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慈回到了风威山庄,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谢长风见到自己的爱子毫发未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的刹那,激动的泪水立时夺眶而出,叫声“慈儿”,一把将爱子紧紧抱在怀中。
谢念慈见到父亲欣喜若狂的神情,不禁为自己此次的行为而心生愧疚,偎在父亲怀中,也流下泪来。
其他人见到父子两人的情形,也是喜不自禁,满脸笑容。
好半晌,谢长风才松开了爱子,道:“慈儿,告诉爹,是什么人劫持了你?”
一边的方成也道:“少庄主,请告诉属下是什么人有这样的狗胆,属下带人去为少庄主报仇。”
其他人也连声附和。
谢念慈看了他们一眼,向谢长风道:“爹,我有一件事求您。”
谢长风见他一脸肃色,极是认真,便道:“好,你说。”
谢念慈道:“我想求爹救一个人。”
谢长风怔了怔,道:“救一个人?”
谢念慈道:“是,他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恩人。”
谢长风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李残阳,急道:“慈儿,他长什么样子?”
李残阳是为了他才到遂城的,如今他的儿子已平安归来,却不见李残阳回来,让他如何不急?
谢念慈道:“二十多岁,一身青衣,俊逸非凡。”
谢长风知道一定是李残阳了,不觉变了脸色,惊道:“他出了什么事?”
谢念慈将发生在林中的事向谢长风扼要讲了一遍。
谢长风双眉紧锁,道:“慈儿,你放心,爹马上派人去查他的下落。”
谢念慈欣喜道:“谢谢爹。”
谢长风点了点头,道:“慈儿,你先下去休息,爹安排好了再去看你。”
谢念慈应着下去了。
谢长风脸色一沉如水,双眉进锁,向手下人道:“慈儿说的一定是三殿下了!殿下是本庄的贵客,如今出了事,所有的人都有责任。”
方成道:“庄主,现在该怎么办?”
谢长风沉声道:“调派一切人手,一定要找到殿下。”
“是,庄主!”
众手下齐声答应……
昨天的天气还很好,今天一早却在冷风中飘起了雪花。
洁白的雪花轻盈的飞来飞去,自如潇洒,一副很快乐的样子。
令狐艳斜倚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空中的雪花,一双本来明澈的眸子中如起了雾般变得朦胧了,平添几分伤感。
三年来,她没有一刻忘记报仇,也一直以为自己见到李残阳的时候会将他千刀万剐,为父母报仇雪恨,可是……
可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会一次次下不去手,没想到自己会在他苍白的脸色,忧郁的眸光中心软起来。
为什么李残阳竟像是很希望她杀了他?
为什么当自己的短剑刺中他的时候他会有那样欣慰的笑容?
难道他真的是向自己赔罪,真的想用自己的血赎罪吗?
令狐艳不愿相信,她宁愿李残阳一如从前那样讲,讲她的父亲“犯案累累,罪当伏诛”,那样的话,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可是……
记得自己在郊外刺杀他后不久,自己的父亲便不再是“江洋大盗”了,母亲也被皇上下旨封为“节烈夫人”。,
她以为那是他在用这些表面文章掩盖他滥杀无辜的事实。
可如今想来,那样的话不正代表他做错了吗?
三年之中,有很多的人在找她,她以为是他派来的杀手。
可是她几次陷入危难的时候,都是这些“杀手”救了她。
她曾想过他只是一时犯了个错,试着想去原谅他,但想到自己的双亲便又恨起他来。
她要报仇,哪怕他真的是错杀,也不可原谅!
但现在他落在了她的手中,为什么她会下不了手呢?
是不是在被仇恨掩盖的内心深处,也认为他罪不至死呢?
令狐艳想不明白,却觉得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理不出头绪来了。
“小艳。”钟绍琨不知何时已来到她的身后。
令狐艳一惊回头,道:“你怎么来了?”
钟绍琨笑了笑,道:“今天下雪了,我来陪你赏雪,怎么?不欢迎我来吗?”
令狐艳回过头去,依旧望着雪花飞舞的窗外,淡叮咛道:“你那儿不能赏雪吗?”
