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星宗义之大唐秘史
作者:吴越 本章发表时间:2007-11-19 关键词: 阅读数:读取数据..

3 斩情神匕

3 斩情神匕
  云南。
  大理素有“文献名邦”之称,自古便是白族聚居之地。白族较其他民族历史而言,并不悠久,约产生于千年之前,至于祖先之源,早已无史可考。长孙天云十年前,率兵占领云南,白族作为土著一族,自愿归附。大唐帝国立国后,云南成立白族自治州,长孙天云收揽人心,赋税较其余各州减半。因而经数载修养生息,民生安泰。
  白族秘室之中,五位长老依五行盘坐,服饰依次为金,褐,蓝,红,棕五行颜色。正前方阴暗之中,居然另有一全身隐于黑袍中人盘膝而坐,自始至终全无一丝动作。
  “禀大长老,祭坛于午时收到以五行搜魂阵法凝成的血滴。弟子等愚昧,乞大长老指引”金色服饰的长老看来当是五人中的首领。“无行搜魂阵法以自身精血为引,世间除我等外,唯白族历任族长会此阵法而已。”蓝色服饰的长老接道:“三十二代族长拉鲁。丘恩五年前失踪,料想已无幸免之能。且此精血属性阳气旺盛,并非丘恩之物。”褐色服饰的长老躬身道:“事态紧急,弟子等贸然而来,禀大长老以做定夺。”
  “棕长老携斩情神匕速往,届时自有神谕。”虚无缥缈的声音自黑袍中传出,极是尖锐。
  “是!”五人齐声应道,退出秘室。
  众人不由得深吐一口浊气,室内强大的压力,即使个人修为都以至癸级中层也无法抗拒。各自兀自心惊不已,斩情神匕乃五人分别五年修为,以十八名纯阴童女全身精血新近淬炼而成,尚未考察具体功用,亦未曾禀报予大长老知道,大长老通天之能,竟然全知全晓。
  棕长老不敢怠慢,立即起身按搜魂阵法所指方向土遁而去。
  次日晨曦。
  秦王府。
  长孙玄民三昼夜未眠,玄功精深却也在精力体力透支之下,形容憔悴,神情委顿。但方圆二里内的细微之音仍然逃不过他念力的探察。
  极细微之声自地底数十米深处传来,速度之快,几百米的距离一闪而至。长孙玄民霍然站起。此种程度决非任何挖掘动物可以办到。要知道各种动物自有其本身特点,速度快体形必然狭长,在地底穿行时阻力才小。而此物在念力探询之下完全不具备任何应有特征,而似玄武之类的灵物,亦不会深入人类聚居之地,心思转念间,道:“长老大架光临,恕玄民未曾远迎。”
  “秦王爷不必客气,老朽奉命而来,不劳王爷大架。”棕长老答复间已现身门外。玄民自是心惊不已,来人吐呐间内息浑厚,自己望尘莫及。父亲恐怕也难有一拼之力。脸上却不动声色“世俗之称,有辱倾听。”
  “王爷素来仁德,爱民如子,今日有缘相见,老朽三生有幸。”玄民闻得此言更是心惊不已,情况是人暗我明,相当不利。接道:“长老乃方外之人,客气了。”
  说话间,打开殿门。只见一白色长髯老者,身袭棕色长袍,出尘脱俗,面容泰然立于门外。 玄民躬身道:“晚辈有礼。”
  “王爷行此大礼,折杀老夫了。”老者微微欠身,说道。
  “玄民曾闻上古秘法有土遁一术,未曾想今日得见。”各自落座后,玄民却未直入主题。对这位全然不知来历的长老试探的问道。欲从话语间多得一点讯息。
