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集
作者:石章鱼 发表时间:2007-1-19 22:25:11 关键词: 阅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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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祭天
曲靖低声道:“太子是说……诺儿仍然活在这个世上?”
我点了点头,低声道:“不但她还好好的活着,而且你在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亲人。”
“亲人?”曲靖宛如坠入云里雾里,他哪里能够想到自己多了一个外孙。
我微笑道:“曲诺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现在已经快一岁了。”
“这孩子……”
“这孩子应该是曲诺婚礼当日怀上的。”我委婉的解释说。
曲靖的脸上浮现出会心的笑容,可随即脸上的笑容却被恐惧所取代,要知道曲诺未死,乃是欺君之罪,按秦律当株连九族,满门抄斩。
他低声叹道:“我可怜的诺儿……”
“曲奉常想不想见她?”
曲靖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我低声道:“曲诺母子现今就在秦都之中。”
“什么?”曲靖大吃一惊,他颤声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让太后知道诺儿仍然活在这世上,后果不堪设想。”
我淡然笑道:“曲奉常难道害怕被令爱连累吗?”
曲靖用力摇了摇头道:“我怎会害怕被她连累,我这一生做得最错的事情,莫过于屈从太后的压力,让诺儿嫁入深宫之中,是我一手将她推入火坑,现在我知道她仍然活在这个世上,心中已经开心到了极点。就算让我立刻死去,我也心甘情愿。”他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决无半分的虚假。我想起今日见到儿子的情形,相信曲靖对女儿和对我儿子抱有同样的感情。
曲靖道:“劳烦太子殿下为我给她带一句话,让她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到秦都来。”
我叹了口气道:“曲姑娘虽然活着,可是她的芳心早已死了……”
曲靖默然不语,他应该知道我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当初曲诺对沈池芳心暗许的事情他一清二楚。
“只有曲大人才能够给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曲靖苦笑道:“只可惜,我父女二人再也无缘生活在一起了。”
我深有同感道:“亲人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聚,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曲靖点了点头,他却不知道我这句话是说自己的。
我们同时沉默了下去,过了许久,曲靖方才道:“明日我主持祭天之后,太子带我去见他们。”
我点了点头。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埋藏在心里,当年和曲诺洞房的并非是燕元宗!”
“什么?”曲靖被我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彻底惊呆了。
我低声道:“曲诺嫁入皇宫之时燕元宗已经死去,太后为了防止宫廷发生变乱,方才让人假扮燕元宗,继续举行这场婚典。”
曲靖颤声道:“那……假扮燕元宗的人究竟是谁?”他心中隐然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敢证实。
我凝视着曲靖的双目,缓慢说道:“我!”
这个字宛如千钧重锤般击落在曲靖的心口,他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了下去。费了好大力气方才道:“你……是说……诺儿的儿子,是……你的骨肉!”
我重重点了点头,我之所以告诉曲靖实情,不仅仅是为了帮助他父女重逢,更重要的是,我要将他拉入我的阵营,明日的祭天仪式由曲靖主持。我要让他成为我坚实的后盾。
曲靖的目光复杂之至,他强忍心中愤怒道:“你……好卑鄙……”
我歉然道:“有些事情并非是我所能够掌控,我对曲诺也并不是毫无感情,否则我又何必费尽千辛万苦将她从黄陵中救出?”
曲靖叹了口气道:“冤孽,冤孽!”他从刚才的纷乱中渐渐镇静了下来。低声道:“这件事诺儿究竟知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黯然道:“我害怕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始终不敢将实情吐露给她。”
曲靖盯住我的双目道:“你害了诺儿一生!”
我真挚道:“曲伯父放心,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弥补对曲诺的伤害。”我将他的称呼改为了伯父,巧妙的暗示我们之间现实存在的关系。
曲靖又叹了口气,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现实。
我恳求道:“曲伯父,诺儿母子的事情,还情你帮我,只要诺儿能够接受我,让我做任何事情,我都甘心情愿。”
曲靖有些疲惫的闭上了双目:“夜深了,太子殿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隆重的祭天仪式,可是这样压抑肃穆的气氛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每位列席的王宫贵胄全都阴沉着面孔,希望在他们的眼中一点点的消失,秦国的现状让他们对前途和命运已经失去了信心。
晶后的凤辇准时抵达了天坛,我这次以贵宾的身份出席,陪同晶后祭天的有秦皇燕元立和肃王燕兴启。
晶后在许公公的搀扶下走在队伍的最前,燕元立跟在他的身后,然后才是我和燕兴启,最后的是秦国的皇族重臣,从队伍的排列上就可以看出晶后在秦国的至高无上的权威。
众人井然有序的走入天坛,大秦奉常曲靖在祭天坛的入口处等待,整个祭天仪式将在他的主持下进行。
祭天仪式等级分明,下级官员只能在天坛广场之上恭候,祭天坛共分九层,越是向上级别越是尊贵。
有资格进入最上方祭坛的只有晶后、燕元立。
我和燕兴启在八层祭坛。
燕兴启显然没有预料到今日会发生什么,微笑道:“太子殿下在秦都已经呆了不少时日,为何不考虑离开?”
我笑道:“康秦之间的盟约仍然未签,我怎能放心的离开?”
燕兴启抬头看了看艳阳告照的天空,故意叹了一口气道:“这样的天气。如何会有雨落下来?太后的一番诚意只怕会化为泡影。”
“大哥好像对未来并不乐观!”
