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座轩!还是那几个人!
谢长风脸色阴沉发青,目光中满是恨怒和悲痛的坐在正中央的高背大椅上。
他的六名得力手下分坐在两旁的六张椅子上,神情同样充满了恨、怒和悲痛。
雄壮汉子沉声道:“把他们带上来!”
只听得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动,数名身高马大的庄丁把李残阳和龙定天连推带搡地押了进来,将他们推在当地,喝道:“跪下!”
龙定天拼力挣扎道:“你们这些江湖莽汉,简直是不可理喻,不可……”
一名庄丁在他的膝弯处狠命地踢了一脚,把他摁跪在地上。
李残阳没有挣扎,他跪在那儿,道:“定天,住口。”
龙定天转脸道:“公子,你不能跪,他们不配,也受不起的。”
李残阳叹道:“什么都别说了。”
龙定天道:“不,我要说!人根本不是我们杀的,我们为什么要为他偿命?公子,你若是为此而死,也太冤了。”
李残阳转脸望了望他,叹了口气,道:“我没有什么冤不冤的,只是连累了你。”
龙定天悲痛道:“公子!”
孙彪怒道:“你们说够了没有?”
龙定天猛地一扬脸,咬了牙道:“谢长风,你若是想让风威山庄从世上消失的话,那就下令让他们动手吧!”
谢长风沉声道:“你在威胁谢某?!”
龙定天冷哼一声,道:“是又如何?”
谢长风浓眉一扬,双目中射出两道威芒,道:“你凭什么威胁谢某?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慈儿?慈儿的身子又在哪儿?”
孙彪道:“快说,否则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残阳微一苦笑,笑意中仍带着忧愁,淡淡地,像溪水映着天蓝,道:“谢庄主,这世上有傻到像在下主仆这样的吗?”
龙定天则冷笑一声,道:“如果你的儿子真是我们杀的,我们又怎会束手就擒?白白的把命扔在这儿?”
谢长风虽心痛爱子惨死,但他二十余年来的历练却让他的涵养修为超出常人许多,所以他虽沉浸在极度的悲痛之中,但却并没有丧失理智。
听李残阳和龙定天如此说,他的目光中也有了几分动摇,微微垂下了头,想着从一开始到现在李残阳主仆的举动言辞。
李残阳那高贵中略带忧郁的气质和他明显有恙的身体,以及他极其平和有礼的一举一动,实在不像是个心狠手辣,阴险狡诈的别有用心的人。
至于他的手下龙定天,虽然冲动、倔强,也有几分高傲,但目光中也没有半分邪气。
一时之间,谢长风默然无语,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把面前的两人当成杀人凶手。
雄壮汉子见他低头不语,道:“庄主?”
谢长风缓缓地将头抬起,看了一眼依旧一脸平静,却又有几分无奈的李残阳和满脸怒色的龙定天,道:“李残阳,你究竟是不是江湖中人?”
李残阳微一摇头,道:“不是。”
谢长风道:“那你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龙定天下巴轻扬,冷冷道:“你不配知道。”
李残阳以眼光向他扫了一扫,道:“定天!”
龙定天只得低了头,脸上却是不服之色。
李残阳向谢长风道:“在下真正的身份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也不好讲出来,请庄主见谅。”
孙彪冷哼道:“什么不好讲?分明是不敢讲。”
他转头向谢长风道:“:庄助,把他们两个交给属下,属下一定会让他们说出一切的。”
龙定天立时明白的他话中之意,分明是要刑讯逼供了,心下不觉一惊,把目光投向李残阳,道:“公子?!”
李残阳以目光示意他莫慌,自己并未开口,只是望向谢长风。
谢长风看了一眼孙彪,又向四周看了一眼,沉声道:“你们的意见呢?”
雄壮汉子道:“孙彪的话不错,就算我们不想知道他们的身份,也得找到少庄主的身子,不能让少庄主死了也没有全尸啊!”
精壮汉子道:“对奸诈之人,绝对不可以留情的。”
“不动大刑,他们是不会老实的!”