钟绍琨道:“当然能,只是我喜欢看你的笑脸。”
令狐艳道:“可惜我现在并不开心,笑不出来。”
钟绍琨笑道:“没关系,我特地安排了一个节目,你看了一定会开心的。”
令狐艳诧异道:“节目?!”
钟绍琨走到她的身边,向着她轻轻一笑,抬起手来冲着外面拍了拍掌。
令狐艳看了他一眼,奇怪地把目光投向窗外。`
两名彪悍的庄丁架了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走了过来,将他狠狠地推在雪地上。
令狐艳不用看到那男子的脸便知道是李残阳了。
一副闪亮的精钢手铐将李残阳的双手紧紧束在一起,他的脚上是一副沉重的铁镣。
他跌倒在雪地上,不时地咳着。
只要他往起一欠身,旁边的庄丁就会狠狠的一鞭抽在他赤着的身上,每一鞭都会在他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印子。
“怎么样?开心吧?”钟绍琨有些得意地道。
开心?
此时的她只感到一阵阵心痛,哪有半点开心?
令狐艳猛然回过头来,向钟绍琨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钟绍琨一怔,道:“怎么?你不喜欢吗?”
令狐艳咬了咬牙,道:“让他们住手。”
钟绍琨一扬眉,道:“为什么?你不是想折磨他吗?”
令狐艳厉声道:“让他们住手!”
钟绍琨凝目看了她半晌,突然转头向外面吼道:“给我往死里打!”~
两名庄丁闻令,将手中的皮鞭抡得如急雨一般。
令狐艳银牙一咬,一闪身从窗口掠出,伸手将两条皮鞭从庄丁手中夺了过来,冷斥道:“不要命了吗?他是王爷千岁!”
两名庄丁的脸色立时白了,呆在了当地。`
他们只知依令行事,又怎知庄主带回来的犯人竟是一位王爷呢?
虽然他们识字不多,身在江湖,供人驱使,却也知道对王爷如此会是什么罪名!
令狐艳将鞭子扔开,回过头来,正好迎上李残阳那双溢满痛楚和忧伤、惊异的大眼,她的心刹时又痛了一下。
李残阳吃力地欠起身子,道:“令狐……姑娘,你……”
令狐艳看着他血迹淋漓的胸膛,肩背,只觉心中有如刀扎,又惊又痛之下,只有咬了牙转过身,冷冷道:“你别以为我是在救你,我只是不想让你现在就死而已。”
李残阳却已听出了她内心的激荡汹涌,惊愕之下,不禁昏了过去。
令狐艳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心中又是一痛。
“把他拖回地牢去。”钟绍琨冷冷的声音自一边传来。
令狐艳却道:“不行。”
钟绍琨沉声道:“为什么?”:
令狐艳道:“不为什么,就是不行!”
钟绍琨咬了咬牙,道:“你真的喜欢他!”
令狐艳道:“我没有。”
钟绍琨道:“可你怎么解释你的举动?你口口声声要报仇,却下不了手杀他,连他被打你都会阻拦,不是喜欢他又是什么?”
他“嘿嘿”冷笑了一声,道:“其实像他这样英俊的男人,你不喜欢才奇怪呢!什么为父母报仇,女生外向,你的心里根本没有你的父母。”
令狐艳气急道:“钟绍琨,你再胡言乱语我就……”_
钟绍琨冷冷道:“你就怎样?不成你还要用鞭子抽我吗?”
令狐艳怒视了他半晌,气恨恨地扭过头去。
钟绍琨看了她冷冷一笑,道:“你不是说谁帮你报了仇你就嫁给谁吗?我现在就杀了他为你的父母报仇,明天我们就成亲,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脚踩向地上的李残阳的心口。
那儿已有一处剑伤,若再受他一脚没,李残阳定死无疑。.
令狐艳想也未想,一脚踢向钟绍琨腿上的穴道,阻止他杀李残阳。
钟绍琨收脚后退,站在那而怒视着令狐艳。
令狐艳也收招后退。
但她没想到钟绍琨却趁此时一掌刮来,不及躲闪之下,她的脸上已挨了重重一记耳光,洁白粉嫩的脸上立时浮起五道指痕。
“贱妇!”钟绍琨铁青着脸骂道。
令狐艳捂了火辣辣疼痛的脸颊,又痛又气又悲之下,不觉流下泪来,道:“他是我的仇人,要杀他也得我来动手。”
钟绍琨见她流泪,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道:“那好,你动手啊!”