燕兴启道:“并不是我对未来不乐观,而是现实让我无法乐观起来。”
我微笑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我相信大雨马上就要到来了。”
燕兴启的唇角浮现出一丝不懈的笑意,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傻子也能看出没有任何落雨的迹象。
“太子殿下,最近秦都充满了流言蜚语,不知道你可由所闻?”
燕兴启故意在触怒我。
我佯装不知的摇了摇头。
燕兴启叹了一口气道:“我原本不想说,可是如果不说又怕这件事传得不可收拾。”他向我凑近了一些,低声耳语道:“诸位王公大臣对你自由出入后宫颇有微辞,太子殿下是不是应当收敛一下。”
我冷笑道:“大哥休要听那些小人中伤,我和母后之间清清白白,谁爱说什么由得他去吧!”
燕兴启故意摇了摇头。还要说些什么,却见一名御前侍卫,慌慌张张的冲了上来。
燕兴启怒道:“混帐东西,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居然乱闯,不想活命了吗?”
那名御前侍卫慌忙跪倒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道:“启禀肃王千岁……大事不好了,东胡今日凌晨向我边境发动了攻击。战事已经爆发了。”
我心中一阵狂喜,东胡的这场战争来得真是时候,有效的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战场上去。
燕兴启脸色也是微微一变,摆了摆手道:“祭天之事非同小可,任何事情不得打扰,等祭天结束以后我会告诉陛下,你先退下去吧!”
那侍卫只好退了下去。
此时听到曲靖通传,我和燕兴启架着装满五谷的铜鼎进入祭坛。
晶后跪在祭坛正中,美目紧闭。默默祈祷着什么。
在曲靖的指引下,我和燕兴启跪在相应的位置,晶后轻声道:“许公公,你将祭天赋交给曲奉常!”
许公公将我事先起草好的祭天赋交道曲靖的手中。
虽然事先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此刻也不禁有些紧张,今日对我和晶后来说无异于一场赌博,拿下燕兴启不难,可是这场暴雨若不能如期而至,我们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曲靖朗声道:“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天灾连连,朕甚惧焉。惶恐触怒上天,朕即不逮,导民不明,反侧晨兴,念虑万方,不忘元元。唯恐羞先帝圣德,故并举贤良方正以亲万姓,历载溱兹,然而俗化阙焉。怎料肃王燕氏兴启,辜负圣德,忤逆民心,于大秦存亡之际,搜刮民脂,中饱私囊,兼宇内哀惶,幸灾肆于悖词,喜荣表于在感,至乃征召乐府,倡优管弦,弥不备奏,珍馐甘膳,有加平日,采择銮御,丑声四达,亲与左右,执坲歌乎,推排梓宫,又复日亵狎,群小漫戏,兴造千计,费用万锻,人力殚尽,刑罚苛虐,幽囚日增。居国之高位,好皂隶之役,处百官之首,悦厮养之事,远近叹嗟,人神怨怒……”曲靖万万没有想到这祭天赋竟然变成了讨伐燕兴启的罪过书。
他看了看我,我向他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曲靖这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继续念道:“今大秦哀鸿遍野,流民自占二十余万口,盖闻尧亲九族,以和万国。朕蒙遗德,奉承圣业,维念宗室,属未尽而已罪绝,改行劝善,其复属,使得自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然肃王不知悔悟,触怒上苍,罪不可恕……”
燕兴启听到这里,忽然爆发出一生狂笑,他霍然站起身来,冷冷向晶后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太后祭天的真正用意原来在我燕兴启的身上。”
晶后仍然跪在祭坛的正中,她轻声道:“陛下的意思,皇叔难道还不明白吗?”
燕兴启冷笑道:“陛下的意思还是你太后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你想杀我,大可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何必将秦国的灾祸全都赖在我的头上!”
晶后淡然道:“先皇托梦给我,你才是大秦灾祸的罪魁祸首,只有杀掉你,大秦才能从灾祸之中解脱出来。”
燕兴启大吼道:“项晶!你胆敢动我!”
许公公使了一个眼色,身边的两名侍卫猛然冲了上去,将燕兴启推倒在地,反剪双手捆在地上。
燕兴启号叫道:“项晶,你这个妖妇,所有的大臣都在下面看着你,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晶后冷冷道:“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是你,不是你惹得天怒人怨,秦国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秦皇燕元立被眼前突然发生的变化吓得哆哆嗦嗦,颤声道:“母后……皇叔……他……他……还情你手下……留情……”
“住口!”晶后怒道。
燕元立吓得瘫软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曲靖提醒道:“太后,所有王公大臣都在下面的祭坛,就算要定肃王的罪,也要等到祭天过后,审讯之后再做判罚!”
晶后缓缓站起身来,俏脸高高仰起,高贵的气度,凛然不可侵犯。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她的娇躯之上,为她整个人拢上一层神秘的光华。
晶后道:“燕兴启死有余辜,我今日便要以他的鲜血祭天!”
燕兴启此时方才意识到,晶后要不惜一切代价向他下手,双目之中流露出惊恐无比的神情,他声嘶力竭的叫道:“贱人!你若是杀我,马上就会面临社稷崩塌的下场……”
晶后冷冷道:“你高估了你的影响,秦国的政局不会因为你死而发生任何的改变。”
燕兴启恶狠狠的骂道:“淫妇,你是想将我燕氏的江山双手奉送给你的情……”
不等他的这句话说完,我一拳便击打在他的嘴上,燕兴启的门牙被我打落,鲜血沿着他撕裂的唇角泉涌般流出,这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更显得更加恐怖。
晶后轻声道:“曲大人,将你的天刀借我一用!”
