冷的说,肯定地语气并不像是在询问.
尧勇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肥胖的脸开始扭曲“那又怎么样?你抓错了人,而我却在为你你善后!”
“他们对那些孩子所做的龌龊事是我亲眼所见,他们的兽行恐怕连恶魔都自叹不如!”青黛色的蛾眉高高扬起,她带有几分威胁的口气道,“而且,我还听说他们这些兽行是您默许的.”
尧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坏掉的牛奶,那张圆脸不断掉下豆大的汗珠,一双肥手来回搓着,“血莲,我的好徒儿,这事你跟别人说了吗?”
“没有,没人知道……除了我.”血莲眯起狭长的双眼捉挟地笑着.
“好……那就好,那就好……”那个肥胖的身体异常敏捷地结印,“地缚术,困!”
在他双手按在地上的瞬间,血莲就被地上突然破土而出的藤蔓紧紧地缠住了.尧勇纵身一跳站在她面前扯住她的头发吼道:“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居然还是不知死活!”他的胖手不断施力,恨不得将血莲的头颅拧下来,“你跟你那对父母真是像到了骨子里!不知死活!不知死活!”
血莲的头不得不向后仰着,面容依然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天使怎么会有父母?我这个战神只不过是集四大天使的血生出的怪物,想恨我也得找个好一点的理由.”
尧勇猪一样细小的眼睛淫邪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她吞吃下肚,“你的父母是对乱伦的兄妹,出生在同一个培养罐中却乱伦生下你这个孽种……”
藤蔓一下子冒出许多倒刺,将血莲染的如同真正被血染红的莲花,而血莲却依然冷静的可怕,“你说谎,那我怎么成的战神?”
“这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在外把风,你父亲怎能偷龙转凤呢?不过他们最后还是没能逃走,被封在天使结晶中,生生世世,再也不能相聚.”他的手腕一用力掐住血莲的脖颈.
“唔……”一声闷响后,尧勇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说:“你……怎么……”藤蔓中的血莲居然消失了,变成一朵红莲落下,她手中提着滴血的湔雪剑站在他身后淡淡地说:“感谢你?你不过利用我得到名利而已,我那愚蠢地父母误信了你而招来杀身之祸也是活该!”
“别,别杀我!我……是我!是我帮你活下来的!”尧勇恐惧地扭动臃肿的身体不断后退,大声喊道.
“那有如何?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杀人工具啊.”血莲笑了,像是天真无邪的纯真少女,“不过鉴于你说的话很有价值,我给你个痛快吧.死吧……尧勇!”
那朵红莲蓦地张开花瓣将尧勇的尸体一点点的吃了进去.
“你看了半天还不打算出来么?”她执剑而立,瞟了一眼身边的大树.
“嘻嘻,被发现了呢.”一个白衣少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天真如孩童般的笑靥掩不去他眼中重重心机.
“你是谁?”话音未落,血莲已出手相斫.
“哎呀呀,我又不是不告诉你,干嘛那么性急呢?”少年轻巧的避开剑芒,“女孩子可不能这样粗暴,我是路西斐尔”
剑停在一半,缓缓放下,“现任大天使长――路西斐尔?”
“真荣幸你知道我”他夸张地弯腰施礼道.当他抬头时湔雪剑已经横在他喉管前.“要杀我灭口啊,美丽的战神.”他依然微笑如和风.
“不然呢?”血莲贴在他耳边轻笑着,浑身散发的杀气让树木都开始不安,“等你去揭发我么?”
“跟我走,推翻这个腐朽的天界.”他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我会信你吗?”眼珠一滑,血莲微侧着头看着他.
“你必须相信我”因为血莲的胸前也横着一把刀,路西斐尔一手揽着她的纤腰,一手握着匕首,双唇贴着她小巧的耳垂低语,“在拉斐尔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想好了就到炎之殿来找我.”他猛地亲了下她的脸颊消失了.
“你!”血莲大怒,生平第一次,竟有人能快过她,还威胁到她的生命轻薄她!路西斐尔吗?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自她得知尧勇所言非虚后便把父母的身躯找出一并火化了撒进天界的圣地.
“路西斐尔,你相信命运吗?”血莲坐在天界的山崖边,看着山下白色的天界.
“不信,你信?”他打趣道.
“不知道,但至少到现在我的命运与预言没有丝毫偏差.”战神、大天使、英雄……命运之轮仍在转动,她的生命仍在继续.
“你这朵复仇的莲花有时候还真像是孩子,我只知道你是我的雠莲.”他抱着她,笑着说.
“你难道不像孩子吗?霸道的斗鬼,我的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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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不清后来的话,却明白了一件事.路西斐尔――小米的哥哥,原来就是魁,而那个一直在我梦中出现的金发天使竟是上古时代那个英勇的战神.但我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会梦见这些?像是一场恢宏戏剧的落幕,我听见了许多声音.“小宇儿”“莲宇大人”“王”……
我生生从梦中醒来,大脑仍是一片困沌,试着动手竟发现身体又活动自如了!
“王,手伸出来”苍月捏着我的脉门,“真奇怪,一点症状都没了”
“她没事了吗?”泷皇兄急急问道.
苍月点点头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像是夜间绽放的广玉兰.
“没事了,王熬过这一关了”岚轩开心的热泪盈眶
“太好了,松口气了”紫睿难得的笑着.
“好了,王要休息,各位先回去吧.”苍月拍了拍手.
泷皇兄拉住我的手道:“我来照顾她,苍月你去休息吧”
汐漓倚着门栏淡淡地说:“泷大人信不过苍月么?”
“你……不……好吧.”他长叹一声,转身离去,不时回头看我,眼中满是不舍.
能回来,能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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