令狐艳咬了一下牙,道:“你答应过给我七天时间的。”
钟绍琨怔了一怔,沉声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舍不舍得杀他!若是七天之内你能杀了他,那你依旧是我心爱的夫人,若是你杀不了他,那……哼!”
他丢下一个重重的“哼”字转身而去。
令狐艳站在纷飞的大雪中,当真是欲哭无泪,欲诉不能。
她缓缓垂下目光,看着地上的里残阳,却发觉不直何时他已醒了过来。
李残阳慢慢坐起身来,看着令狐艳道:“为……什么?”
令狐艳望着他,却不知是该恨还是该痛,只咬了咬牙,道:“我也想知道答案。”
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一次次护着自己的仇人,或许她比李残阳更想知道答案。
李残阳无言,却开始咳嗽。
他的脸色苍白的就像地上的雪,让人心疼。
令狐艳叫过那两个庄丁,道:“把他扶到我的房里。”
两个庄丁上前把李残阳扶了起来,跟着令狐艳进了她的房间。
令狐艳关上了窗户,道:“钥匙。”
她要的是打开手铐和脚镣的钥匙,两个庄丁明白,却交不出来。
一名庄丁道:“小姐,钥匙在庄主手里。”
令狐艳皱了皱眉,道:“好了,你们出去吧。”;
两名庄丁退了出去,带好了房间的门。
李残阳喘息着吃力地道:“令狐姑……娘,你……”
他不知该怎么问,也没有问出来,因为他又开始咳了。
这一次他咳得更厉害,半晌没有停下来,牵动身上的伤,痛得他冷汗如珠,险些又昏了过去。
只是他没有昏过去,却咳了一口血出来。
令狐艳心中暗自吃了一惊,看着坐在椅子中已快脱力的李残阳,道:“你为什么会吐血?”
李残阳虚弱地倚椅背上,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
令狐艳怔了一会儿,走过去用自己的手帕为李残阳擦着口角的残血。
她的动作又轻又柔,直如对自己的心上人一般。
李残阳目光中的痛苦之色被惊异之色代替,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真的又昏了过去。
令狐艳一呆,不觉停下手来,但她马上定下神来,走到一边,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盒子。fz,
盒子是玉的,只有几寸见方,乳白色的光泽柔润如丝。`
令狐艳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颗黄色的丹丸,又盖好盒子,放回到柜子中,关好柜门。
她把丹丸给李残阳喂服了下去,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令狐艳端了一个水盆走了回来。
她用毛巾沾了水为李残阳擦拭干净身上的血迹,在他的伤处涂了药,为他披上一件衣袍。''
一件青色的,做工、质地都是极好的长袍,正是李残阳的衣服。
李残阳被擒回庄关入地牢后,他的衣服让一名庄丁收了去,令狐艳看见了便要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房中。
可为什么这样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外面的雪已停了,床上的李残阳却仍未醒过来。
令狐艳坐在桌前,恍若一尊白玉雕像,一手扶腮,怔怔出神。
她恨李残阳,恨不得一刀杀了他,但是面对他,她所有的恨便成了一份莫名其妙的心痛。
难道真如钟绍琨所说,她爱上他了吗?
这又怎么可能?又怎么可以呢?
他的长剑刺穿了自己父亲的心房,自己又怎么可以,怎么可能喜欢他呢?
但是谁又说过这样一句话“爱的尽头是恨,恨的尽头也可能是爱。”
难道自己对他的恨真的在三年的时间内转化成爱了吗?''
她承认,如果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剑刺在自己父亲的身上,自己一定会为他动心的。
他的气度,他的相貌,他的武功,可以让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动心。
难道真的是在那一眼之间,在仇恨的同时也种下了情根吗?