天刀长约五寸,通体为白金打造,是祭祀之时杀牲供奉的工具,也是唯一准许被携带进入祭台的利器。
曲靖心情沉重的将天刀送到晶后的手中,晶后的俏脸一如往常一般平静,轻声道:“你将祭天赋向忠臣传达下去。”
曲靖点了点头。
晶后在许公公的搀扶下,来到燕兴启的身前。
燕兴启此时方才知道,晶后早已失明多时。
“有件事我始终想问你……元宗是不是你害死的?”
燕兴启的目光显得纷乱而疯狂,他已经明白今日绝难逃过一死,他迅速接受了现实,抓住最后的机会给予晶后无情的打击,他嘶哑着声音道:“害死他的是你……你如果不是你篡夺我大秦的权位,我为何要杀他?是你害死了你的孩儿,是你……”
晶后忽然发出一声痛彻心腹的嘶喊,天刀闪电般戳中了燕兴启的胸口,一刀,两刀,她宛如疯狂般不断的刺了下去,燕兴启的鲜血溅了她一身,我冲了上去,握住她的手臂,晶后无力的坐倒在地上大声哭泣起来。
此时祭坛下众多王公大臣冲了上来,局势骤然变得严峻了起来。
我仰望苍穹,烈日仍然高悬在空中,哪里有下雨的迹象,难道晶后和我的命运注定了要在这里触礁吗?
许公公看着祭坛下群情激愤的场面,脸上不由得失却了血色,颤声道:“反了……反了……”
关键时刻曲靖第一个恢复了镇静,朗声说道:“陛下以燕兴启的性命祭天,为大秦赎罪!”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猛然响起一声霹雳。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霹雳震惊了。纷乱的局面顿时沉寂了下去,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太阳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下去,天色在一点点的便暗。
我内心的阴霁却随着天色的便暗,一丝丝的退去,曹睿果然没有骗我,午后会有暴雨,眼前的情形印证了他的预言。
天色越来越暗,整个天空宛如罩在一层浓重的幕布,又像是不见繁星的夜空。
一道夺目的光华划破了黑色的天际,随之而来的是天惊地动的雷声。一滴久违的雨水落在我的面颊上,我的手指触摸着这沁人心脾的清凉,黄豆大小的雨点密集的倾泻在大秦的土地上。
围困在祭坛周围的官员发出一阵欢呼,没有人再去怀疑燕兴启的死,这场暴雨足以洗去任何的疑虑和证据。
曲靖高声道:“我们的诚信终于感动了上苍,逆贼不除,灾害不断啊!”
所有人都沉寂在这场及时雨带来的欢乐之中。
晶后落寞寡欢的跪在祭坛的正中,任凭暴雨沾湿了她的衣裙。雨水可以洗去她身上的血迹,却无法洗去她内心的悲伤,她虽然成功除去了燕兴启,却没有感到任何的喜悦。
许公公撑起雨伞恭敬的守候在晶后的身边,默默的为她挡风遮雨。
我第一次感觉到晶后是如此的孤单,想起她即将消失的生命,我的内心宛如刀割一样的疼痛。
我低声奉劝道:“母后还是先回宫去休息,这里雨冷风寒,千万不要弄坏了身子。”
曲靖来到我的身边,低声道:“肃王的尸身怎样处置?”
我凝视着前方的祭天炉鼎。那里不失为燕兴启最好的归宿。
当燕兴启的尸身被投入铜鼎的刹那,一声凄惨悲切的狂叫突然响了起来,却是秦皇燕元立承受不住眼前的一幕幕疯狂残忍的情形,他疯了!
如期而至的暴雨印证了燕兴启触怒上天的说法,也暂时堵住了秦国上下的攸攸之口。
然而这个理由只能骗骗寻常的百姓,却无法让秦国的皇族彻底心服。他们之所以突然改变了立场,暂时放弃倒戈夺权的想法,都是因为东胡发起的这场战争。在这样的时候,如果继续和晶后敌对。秦国将会不可避免的陷入分裂之中,而且无论谁夺得皇位,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抗衡东湖的铁骑,放眼现在的秦国皇族之中谁又有这样的本事和能力呢?