“对!动刑教训他们!”
龙定天又惊又怒,情不自禁地向李残阳移了一下,想护着他,但他身后的庄丁见他一动,立即加力将他摁住,以防他对谢长风不利。
谢长风已将他的举动看在眼中,把目光移向他身边的李残阳,道:“李公子,他对你很忠心啊。”
李残阳道:“定天从十六岁的时候开始跟着我,至今正好十年了。他虽是我的手下,但我与他却有一份超出主仆之意的手足之情。”
谢长风点头,道:“那么,你一定不想看到他受苦了。”
李残阳的目光中惊色一闪,道:“庄主?”
谢长风道:“如果你不愿讲出你们的来历,谢某只有让他吃些苦头了。”
李残阳道:“这么做似乎有损庄主的侠义之名吧?!”
谢长风微一咬牙,道:“与慈儿的惨死相比,谢某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李残阳微微怔了一怔,不由自主地向放在桌案上的木盒看了一眼,想到那个惨死的少年,心中也不禁一痛,长叹了口气,道:“好吧,在下愿说。”
龙定天怔了一下,道:“公子?”
李残阳道:“事到如今,或许只有我的身份能证明我们不是凶手了。”
龙定天道:“可是……”
谢长风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残阳回过头来,淡淡地道:“在下姓李,单名一个照字,残阳是在下的字。”
谢长风微一皱眉,自语道:“李照?!”
他的脸色突地变了,把目光飞投向李残阳,道:“你说你叫李照?!”
李残阳点头,道:“不错。”
龙定天接口道:“当今皇上最宠爱的三殿下安平王李照……就是我家公子。”
谢长风呆住了,半晌无言。
他手下的人也愣住了,一个个相觑无言。
李残阳淡然道:“谢庄主,这下你应该相信我没有理由杀你的儿子了吧?”
谢长风回过神来,长身站起,向前走了两步,道:“你说你是安平王殿下,有何凭证?”
李残阳道:“定天身上有我的金牌。”
龙定天挺了挺胸,道:“金牌在我的怀中。”
谢长风挥手让摁着龙定天的庄丁退开,自己上前在龙定天的胸前摸了摸,觉出果有一方硬物,忙伸手掏了出来。
金光闪闪,珠辉耀目,一块两寸宽,三寸长的赤金小牌上一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口中含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灿灿明珠。
金牌底部是小珠串成的璎珞,闪闪生光,背面则是“御封安平”四个篆字。
谢长风见多识广,自知道这块金牌绝不是假的,面上不觉变色。
龙定天扬眉道:“不假吧?!”
谢长风呆呆地望着手中的金牌,半晌抬起目光看向李残阳,道:“金牌不假,但人未必是真的。”
其实他心中已相信了七分,但为了保险,他仍是要多问上一句。
李残阳道:“庄主要如何才能相信在下的身份?”
龙定天气道:“这天下的人有敢冒充三殿下的吗?”
谢长风没有理会他,只向李残阳道:“天下之人谁不知道当今的安平王爷以一套‘残阳剑法’技压天下,从未有人胜过他,你若是安平王爷,应该会使这套剑法吧?“
李残阳微一点头,道:”庄主是要看在下舞剑了。”
谢长风道:“你真的会残阳剑法?”
李残阳颔首。
谢长风肃容道:“谢某曾见过三殿下出手,只可惜当时天色太黑,三殿下又来去如风,谢某并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不过……”
他叹了口气,慨叹道:“不过那两剑让谢某眼界大开,毕生难忘,谢某闯荡江湖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那么空灵、绚烂,让人难以匹敌的剑招!”
李残阳微微一笑,道:“谢庄主过奖了。”
谢长风回头看了他一眼,倏然出手解开了他的穴道,道:“取剑来!”
