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梅花正迎着雪倾吐艳丽,凌寒飘香。密闭的静室是阴湿的,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酒味。一双冷亮的眼睛隐于重重帷幕间,一闪一闪的发着绿光,凶残而狡黠,仿佛在等待最好的机会象猎物进击。
静室是黑的——仿佛是化不尽的墨,大片大片的泼洒而下,欲要把一切淹没。什么也看不透,只有那沉沉的黑色,然,沉重的心情是否也会如这黑幕般沉淀。
忘情?忘情……如何忘?他清楚的感到自己的心碎了,零落一地。在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黑暗中绝望的哭了!即使是霸主也会有脆弱的时候。酒精迷糊了他的神志,可他却清楚的感到胸臆间有什么东西嘶裂般的破碎开来,入骨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抽搐起来。
灵儿说——能够忘记就会幸福!不想让雪哥哥和雪姐姐的生气的话就选择遗忘!原来那句话中的深意是这样的,她也早就知道那个王者爱的是他的姐姐吧。那个悖逆的人居然可以完全不顾伦理道德,而那个倾国的女子对她的弟弟又是怎样的依恋呢?原来从头到尾都不关他的事,他只是个外人,或者可以说是这段感情的看客。尽管自己是怎样迷恋那个白衣的女子。
心智渐渐涣散,仿佛是虚浮在空气中,竟然有头着地的感觉。破碎而幻象纷乱的在脑中浮现,狠狠的扎进他的心脏,可他却笑了,那轻如梦呓的话语:“五公主!五公主……”如羽般散发着柔光的华衣仿佛近在眼前,然而在他颤巍巍伸出手的刹那,那个柔美的影子再度涣散。
黑暗中那双眼睛正缓缓的靠近,手里端着一个盆,案上的人却丝毫不觉,一直在喃喃不休。桌上地下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倾倒的酒壶和和四处流溢的酒水。来人蓦的手一挥,一盆水扑面而去,淋了座上之人满身。
看着他蠕动了下,那个闪烁着绿光的人把盆子往旁边一扔,知道那个醉汉已经有点醒了。
“那几个刺客我已经拷问过了!”绿光闪了闪,黑幕中看不出那张脸是什么表情,“结果可能很不令你满意——”老人俯到那个依旧趴着的人耳边,一字一字,“是颜帝!也就是你所谓兄弟的那人派出来的!”
黑暗中隐约可见那个俯案之人微微一颤,顿了片刻后喃喃反驳:“不可能!帝国……新定,说不定是叛党的离间之计。”
“你是在说服你自己吧?”老人的话语已带了某种讥讽,“到如今又何必再骗自己呢?难道真要到月舞阁倾倒的时候你才肯醒悟吗?”
杨默没有回答,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老人却知道他在听着。隐藏在暗中的那张脸有说不出的狡黠,心里有了那样深裂痕的人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好好去恨的理由,贪婪本就是人的天性!而有不甘就不会死心,一旦有了充分的理由就算匍匐在地也会拖着身躯前进,他自己的徒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清楚——他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够让他觉得理所当然去背叛掠夺的理由!
忽然又长长的叹息了声,好象有些疲倦的感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自古有之,功高盖主从来都是大忌,难道你忘了海王是怎么死的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若是不抬头他就会心安理得的把你踩在他脚下,你为他尽忠尽义又有谁看到了?”
“那个小白脸他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帝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声音慢慢变激愤,仿佛自己就是什么大圣大贤之辈,“连最基本的伦常都不懂——明明是自己的姐姐却偏偏变成了他的女人……”
“你住嘴!”案上之人一声大喝,如离弦之箭般掠起,一把揪住那个正侃侃而谈的老者,冷冷道:“有我在!谁都不可以侮辱她!你也不可以!”
“想弑师吗?”老人被徒弟突如其来的反应下了一跳,接着怒叱,“我说的是事实!那样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就愿意一辈子做他忠诚的狗?”
“你……”
老人的声音忽然一缓,带着某种诱惑,“难道你就不想娶的美人归吗?那个颜帝是她的弟弟,他们结不了婚!”顿了顿,又低沉的笑了起来,“记住——只有你才可以给她幸福!只有你!难道你不想让她幸福吗?”
“幸福?”那是两个让他感到如此飘忽的字眼,杨默喃喃,面对这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眼他却有了咫尺天涯的感觉。沉默许久,再次,“幸福!”
“对!对!幸福!”老人越发的得意了,爪子有节奏的伸缩着,“你是唯一可以给她幸福的人!可偏偏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挡在前面,更闹的帝国人心惶惶。”
“杀了他你就可以名留青史!“
“杀了他?”仿佛被勾去了魂魄,浑浊的眼睛一眨,木然。忽然又是一怔,抬头,“可现在不是政治清明吗?帝国上下安定啊?”
正暗自得意的老人一震,狐狸般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忽的又是一笑,打了个哈哈,“表面现象谁不会做?现在正有许多案卷等着你去批阅呢?唉——民怨四起!”
“哦?”杨默彻底怔了怔,恍惚的眼神仿佛有什么东西活了,喃喃,“民怨四起了吗?”
老人负手缓缓走到门边,一边还在摇头不已,咯吱一声,久闭的门扉开了。那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眼睛一阵刺痛,风雪的寒意浸的他一阵哆嗦。只听门口轻轻穿来一句,“还好老夫有先见之名!墨城经过我三年经营后任他才可通天也飞不出我的手掌心!”枯瘦的手爪在虚空里一抓,仿佛要捏碎什么东西似的。欢迎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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