在东胡人发动对秦战争的第五天,大康十万援军分三批进入秦国境内,与此同时,北胡方面传来消息。拓拔醇照已经集结兵力向两胡边境进发,随时准备发动对东湖的大举进攻。
晶后自从祭天之后,不幸淋雨受寒,她的病情越发的沉重起来,而我为了避免落人口舌。不得不强行抑制住对晶后的思念,无法日夜守候在伊人的榻前。
连日的暴雨让干涸许久的胭脂湖重新张满了春水,趁着浓重的夜色,我和曲靖在狼刺的陪伴下乘舟前往伽蓝山的慕云斋,探望曲诺母子。
任何人都能从我阴鹜的脸色中看出我此刻的心情何其沉重。我静静坐在船头,仰望烟雨凄迷的湖面,不由得想起晶后的病情,内心越发的难过。
曲靖身穿蓑衣,打扮得如同一个寻常的渔翁,他举起一把油纸伞,为我挡住风雨:“太子虽然年轻,也许要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然等到了我这般年纪的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曲靖对我的关怀显然出自内心,当初他对于沈池和曲诺的感情并不认同,不过是出于对女儿的怜爱,并没有阻止,现在既然知道我和曲诺之间的事实,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无形中已经将我当成了自己的女婿看待。
其实抛开当初我得到曲诺的手段有失光彩以外,我无论地位还是条件足以配得起他的女儿,曲靖发生这样的转变也在情理之中。
我向曲靖感激地笑了笑,结果他手中的纸伞。
曲靖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蔚然叹道:“雨已经下了整整五天了,好像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我现在开始担心,上苍带给秦国的灾难是不是仍然没有结束。”
我摇了摇头道:“我们虽然不能彻底避免灾难,却可以将灾难的危害降低到最小。”
曲靖双目一亮。
我遥望前方的伽蓝山朦胧的轮廓,轻声道:“曲大人,我想让你将那个秘密继续为我保留下去。”
曲靖点了点头:“你放心,如果有必要我会忘记那件事。”曲靖远比我想像的更加通情达理。
慕云斋留给我的记忆应该是伤感居多,我和多次救过我的秋月寒初次相逢就在这里,这里的景物依旧,院落经过暴雨的洗涤显得越发的清爽。
我和曲靖在一名小尼姑的引领下走入了慕云斋内,此时暴雨却突然停歇了。屋檐上仍然在滴落着水珠,在空灵的山野之中奏响一曲清越的旋律。
玄樱独自坐在草亭之中,凝望着屋檐滴落的水珠,似乎已经出神,就连我和曲靖的出现也没能引开她的注意。我这才发现她身上与众不同的美,她沉思的静谧之美是我在其他人的身上从未发现过的。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玄樱这才从沉思中醒来,淡然笑道:“我只顾着观雨。却怠慢了两位贵客,两位千万不要见怪。”
我笑道:“此刻雨已经停了。”
玄樱道:“骤雨初歇之时,方才是雨景最美之处,太子殿下难道从未体会过其中的静谧与安详吗?”
她指了指后院道:“她们母子就在后院休息。”
我转身向曲靖道:“您先过去吧,我在这里陪玄樱师傅说两句话。”其实我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们父女相见的情形,这种时候,我最好还是回避的好。
我来到玄樱的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古琴之上。
玄樱为我倒了一杯清茶,奉到我的手边。
我笑道:“自从胤空品尝过玄樱师傅亲手烹制的清茶,再饮其他的茶水都失去了味道。”
玄樱淡然笑道:“太子过奖了,你的操琴之技方才让玄樱念念不忘。”
我伸手抚在琴弦之上:“既然今日巧遇知音,胤空便为玄樱师傅再抚一曲,以表示对你的谢意。”
玄樱点了点头,一双明澈的美目重新落在屋檐处。
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随风缓缓落下,就在水珠滴接触到水面的刹那,我轻轻拨动了琴弦,琴声恰如一缕春风。随着水珠挡开的涟漪在夜色中温柔的化开。
《春水谣》的乐曲重新回荡在玄樱的耳畔,我忍不住想起了远在燕国守孝的谷纤纤,那是我在二女的身边弹奏此曲之时,是何等的自在逍遥。
此时我的心境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变化,一缕相思,无限哀愁。《春水谣》在我的手下失却了往日的旖旎柔情,却多出了几分凄凉冷清。
琴声嘎然中断,琴弦在我的指尖处崩为两段。
我呆呆看着古琴,内心中感到一阵无可排遣的烦躁。
玄樱轻声道:“你有心事!”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却听到身后的院落之中传来一声尖叫。我和玄樱对望了一眼。目光之中充满了惊疑,我们同时站起身来,向院落中冲去。
却见一名黑衣人挟持着曲诺,锋利的刀刃紧紧贴在曲诺雪白的粉颈上。
曲靖抱着我的孩儿,拼命向我们跑来。
玄樱和我来到曲靖的身边,保护住他和孩子。
那黑衣人嘶哑着声音吼叫道:“把那孩子交给我,否则我一刀杀了她!”
玄樱冷冷道:“佛门净地,你竟敢妄动杀念,不怕佛祖怪罪吗?”
黑衣人冷笑道:“我只要那个孩子,我数到三,不把他交给我,我马上就割断她的喉咙!”冰冷的刀锋向下压入了半分,鲜血沿着曲诺的粉颈缓缓流了出来。
我大惊道:“你放开她,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黑衣人发出一声桀桀怪笑:“任何条件?你龙胤空会不惜一切代价救这个女人?“他摇了摇头道:”难道你不管你亲生儿子的性命了?”
我的脸色一沉。
曲诺的震惊远远超过了我,她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那黑衣人冷笑道:“天下间竟然有你这样糊涂的女人,你仔细看看,这孩子的五官眉眼,哪一处不像极了龙胤空,他根本就是龙胤空的骨肉!”
我怒吼道:“住口!”
黑衣人怪笑道:“你若是真有勇气,便拿自己的性命来换她!”
玄樱低声道:“不要中了他的激将之计!”