李残阳缓缓起身,暗自吸了一口气调息了一下。
龙定天也站起身来,满脸的忧急之色,道:“公子,你不能动武练剑的。”
李残阳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拍,微笑道:“不用担心,没事儿。”
他转脸看向谢长风,道:“谢庄主,我们出去吧。”
谢长风颔首,与李残阳并肩走出了轩门,来到外面的一方空地上。
孙彪等人带着龙定天也跟了出来,站在谢长风的身后。
早有人取了一把剑来,双手呈给谢长风。
谢长风接剑在手,将剑拔出鞘来,道:“这只是把普通的铁剑,但用来演剑已足够了。”
说着,他将剑在手中转了一下,剑柄朝向李残阳,道:“李公子,接剑吧。”
李残阳微一颔首,抬手捏住了剑柄。
谢长风暗自戒备,蓄积了十成功力,预防李残阳会突然动手。
他的手下也一个个双目凝神地盯着李残阳的举动,暗自也蓄功待动。
李残阳却根本没有发难的意思,他捏住了剑柄,点头道:“谢庄主,请松手吧。”
谢长风的目光投在李残阳的脸上,缓缓地放开了捏住剑尖的两指。
李残阳回肘收剑,明澈中又有几分郁色的目光轻轻地透在剑身上。
龙定天急道:“公子,你还是不要动内力吧,公子……”
谢长风见他屡屡出言劝阻,心中惊疑,道:“李公子?”
李残阳轻轻一笑,道:“残阳剑发共有七招,每一招都与落日有关,虽轻灵多变,却又如漫天的夕辉一般瑰丽而雄伟。谢庄主,请问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在下出手?"
谢长风倒:“三年前的七月初三的晚上,在京城外的秦岭之脚。”
李残阳目光微沉,轻轻叹道:“是那次。”
谢长风道:“怎么?”
李残阳叹道:“一次错误,悔恨终身。”
他俊逸的脸上浮出一片浓浓的忧愁,其中又似有几分的悔恨,那种神情,恰便似即将西沉的夕阳一般,让人目眩,又让人心痛。
谢长风竟也让他凄伤的神情感染的怔了一怔,无话可说。
李残阳接着道:“既是那次,那谢庄主看到的应该是这两招了。”
他长剑轻轻一抖,一招让在场的人目眩心惊的剑式已使出。
并没有太花俏的变化,但却又似时刻会有变化,便如大漠上的落日,苍凉、雄壮,与飘渺浮动的烟云相依相伴,相映相生。在众人神迷心惊的时候,李残阳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长河落日。”
众人尚未回过神来,李残阳又使出了‘残阳剑法’的第二招“日暮乡关”。
谢长风一脸的痴醉之色,口中呐呐道:“不错……不错……真的是他……”
“回光返照”、“金光四射”、“夕阳如火”、“暮云凝碧”、“夕阳乍沉”。
这根本已不似剑光,因为没有一个人会让剑光如此的瑰丽、空灵,摄人心魄,动人心弦,当你面对这样的剑招时,你会忘了它可以把你的命送掉,只顾欣赏它千古绝丽的无以伦比的绚烂。
难怪死在“残阳剑法”之下的人俱是神情痴醉,便如在临死前见到了世上最美的事物一般。
七招刹时已使完,李残阳的身形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一道玫红色的剑光,轻轻地落在地上,向着谢长风轻轻一笑,道:“谢庄主,有假吗?”
谢长风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向前急走两步,向着李残阳叩头便拜,口中道:“三殿下。”
他这一跪,孙彪等人也忙忙跟着跪倒。
李残阳忙上前相扶,但他刚一迈步,双眉便已紧锁在一起,脸色也刹时苍白如纸,左手捂住胸口,从喉间发出一串沉闷的咳声。
龙定天惊道:“公子?!”
谢长风抬头看见,也惊道:“三殿下?”
李残阳吃力地摇了一下头,一道血丝却已从他口中溢出,流到下颌之上,鲜红刺目。
龙定天抢上几步,想扶住他,但他自己穴道未解,双手不能抬,怎能扶人?
好在谢长风已及时伸手扶住了李残阳,才没有让他倒在地上。
谢长风扶着李残阳,一脸惊异之色,道:“三殿下,您没事吧?”
龙定天急怒道:“谢长风,快解开我的穴道!”
