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奈何?奈何?”喃喃自语,一字一句轻轻的落入风中。危楼高百尺,伸手摘星辰。原以为自己已经离的很近很近,然而,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咫尺天涯?
雪片已经落了他满身,若不仔细还会以为是个雪人。只有翕动的嘴唇和无神的眼眸才证明这是个活人。
那片火花点缀的星海依旧是灿烂的,那样鲜艳火辣的色彩却让他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这一切原该是黑色的!只有墨色才能覆盖消融一切。
“梆、梆”!木然的脑袋挨了两下,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杨默喃喃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和你一样啊!”来人不假思索的应道,挨着他坐下,嘟囔,“这有什么好看的!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
杨默不答,木然的坐着,有必要把什么都看清吗?
红灵抱剑望了半响,突的转头,诧异的问:“师哥!你到底和雪姐姐说什么了?一天到晚拉长着脸吓唬谁啊?我可不怕你!”说着把剑比了比,咯咯笑了起来。
“去!去!”杨默无力的吐出几个字,容颜憔悴。沉吟了下,突然回身抓着红灵的肩膀,“灵儿!师哥心里难受极了!”
“谁让你抓的!”红灵怒道,然而听他说心里难受这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吗?抬头,可如羽的落雪中哪有太阳的影子!当下只能摸摸他的额头,真的很烫,“武痴!你生病了!”爽快的下了结论。
杨默哭笑不得,摇摇头,真是对牛弹琴!眼神却迅速的黯淡了下去。
“唉——真当我不懂啊?”声音一缓,“只不过逗你玩罢了!被雪姐姐拒绝了吧?”
“你怎么知道?”杨默惊呼。
红灵一怔,没想到这个病恹恹的人还会有如此强烈的反映。只是一瞬,灵动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咯咯笑道:“因为我是女孩子嘛,多少是看的出点东西来的!哪象你这猪脑袋一样这么笨!”接下去,杨默的脑门又狠狠的挨了几下。
杨默无力的垂下脑袋,喃喃:“就算笨也是被你打傻的!”然而,那样看似开玩笑的话语中却露出道不尽的颓丧之意,仿佛已经有些哽咽。
红灵一震,这还是哪个散漫放荡的人吗?悠悠叹了口气,白了他一眼,问:“你真这么喜欢雪姐姐吗?”
“嗯!”杨默抬头淡淡一句,似沉醉,“走到哪我都会想起那一袭如羽的华衣,虽然我知道自己不配!灵儿,你知道吗?如此凄冷荒凉的岁月中穿上五公主所赠的战甲有多么的温暖!”
“哦!”红灵似懂非懂的看了看那个慢慢变的激动的人,“可雪姐姐不喜欢你有什么办法?谁都知道这是勉强不来的。”顿了顿,撅起小嘴,“还有!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配不配的!自己喜欢的就是好的!”
又这样沉默了下去,好一会儿,红灵突然扬起头,咯咯笑语:“虽然我不懂,但也听别人说过——能够忘记就会幸福!”轻轻抖落红衣上的雪花,走了几步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不想让雪哥哥和雪姐姐生气的话就埋在心里吧!看到她快乐你还不快乐吗?”
杨默愤愤的呢喃了句:“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这么轻易放弃!”看着那个跑远的红色影子,不由高声问道,“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找雪哥哥让他叫我剑法啊!”
“雪颜?”杨默低低唤了声,为什么所有女孩子都喜欢他?捎捎头,刚昨天还见阁里一群少女围在一起喋喋不休的讨论着他呢,当时的他也只是暗骂“花痴”打心里的鄙夷!可现在想想居然有些醋意,难道真是他长的比我帅吗?晃晃脑袋,也不会啊,差不了多少的!
正沉浸在莫名其妙的思绪中,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有如醍醐灌顶——女子不是有三从四德吗?既然雪颜是我最好的兄弟,得他一句话不就了事了吗!
还未踏进“墨羽”楼,淡雅清冷的琴韵已经遥遥送出,杨默书虽看的不多,却也知道这是一曲《金缕衣》。
“却君莫惜金缕衣,却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杨默顿足在楼前,美妙的琴音无处不在,冷冷彻彻,仿佛在叹息似水流年,又仿佛在鼓励暗示莫让青春虚度!难得一场生,去了谁也留不住!
侍卫、婢女大都认得他,欲进去通抱却被他止住!这样的音韵、歌词仿佛就是一只轻软的素手抚过心田,那样的震撼力简直就要与你的身心交融在一起!许久,轻轻一叹——那个惊才绝艳的人啊!或许自己再怎么努力一辈子也赶不上他吧!