没想到此时曲诺突然挣脱了黑衣人的手臂,不顾一切的向我们的方向逃来。
我大吼一声,全速向黑衣人冲去,玄樱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黑衣人挥动手中的长剑,全力向曲诺的后心刺去,我抓住曲诺的手臂,用力将他拉向我身后,用身体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剑,剑锋从我的肋间刺入。
与此同时,玄樱拔下发簪向黑衣人投射过去,木制的荆钗宛如激射的劲弩一般,准确无误的射中了长剑,庞大无匹的力量让黑衣人再也无法拿捏住手中的长剑,长剑脱手飞出。
黑衣人不敢做任何的停留,身躯连续几个倒翻,瞬间消失于忙忙夜色之中。
曲靖抱着孩子迎向女儿,祖孙三人抱头痛苦。
利剑只是擦破了我肋间的皮肉,并没有伤及我的要害,饶是如此流出的鲜血也已经将我的上身染红。
曲诺看了看儿子,忽然伸手从地上捡起了长剑,她一步一步来到我的身边,美目冷冷盯住我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刚才那人……他说的……可是真的?”
曲靖还从未见过女儿这般的神态,生恐她羞怒之下将我刺伤,骇然道:“诺儿,你……听我解释……”
曲诺冷冷道:“我只要你回答我,他说得究竟是不是真的?”
我用力抿了抿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曲诺美目之中满是泪水,她此刻方才明白当初我为何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从黄陵之中救出,她忽然发出一声近乎发狂的尖叫,利剑猛然向我的胸口刺来。
剑锋戳入了我的肌肤,而这时儿子的啼哭声同时响起。
曲诺这一剑凝滞在我的胸前,再也无法刺入半分。
第一百七十八章叵测
我低声道:“只要你能够原谅我,我愿意立刻死在你的面前。”
利剑从曲诺的手中缓缓落在地上,她掩住面孔转身向远方跑去。
“诺儿!”曲靖生恐女儿发生什么事情,抱着外孙追了过去。
天空之中又飘起了细雨,我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身边只剩下玄樱陪伴着我。
曲诺这一剑刺得最然不深,可是仍然将我的皮肤割开了寸许的裂口,鲜血一时间无法止住。
玄樱悠然叹了一口气,带我来到静室之中,为我清洗包扎伤口。
她的睿智的美眸凝视着我,仿佛可以洞察我的内心,我刻意逃避着她的目光,害怕她看破我心头的秘密。
玄樱道:“你虽然骗得了曲氏父女,可是却骗不了我。”
我勉强笑道:“玄樱师傅的这句话,胤空并不明白。”
玄樱道:“那名黑衣人根本没有伤害曲诺的打算,如果他真的想下手,曲诺决不会侥幸逃生。”
我默然不语,在玄樱的面前很难隐瞒什么。
玄樱道:“我现在才知道刚才你为什么要留在草亭之中为我抚琴,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让黑衣人有充足的时间潜入慕云斋。”
我被玄樱窥破了计划,不由得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玄樱道:“曲诺父女连同一个孩子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击能力,单从刚才黑衣人离去时候的身法来看,他绝对是一个一流的高手。他如果真的想杀害他们,恐怕我们赶到已经晚了。你从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件事。你想告诉曲诺事实,却害怕她无法接受,故意表演出了一场苦肉计。”
我现在继续隐瞒下去已经没有任何的必要,叹了口气道:“我对他们并没有任何的恶意。”
玄樱道:“若是你存心不良,我早就已经戳穿了你的谎言。”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轻声道:“夜色已深,太子殿下应该离去了。”
我默默站起身来,披上外袍,走出门外正遇到前来找我的曲靖,曲靖看到我的伤势不重这才放下心来,歉然道:“小女刺伤太子,还望太子恕罪。”
我叹了口气道:“曲伯父不必如此说话,当初是我对不起她在先,曲诺无论怎样对我,都是应该的。”
曲靖道:“诺儿已经平静了许多,我们今日还是先行离去,或许假以时日,她会原谅你昔日的事情。”
我由衷道:“我并不奢求曲诺能够原谅我,只要她的心中能够接受现实,我就已经满足了。
曲靖黯然道:“诺儿之所以会受了这么多的苦楚,我这个当父亲的难辞其咎,但愿她能够原谅你过去的种种错处。”
我默默点了点头。
我让狼刺护送曲靖回府,独自回到枫林阁。
阿东迎了出来,低声道不:“公子!”他已经换上了寻常的武士服。不过脸色仍然显得有些苍白。
我点了点头:“你来得路上有没有人跟踪?”
阿东摇了摇头,喘了口气方才道:“没想到玄樱的武功竟然如此的厉害!”
我低声道:“她的武功和冷孤萱在伯仲之间,远在你我之上,所以我才会设计引开她。”
阿东心有余悸道:“幸亏她对我手下留情,否则,我恐怕要命丧当场了。”他掀开衣襟,却见右肋之下有一块铜钱大小的伤痕,已经变成淤青色。
我皱了皱眉头,刚才分明看到玄樱用荆钗击飞阿东手中的长剑。却不知这块伤痕是从何而来?
阿东解释道:“她投出荆钗的同时,用指尖发出的内劲击中我的软肋,不过我好是奇怪,她完全有能力将我当场制住,却不知为何要放我逃走?”