谢长风忙道:“方成,快为他解穴。”
那雄壮汉子应了一声,上前为龙定天解开了穴道。
龙定天从谢长风手中抢过仍在呛咳不止的李残阳,将他横抱在臂弯中,道:“快,我们的包袱中有药。”
谢长风忙道:“方成,快去取包袱。”
方成急转身去了。
龙定天道:“找张床。”
谢长风急道:“请跟我来。”
他在前引着路,带龙定天来到一间房屋前,推开屋门,让龙定天进来。
龙定天把虽已停止咳嗽,但已双眸半合,脸色惨白,口边血渍淋漓的李残阳放在床上,自己则出指在李残阳的胸前点了两下,又将右掌抵在他的心口,以自己的真气为他护住心脉。
谢长风及他的手下俱是满脸的惊异之色,双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床上的李残阳和床边的龙定天。
“包袱取来了!”方成急步跨了进来。
龙定天缓缓收回掌,转身道:“快拿来!”
方成忙将包袱送上,退在一边。
龙定天忙忙解开包袱,从中取出一个几寸高的玉瓶,拔开塞子,从中倾出一粒碧绿色的清香扑鼻的药丸,喂到李残阳的口中。
他虽给李残阳服了药,但仍不敢放松,紧张地看着李残阳。
谢长风等人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却也知道李残阳一定尚未脱离危险,因此也是一脸的惊异和担忧。
片刻之后。李残阳惨白的脸色渐渐好转,双唇也有了血色。
龙定天松了口气,回头向谢长风道:“总算没事儿了。”
谢长风也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
龙定天道:“谢庄主,想不到你也如此的关心公子,真让在下出乎意料。”
谢长风叹了口气,道:“三殿下虽非江湖中人,但他正直侠义,救人无数,谢某倾慕敬仰久已!今日若是早知是三殿下,谢某是绝不会把你们当成凶手的。”
龙定天微一点头,道:“谢庄主,请让人送盆热水过来吧。还有,他们也可以出去了。”
谢长风点头,道:“好。”
他向方成等人摆了摆手,道:“你们出去吧。”
“是,庄主。”方成等人应着退了下去。
谢长风道:“谢某去取水来。”
龙定天道:“有劳了。”
谢长风转身走了出去。
龙定天回转身看着床上的李残阳,目光中又是痛又是忧,轻声道:“公子,你是为了我,但是你怎么可以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呢……”
两星亮闪闪的水花在他的双目中轻轻地闪动着……
温暖的橘红色的烛光轻轻地跳动着,映在李残阳苍白的俊脸上,为他的脸颊抹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衬着他那双黝黑、清亮、忧郁的眼眸,便如傍山的夕阳倒映着清澈的涧水,如诗、如幻、又如痛。
他已醒了过来,而且好多了,此时正倚在床头,似在思念,似在出神,神情祥静中又有几分挥不去的忧愁。
龙定天坐在地上的椅子中,道:“公子,你又在想她了?”
李残阳清亮的双眸在他幽幽的一声轻叹中又蒙上了两片淡淡的雾,轻轻道:“不知道在我的生命结束之前能不能找到她,能不能……向她赔罪道歉?”
龙定天急道:“公子,你不要乱想!你会活得很长久,你绝不会有事的!”
李残阳的目光向他投了过来,见到他满脸的急痛之色,轻轻地挑眉一笑,道:“定天,你是不是很怕我会死?”
龙定天轻轻地一咬牙,道:“你不会死的!”
李残阳轻笑道:“将来的所有日子你都打算和我度过吗?”
龙定天道:“不可以吗?”
李残阳道:“当然不可以,你我都是男人,若生活在一起不是有了断袖之嫌吗?”