  “小术让王爷见笑了。”棕长老自是不愿多说,思路转换间道:“五行搜魂阵法乃我族秘术,未知王爷何处晓得,老夫连夜赶来,望以明示。”
  玄民久历官场,怎能不知他的心思。如今人以到此,玄民心神以已定,女儿之病稍有耽搁并无要紧,道:“玄民小事暂时不急,长老玄功高绝,自当迎刃而解。”
  棕长老岂是一顶高帽就可摆平,所谓人老精,鬼老灵。见识自不在玄民之下。“王爷富有天下,当无任何难处,莫寻老朽开心,哈哈……。”抿一口茶,谈笑间暗自打量玄民。
  玄民自知再探询下去也是全无用处,反而徒增其反感而已,略一思量。直接取过血书,双手呈递给棕长老。
  棕长老接过血书,脸上全无表情。在五长老之中其人本是城府最深,土遁之术又是最为迅捷。神秘的大长老派遣他来此,可知其心思之缜密。“不知王爷可否置信物一看。”眼中兴奋一闪而逝。竟无悲痛之情。玄民不由得暗自奇怪,将墨盒呈给棕长老。
  颤抖的双手掩饰不住心情的激动,棕长老不时的抚摩着墨盒,自然感应到金佛的存在。恐怕此时是唯一棕长老心情不平之时,玄民怎会错过此种良机,“前辈,此佛可是信物?”棕长老霍然而明,立刻发觉自己失态,正声道:“正是。”“玄民不解,前辈可否明示?”
  “大长老……”棕长老刚吐三字,立时发觉自己失言,改口道:“未曾明示,我亦不知。”
  其实棕长老也并未谎言相欺,一千年来,巫族使命就是寻找此座金佛,其中艰难可知。但是具体何用,五行长老也不曾知晓。
  玄民只得作罢,道:“不知血书所言,长老可做得主?”
  “王爷所要何事?巫族若然力所能及,自当效劳。”棕长老再无一丝破绽。
  念及此事,玄民心中只剩下对幼女的浓浓怜惜之情。将女儿怀抱而来,满脸的期望之色。“王爷宅心仁厚,为一弱女甘舍奇宝。”棕长老见状,颇为震惊。
  “何等宝物可换得父母的骨肉?长老方外之人,言重了。”玄民语气似有割舍不断的亲情。
  “言虽如此,但天下绝无第二人可比王爷情深义重。”
  “宝物虽好,但于我却全无用处。”玄民唏嘘不已。“长老谬赞了。”
  “原本丘恩所言巫族并不包含老朽在内,此事自有他人代为处理。”棕长老慨叹道:“见王爷情深意切,老朽必当尽力。”棕长老一个时辰之内竟然两次无法自持心态,可说在近百年的生命中绝无仅有之事。其本命专修土行秘术,土性属沉着,对于心态也颇有影响。由此玄民爱女之情,可见一斑。
  《大唐秘史》-评论篇-长孙玄民
  长孙玄民一生谨慎,
  几无过错,
  终生一妻一女,
  用情专一至深
  有口皆碑,为后世所称道。
  ――吴越
  再看婴儿之时,要穴处金针已由如体三分转出一分有半,算时间自降生已有两天过半,看来再过不得十二个时辰,金针必定被血液冲出,到时恐怕将全身喷血而亡。
  棕长老并伸中食二指,搭在女婴脖下缺盆穴处。此景若为众御医见了,必定会大摇其头。实则巫族秘术自成一体,又怎是寻常之人可理解。
  片刻之后,棕长老略微思量,“血气阳性太重,想是由于王爷修习功法所致,经脉阴性极重……哦……王爷可否明示?”玄民心神不定,略一沉吟,道:“内子系九幽阴体。”“这……”棕长老不禁再次动容,九幽阴体之人,固然千年难现,但决无生育能力。想来是强行将子宫内阴寒属性驱除,方免婴儿未成型便遭冻死。即便如此,临盆之时,必定阴阳失衡,经脉错乱而死。其中痛楚可谓苦不堪言。