我叹了口气道:“玄樱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她猜出你是我的手下。所以才会让你逃走。”
阿东心有余悸道:“次女高深莫测,公子还是对她多家小心为是。”
我摇了摇头道:“玄樱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否则她今日当场就会揭穿我们。”
狼刺这时也从外面返回,随他一起前来的还有一名年轻的将领,竟然是翼虎。
我不由得微微一怔。这小子不是跟随焦信去了南疆,怎么会来到这里。
翼虎呵呵笑道:“姐夫!翼虎给你磕头了!”他屈膝就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给我叩了三个响头。
我笑着将他拉了起来:“快起来,你小子不跟着焦信好好做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翼虎道:“焦信那小子实在太闷。这无情无义的小子就要拿我军法处置,我一气之下便跑回了秦都。”
我心中暗笑,翼虎这混小子向来不拘小节,做事大大咧咧,焦信却是心思缜密,刚刚统领了南疆大军势必要急于树立威信,八成是找了茬子将翼虎赶了回来,省得他在那里给自己生事。
翼虎道:“姐夫知道我为什么来到这里找你吗?”
我摇了摇头。
翼虎沉不住气,见我不猜,自己马上开口道:“是陈先生让我来的,他说这次东胡是我建功立业的良机!”
我笑道:“你既然要打东胡,为何不跟随大军一起,跑到秦都来找我做什么?”
翼虎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任务,咧着嘴笑道:“姐夫,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神神密密的凑到我的耳边,压低声音道:“老皇帝要死了。马上你就是皇帝了!”
“什么?”我心中一惊,目光充满了惊恐之色。
翼虎以为我没有听清,大声重复道:“老皇帝要死了,哈哈!”
“混帐东西!你笑什么?”我大声怒吼道。
翼虎被我突然的一声大吼吓得呆在那里,他本来以为我听到这个消息会喜不自胜。没想到我会做出如此的反应。
狼刺看到势头不对,慌忙把翼虎拉到一边。
我怒道:“陈先生说什么?”
翼虎这才感到事情的严峻,低声道:“陈先生让姐夫马上回去!”
韵德皇若是现在这个时候死了,对我未必是一件好事,他虽然只是一个傀儡,可是对我稳定大康的内部局势具有莫大的作用,现在并不是我即位的最佳时机,仓促上位只能让刚刚平静的大康再度出现波动。
无论我情愿与否,离开秦国返回大康。已经成为摆在我面前的现实,继续逗留下去,无论对我还是大康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想起命不长久的晶后,我的内心变得越发的凝重,我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她,可是形势的发展却由不得我去选择。
我当晚便前往秦宫,求见晶后。
自从那日祭天之后,晶后便淋雨受了凉,体温至今仍然未退。
我深夜入宫,多少显得有些唐突。
虽然已经很晚,慧乔和许公公都守在窗前照顾着她。
晶后刚刚入睡不久,许公公示意我不要打搅晶后的睡眠,这才将慧乔喊了出来,和我来到外殿。
许公公嘶哑着喉咙道:“太后刚刚入睡,太子殿下有什么要事吗?”
我点了点头,向慧乔道:“母后这两日怎样了?”
慧乔缓缓摇了摇头,看来晶后的情况不容乐观。
我低声道:“康都发生了急事,我今晚就要赶回去。”
许公公微微一怔。脸上流露出难言的神情。黯然道:“可是……太后她……”
帷幔之后响起了晶后虚弱的声音:“是胤空吗?”
我终究还是打扰了她的清梦。我和慧乔对望了一眼,恭敬答道:“母后,是孩儿!”
晶后道:“胤空,你过来,哀家有话想要对你说。”
许公公向我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悄然屏退留守的宫人。和慧乔一起向宫门外走去。
我缓步来到晶后的瑶床之前,默默跪在床头,牵住晶后的柔荑,让她将指尖放在我的面孔之上。
“我还以为,你不敢过来看我了!”晶后的声音中充满着幽怨。
我抓住她的纤手。轻吻着她的指尖,低声道:“孩儿无时无刻不将母后放在心上。”
晶后点了点头,悠然叹了一口气道:“我累了,自从祭天之后,我突然感觉到整个人都要像散架一样,我还从来没有感到过这样的疲惫……”
我的眼睛湿润了。
晶后柔声道:“我恐怕日后再也帮不了你了……”
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沾湿了晶后的手臂,她温柔的笑了起来,伸手为我擦去泪痕:“傻孩子,哭什么?在我心中龙胤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个从来不知道害怕的英雄儿男!”我猛然抱住晶后的娇躯,埋在她的胸前无声的啜泣起来,我的泪水尽情的宣泄而出,我的身躯在晶后的怀中不断颤抖。
我的表现并非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悲伤,只有在晶后的面前我才能肆无忌惮的宣泄我的感情。
晶后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顶,像是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颤声道:“母后……康都发生了事情,胤空必须要回去……”
晶后点了点头,轻声道:“国事为重,你千万不可因为我而影响了统一天下的大业。”
我重重点了点头,泪水宛如决堤地洪水一般汩汩流下。我明白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以晶后现在的状况,绝对无法撑到我再次回到秦都,这一走对我们来说就是永别。
我哽咽道:“胤空不想走……”
晶后抱住我,轻轻吻了吻我的嘴唇:“我这一生最心痛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害死了元宗,二是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儿……”
我吻住她的嘴唇,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晶后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面颊,临别之际,她仍然显得从容而平静,可是我知道她此刻内心之中定然是如同刀割一般疼痛。
她仔仔细细触摸着我的面孔上的每一存肌肤,仿佛要把我的样子深深印在心里。
“胤空!我死了以后,你还会不会记起我?”
我默默点了点头,喉头一阵哽咽已经无法说出话来。过了许久,我方才颤声道:“无论今生或是来世,我都不会将母后忘记。”
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再为我梳一次头吧!”
