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九月,天气酷热,此时雾色已经渐起,能见度极低。原本雪颜只想耍脱这条附骨之蛆,然而杨默的身法似乎比平常快了很多,过了一柱香时间居然并不落后,遥遥跟着。营地早已在夜幕中隐去,回头一瞥隐约中见杨默正诡异的笑着,双足却丝毫不停。雪颜一愣,何事让他如此欢心?就这么一怔,突觉脚下一沉,周围土地急速的沦陷坍塌。一惊,难道……?一念及只觉背后冷汗涔涔而下,凌厉的杀气涌现甚至比心神的转动更快,天问急跃而出在身侧眩出几丈的寒茫,誓要斩杀一切敢于靠近之物。
然而,除了泥土松懈和森然的剑声,静谧的虚空里却无任何异动。“啊——”“砰”“唔……”接着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接着是人体坠地,最后仿佛声源突然给硬生生的堵住了。透过腾起的尘土只见一具黑色的躯体俯卧地上,四肢僵硬。过了半响,那个脑袋木然的抬了抬,目光呆滞,“惨、了。”“黄”白相间的脸颊极是滑稽。
雪颜神色稍稍一缓,收剑立住,看来是误打误撞掉进了某人的兽圈里,这个面子未免有些挂不住。沉声道:“带了火折子吗?”此时杨默已经爬起了身,闻声接道:“当然有!”拍了拍满身的泥土,很不情愿的从怀里摸出小木条,“哧”的一声点了起来。
洞穴渐渐清晰,一个石砌岩洞慢慢隐现在,似乎极深,循其通向依稀是成城方向。两人都不说话,神情紧张,隐隐露出雪亮的光芒,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什么。隧道越来越宽敞,到的后来已可容几人并排而行,零零碎碎的可见残破的灯烛和破旧的兵刃。
二十几年前,前朝覆灭,追云帝国建立之初,曾闻成城守军以隧道为掩护而逃过了一劫。帝国建立,局势稳定之后,文帝也曾派人密寻此道,却始终未遂。长久的密闭下,隧道中缺乏空气,呼吸也逐渐困难起来,火光则早已熄灭。两人则惟有凭着感觉一路摸索着前行,“他奶奶的这鸟道怎么这么长啊。”杨默已然忍不住气。
“少给我废话,到尽头了。”沉默了会儿后,雪颜低声叱道,手臂已然触到了坚硬的石壁。伸手向上轻轻一顶,“咯”的一声石板已经轻启,一阵浓重的霉味笼罩而下,幽暗的月色下,隐约显现了几尊森然的佛像,横梁柱壁上蛛网纵横,显然已经很久没人光顾。
两人轻轻越出,目光雪亮,是成城内部一座破败的庙宇!成城向来以繁华著称,昼夜不眠,然而四周却是如水般的沉静,偶尔传来几声打更或马蹄声,仿佛是入水的秋夜漾起的许许涟漪。想必自围城以来已经实行了宵禁。
两人相视一笑,看来运气实在是很重要,“走!探探兵力布防及粮草辎重囤积。”
成城戒备虽严,然,对两位武功盖世的元帅来说还不是如入无人之境……这就是天时?
追云历二十四年九月十三日,成王称帝,自称成帝,意为永成不败。
“将军辟辕门,耿介当风立。诸将欲言事,逡巡不敢入。剑气射云天,鼓声振原隰。黄尘塞路起,走马追兵急。弯弓从此去,飞箭如雨集。截围一百里,斩首五千级。代马流血死,胡人抱鞍泣。古来养甲兵,有事常讨袭。乘我庙堂运,坐使干戈戢。献凯归京师,军容何翕习。”
“……剑气射云天,鼓声振原隰。黄尘塞路起,走马追兵急。弯弓从此去,飞箭如雨集。截围一百里,斩首五千级……”晨曦中,金光万道,穿透氤氲的雾气直射低眉抚琴的白袍公子。琴音极清极雅,映衬着领口那欲飞的粉色蝴蝶,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梦里。惟有那肃然而立的上百万大军,那一袭白色的战袍,还有……这一曲《将军行》才预示着这是战场。
“唉——”半响,仿佛兴致已尽,白衣公子缓缓起身,轻轻一叹。谁也不知何意,只是叹声中露出了点点的寂寥,仿佛那一潭清泉纵起涟漪,有声却无声,谁知?惟有清冷的寂寞。
“小白脸你闹什么玄虚?”女墙上一头戴金冠的王者冷冷的叱道,声音却仿佛有些不耐。这是自己的称帝登基之日,然而,大清早的却有人跑到城下来抚琴。那样淡然清冷的韵律哪有半分喜悦的气愤,更可恨的是对方虽只是淡然而歌,然,琴音却无处不在,丝丝透骨,仿佛要把你溺毙其间。
对于那样无礼的呼声,白衣元帅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雪颜突有此雅兴,又恰逢成王大喜之日,故特奉上一曲!虽然……”
“虽然什么?”成王不耐。成王也算是一代枭雄,城府极深,不失沉敛稳重,然而面对这看似温文的公子总觉得心头有一股火。
“你算不上知音!”
“知音?哈哈哈——”成王怒极而笑,“小白脸你狂个屁!我孙广一生戎马,十八岁起兵,就连你老子的半壁江山都是我打下的。小杂种你那十还没出生呢!”
“嘿嘿——”龙袍金冠下那双眸子突然变的深邃而复杂——带着浓浓的笑意,嘲讽中有道不尽的恶毒,凶残!惟狼才堪比拟,“当年宁薇皇后嫁给了文帝那老贼,让我丢尽面子!那我就逼着他的丈夫杀了她,睡了她的女儿……”说着看了看白衣皇子,仿佛追忆起自己的“功绩”而得意不已,“你那个三王姐啊!啧啧——也真够味!可惜死的早了,听说你还有个五姐貌成倾国,有机会本王倒也想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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