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我问了几个樵夫才得知,江南的方向和京城的方向背道相驰,便依着他们说的方向走了两天,
来到了徐州,找了家叫好邻酒楼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便发现一个老熟人,神剑门的霍不平,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和萧无极在凉亭里下着棋,我不由将心安定了些,不管有没有走对路,至少找对了人,找到了霍不平,想找萧无极相信不会太难。
我刚想走过去,却发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他独自坐在酒桌前,桌上摆了四盘菜,一个干炒牛肉,一个辣椒炒猪肠,一个胖头鱼,还有一个则是红烧肉。
但他似乎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他右手握了一柄剑,一柄闪着寒光的剑,左手拿着的却是一块白色的抹布,也许不能说是抹布,因为从来没有人用如此白的抹布,剑并不脏,但他却一遍一遍地擦着,剑鞘也放在桌上,鞘侧身赫然还留着几点红色,也许剑鞘才应该要擦一擦,可他手上的布却一直在那柄寒光闪闪的剑上来回地擦拭着,仿佛那柄剑有太多的脏东西等着他擦掉。
突然空气有一种逼人的气息袭到,两名带刀的汉子立在门口挡住了照进来温暧的阳光,顿时有不少骂了起来,但当他们抬起头时,又马上显得很安静。
因为这两个人实在有如此的资格让任何人不寒而怵,左边一位一脸横肉眉心直到下颔却有一道鲜明的疤痕,面对众人的骂声他不怒反笑,一口的黄牙露将出来让人不由想将昨夜吃的东西都全部吐出来,右边的汉子倒是五官端正,横样不算英俊,但眉宇中却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气,瞪着人时的表情就好像所有人跟他有杀父之仇似的。
二人的刀在店门外已出了鞘,此刻他们正轻步向霍不平逼来,所有人都变得鸦雀无声,在暗暗替他捏了把汗,霍不平依然在擦拭着他的剑,就好像一个入定的高僧,好像这尘世间的一切凡尘俗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坐的位置离霍不平不算远,但也不算近,见此情形我不由地站了起身,掌心不由开始凝气以待,防止他们猝然出手。
那二人已是逼得越来越近,只见人影一闪,他们出手了,两人配合的如同一人,刀光急促闪过,带出一道长弧,直向我前胸逼到,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我。
我急忙单掌按住台面,身形往后急退,刀影随形而至,我左臂一振,一道红光闪过,二人竟如微风拂面般毫无感觉,两把同样向我斜劈而到,我只得一招移形换影,斜开刀锋几寸,手往后一探,剑光随即洒将开来,暂时将二人逼退几步,同时左臂一振,一道绿光闪过,二人微一侧身,竟将那映月环的力量轻易卸掉,只见得隔壁那张桌子应声而散。
二人变招又再攻上,我急忙一招银河泻地,一道剑光在那有刀痕的汉子身上拉出一道剑弧,身形往后微侧,躲过另一人的刀锋,急速向后退了三步,突然一道剑光一闪,急促而灿烂。
一切又变得安静。
两名汉子,不情愿地倒了下去,那刀疤汉子的左胸前到腰右侧喷出一道血箭,另一个则是咽喉被子剑从后面洞穿。
众人此时才记起来要逃命,一个个急速向店外冲去。
我走到霍不平桌前,没有问他便坐了下来。
“我算不算很没有礼貌。”
“还好”霍不平用左手的布划过剑尖,白色如雪的抹布上便多了几点红色,就如白雪中的落梅。
“我似乎应该谢谢前辈的相助。”
“我向来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前辈似乎在等人。”
“不错,我是在等人,等一个自命为侠客的人,他手上也拿着一件像侠客一般常携带的剑,我曾以为那只是一件玩具。”
“曾以为,难道前辈现在觉得那已经不是一件玩具。”
“能杀人的东西,永远都不能称为玩具。”
“剑难道不是为了杀人而造?”
“杀人的是人,不是剑,只要你有杀人之心,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杀人。”
“晚辈受教。”我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安。
“你以为藏起来一切便可以结束了,伤害你的人,你伤害的人,关心你的人,你关心的人难道便真的可以放下了吗?”
“晚辈只是迷茫。”
“让父母担心,是为不孝,让朋友忧心,是为不义,所谓天下之大莫不为良者,一个人若是活得任何人都不敢相信,那生又何欢。”
我忽然感觉自己似乎犯了很大的错。
霍不平并未看我,继续道:“身为人子,父母含辛茹苦的养育,未思报答,不为父母设身处地而想,却以他人只言片语,便可弃至亲而不顾,此种人还有何颜面苟存世上。”
我不由额头直冒汗,道:“前辈教训的是。”
霍不平将剑收回剑鞘道:“令尊若不是为了保全你和整个清水帮,又何必对月神教卑躬屈膝,对铁矩和颜悦色。”
“晚辈愚昧,还请前辈示下。”
霍不平语气忽然婉转,“令尊和令堂现在都很安全,你不必挂心。”
“谢前辈相告。”
“你现今最好先不要急着去和他们见面,你能带给他们的并不是欣慰,而是灾祸,我想你比谁都清楚。”
我点了点,我忽然觉得应该相信他,也许他说的没错,天下之大莫不为良者。
“谢前辈指点迷津。”
“你谢的不应该是我。”
“那是谁?”
“你应该猜到是谁!如若不是他,我又怎知道你会在这里出现。”
“萧无极?”
“在这个世上他是唯一有资格让我霍不平觉得钦佩的人。”
“晚辈无知,还请前辈明示。”
“世人都传无极门主神秘,凶残,可又有几人见过他杀人。”
我点了点头。
他接着道:“杀人并不可怕,滥杀无辜才可怕,有些人被杀,会有很多人为他流泪,有些人被杀,却有很多人会奔走相告,举掌欢呼。”
“那什么人该杀,什么人又不该杀。”
“这些没有人能分得清楚,最好的方法便是不杀。”
“前辈的教诲,晚辈一定铭记。”
霍不平突然叹了口气,“这些道理我也是遇到了萧门主方才明白。”
“听前辈这么一说,晚辈倒是很期待可以能再到萧门主。”
霍不平站起向环顾四周,道:“这里似乎太安静了,也许我们应该换个地方。”
“前辈准备去哪里?”
“自然是喝上几杯,霍某平生最怕的便是一桌子朋友,没有一个爱喝酒的。”
我不由地笑了,霍不平也笑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笑?只知道也许此时除了笑似乎不适合做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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