  田微儿用情之专,自不待言。她自幼孤苦,与长孙玄民这五年夫妻之情,已是感激苍天不已。临逝留下一丝血脉,虽然强忍痛苦,却是含笑而去。
  然而意料之外却是婴儿成形过程之中,虽然极力维持阴寒属性不侵,但经脉相连,竟然以九幽阴体本体凝炼而成。
  却使如今名医束手。
  棕长老沉吟片刻,翻手间现出一漆黑短刃,正是斩情神匕。“令爱顽疾非人力可得除,王爷爱女之情,老朽颇自感慨。”
  玄民乍见匕首,心中一凛,暗想连巫族长老也束手无策,恐怕是天意难违。人力已尽,霎时间万念俱恢。想到田微儿妄自殒命,颓然坐倒。
  “王爷此举何意?”棕长老略一沉吟,便知其心中所想。
  “长老不必介意,玄民本知此事非人力可为,却妄图逆天而行。”抽噎不已,泪水滚滚而下。
  棕长老见他悲痛之情,不禁心中也略有阻塞之感。哈哈的笑声尚未出口,便噎住再也笑不出来。急道:“王爷不必悲痛,事情并非如王爷所料。”
  骤然听到此话,直若久旱干霖,沙漠绿洲,无论什么妙语莺啼也绝无此言如此美妙动听。
  试想心灰意懒只际,忽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是何等心情。
  玄民一越而起,斗气自然流转全身,足有两丈高,直撞到议事殿顶。忙自收敛,却又狼狈跌落。
  棕长老情难自禁,“哈哈……”爽朗笑道。
  玄民急忙整理仪容,说话中仍不免颤抖,“长老……”。
  “你可想好,任何事都不可能没有代价。”棕长老面色肃然。
  玄民略一沉吟,重重的点了点头。世间绝无任何事堪比此事在他心中为重。大悲大喜的冲击下,不再思索。恐怕只要有一丝感情之人都会如此。长孙玄民即便为人谨慎,此刻也失去考虑的平常心。
  棕长老郑重递过斩情神匕。
  《大唐秘史》-评论篇-长孙玄民
  长孙玄民一生唯一一次没有谨慎考虑,
  却成就大业。
  ——吴越
  匕身暗色流转,有生命一般,墨血色光华缓缓流动。
  斩情神匕内蕴五行长老共二十五年玄功,岂是寻常之刃。十八名纯阴童女之血本是难得之物,觅得百日方得齐集,又以五行锁魂阵法淬炼七七四十九日。该阵本是困敌之用,被困阵内之人,如身受泰山压顶之力,筋骨尽碎,直至压缩到仅剩一拳大小。五长老每个时辰便剃其糟粕,至最后一刻,阵内童女仅寸血之精华。又以五行之力融合各人五年玄功,耗时九九八十一日。精血方现匕型。
  五行长老个人修为皆在癸级中层。在任一江门派都是首屈一指。二十五年修为直可风云变色。
  神匕之称绝无夸张之嫌。
  长孙玄民双手接过,神情凝重。匕刃触手阴寒,却无煞气,质地细腻,断非任何金属。秦王一代用剑大师,经手之器有如过江及鲫,目光更是独到狠辣。
  却也不禁暗讨天下之大,自己不过井底之蛙。脸现疑问之色。
  棕长老更不多言。“此匕已具灵性,王爷子时三刻取十指之血,滴于匕刃上,令爱危难可解。”
  “玄民谢长老大德!”
  天近三更。
  玄民疑心渐起,胸中气闷之感愈重。他修行乃是玄天心法,阳气浩荡,已经多年不曾体验到这种感觉,决非正常现象,“长老?”
