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赌局
是夜,方靖南被安排到一个小楼上安歇。
方靖南推开窗户,站在窗前,让窗外的风轻轻地拂着他的脸。
苍暗的天空中,无月,只有稀疏的几点寒星。
方靖南发现,今夜的风,像极兰花谷的风。吹在脸上,好冷。
——他第一次对风有这种感觉。
他又想起了昨夜……
响起了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
“是我。”上官婉儿的声音。
方靖南转身打开门。上官婉儿站在门前,低垂着双眼,心有所事地把玩着自己的双手。方靖南微微一笑,道:“婉儿,你身上有伤,南宫先生不是叫你早点休息吗?”
上官婉儿抬起双眉,轻轻道:“我睡不着。”
“进来吧。”方靖南把上官婉儿让进房内,随手关上房门,问道:“有事吗?”
上官婉儿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静静道:“不是,只是睡不着。”
方靖南点点头,道:“我也睡不着。”
方靖南又回到窗前,抬起头望着远天空中的一颗孤星,缓缓道:“我有一种预感,一种不祥的预感。”
上官婉儿抬起头,看着方靖南,道:“你预感到什么?”
方靖南道:“我突然觉得风很冷。冷得可怕,——像刀!”
上官婉儿最了解方靖南,她知道他喜欢风。他的话,在不言之中告诉她,他已在无形之中感觉到威胁,已经嗅到了近似死亡的可怕。她轻轻地站起身,走到方靖南身旁,轻轻地一声叹息,道:“你走吧!”
方靖南回过头,看着上官婉儿,问道:“你说什么?你要我走?”
上官婉儿摇摇头,道:“我不是要你走,我只是……”
方靖南问道:“只是什么?”
上官婉儿道:“我只是担心你!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你……,我不想让你因为我上官家而受到任何伤害!”
方靖南点点头,一声叹息,缓缓道:“我明白,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我是不会走的。”
上官婉儿问道:“为什么?”
方靖南摇着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上官婉儿道:“我了解你,可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值得么?”
方靖南问道:“值得?你我之间,还问值得?你应该了解我,只要我认为应该去做的事,我就一定要去做,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会去计较值得与不值得!”
上官婉儿道:“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介入我上官家的恩仇当中,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受到伤害!”
方靖南道:“为你,不管做任何事,不管结果会如何,我都不在乎。”
方靖南看着上官婉儿。道:“婉儿,现在,上官家没有了,等这件事一了结,就请家父为我们完婚,好么?”
上官婉儿抬头看着方靖南,点点头,道:“现在上官家就只剩下我与毓林两个人,如果我们完婚,我去了你家,那上官家就只剩毓林一个人了。”
方靖南道:“你放心,你想想,等我们完婚了,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难道我放下毓林不管么?”
上官婉儿垂下头,沉默。——她心里有话想说,但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转过身,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但又回过头,轻声道:“因为我身的伤,所有的行动,都没有让我去。明天,我等你回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回来!”
上官婉儿走了,方靖南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空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转过身,吹着窗外吹进来那淡淡的风。不知何时,他发现,风变了,风中,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分春唤桃花开的暖意。
不知何时,天空中竟然露出了一弧弯月的朦胧身影,月亮的光华淡淡洒下,把天外天那人间仙境般的迷人景色涂上了一抹醉人的朦胧。在月光下,一切都似隔着一层暗纱,朦朦胧胧,但却反而给人一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那般的感觉。
身依其畔,让方靖南从心底里唤起一种如饮千年陈酿的沉醉。这时,不知从何处,真的飘来了一阵酒香。
方靖南四下环顾,不知其踪,自语道:“何酒?如此之香?”
“公子好灵的一副鼻子!”空气中飘来了南宫燕飞的声音,像很遥远,又像就在耳边,只听南宫燕飞道:“诚邀公子,过来共品美酒!”
方靖南一声轻笑,伸手在窗台上一点,身形便飘出窗外,如沉风的夜鸢,飞向对面的院落。
南宫燕飞为方靖南倒了一碗醇香四溢的美酒,道:“公子,能闻知此酒出之何源?”