令狐艳无语落泪,仿若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为了报仇,她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许诺谁帮她报了仇便嫁给谁。
贪图她美貌的人不少,但一听说她的仇人是李残阳,便全都缩了头。
只有钟绍琨应了下来。
他应了,也真的把李残阳抓了回来。
按说,她应该感激他,并按自己的诺言嫁给他。
可是她对他非但没有感激,却有着一腔隐隐的恨。
钟绍琨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他自大、多疑、凶残、喜怒无常,嫁给他的女人绝不会有什么幸福可言。
令狐艳明白这一点,但她已是骑虎之势,退无可退了。如果她拒绝婚事离开他,他一定会把她列为死敌杀之而后快的。自大的男人绝不能容忍自己被人戏耍,那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或许……或许她一次次下不去手只是不想嫁给钟绍琨而已,因为只要李残阳不死她就有借口拒绝钟绍琨的亲事。想到这里,令狐艳觉得心里轻松些了。她很满意自己找到的这条理由,所以她的脸上浮出了一丝微笑。但是,她又想到了自己一次次的心痛。若下不去手是不想嫁给钟绍琨的话,年熬心痛又是为什么呢?
令狐艳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她重又陷入了无尽的烦恼之中,又如一尊白玉雕像了。''
床上的李残阳依旧昏睡未醒……
又是一天了!
今天的空气虽很冷,但却透出了几线阳光,不再漫天飞雪了。
李残阳的精神也好了很多,脸色不再苍白吓人,目光也明朗了不少。
令狐艳坐在桌前看着坐在床上的李残阳,道:“年克秒年起来好多了。”
她的声音淡大拿的,微微有些冷,却掩不住目光中的关切。)!
李残阳道:“为什么?”
他只奇怪令狐艳对自己的关心和救护。
令狐艳的关护让他的心中很是沉重,内疚更深。
令狐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说不清的感情才是最危险的,这一点她和李残阳都明白。
李残阳道:“我真的求过父皇,若我死在外面的话,要他不要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令狐艳道:“你以为我是怕这个?”
李残阳道:“除此之外我真的想不明白比为什么不杀我。”
令狐艳锁了眉,道:“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下不去手。”j
李残阳道:“很奇怪。”
令狐艳也道:“是。”
两人无言相对了半晌,李残阳才又道:“钟绍琨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令狐艳道:“但他帮我抓到了你。”
李残阳道:“其实不借助他的力量你也可以杀掉我的,此次我离京,就是为了找到你,让你为自己的双亲报仇,所以,我不会向你动手。”
令狐艳黯然道:“可惜我不知道。”
李残阳道:“现在你离开这儿还来得及。”
令狐艳微一苦笑,道:“来不及了。”
李残阳道:“为什么?”
令狐艳道:“他抓了你,我必须实践自己的诺言嫁给他。”
李残阳微急道:“可他并没有帮你报了仇,因为我还活着。”
令狐艳看着他怆然一笑,道:“现在你在他的手里,你的死活也捏在他的手里,所以,你现在已等于是个死人了。”
李残阳怔了一怔,半晌无言。
令狐艳继续道:“其实你当年只是错杀了我爹,可我娘却是因此而自尽的,因此,就算我想放弃报仇,我的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李残阳道:“我的错应该由我来补,你应该报仇,不过……”
令狐艳道:“不过什么?”
李残阳缓缓道:“这个世上的确有人可以杀我,但那个人绝不是钟绍琨。”
令狐艳一怔,道:“但是……”
李残阳道:“你不能嫁给他。”
令狐艳苦笑道:“我已是没有退路了。”
李残阳道:“有!你跟我走。”
令狐艳一呆,道:“跟你走?”"
李残阳道:“这世上能杀我的人只有你,我也只会让你杀我。”
他双腕猛地一震,竟将手上的精钢手铐震了开来。
接着,他又除去了自己脚上的铁镣。
但因为动了真气,他又咳了起来,脸色又显苍白。
令狐艳站起身来,道:“你……”
她实在不明白李残阳的身体为何会差成现在的样子。`
李残阳缓了过来,从床上下来拉住令狐艳道:“走。”
令狐艳感觉到李残阳的大手握着自己纤腕的微冷的宽厚,竟不知自己本应该拒绝的,而是道:“我跟你走。”
她真的想跟他走,走到哪儿都行,只要能跟着他。
这种感觉的对错她竟已忘记去想了。
令狐艳任李残阳拉着自己走出了房门,走进了园子。
庄丁发现了他们,又惊又奇之下,呼喝着围了上来。
令狐艳的心中却一点儿也不慌,李残阳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庄丁只是呼喝拦阻,却没有一个人动手。
他们只以为令狐艳是让李残阳制住了,所以,不敢妄动一点。
所以,围住俩人的庄丁虽不少,但仍是挡不住他们。
快一要走出山庄的时候,钟绍琨出现了。
同时出现的还有数十名富贵山庄的高手。
钟绍琨一身紧束打扮,手中提了一口刀,厉声道:“姓李的,识相的话赶紧束手就擒,否则让你命断当场!”