  棕长老眼角微抬,略略摇头,又即阖目而做。
  三刻一到,玄民再无疑虑,内息同时刺破十指。十滴鲜血立时融入匕身之中。霎时血色骤起,整个秦王府笼罩在一层浓浓血色之中。
  阴风阵阵,似有鬼号之音。
  玄民虽已料到此匕非光明正大之物,但也未曾想到,居然有如此阴郁之威。
  “长老……”玄民骇然。
  “王爷不必惊慌,子时阴气即重,神匕融血之象。”
  “这……”
  匕身此时血色流转不休,红光大放,匕刃之处,金褐蓝红棕五行颜色周而复始。光华四溢。
  棕长老亦是初见神匕之威,目光炯炯。而长孙玄民也惟有焦心等待,别无头绪。
  神匕霍然飞起,瞬间即至玄民眼前。饶是他玄功卓绝,也无反应之能,略微偏头,神匕却未进攻,而是倚头环绕三周。
  忽而又至女婴面部,似在思考一般,匕刃微微晃动,颇为不解,在女婴身畔飞舞不休。
  良久,又至玄民身前。
  如此反复,两人俱是疑虑万分。玄民暗自担心女儿,似女儿绝症此匕也不得解法。棕长老却是暗叹此匕灵性。
  连夜土遁来时,大长老不知以何秘法,将神匕功用略微陈述,虚无飘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时,棕长老几以为大长老亲至。
  此匕可称神,即因其本有灵性。虽然童女神魂俱损,五行锁神阵法压缩的血之精华中却尚有稍许思想被禁锢,支离破碎但若受到血液激发,便可在短时间内,构成完整的思维体系。
  众童女妄死,怨气极重,此匕亦成噬血之物。
  受施血者之恩,则不侵其体脉血液。但因所噬之血液必属同源,则施血者至亲便成为第一目标。女婴承袭玄民血脉,神匕无法分辨两人何人是施血者,是以犹豫不绝,反复在两人之间徘徊。
  棕长老慨叹不已。
  神匕虽利,却非为吾所用,五人费尽心血,想来不禁暗自伤神。
  玄民苦侯良久,“长老……这……是何故?”
  棕长老独自思索,并未答话。
  “这……”
  玄民几欲崩溃。
  神匕却霍然而止,匕尖转动间,指向东南方向,转瞬而逝。
  秦王府内煞气渐敛,玄民长吐一口浊气,心神疲惫不已。
  此时他以近四昼夜未眠,精力憔悴不堪。自是无心关注匕首去向。
  “长老……”
  棕长老身行晃动间在女婴身下步成一阵。“王爷请以右手五指之血滴落五行方位。”阵势感觉土性浑厚,想是棕长老专修土行法术缘故。
  玄民强自挺立疲累之身,依言又刺破五指,数个时辰之内,连翻滴血,对于玄天心法而言,损耗颇为严重。玄天内力分随血液经脉周身运转,所以血液中含阳气属性。否则女婴也不至于性命垂危。
  血液入阵后,依五行旋转不休,似在人体循环一般,土性属内敛,以斗气、内息等功法试探,便似生命体无二。
  斩情神匕半个时辰后,又再转回。
  再看之时,神匕通体鲜红,直似包饮鲜血,煞气更重。秦王府内立便阴风再起。
  此时神匕却是停留在阵法之上。转动不止。
  “长老……”玄民紧张不已。
  “时机已到,王爷可将匕首逼入令爱身体了。”
  略一犹豫,玄民斗气凝于双掌,握紧斩情匕。
  “自百会穴而入。”
  玄民紧皱眉头,缓缓将匕首自头顶处插入。
  斩情神匕却颤抖不至。
  匕刃入体即化,如此半个时辰后,长孙玄民以是汗透外袍。大功一成,即便晕倒在地。“斩情、斩情……斩断亲情……。”棕长老的声音倒地间在脑海里响起。
  “这是何意……”未及问起便陷入昏迷之中。
  次日晨曦。
  皇宫。
  长孙玄民昏迷不醒。
  “禀皇上,秦王爷并无大碍,只是心力憔悴以至昏迷而已。”御医仔细检查后。天云终于松了一口气。
  “诸葛嵩,你做何解释!”长孙天云脸色阴沉。
  “天象所现,自有其道理,皇上不必动怒。”
  “朕阅人无算,自信你非常人,处处代你高人一等。”
  “皇上抬爱,臣不胜荣幸。”
  “太子死于非命,也是我大唐峥嵘之兆不成?”长孙天云斗气骤然而发,身前汉白玉宝桌在掌力之下化为齑粉。
  “皇上息怒,代秦王醒来自有分晓。”诸葛嵩左手抚青髯道。身着黑白八卦袍,足登青龙穿云靴,右手持占星玉如意,神色不忙,颇有世外仙人之感。
  天云怒哼一声,暗道,你占星一族活到尽头了。
  午时。
  玄民头疼欲裂,醒来不禁一阵头晕。玄天斗气运行一个周天,疲惫之感渐去。注意周围情景,一片漆黑。暗讨自己应当是累晕倒地……念力外神,发现原来已是白天,这里是……
  “秦王爷醒了”宫女见玄民醒来,当即施礼。
  “我怎么到这来的?”