方靖南端过酒,浅尝一口,仔细地口味一番,只觉奇香入腹,摇了摇头,赞道:“这是晚辈长这么大尝到最香的酒。”
南宫燕飞点点头,道:“此酒名‘惊鸿酿’,是惊鸿夫人的一大绝技。”
方靖南道:“原来是老夫人特制的佳酿,难怪如此香醇!”
南宫燕飞举起酒碗,对方靖南道:“来,公子,咱们先干一碗。”
两人一饮而尽。方靖南一碗入腹,只觉醇香入心肺,醇香中夹有一丝微辣,但却辣得豪爽。方靖南顿觉胸中升起一股豪气,似要直冲云宵。
“好酒!”方靖南放下酒碗,道:“晚辈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前辈。”
南宫燕飞放下酒碗,道:“老朽也有一事请问公子。”
方靖南道:“前辈请讲。”
南宫燕飞问道:“外面传言,我们二人昨晚在兰花谷杀了青峰会八十四个人,就此事,公子有何看法?”
方靖南摇摇头,反问南宫燕飞:“前辈认为呢?”
南宫燕飞放下酒碗,道:“人虽然不是公子杀的,但他们确实死了,我想,我们在暗中,还有高手相助。”
方靖南摇摇头,道:“不然。”
南宫燕飞问道:“何以为?”
方靖南道:“如果晚辈猜得不错的话,这是他们内讧。”
南宫燕飞问道:“内讧?”
方靖南点点头:“顾小峰指明是前辈与我所为,而事实又不是我所为,这就说明,他是在栽赃。”
南宫燕飞想了想,道:“难道是顾小峰所为?”
方靖南点点头,道:“就算不是他亲手所为,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南宫燕飞道:“公子所言,他背后有人指使?”
方靖南道:“有极大可能!”
南宫燕飞猜道:“那此人是谁?”
方靖南摇摇头:“不管此人是谁?现在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利无弊的。”
南宫燕飞点头道:“有理!”
方靖南道:“如果他们内部有人因为谋权而杀孤城子,他嫁祸于我们,是为引开他人的注意。此事想来,正对我们有利,如要他们时机成熟,闭门自乱,我们坐山观虎斗,等时机成熟,大可坐收渔人之利!”
南宫燕飞哈哈一笑,道:“少侠真是聪明绝顶!”
方靖南道:“前辈言重了!”
方靖南接着又道:“但不知前辈对明日的战局有何预测?”
南宫燕飞道:“关于明日一战,老朽刚刚与刘凤城等人也研究过,如果一切能照计划进行,胜算有六成。”
“也就是说,我们明日一战,最大的希望只有六成?如果不能按计划进行,或稍有差错,我们就有可能失败!”
南宫燕飞点点头,道:“我们的力量虽然不算小,但青峰会不仅人多势众,且高手如云,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输了,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死在风若城。”
方靖南一声叹息,道:“人生,何尝一场很大的赌局,不管你所做何事,细想一下,都是在赌,就算你做一件很有把握的事,也只不过是你赢的机会大一点而已。”
南宫燕飞哈哈一笑,“公子此言有理!”
方靖南笑道:“前辈夸奖了,但请问明日的布局如何?”
南宫燕飞道:“明日一战,我已决定,把所有能用的力量全部集中,避开青峰会在城西城南人手分布多的地方,绕道从城东进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攻青峰会的总堂。集中我们现在这里武功最强的四个人——你、我、老夫人和化蝶,擒贼先擒王,在对方还未及调回城西城北援兵之前,将其总堂主萧青峰擒获,我们就可大获全胜。”
方靖南道:“明日一战,成败全在我等四人之手。”
南宫燕飞道:“正是!万一我们失手,我们就将全盘皆输。”
方靖南道:“萧青峰其人极为神秘,传闻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已臻鬼神莫测之境,我们从未与他交过手,对他的武功一无所知,我们四人合力,有绝对的把握能擒住他吗?”
南宫燕飞哈哈一笑,道:“我等四人,全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我们四人联手,还擒他萧青峰不到,除非他萧青峰有三头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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