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乱坟岗,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一块没有字的墓碑前。
那是一个怎样俊美的男子。深红色的发丝下一双乌黑的瞳仁,微微有点倔强的鼻子,以及一张冷峻的面庞。他穿着很简陋但很整洁。他赤着左臂,却在右臂上裹着厚厚一层麻布。也许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背着的一把很直很宽也显得很笨重的长剑,甚至那长剑要比这少年还稍微高一点——同样,用粗布细细地缠绕。
用剑的行家都会对这把剑嗤之以鼻:没有哪个人笨到用一个和自己一样高大的剑。但他确实是背着这样一把剑,而且用它杀了三个江湖中顶尖的高手——二十八宿的东方护法青龙、南方护法朱雀和西方护法白虎。
但永远不会有人想到,那个绝世高手竟是他这样一个落拓的小子。
他就是火氏家族的继承人,火隐枫。
他静静面对着母亲的墓碑:“娘,枫儿来看你了。您在下面过的好么?”他俯下身子开始拔掉坟上的野草——一根接一根,很仔细也很卖力。等到他抬起头,竟然泪流满面,“枫儿又杀了三个人,三个无辜的人,甚至我都不曾见过他们。我真的不想杀人,我真的想丢掉这破剑!但我每次放下它,都会生出一片火海。你走了之后,爹出去再也没有回来,惟独留下的便是这把炎魂剑。我每天背着比我高两倍的剑在街上乞讨,直到有个一直蒙着脸的叔叔收养了我。我感激他,他却一直在利用我。他前些天让我杀那三个人,我真的不想去,但六年的恩情却无法报答。我杀了他们,用这把万恶的剑杀了他们。我的炎魂划过他们的身体,他们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整个身体都开始燃烧,因为,我在流泪……”
“何风!”一声沉闷的叫声打断了隐枫的倾诉。
火隐枫暗自运转内力,脸上的泪痕瞬间蒸发:“又是你,你来干什么?我说过了,杀了这三个人,我再也不欠你的了。我们两清了!”
那蒙面男子狞笑道:“有那么容易吗?你六年来吃我的,穿我的——单你欠我的上百万坛酒,算起来也不止三个人吧!”
火隐枫冷冷道:“那么就再加一个人好了!”
“谁?”
“你!”话未毕,隐枫已抡起炎魂笨拙地砍向那男人的头颅。
那男子并没有闪,因为他知道火隐枫不会杀他。果然,那剑在及蒙面男子脖颈一寸的地方疾停。他毫发无伤,但扑面而来的灼气已经轰击到他。
“你果然不姓何,你姓火!”那男人举起右臂,指着那红发少年喊道,声音充满惊异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火隐枫一阵惊愕,炎魂竟从手中脱落:这对任何一个剑客都是禁忌,而对火隐枫则更是忌中之忌。平庸的剑客剑离手后,会令对手看出破绽而顷刻毙命,但火隐枫的禁忌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宝剑脱离了他的驾驭,会充满野性地散发力量。
果然,剑刚落地,墓地就成为一片火海。火隐枫仍站在火中,而那蒙面男子已在瞬间退出三十丈远——非常俊美的轻功,潇洒而具有一种阴柔的女性美在其中。那种速度,那种轻盈,都令火隐枫嗟叹。
火隐枫轻轻将炎魂挥动,那片火海顿时被撕裂,消弭。
缠绕炎魂的布条不知何时,已被火燃烧殆尽,炎魂也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把火红色的剑,充满着杀气的剑从剑鞘到剑柄都是由火红的百炼精铁煅制。剑柄上镂空镶进的一颗火红珍珠,光彩夺目。
那人阴魂不散,又一次出现在了火隐枫的背后:“炎魂剑,果然名不虚传!”
火隐枫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很不幸,我都知道了!”
火隐枫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但渐渐的,他的脸上重新出现了那丝若即若离的微笑:“你知道吗?从小我的父亲就不准人知道我的姓氏和炎魂的秘密,更不准我泄露它们。只有一次,只因我不小心向一个人说了一个‘火’字,那人便被我爹震断了全身经脉,而我也差点被我的父亲亲手杀死。”
那男子只是发出了一声冷笑,冷得让隐枫的心都差点结成寒冰。
火隐枫拔炎魂剑出鞘:“而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么多……谢谢你六年对我的照顾……”隐枫话还未毕,已挥剑砍向那男子。
那男子轻轻一跃,便已飞出数丈。
一阵撕裂的声音——离隐枫有百步远,上坟的两名百姓竟生生被燃成灰烬。
隐枫的心中冒出的杀气,凶悍而猛烈。
那男人的轻功绝顶,隐枫的每一招都被他轻易闪过:“趁炎魂刚刚吞噬了两名无辜的牺牲者,收剑入鞘吧!”那男子冷冷地说,“否则,你会被它吞噬。因为你永远杀不了我,你的轻功,只能及我的一半!何况你的身份已断然不是秘密了,二十八宿的人在到处找你……”
火隐枫顿时失去了杀气,手也终于落寞地垂了下来:“其实,只要我仍下这三百斤重的长剑,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那蒙面人狂笑道,“你永远也放不下这把剑,这就是你的宿命,这就是宿命!二十八宿的人在找你,除非你死,否则你将一直为我杀人,为我卖命!”
没错,是宿命——从隐枫的父亲,火挚天将炎魂留给隐枫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将一辈子离不开、放不下这把炎魂剑。如果他可以像他的父亲那样冷血,他就可以放下它,去干自己想干的事,而不理会那片火海。但他永远做不到。因为他毕竟不是他的父亲,隐枫仅仅是个善良的孩子。欢迎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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