  “王爷晕倒在王府内,被侍卫抬来的。”
  玄民听道答案,不禁一窒,略感无奈。但自己却是如此问,宫女也算如实回答。其实自己本意是问具体情况,看来她也不大清楚。
  想到这种事情自不是宫女可以知道的,暗道自付心思缜密。也便不再多问。
  “皇上驾到——”
  “父皇!”大唐以武立国,本是出身草莽,于君臣礼数并不太在意。
  “恩!你现在感觉如何?”
  “并无大碍,只是斗气稍损。”
  长孙天云见爱子身体却无要紧损伤,关怀之情少减,脸上痛苦之色浮现上来。
  “父皇何以悲伤?”
  “玄民……你大哥昨夜……昨夜被害了……”天云说完,垂泪不已。他本是坚毅之人,家传玄天心法更有坚定心神之妙,但膝下三子,如今两子已去,正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态早已大乱。
  玄民闻得此言,脑中轰然而鸣,昨夜晕倒之时,棕长老所说的那句话雷鸣般在耳畔响起“斩情……斩情……斩断亲情……”。
  饶是他玄功卓绝,但造化弄人,岂是人力可挡。
  “大哥……大哥……”悲痛的呼喊催人泪下。
  “父皇……大哥怎么……怎么……死的?”玄民指甲刺破手掌,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全身精血被吸尽……啊……残不堪言啊……”
  “啊……”
  玄民自床上一跃而起,旋风般的冲出皇宫,直奔秦王府。
  十成玄天心法运转间,直若一道青烟。伴随着一路痛号,狂奔而去。
  “大哥……”
  阳光直射在他眼中,不禁感到一阵阵眩晕。
  玄民颓然跪倒在大殿中央,正是昨夜所立之处。
  面朝东南,却是斩情匕飞逝方向。“大哥……是玄民害了你啊!”一拳拳轰在坚硬的青岩地板上,鲜血恣意长流。棕长老昨夜已不辞而去。玄民痛不欲生,全无斗气护拳,痛楚自十指清晰传来,但心丧若死,已全无反映。
  斩情神匕噬同源血脉。自得血液融合,但时间短暂。玄民与女婴之血难以噬取,灵念感应到长孙玄宇,毫不忧郁,径自袭去。倘若长孙天云较玄宇距神匕感应为近,恐怕现在以是举国之哀了。神匕威力通玄,速度更非人可比,长孙玄宇斗气修为尚不及其弟,玄天秘籍外篇修炼却是追云枪决,大开大阂,劲力所至于战场上断非剑法掌法可比,但于小巧腾挪之处,却显不足。
  玄民斗气外功俱在其兄长之上,兀自挡不住斩情神匕,长孙玄宇几合之下,便即败北。众侍卫虽拼死相助,但对手却是一血色匕首,可谓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此怪异之象,超越认知范围。人力先天之限,纵然高绝,亦不可能以虚劲御器于十丈之外。稍聪明的侍卫按手持匕首方向招呼,但全无着力,绝非隐形之技。
  太子被匕首吸尽精血,形状之恐怖,远超常识。府内上下众侍女俱昏厥,侍卫亦连滚带爬禀报皇上。
  长孙天云到时,府内恶臭熏天,玄宇仅剩人皮一具,情状恐怖非常。急有下人前去通知秦王,却见长孙玄民晕倒在地。秦王府内,众侍女等早已被秦王遣散,却是为救爱女之疾。
  徒遭此大变,西京之内,整夜灯火未熄,队队官兵满街巡逻,挨家挨户搜寻可疑之人,四城门关闭,严禁任何人等出入,未知何时方可重开。六个时辰之内,不知有多少人被打入天牢。大小刑具折磨下已是百多具尸体悬于菜市门口。