我搂着晶后的纤腰,让她在镜前坐下,解开她的发髻,晶后丝绸般的长发宛如流瀑般倾泻而下,我轻吻了一下她的头顶,颤抖着右手拿起玉梳,小心的为晶后梳理着长发。
镜中的晶后圣洁而美丽,过往的一切一幕幕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我不敢想像,失去晶后的世界将会是什么样子,一颗晶莹的泪水顺着晶后无暇的俏脸缓缓滑落,这颗泪水暴露了她刻意经营坚强的背后,是怎样的无助和忧伤。
她忽然握住我的手,转身投入了我的怀中,开始轻声的啜泣起来。
如果此刻能够换取晶后的性命,我愿意奉上我的江山,我愿意舍弃争霸天下的雄心。然而我却清楚的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
晶后轻声道:“我让人在皇陵之中修建了一座冰宫,我会在那里等你……无论多少时候,我都会等你前来看我。”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晶后已经清楚的知道,这次我离去之后,她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今生今世从来没有对别人吐露自己的心事,只有对你……”晶后将螓首靠在我坚实的胸膛上。
“秦国经历了这场战争之后,必将成为一盘散沙,想要征服这片土地,已经费不了你太多的力气,对于秦国的这帮皇族,你千万不可以留有任何的情面,否则会后患无穷。这次你虽然成功借用了北胡的力量,可是在这场战争之中,北胡获得的利益不在你之下,拓拔醇照日后成为你最主要的对手。”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刻,晶后仍然在关心着我未来的大业。
我深情的捧住晶后的俏脸:“母后……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走出凤阳宫外,我情不自禁回首望去,却见宫内仍然烛光摇曳,想来晶后仍然在烛光下黯然神伤。
我向慧乔交代了几句,方才在许公公的陪同下离开。
许公公的步伐愈显老态,临别之前低声向我道:“太子殿下,此次一别,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了。”
我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默默点了点头道:“许公公,你年事已高,也要多多保重身体。”
许公公道:“老奴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的牵挂,若是太后出了什么事情,老奴便追随主人于地下。”
我感动的拍了拍许公公瘦骨嶙峋的肩头,低声道:“替我好好照顾母后,我处理完康都的事情,马上就会返回来……”其实我心中清楚得很,此去定然成为永别,自此和晶后阴阳两隔,再也无缘相见了。
许公公道:“太子放心,无论多少时候,奴才都会等到您回来……”
我让狼刺连同五十名武士留在秦都,一来为了照应慧乔,二来帮我送信给曲靖和玄樱,让他们照顾曲诺母子。
当夜便带着阿东和手下其余的武士,连夜赶往大康。
途中遇到前来增援的康军,我方真正的意图是趁着秦军交战之机,占据秦国的后方,这十万援军一旦全部抵达秦国境内,我的计划等于完成了大半。
指挥这次增援的统帅是云娜,她从绿海原率领四万军马进发,由秦国的北部进入秦境,本来我还打算在秦国境内和她相聚,现在看来我们只好擦肩而过。
我们一行日夜兼程前往康都,七日之后,康都巍峨的城郭已然在望。
许武臣知道我返回的消息。让赵啸扬率领一千龙骧军于城外迎接。歆德皇病危的消息仅仅限于我最亲信的几人知道。所以康都表面上看去仍然平静。
我顾不上休息,直接来到皇宫去探望歆德皇。
陈子苏和车昊都在宫内等我,从两人的表情来看。歆德皇的情况不容乐观。
“父皇怎样了?”我向低垂的帷幔看了一眼。
陈子苏道:“已经昏迷了半个多月,周太医一直在床边照顾他,看来……”他缓缓摇了摇头。
我皱了皱眉头,本以为歆德皇还可以多撑上一些时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心中忍不住产生了一种厌恶感,他临终之时,还要为了我惹下麻烦,让我无法守在晶后的身边。
车昊道:“公子不进去看看吗?”
我摇了摇头道:“有周太医走在,我进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此时周渡寒从帷幔后走了出来。满脸悲怆之色,看到我,不由得泪流满面,颤声道:“太子殿下,陛下他……他……不成了……”
我点了点头道:“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周渡寒黯然退下,我向车昊低声道:“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让她传出去,既然父皇已经无药可救……”我的双目之中掠过一丝残忍的杀机。
车昊马上明白了我的意思,转身向门外走去。
陈子苏低声道:“公子难道想将歆德皇的死讯一直隐瞒下去?”
我冷笑道:“现在这种时候,难道适合向天下诏告他的死讯吗?”