李残阳松开了拉住令狐艳的手,道:“现在你的手中没有人质,我不会再那么听话了。”
令狐艳先前只以为钟绍琨当真是以自己的实力擒住了李残阳的,此时一听李残阳的话,便什么都明白了,她微微一咬贝齿,暗道:“卑鄙!”
可是她为什么会向着李残阳说话,她却没有去想。
钟绍琨见李残阳放开了令狐艳,忙道:“小艳,快过来。”
令狐艳没有动,只是目光微冷的看着他。
钟绍琨只以为她是被封住了穴道,转脸向李残阳道:“你不是自命侠义,自诩为君子吗?为什么也用一个女子做人质?”
李残阳目光轻转,看了一眼身边的令狐艳,道:“令狐姑娘,你先走。”
令狐艳迟疑了一下,道:“你行吗?”
李残阳微微一笑,道:“你见过我的武功的。”
令狐艳点头,道:“用我的剑吧。”
她抬手将自己的短剑向李残阳递了过去。-
李残阳没有接,只是轻轻一扬眉,道:“对付他们还用着剑。”
令狐艳在他自信的目光里又是一阵心弛神摇,道:“好,我在外面等你。”
他们两人的一番对话让钟绍琨听在耳中,真如千刀万剑刺来,直气得他面色铁青,狂吼一声:“好一个贱婢!”
怒吼声中,他的刀已向着令狐艳砍了过来。
李残阳伸手拉住令狐艳轻轻一带,让她躲过钟绍琨的一刀,又抖手一送,道:“走。”
借了李残阳的一送之力令狐艳轻易地脱出了数十名高手的包围,凌空如凤,急掠而去。
想拦阻的人都让李残阳挡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追上去。
但只见李残阳衣袂轻飘,在数十名高手的刀剑中穿来飞去,潇洒如风,飘逸如云。
那么快的剑,那么猛的刀,却没有一刀一剑可以伤到他,连他的衣角也沾不到。
钟绍琨更是怒不可遏,却后退一步,沉声道:“天网阵!”
数十名高手立时变幻位置分成两圈将李残阳围在当中。
在交战之中,阵法相当厉害,借助相互之间的配合,可以将力量多发挥出数倍之多。
李残阳自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暗自提足十成功力,凝神以待。
阵势刹时发动,数十名高手轮换上攻,有时只是一招半式便立即换人,恰如鱼翁织网,绵绵不断,密密织成。
钟绍琨是看准了李残阳身上有伤,不能久斗,才用这种以牵制为主的阵法来拖住他,想拖到他精疲力竭,无力再战为止。
而且,他更看出李残阳并无伤人之意,才敢用这杀伤力不大的天网阵。
一百多招立时便过了,李残阳的额上已见了淋淋汗水。
身上的剑伤、鞭伤痛彻心肺,动用了内力又让胸口一阵阵刺痛,憋闷难言,若再战下去,不用别人打倒他,他自己也会倒下去的。
李残阳暗自一咬牙,招式立变,改掌为指,点向对手的穴道。
十招一过,已有十多名高手变成了泥人木偶。
其余的人暗自心惊,不敢再强攻,只在周围游走。
钟绍琨脸色阴沉,站在一边也不动手,也不发言。
李残阳再点住两人的穴道,十几人失去战斗之力,天网阵便等于已破了。
李残阳双足一点地,身形凌空飞起,向着庄外掠去。
一阵急雨般的异响从身手飞射而来,范围之大足以罩住他的全身。
是钟绍琨的暗器。
钟绍琨的父亲钟图成名江湖靠的便是一路气波刀法和一手好暗器,他的绝技自也传给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李残阳没有回身,只是反手拍出一掌。
什么暗器在他浑厚的内力面前都发挥不出威力的。
钟绍琨发出的暗器全都失去了准头四散飞射,有的更掉头向他射了过来。
暗器不会认人。
钟绍琨面对自己的暗器,也只得尽力去接,尽力去闪。
等他应付完毕,眼前早已不见了李残阳的影子。
钟绍琨紧咬着牙,脸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跃着,目光中凶光大冒,恨道:“臭婊子,老子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向自视甚高,此次却情场、战场接连受挫,让他如何不怒,不恨?