  午时稍过。
  “玄民……”天云赶到秦王府内。长孙玄民仍跪在地上挥拳不止。双手血流如注,周身三尺之内,衣襟之上,鲜血淋漓,状似疯癫。
  “玄民……玄民……”。
  “父皇知道你悲痛心切,但应速速察出真凶,为你兄长报仇。你这样何用?”天云面露坚毅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
  狂笑中显示的心酸之痛不禁让所有在场人悲哀不已,抽噎不止“王爷……”不同的声音但俱是相同的沉重的音调。一双双膝盖重重着地。
  “我等知王爷兄弟情谊深厚……,但……请王爷振作,协助皇上力惩真凶。”
  “厉惩真凶,哈哈,厉惩真凶,哈哈哈哈。”玄民霍然拔剑划过脖颈,身形旋转一周,才发现宝剑并未在握。
  才发现原来昏迷之际外袍武器早被解去。自己转醒后心神激荡并未察觉到。
  长孙天云阻止已然不急,幸得剑已不在爱子身畔。“玄民……”,“王爷不可啊……”
  “父皇,你杀了儿臣吧。儿臣不肖,儿臣不肖啊……”玄民痛不欲生。
  “民儿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啊……?”长孙天云文滔武略,一代枭雄,成就万载英明,此时痛心疾首,却与寻常父母疏无二致。
  “父皇……父皇……是儿臣害了大哥啊……”众人闻得此言,一时间满堂皆惊。
  “啊……”个人倒抽一口凉气,秦王爷状态如此,不似虚言。
  “民儿,此事……”天云听得如此,惊得说不出话来。
  “嗵!”玄民重重跪在父亲面前。
  “民儿勿须多言。”天云忽道。“起驾!”长孙天云体察民情,爱民如子。立法言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时帝国虽然根基稍固,但立法时日不久,众人在此,倘若此言是真,难道真斩杀亲子不成。虎毒尚且不食子,仅此一子。岂能葬送。此举不失民心,又得保全秦王声誉,可谓一箭双雕。此时遭逢巨变,心思之锐利,实是难能可贵。长孙天云不愧为一代豪杰。
  天牢之内被关之人,径自无罪释放,对外称皇上宅心仁厚,不忍因少数歹毒之人连累百姓,已遭难亲人之家,得银百两,免税五年,子嗣二十年内免兵役。在如此恩惠之下,纵然失至亲之人,百姓亦能体谅皇上拳拳爱子之心。西京之内,上至一品大员,下至黎民百姓,俱是拜谢皇上仁德之音。
  次日。
  御书房。
  长孙玄民心情已然平复。跪在天云面前,将数日内所历一一道来。
  天云暗暗点头,心情时起时落,随玄民所言感慨不已。
  “民儿也不须太过自择,为父多年来也是对你们兄弟也疏于照顾,说来也是未尽父亲之责啊。”
  “父皇忙于政务,玄民别无他意,请父皇切勿挂怀。”
  “微儿遭此劫难,也属天意难违。你爱妻心切,为父能体谅得到。”
  “谢父皇体谅!但大哥之死却因我而起,儿臣当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想起兄弟情谊,玄民又抽噎不已。
  “唉……”
  “诸葛嵩求见!”侍卫传道。
  “喧!”
