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一段众人的心里都极沉重，犹记得最后他平静的割下了老人的头颅，没有悲哀，没有喜悦，有的只是那燃尽的死灰才该有的死寂。
蜡炬成灰泪始干，恨，或许只是那未尽的蜡油。当一切恩怨完结，仅余的那点韶光也就因此而彻底泯灭。
若，一切都已成灰，他的生命又该如何继续？
所以，最后他还是了结了自己。含着泪喃喃对颜帝一共说了五个字——
“谢谢！对不起！”
那时冷漠的帝王也曾想到阻止，然，看到的是他那样的眼神。那一刻他也也照样明白那或许是他最好的结局，他更没有权利挽留，也不忍！
对不起？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时间再去想，等待他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留守“雁落亭”的反贼久等不见老人归来，只得分兵去探下情况，结果一批批都如头沉大海有去无回，最后连未曾离开的小部人马也被围杀。
“鸿飞门”已步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中，迷蒙飘渺的雪幕抑或是血幕中弥漫的是凛冽的杀气。
战斗已进入了火热化的间段，杀伐声下是一张张疯狂而木然的面容。仿佛每一招每一剑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杀戮已成习惯，甚至不再考虑那一剑是否值得，或许是否是对的。
白雪太温柔，盛放的梅花却仿佛更加绚烂艳丽了，雪与血的交集辉映中折射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凄美。
在老人死去的刹那，奋战中的阁主长剑忽然一颤。那原本于剑尖幻化出的六朵冰花也因此缓了缓，真气圈已有了瞬间的破绽。李铁明显感到了这一点，长剑如水般透了进来。火光电石间剑气已及体，此时再换招依然来不急，只得急速向后掠去，这一掠实已是他毕生武学的极限。
然而，左胸处还是溅射出一道血溜。落脚立住，杨默没有抬头，只是怔怔的看着溢出的血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刚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好象自己的每一步都是往火海里踏，那一瞬间似乎又失去了某种极重要的东西。
重重血雾中，对面那人眼神冷酷，一剑指天，另一只手则拈着一个剑诀，“杨阁主若再如此心不在焉，恐怕不出几招就会丧命李某剑下啊。”
杨默的头依旧微微垂着，衣衫中血水汩汩渗出，他没有马上回答，沉吟。也许是由于失血的缘故，脸颊有些苍白，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一切已开始，但李将军是否知道结局？”
持剑谨立的李铁全身已经如一支欲离弦的箭，甚至连周围惨烈的喊杀声都充耳不闻，此时却一怔，为难，“那就要你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强了吧。”
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强？那是否也意思着只要够强就可以抓住更多的东西？再也没有所谓的失去和离舍的伤痛？
“也对！”杨默笑了笑，伸指在剑上一弹，“谁让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要抓住得到的更多，也只能不顾一切的使自己变强吧？适者才能生存！”说到最后一句，尽气已遍布了剑声，冷冷，“不知你的‘灭’字诀已经有颜帝的几成火候？”
“大概有八成了吧！”正剑拔弩张时，一个声音冷冷的替他答了。
杨默没有回头，却忽然笑了：“雪颜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做缩头乌龟呢！”即使现在已经兄弟反目，恩情尽断，然，他的眼角还是浮现了久违的暖暖笑意。
“放肆！”已有不少军士怒喝起来，只是畏于对方的武功不敢上前动手，“一个小小的王侯竟敢妄提颜帝的名讳，还口出狂言！”
“我是反贼我怕什么？”唇角微微向下一扯，他有些闲逸的冷笑起来。
然而对于那样带些嘲讽的笑谑帝王丝毫没有在意，却不甘示弱，淡淡一笑：“听灵儿那丫头说你在‘面壁’，想不到一出关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咕噜”杨默下意识的一怔，浑身不自在，心里早已把那死丫头骂了几千遍。仿佛有什么东西咔住了喉咙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此时天际上忽然多了几片“霞光”，久久不散。所有月舞阁阁众都禁不住变了脸色，那是阁内求援联络用的信号。然，那仿佛只是一根导火线，自那后求援声几乎连成了一片。局势为何突然倒转过来？
“阁主！怎办？”已有人惊呼。
杨默没有回答，转身，那个华衣似雪的帝王也正淡淡的看着他，清丽的眸子中不带丝毫感情。
不待他发问，他已一字一句道来，“你师傅在墨城经营了三年我也整整盯了他三年。”白衣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而且，我来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下，正视他的眼睛，轻快的吐出几个字，“你师傅死了！”
那一刻他看到那个阁主的脸色彻底的变了，有一种被深深割裂的痛，却极其的复杂。人群中却已炸开了一阵骚乱，这样的消息对月舞阁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那个传说中数十年未逢敌手的老人死了？
“你杀的？”在起伏紊乱的气息中他还是挤出了这一句，那样的语音已带了某种哽咽。
他没有任何隐瞒，直言，目光都未曾变化，“可以这么说！伯仁虽不是我所杀却因我而死，不冤枉！”妖冶的眼眸眨了下，再睁开已带了深深的讥诮，“但是——这样的比喻是对先人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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