他虽是正言正色,目光中却跳动着一抹俏皮之色。
龙定天心中一痛,便如被谁刺了一刀似的。
过去的李残阳开朗,浑身散发着一种阳光般的快乐,仿佛从不知道什么是忧愁和悲伤。
但自从他越长越大,自从他见到了世间百姓的疾苦忧患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便越来越忧郁,很少再像先时那样的无牵无挂。
他生来心性奇巧,聪明过人,文才超凡,便连练武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材。
世间的任何武功对他来说都易如反掌,一遍即会,两遍即成,三遍便会大成,更能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让其更具威力。
在他二十岁那年,他便综集数十套剑法的精魄,揉以自己的心得,创出了一套让他从此再难逢对手的“残阳剑法”。
可是仅仅过了六年时间,他如日中天的生命便如即将西沉的红日一般余时无多,甚至便如风中的烛火一般随时都会熄灭。
是上天也嫉妒他的聪灵,还是这个人世也容不下他这么完美的人?
龙定天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忍不住流下泪来,道:“公子。”
李残阳诧异地道:“怎么了?”
龙定天摇了摇头,道:“公子,属下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李残阳道:“不要我再动武吗?”
龙定天道:“不错。”
李残阳轻轻叹道:“好吧,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内力的。”
龙定天道:“公子,你现在每动一次武就等于要杀自己,属下是怕……”
李残阳扬眉一笑,道:“好了,我都答应你了,你还解释什么?”
龙定天却没有笑,他望着李残阳道:“公子,你一定要好好珍重自己的身子,为皇上,为娘娘,为天下的百姓珍重自己!”
李残阳双眉一锁,道:“定天,你有些烦了!”
龙定天目光垂了下来,道:“是,属下不说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刺痛了李残阳的心,否则李残阳是不会生气的。
在自幼被娇宠惯的皇子公主中,绝没有第二个如李残阳一样平易、宽容的。
李残阳轻轻合上双眼,道:“我困了!”
龙定天道:“属下服侍公子躺下吧。”
他起身走到床边,扶李残阳躺下,为他盖好被子。
李残阳道:“定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龙定天道:“是,公子。”
谢长风让人在一侧为龙定天又铺了张床,好让龙定天夜间守在李残阳的身边。
龙定天转身走到一侧的床前,脱鞋上床,盘膝坐在床上,看了看已合目睡去的李残阳,也合上了双目调息休息起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一大早灿烂的阳光便已从窗外透入,在屋内留下一片暖暖的光影。
李残阳已起床了,他的精神与昨日刚到风威山庄时相差无几,显见已恢复了大半儿了。
龙定天为他扎好腰间的玉白色的锦带,又为他披上了披风。
李残阳轻轻地向窗外望了一眼,道:“真是个好天气!”
龙定天道:“确实很好。”
他上前拉开了房门,见谢长风竟已恭候在外,不由怔了一下,道:“谢庄主?!”
李残阳转身道:“快请!”
龙定天道:“是。”
他转脸向门外的谢长风道:“谢庄主,请进来吧。”
谢长风轻移脚步走了进来,似怕惊扰了李残阳,但他一进来便见李残阳已坐在那儿了,一惊之下喜道:“三殿下,您的身体没事儿了吧?”
李残阳轻笑道:“有劳庄主关怀,在下已没事儿了!庄主,快请坐吧。”
谢长风没有坐,却向着李残阳跪了下来。
李残阳惊异道:“谢庄主,你这是做什么?”
谢长风道:“三殿下,是谢某有眼无珠,错将好人当凶手,对殿下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他说着向地面磕下头去。
李残阳忙起身拦住他,双手将他扶起,道:“谢庄主不必如此。”
谢长风依旧愧疚道:“殿下,我……”
李残阳把着他的手臂,道:“庄主昨日遭逢恶变,难免会将在下两人当成凶手,若换成是在下,在下也会那样做的。”
谢长风又是心痛又是感激,一时无语,目中已垂下泪来。
李残阳扶他在椅子上坐下,道:“定天,倒杯茶来。”
龙定天应声去倒茶。
谢长风忙道:“不用了,谢某一来是向殿下请罪,二来是请殿下去用早膳的。”
李残阳道:“有劳庄主了。”
谢长风站起身道:“殿下,请。”
李残阳道:“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去,龙定天在后面把门带好,随后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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