  “诸葛嵩拜见皇上,王爷。”说话间微微倾身。
  “先生不必客气。”玄民略微还礼。
  长孙天云征战初年曾得其一助之力,知乃大才,遂赐客卿身份。诸葛嵩并非长孙家臣,并不拘泥于皇家礼数。
  “嵩此来特向皇上,王爷辞行。”
  “先生何故?”玄民不解。却见父皇脸色不愉,并不答话。
  “嵩知缘分即尽,不可强求,王爷不必挽留。”
  “这……,先生感何处不周,民愿效力。”
  “王爷客气,并无不周之处。嵩此来还有一事,望王爷成全。”
  “先生请讲!”
  “诸葛嵩,我父子代你如何?”长孙天云脸色铁青,打断道。
  “大唐立国以来,尊崇当朝第一。嵩不胜荣幸。”
  “此刻玄民已醒,你可以给朕个解释了。”
  “月前嵩夜观天象,大熊座四主星,南北二斗,一明一暗,曾言于陛下,帝国将有大变。”诸葛嵩手抚青髯,徐徐而道。
  “朕问凶吉。”天云接道。
  “嵩言大利。”
  “你有何话可说,如今形式也是大利不成?”天云拍案而起。
  “两斗争辉之势已去,明者更明,大熊光耀紫穹。”
  “你占星一脉,上古而来,虽弟子稀少,然俱乃大才,历代江山大变,往往力挽狂澜,成就明主雄霸基业,我自遇你以来,感恩上天不已。”
  “嵩自明。”
  “你既然知道,却为何阻我插手此事,若非如此,朕怎能落到家破人亡。”
  “个人自有天命,太子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挡。占星一脉,虽可略窥天意,却更知不可逆天施为。皇上若不信命,嵩项上人头,径可取去。”
  “你我相交一场,事已至此,不须多言了,你走吧。”天云冷淡之意显而易见。
  “皇上即有信我之意,却舍不下恩怨,嵩言尽于此。”
  “哼……”
  “先生适才之言,我妻微儿……”玄民吃惊不已。
  “王爷乃成就大业之人,何以为小事萦怀。”
  “微儿于我并非小事,先生。”长孙玄民自幼随父亲左右。多得诸葛嵩教诲,此先生之称,实有师傅之意,是以虽然惊怒,却也态度恭谨。
  “于千万战士比,于帝国基业比,于天下苍生比……你既是帝王之子,目光短浅之处,却是不当了。”诸葛嵩一口气下来,直叫玄民毫无反驳之力。
  “先生……”
  “我此次特为郡主而来,请王爷成全。”诸葛嵩躬身道。
  “此子乃是微儿唯一血脉,本来我爱护尚且不及:但大哥也因她而死,放在身边我更不知如何面对,却是矛盾不已。先生即愿意代为教养,玄民感激不尽。”
  “如此谢王爷了。”
  “女幼尚自无知,还望先生多多海涵。”长孙玄民施礼,他知道幼女身融邪物,不知是祸是福,诸葛嵩受他一礼,自然不会为难晚辈了。
  “即有天意,王爷不必挂怀。嵩当尽师之责。”诸葛嵩明白他的意思,也便给了玄民一颗定心丸。
  他早已查过孩子的体脉,若是体有邪性,怎么得占星一脉真传。斩情神匕血之精华与九幽凝体结合,体脉阴性已除。同时兼有十八精华之心,玄民太子血脉相近,也得初步融合。此女可谓前无古人了。
  “不知何时方可再会。”玄民疼惜爱女,未及走便已牵肠挂怀。
  “缘去缘来,自有相会之日。”诸葛嵩略一拱手,身行径自远去。
  西京四周城墙之侧,黄榜大张。
  昭示:
  前太子长孙玄宇不幸罹难,
  举国之哀。
  然国不可无储君,
  特立秦王长孙玄民为大唐帝国太子,
  即日昭告天下。
  御书房。
  “玄民,此次巫族长老来会,可有什么线索?帝国之内,时日久时,恐有变数啊。”长孙天云对来历不明的巫族忧心不已。
