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帷幕下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老人的脸颊在黑暗中更显得飘忽不定,仿佛被一层浓重的黑烟所笼罩。叹息中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不乏萧瑟之意。隐约间那个头颅微微摇晃了下。
“默儿啊,你总不能整天挂着个酒葫芦吊儿郎当的吧。”仿佛是过于失望,老人连最基本的责骂都省了,“唉……所谓高处不胜寒,你也不睁眼看看,下面可不知有多少人想爬到你头上呢。”
“知道了,师傅。”杨默漫不经心的答了句,“你看我不是把这个江湖管的好好的吗!”
“知道个屁!”墨隐一见他那散漫的样子就来气,大骂,只差上去给他几耳光,“后天就要出征了,这样子象个副帅吗?”
“象啊!怎么不象了?”杨默立然反驳,凑上前去,“师傅,你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清亮的,这就说明徒儿一点也没糊涂嘛。”铮然一响,青光流转,剑气四溢,杨默已经抽出“夕舞”舞了起来。
墨隐只觉剑气割的脸皮隐隐生疼,忙摆摆手,“好了,好了。”无奈的叹出口气,这个徒弟从小就是这样,只要一见自己生气要责罚,总会使尽各种方法巧妙的混过去,实在有点吃不消。然而却也觉得奇怪,这几天一直见他一副颓丧消沉之气,怎么几个时辰不见居然变的容光焕发。
“默儿啊,出征后月舞阁的大小事务就由师傅给你打理吧。”只听啪的一声,一颗黑子下定,“呵呵,人嘛!总是要往高处爬的。”
杨默一惊,怔了怔。只见黑幕中那双莫测深浅的的眼睛亮了亮,异常的诡异……
城门,军前。
三军已严整待发,蔽空的旌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几十万大军仿佛如铁塔般伫立着。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透过飞雪那深色的眸子里闪现的只有杀意。遥想当年勾践灭吴亦不过三千越甲,何况如今几十万铁骑,简直有要把天地都翻过来的气势。
落雪中,身穿白甲的元帅英气逼人,白袍不住拂动,领口绣着一只粉色的蝴蝶,显得有些突兀。一白衣女子与他相对而立,无言。素影自翩跹,轻伸素手为其细细的梳理着衣襟与发丝。
“蓉儿……”雪颜欲语,却乍然而停,因为声音中已起了微微的波动。
“怎么?”雪蓉轻轻一笑,手指掠过领口,轻抚着那欲飞的蝶翼,“有话要说吗?”
雪颜缓缓的舒了口气,努力调匀气息。“蓉、蓉……”甫一开口又顿住,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迷离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几乎就要恨恨的抽自己几下。
“哧”的一声雪蓉哑然失笑。过了半响,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把头枕在雪颜的肩上,淡语:“颜儿,别说了,姐姐都明白呢。”
明白?是啊,即刻便得离去,一切尽在不语中。不舍又能怎样,该走的还是要走,相去的离愁,一个暖暖的微笑,轻轻的相拥是否会更好。白衣的元帅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搂住雪蓉,发丝捎的他下颔微微作痒。清风微微的拂动着,落雪温柔如梦,这一拥是温暖而逸静的,天地间仿佛从未一刻变的如此的静谧。那是连梦里都不曾有的温柔!
“简直是岂有此理!”一身黑袍的杨默忍无可忍,终于发作起来,“你们当我们是空气啊。天底下哪有姐弟这样搂搂抱抱的啊。”话语中有一种无法掩饰的烦躁。
从被打断的静谧中回过神来,两人不禁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杨默不服,踏上一步,欲要再开口说话。“啪”的一声脑袋上又挨了一击,“死武痴,要你多嘴。这一去怎知是几年,多抱一下不行啊。”
旁人看的有趣,不由都笑了起来。然而,一想到“这一去怎知几年”都不由有些黯然。一见又是那刁蛮的死丫头,杨默欲发作又觉无可奈何,和她过不去只有自找苦吃,从小都是这样。惟有恨恨的道:“死花痴!我杨默少说也是副帅,好男不跟男女斗。”然而一见两道森冷的目光射过来,不由越说越轻,仿佛在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只听号角声起,“呜——呜——”声已经连绵响起。众人心头都不禁心头一紧,仿佛什么东西终于断了。时辰到了吗?梦呓般的喃喃在心头惊起,割裂最后那丝牵挂。
“唉——”雪蓉若有若无的吐出一口气,猛的一拍雪颜的肩膀,“挺起胸膛来!我的雪大元帅,让别人看看我的颜儿有多帅气!”这一拍很用力,雪颜猝不及防的颤了下,凝视着那倾国的素颜,神色是复杂的,犹豫再三终于一凝剑眉。转头顾向红灵和明芝,“灵儿,蓉儿以后就教给你们了,好好照顾她。”
“嗯!”红灵使劲的点了点头,“知道了!雪哥哥保重!”
被冷落一旁的杨默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居然没人跟我道别?甫一低头,是那件墨色的战袍,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梅香,只觉精神一震,嘴角慢慢浮现了一个笑容,很灿烂!
“李铁!走!”白袍的元帅最后看了眼那如雪般的芳颜,蓦然回首,飞身上马。
“是!”李铁快步跟上,顿住,回头爽朗一笑,“公主请放心!李铁会照顾好少主的!”
雪蓉微微晗首,轻轻一笑。看着马背上负雪离去的人影不禁有些恍惚,喃喃如梦呓:“颜儿,颜儿,从此姐姐独居深闺,你冷月万里,铁衣披身,姐姐再也不能为你理衣、梳发,天地是如此的辽远,怎奈何?”
前头是什么?前头!那一片大雪是如此的看不到边际,白茫茫的,只有白,仿佛要把一切覆盖。颜儿,颜儿……千百次的呼唤着那个名字,纵然姐姐是如此的不愿让你再步入无休止的杀戮中,可最终还是不曾开口,那样骄傲的人或许只有那金灿灿的皇冠才能给你点点的荣耀吧。“哒、哒”的马蹄声响彻天涯,前头是沧海,烽烟,白骨……或许还有荣耀,一切是否渺茫而清晰的一如那连天的风雪。雪还在无声无息的下着,甚至已然掩去了那马过的留痕。怀抱尚留你的余温,而风中却隐隐传来一曲征人的悲歌……
“雪姐姐,我们回去吧。”红灵轻挽着雪蓉的手臂,看着出神的她也不觉有丝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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