为了得到令狐艳,他连皇子都敢抓,敢杀,令狐艳却于跟了她口中的仇人离去,这种戏辱让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所以,他一定要让令狐艳为此付出代价……
令狐艳出了富贵山庄又急掠了数里远,才停下了脚步。
四处白雪茫茫,人踪罕见,悄然寂静。
“我……怎么会跟他走呢?”令狐艳呐那道。
直到此时,她才想到了这一点。
就算自己不想嫁给钟绍琨,也不能跟着自己的仇人啊!
而且还是如此的心甘情愿,如此的迫切向往,难道自己三年来对他所有的恨都是假的吗?
报仇不是自己生平最大的心愿吗?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令狐艳只觉得心中乱成一团麻,禁不住仰天悲叹道:“老天,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
她无力地跪跌在雪地上,流泪不止。
父亲的血,母亲的死,自己三年的苦,这一切不该让他用命来还吗?
令狐艳咬了银牙,目光中涌出了一片杀气。
可是她马上又想到李残阳那双忧郁的眸子,苍白的脸儿,想到了他对自己说的话。
“如果这世上有人能够杀我,那个人一定是你,我也只会让你杀我。”
这句话在她的心中击起了冲天巨浪,让她所有的防线在一片酸楚、伤痛中崩溃,倒塌。
她可以杀死以前的李残阳,却没有办法对一个一心向自己请罪,求死的人下手。
她下不了手,下不了!
“爹,娘,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啊……”令狐艳伏地大哭。
她恨自己的手软,恨自己的心软,更恨自己对李残阳的关心和心痛。
一阵轻响伴着一串的咳嗽从后面传来,让令狐艳从自怪自恨的悲痛中定下神来。
她抬起头,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转过身去。
来的正是让她恨不起来,心乱如麻的李残阳。
他一手捂着心口,不停地咳着,脸色苍白如雪,一脸的冷汗,口角尚与淋漓的血渍。
一看到他如此情形,令狐艳的心中便只剩下了焦急,她忙忙起身,向着李残阳迎了上去,道:“你受伤了?”
李残阳拼力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快走。”
令狐艳扶住了他,向他的身后望了望,见远远地雪花飞舞,更有马蹄之声,便知道一定是钟绍琨带人追来了。.
她心中一惊,却见李残阳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自己的臂弯中,竟是又昏了过去。
“你醒醒……醒醒啊!”令狐艳慌了。
此次自己等于是戏弄了钟绍琨,如果让他追上来,自己绝难逃生的。
令狐艳看着昏迷不醒的李残阳,一时没有了主意。
他是自己的大仇人,自己完全可以无视他的生死,可为什么就是丢不下他呢?
自己下不了手杀他,只要将他扔在这儿,他一样会死,虽非自己亲手所杀,可也算为父母报了仇了,不是吗?
令狐艳松开了手,李残阳立时倒在雪地上。
她转过身,正待飞掠而去,却发现自己根本移不动双脚。
为什么会这样?
后面马蹄声越来越清晰,离这儿最多只有里许路了,时间已不容她再犹豫。
令狐艳咬了咬牙,转回身来,走到李残阳的身边,弯腰去拉他。
既然丢不下他,那就带上他一起走,是生是死就听天由命了。
但她刚把李残阳拉了起来。李残阳却又醒了过来。
“令狐姑娘,放……开我。”李残阳道。
令狐艳咬了银牙,道:“你只能死在我的手里,我不会让别人取走你的命的。”
李残阳用力一挣,退了一步,身体晃了一下,道:“那你就……杀了我,别……带我……走。”
令狐艳捏了一下剑柄,道:“我不想……现在杀你。”
李残阳转脸看了一下已隐约可见的追兵,道:“你走。”
令狐艳摇头:“不。”
李残阳微微怔了怔,道:“令狐姑娘,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令狐艳神情一痛,道:“你还能胜过他们吗?”