琴音一顿,止息,“杨阁主吗?”是雪颜的声音。
“哈哈——是啊!”杨默举足往里走去,抚琴的正是雪颜。红灵也在,正挨在雪蓉的怀里听的出神,一见被他打断兴致,不由怒目而视。
杨默脸皮一向是闻名的,当下只当没看见,笑道:“颜帝真是好雅兴啊!嘿嘿——杨默也恰好有兴一饱耳福。”
却见雪颜无奈似的看了看红灵,淡语:“献丑了!给那小丫头缠的实在是没办法。”顿了下,淡笑,“杨阁主踏足寒塞该不会只是为了听琴吧?”
“嗯!是有点事!就是……就是……”
雪颜浅笑道:“杨阁主如若不方便的话就换个地方吧!”见其嗫嚅不语,肯定是什么为难事。
“不用了!”雪蓉敛襟站起,朝杨默微微一笑,“我和灵儿正想出去走走,你们就在这说吧。”
雪还在继续下着,空气多少有些清冷。步出院落,可见角楼飞檐无数,一阵急风卷来,白衫下的身子蓦的打了个冷噤,雪花如棉絮般的围着两人上下翩舞。
“雪姐姐,刚才雪哥哥弹的那首曲子是什么意思哦?”
“那个啊?”雪蓉微一沉吟,远处梅花正艳,“就是说为人要珍惜身边的人和事,把握住为我所爱或爱我的人。不可好高骛远,更不可为金钱权利等身外之物所迷惑牵着走,不然就会有‘杨柳青青今在否?可怜攀折他人手’的遗憾。”
“哦!”红衣的少女一脸茫然,惟有怔怔点头,“那何为虚妄何为真?”
“当你觉得开心了、温暖了,真真切切聆听感悟到的东西就是真的!”
“那雪哥哥一定是姐姐真正的幸福了吧?”红灵一脸坏笑。
白衣女子淡然一笑,不语,那茫茫风雪中浮动的暗香已然清晰可见!
看着两个身影相搀着离去后,墨羽楼又静了下来,空气中散播着淡淡的梅香。杨默欲开口说话却被雪颜挥手打断,温酒陪客一向都是他的习惯。
白衣帝王是敏感的,那洞穿一切的眼神也让他清楚的知道——这或许是两人之间最后一次对饮笑语。
窗外,雪花依旧无休止的下着,不时的透入阵阵寒气,酒已经温热。
两人都好酒,相对无言,仿佛只是为品酒而来,醇酒入舌的刹那一个眼神或许已经道尽酒中乾坤。知己——原本就不需要太多的话语来表诉,多了,就俗了!
杨默只是有些诧异,对方明明知道自己有事要与他相谈,可为何是这样的淡然?难道他已知他的心意?已经默许?
过了许久,杨默终于迟疑着开口,拉开序幕,“我是为令姐之事而来的。”
“我知道!”雪颜没有抬头,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酒盏,话语已经不再那么淡漠,“以杨阁主的胸襟气度难道始终放不下吗?”
是的,是的!还是什么都逃不出他的眼睛!听到这句话却霍然一颤,要他放开是否代表着拒绝,神色一顿避开了话题,“我会给她幸福的!”
“幸福?”白衣帝王蓦的抬头,寒光一闪,宛如闪电,“杨阁主并不了解她怎知她所要的幸福是什么?”
杨默傲然的对视着那双带些女气的眸子,执拗:“我爱她!我可以给她带来一切!”
迷离妩媚的深色眸子同样闪过一丝决然,冷冷:“可是她不爱你!”
“……”那样简短武断的回答让他心里一突,无法措词。半响,仿佛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定,喃喃:“我可以为她放弃整个江湖!”毕竟对这个一生追名逐利的人来说,放弃过去的一切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默默的取出“月舞令”和“夕舞”剑放在桌上,这样那个人总该有些动心了吧!
然,白衣帝王却粲然一笑,扶案缓缓而起,望着远处的红梅,白衫无风亦舞,如瀑黑发垂落,妖冶如鬼魅的眼眸中却有一种飘逸如仙的感觉,带了些某中揶揄和释然,“整个江山,普天之下所有的东西与她相比又算什么?”
杨默终于震惊,霍然抬头,然,那样漠视一切的超然却让他打心里的惊悟——那样的话语毋庸置疑!许久,急剧变化着的神色终于定了下来,居然有些生涩,问:“你爱她?你因成王一语不敬而涂炭万千生灵?”
“对!我爱她!”一字一字冷冷吐出,突的又是一笑,仿佛是自嘲,“可笑吧?我爱的人居然是自己的亲姐姐!”
“……”
长久长久的谈话在继续着,或激烈或平缓……
夜幕降临的时候一切中与结束了,他记得最后对那个在墨夜中蹒跚离去的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浓重的悲哀凄伤笼罩了那双迷离的眼睛,淡淡的夜色下惟有更加的妖冶凄艳!欢迎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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