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微微拂过,忽远忽近,带乱他的几缕发丝。沉重木然的放下那具渐渐冷去的尸体,他有些僵硬的起身,冷艳的眸子中有一丝无法掩饰的伤痛,唤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明芝,放开她!”
明芝?那不是四年前前往墨城恰好救起的女子吗?难道是“暗线”?他想应该是的,却没有再想下去。
声音因震动而显得有些尖锐,“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只要放开她我便让你走!”
只不过短短的一柱香时间,局势已经彻底倒转过来,皇宫外的人马现在正在被吞噬吧?现在连阁中两位柱石般的人物都已死去,成败已成定局。
白衫依旧是那么的宁静,风尘莫起,那张素如莲花的脸也是一样的——没有恐惧,也没有了一丝的慌乱。反而如水般的平静,平静的看了这场剧烈的惨变。只是有些恍惚的看着那个持剑的弟弟,就象——在梦里看他一样!
“放开她?你心疼了?”曾经乖巧的女子尖声叫道,反而把短剑抵的更近了些,“我还不想死!颜帝何不靠自己的本事夺回去呢?你不是很强吗?”
他忍不住变色,冷语:“那你到底想怎样?”紊乱的气息几乎让他难以开口,早已失去了正常思考分辨的能力。
“唉——”女子有些悠闲的吐出口气,冷声讽刺,“斩尽天下群雄的天问此刻居然不敢出手!你是怕在杀我之前我会要了公主的命吧?”居然带了写询问的意味。
雪颜死死的盯着她,不置可否,沉声,“开条件吧。”
一朝扬眉的女子也直直的对视着他,话语冷酷,“放所有月舞阁的人走!”河东狮大开口,忽的又一笑,“想要回公主的话就十五日后赴苍寂峰一聚,记住——只准你一个人来!”
放了这群叛逆?然后一个人前往苍寂峰?这不是羊入虎口,自己送上门去送死吗?然而,白衣的帝王只是略一沉吟,冷声:“好!”
御林军虽然有些不甘,可公主在他们手里,又是颜帝亲自下的命令,也只得让开一条道。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那群离去的人还有他的姐姐,第一次有了无能的挫败感,他再强几算身为帝王也并不是可以抓住所有的东西的。在那个影子即将隐没的时候,那个女子忽然转头,轻声道:“放心!我不会为难公主的。”
他一怔,点点头,“谢谢!”
“追云历二十五年一月十三日,月舞侯率众谋反,挑起乱离。此夜天生异象,月圆,又生小雪。午夜时分,帝先后诛其首领于雁落亭、鸿飞门,贼寇伏诛者三千八百六十余人,降着一千,镇国大将军李铁力战而殁。然,忽有一女子闯入挟公主以迫颜帝,无奈,尽释余贼。”
——《追云·列传·颜帝》
一个风云涌动,腥风血雨的夜晚就这样过去了。然而,落入史册却只有寥寥数语。
江湖是一个充满希望而富有梦幻色彩的字眼,听说那里的儿女们都快意恩仇,鲜明活辣。他们率性的挥剑,肆无忌惮的“爱”和“恨”着。他们用剑,用梦想编织起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江湖,有人说他们动辄杀人怒辄放火,更有人夸他们肝胆侠心,扶危济困。
然,同时也听说什么少年子弟江湖老,他们用剑编织起斑斓绚烂的幻梦,同时也在剑光中把那点天真、那点可爱绞的支离破碎。这就是他们的无奈,梦一般的美丽还是一场惊喜交集的梦魇——不知道!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醉了?碎了?或者早已死去?
梅树下白衣寥落,无数雪花围绕着他上下舞动,微微拂起那几缕垂落额间的发丝。笛声凄清而激越,如银河一泻九天,又仿佛孤鸿哀鸣,志难穷!没人知道这个高贵的公子转的是什么心思。
远远站着几个侍女,低眉伫立,甚至不敢看一眼绝色的男子。他的手很清秀,可她们同样也明白那双手只要他的主人愿意任是天地风云都会因之而变色。
喜怒无常才是最令他们害怕的,前几日为镇国大将军李铁举行国葬之礼时,几位大臣穿戴略有不洁就被斥之为反贼,对帝国不敬,然后马上拉出去砍了。
可三日前,一红衣少女竟然拿剑指着颜帝痛骂。那是个很有灵气的小姑娘,很多人认得她是月舞侯的师妹,她们暗暗叹息——又是一个将死之人。
然,他们错了,更令他们惊讶的是那一刻忽然从君王的眸子里捕捉到了那一丝的悲悯。而眼里的凄艳更甚,仿佛那种感觉已从血液里蔓延开来,渗入了每一寸肌肤。
那袭猎猎如火的衫衣在雪中瑟瑟发抖,她哭喊着,“我要杀了你……呜呜……我要杀了你……”似乎却说的只是自己,能有那一瞬刺下去的勇气。
白衣帝王却只是淡淡的道:“我杀的只是叛逆。”他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似乎已经不再愿意开口说话。甚至连上前护驾的侍卫都给他摒退了。
“我不懂什么叛逆!更不需要懂!”女子大声吼道,长剑蓦地向前一送,“我只知道是你杀了我世上唯一的亲人!”
“噗!”长剑入体,殷红的液体在白衫上点缀出了艳丽的花朵。也许是被这一切所惊呆,女子没有再把剑往前送。只是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嘴唇翕动,最后踉踉跄跄着掩面而去。
或许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只是一个迷!就象是伫立在千重云气中,依稀可辨却永远都是那么的飘渺辽远。
此时从长廊中急步走出一红袍男子,似乎有急事。
然而,看了看院落中的白衣人又止步。笛声很美,只是从中渗出的那种凄清悲凉感却让他下意识的一颤。
曲子依稀是韦庄的《金陵图》——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稀烟笼十里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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