李残阳双眉轻轻一拧,向着令狐艳伸出左手,道:“借你的剑用一下。”
令狐艳把自己的剑给了他,凝目看着他。
李残阳接过剑,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已到数十丈外的追兵,道:“请姑娘后退。”
令狐艳明白他要用“残阳剑法”了。
“残阳剑法”救过许多人的命,却也要了自己父亲的命,令狐艳后退着,咬这了自己的红唇。
李残阳慢慢拔出剑来,气沉丹田,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
数十骑马直冲了过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要从李残阳的身上踏过去。
钟绍琨骑在马上,恨恨地向着李残阳劈出一刀,切齿道:“去死吧!”
李残阳双眉一剔,目中精光一闪,手中的短剑倏地抬起。
剑光如虹,剑气如电,漫天的剑光恍若满天的夕霞般绚烂,耀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正是“残阳剑法”的第三招“夕阳如火”。
人声惊呼,马儿长鸣,在下一招“金光四射”中,所有的马都栽倒在地上,所有的人也都倒在了地上。
雪地上,血花朵朵,凄艳夺目。
钟绍琨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乌青,狰狞如鬼,两目泛出惨绿色的光芒,似乎要把李残阳生吞一般。
他以为李残阳已是重伤之躯,强弩之末,追来一定可以将其生擒活剐,却没想到两招之内自己这边已一败涂地。
倒在地上的人接二连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每个人都是巨惊之色布满脸上,如望天神般望着李残阳。
他们双手的拇指根部的筋脉都让李残阳的剑气缩上,虽无大碍,但三、五天内别再想用兵刃了。
谁都看出李残阳剑下留情了,否则这会儿他们谁也无法呼吸这清冷的空气。
他们与李残阳本无仇恨,不过是奉命行事,心中却都有顾忌。
李残阳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儿子,他的好友也遍布天下,他们若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呢?
钟绍琨切齿恨道:“好……很好!”
他用那要吃人的目光向着李残阳后面的令狐艳瞪了一眼,转身离去,连马也未骑。
手下的人见他离开,忙也跟着离去。
一片狼籍的雪地上只剩下了数十匹没人要的马。
有的马跟在自己主人的后面而去,有的马却只在原地打着响鼻。
等钟绍琨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李残阳再也支持不住,一口血直喷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赤虹。
令狐艳急掠而至,却仍没有接住他倒下去的身子。
她扑倒在雪地上,把李残阳的身子抱在怀中,急呼道:“李照,你怎么样?”
李残阳的口中不停地向外流血,脸色白的让令狐艳心惊肉跳。
令狐艳连道:“告诉我,你到底受了什么伤?伤在哪儿啊?”
晶莹如珍珠般的泪水断了线般滚落,滴在李残阳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儿。
李残阳凄然一笑,吃力地道:“我……没……受伤,而是……有……病……”
令狐艳惊痛道:“有病?”
李残阳道:“是三……阴绝……脉。”
令狐艳呆住了。
李残阳拼力吸了口气,艰难地举起手中的短剑,虚弱至极地道:“姑娘,趁……我还……还没死,你……杀了……我,为你……的双亲……报仇……”
令狐艳一脸的泪水,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短剑,慢慢扬起,将剑尖对正李残阳的心口。
李残阳微笑着,缓缓合上了双眸。
令狐艳流着泪,咬紧了银牙,手中的剑却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不……不……”她摇头,泪飞如雨。"
李残阳复又睁开了眼,轻轻道:“你……亲手……杀……了我,就……不会……误了自己……的终……终身……”
令狐艳悲声道:“不!”