  “禀父皇,据儿臣所想,巫族长老地位在族长之上,长老上更有大长老,其余体系方面就知之不多了。”
  “恩……一般称族者,必有千年以上历史,中原一带,除南疆,北新罗,高丽之地外,称族者则在,北突厥,西南吐蕃等地了。”
  “所来长老擅长五行巫术,内力修为也有癸级中层,江湖各大门派如此人物也极是少有,巫族应当是不露面江湖纷争。”
  “莫说连根拔起,寻得蛛丝马迹也是难得之事了。”玄民眉头紧皱。“他无意间自称连夜赶来西京。相较土遁术的速度,六个时辰可行约千里左右了。”
  暗自推算距离,南则岭南五省,云南,福州之地,北则河北道中,新罗,陇六道西一带皆有可能。摇头不已,如此大海寻针,艰险可知。
  “口音如何?”
  “来人西京本地口音,模仿得没有破绽。但当时情急处,阿……应当不是来自北方。”玄民仔细思考每个细节,奈何全无一丝破绽。
  “父皇,玄民以为当务之急并非追查此族,当是找到金佛是何用处?”
  “为父少年闯荡江湖之时,曾听闻释迦牟尼圆寂之时,三颗舍利留在人间,乃佛门至宝。至于其他却是所知有限了。”
  “金佛绝对是佛门至宝之物,但不知巫族得此物有何用处。据我观察那长老五行修为为土系,并未与佛门有任何渊源。”暗讨长老应当是五位分修行金木水火土。接道:“父皇对金佛有何看法?莫不是于舍利有关?”
  “这倒是也考虑过,但朕曾以玄天心法试之,并无抵触之力,玄天心法属道宗至刚至阳功法,当于佛力相抵触,但是却全无反应。”长孙天云对此事也颇为愁苦。
  “诸葛嵩曾言,时机未到,星象并未给予明示。当时正值玄枫遇难之时,朕也是无心细纠此事。”长孙天云想到如今两子辞世,心情为之一沉。低头不语。
  玄民见状,颇感自责,他私自扣下书信,虽然是为胞弟,但却是没设身处地思考父亲的爱子之情。有心禀报父皇实际情况。但既然诸葛先生在时未言破,想是已体谅玄枫之心。如今,自己全力辅佐父皇,也算是代尽孝道,咬咬牙,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玄民啊!此事也非一时可解,你先休息去吧。”天云失落心情已起,也无心去理会这些俗事了。
  “是,父皇,您也早些休息。”玄民欠身施礼,退出书房,径自奔兄长灵堂而去。
  自当日以来,玄民便日夜为兄长守灵。思讨如何才能减轻罪孽。因一时之错,连累西京内数千民众,更有百余人惨遭屠戮。虽然经及时处理,但数多人命与战场上战死却不可同日而语。
  多少将军因一时思虑不甚,连累战士性命而遭军法处置,自己相较之下,更是因一己之私,论罪更是百死莫孰。如今中原之地虽然尽归大唐旗下,但北部突厥虎势眈眈,狼子野心。西南吐蕃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身系中原百姓万万条生命,责任重大:父皇年事已高,多年纵横战场留下外疾内患数不胜数。长孙玄民更以为民生为己任,以求救孰滔天罪孽。
  《大唐秘史》
  为兄守灵的三月中,
  长孙玄民深自反省,
  大唐日后诸多政治策略,
  皆出自此灵堂之内。
  为后世称为――玄灵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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