她一把扔开了手中的剑,将李残阳紧紧抱住,哽咽道:“我杀不了你,我注定……杀不了你……”.f4@
李残阳张了张口,只吐出一个“令”字,便失去了知觉。
令狐艳惊道:“王爷?你……你不能死,不能死的……李照……”
但李残阳已气息奄奄,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喊了。
令狐艳口中连道:“你不能死,我带你去看病,你一定会没事儿的,你听到了吗?李照,我不要你死,不要……”
她抱起李残阳,跃上一边的一匹马,催马飞驰而去。
她是在乎他的,她是想和他在一起的,三年的矢志在对他的爱之前变得脆弱不堪一击。
她不要他死,只要他生。
为此,她宁愿用自己的命向双亲谢罪……
马儿飞驰,泪水飞落,眼前一片迷雾,几已看不清道路。
怀中的人儿没有一丝动静,她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怕他已去,怕自己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飞驰中的马突地栽倒在地,却是陷在一个土坑中失了前蹄。
令狐艳和李残阳都被掀下了马背,摔出去老远。
“李照?李照,你没事吧……”令狐艳忙忙爬起去看摔在一边的李残阳。
李残阳的口边又是一大片血渍,双眸依旧紧闭,没有一丝动静。
令狐艳慌了,怕了,她抖抖地伸了手在李残阳的鼻下轻轻试了试,俏脸刹时白了。
她不认命地伏在李残阳的心口听了听,人便如傻了一般。
“李……照……”令狐艳悲呼道。
三月啼血的杜鹃也没有她的悲呼让人闻之断肠,失侣的鸿雁也不如她悲切、丧魂。
仇人死了,她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要如此难过?
而且,她简直是痛不欲生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令狐艳将李残阳尚温的尸身抱在怀中,泣泪如血,断肠裂肝。s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情根早在那本该是仇恨的第一眼中种下了。
她要杀他报仇的心不假,却在更深的爱中被熔化了。
她恨他,可她又知道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的正直,侠义少有人及;他的宽容,随和也是少有,加上他无双的气宇,非凡的相貌,绝世的文才武功,她早已动心了。
三年的仇恨其实充满了矛盾,她一直在猜想和希望中度过。
她猜想他只是失了手,她希望他只是错手误杀了自己的父亲;她猜想他明白真相后一定会后悔自责不已,她希望他能来向自己解释。":
他真的来了,而且毫不推卸地请她为双亲报仇。
她的猜想是事实,她的希望也变成了真的,所以,她失去了最后一丝要报仇的决心。
她不想杀他了,她想要他生了,他却……死了。
他竟身患三阴绝症,他竟在不能动用内力的情况下数次动手,只为将她带离一个不能托付终身的男人身边。
或许他是因为歉疚,或许是因为赔罪,可是……她不要他死啊!
是自己的任性和幼稚为自己惹下的祸,为什么要他用生命来做代价?!
令狐艳悔恨不已,血泪殷殷,沿颊而下。
一阵马蹄声传了过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出现在不远处。
马上的人布衣粗服,却不掩其秀美之姿,正是那聪慧温婉的华门大小姐华碧容。
华碧容见到坐在地上,满脸血泪的令狐艳,再看到她怀中的李残阳,急忙跳下马来,奔到令狐艳的身边,跪倒在地上,抓住她的双肩,道:“令狐姐姐?令狐姐姐……”
令狐艳转动了一下目光,半晌才认出自己面前的是谁,泣道:“容妹妹,我……他……”
华碧容道:“姐姐,他是谁?出了什么事?”
令狐艳哀声道:“我不要他死,救救他,救救……他……”
她如脱力一般歪倒在华碧容的怀中,双手却还抱着李残阳。
华碧容惊道:“姐姐?!”
她忙为令狐艳号了一下脉,发觉她只是伤痛过度引起的昏厥才松了口气。
华碧容在令狐艳的颈下点了两下,才去看她怀中的人。
她是见过李残阳的,所以见到让令狐艳为之悲痛昏倒的人竟会是李残阳,不禁又惊又异。
但她没有多想,而是立即为李残阳把脉。
脉息全无!
她急忙再在李残阳的颈脉上试了试,脸色便满是绝望了。
脉息全无,心跳已停,人是真的死了!
华碧容呆了半晌,才将令狐艳抱着李残阳的双手拉开。
她把李残阳的尸身抱上马背,又将令狐艳抱在自己的马背上,然后自己也骑了上去。
回头望了一眼马背上李残阳的尸身,华碧容的泪也流了下来……
欢迎访问:
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