陈子苏道:“公子考虑的极是。不过现在也应该考虑准备登基的事宜了。”
我缓缓摇了摇头,不知怎么,我在潜意识之中,忽然对登上帝位有种莫名的抗拒感,我害怕自己一旦登上高位,便会迷失自己。
陈子苏忧心忡忡的看着我道:“公子在大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举步向帷幔后走去。
歆德皇静静躺在床榻之上。他的头发因为长期不加整理而变得纷乱异常。双目紧闭,感裂的嘴唇一翕一合,只有这样才能够提醒我他仍然活在这个世上。
他好像觉察到了我的来临,干枯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想要睁开双眼,却无力办到。
我默默凝视着歆德皇苍老憔悴的面孔,这个曾经在我面前不可一世的帝王,如今已经成为奄奄一息的老人。
歆德皇几经努力之下,似乎回光返照一般睁开了双眼,我们彼此对视着,可是现实又清楚的告诉我,他正在微笑,这笑容之中却没有任何的仇恨在内。
他的守卫慢慢的向我伸出,到途中再也无力前进,我迎了上去,握住他干枯的手掌,歆德皇满是皱纹的皮肤干枯而冰冷,他仿佛要说什么,嘴巴张开好大,颈部的青筋一根根暴露出来,混浊的双目猛然亮了一下,渐渐黯淡了下去,满是白发的头颅歪道了一边。
我本以为自己不会为歆德皇的死感到伤心,可是当一切真真切切的发生在我的面前,我的眼眶却突然湿润了,我终于明白他为何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寻长生不老的丹药,无论是他,或者是我,总有一天都要面临死亡,这是我无法回避的事实。
夜风清冷,我独自坐在游龙潭边,凝望着黑漆漆的湖水,心事宛如这浓郁的化不开的夜色。
从今晚起,我已经成为大康至高权利的拥有者,登上高处,方知道如此孤独。内心中的忧郁合烦闷竟然无人陪我倾诉。我不由得怀念起当日在绿海原的时光,郦姬、燕琳她们应该已经入睡,那里的夜远比康都安详和静谧。
身后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我转过身去,却是多隆挑着灯笼找寻了过来,恭敬道:“主子,我到处着您,没想到您在这里欣赏夜景呢。”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我现在的心境又哪里有欣赏夜景的闲情逸致?
多隆看出我的心情不好,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柳稍之上,低声道:“主子听到没有,南边九鼎山之上,仍然有诵经之声。“
我微微一怔,却见多隆的唇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九鼎山上果然有一点珠光在闪烁,我内心不由得一暖,低声道:“她……回来了?”
多隆点了点头道:“她日夜都在沐恩庵中诵经,为大康的国运祈祷。”
我缓缓站起身来,多隆取下灯笼在前方为我引路。
九鼎山虽然不高,可是在整个大康皇城之中却是最高点,沐恩庵便是建筑在这最高处,从这里俯瞰山下,整个皇城的情形清晰的迎入眼帘。今夜皇城之中少有宫室亮灯,整个皇城显得越发的清冷寂寞。
多隆陪我来到沐恩庵前,将灯笼和一串钥匙交到我的手中,微笑道:“奴才年老体弱,熬不得夜,先回去歇息了。”何时应该回避,他心中清楚得很。
我打开沐恩庵的铜锁,推开庵门,曾经焚毁的庭院早已修整一新,院落虽然不大,可是修剪得异常雅致,移步换景,静谧清幽。
回廊之前一位身穿灰色僧衣的小尼恭敬跪下行礼,却是珍妃身边的宫女玉锁。
一种久违的温暖涤荡着我的内心,我快步走入静室之中。
却见珍妃身穿白色僧衣,静静站在烛光之下,美目含泪,一直在期盼着我的到来。
我们彼此向对方冲了过去,紧紧拥抱在一起,珍妃温暖的娇躯和淡淡的体香,让我感到一丝久违的安慰。
“胤空……”她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却被我用力的吻住樱唇,我近乎粗暴的扯去了她的僧衣,全力的进入了她娇美的玉体。
珍妃默默配合着我的动作,用她的身体抚摸着我满是悲怆的内心……
月色无声,烛影摇曳,珍妃洁白细腻的玉体温柔的卷曲在我的怀中。
我凝望着窗外的新月,轻声道:“父皇驾崩了……”
珍妃的娇躯战栗了一下,然后紧紧的拥抱住我。
我的唇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我本来以为自己会高兴,可是此刻的心境却异常的难过。”
珍妃柔声道:“血浓于水,你和他之间毕竟有着割舍不断的骨肉亲情。”
我摇了摇头,轻轻吻了吻珍妃的额头:“我是为身边的人,为自己而感到难过,终有一天,我会向他那样……”我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如果心爱的人一个个离开自己而去,那将是一种则怎样的痛苦和不幸,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我能否承受?
珍妃柔声道:“胤空,我从来没有见到你的情绪这般低落过,现在你已经成为了大康真正的王者,究竟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没有回答,可是心中却清楚自己的情绪之所以如此低落,是因为晶后的事情。
我拥住珍妃道:“答应我,永远陪伴在我的身边,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许离开我。”
珍妃用了点了点头,螓首埋在我的胸前,轻声道:“玉莹今生今世,都会守在你的身边……”
第一百七十九章报怨
清晨我来到勤政殿的时候,许武臣、陈子苏、车昊全都候在那里,我料想他们是为了歆德皇的事情,来到书案后做了下来:“你们几个来得好早!”
陈子苏微笑道:“我们昨晚始终留在这里。”
我缓缓点了点头,歆德皇驾崩并非是一件小事,我昨晚一言不发的离开,他们谁都不敢擅做决定。
许武臣低声道:“太子殿下,我们都在等着你做决定呢?”
我淡然道:“以许大人对我的了解应该可以揣摩到我的心意。”
许武臣笑了笑却没敢说话,虽然每个人都清楚我不愿意让歆德皇的死讯透露出去,可是谁都不敢将这件事说出来。
我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看出他们心中的想法,一种说部出的烦躁涌上心头,往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许武臣居然也不敢发表意见了,我猛然站起身向宫门外走去。
陈子苏在身后道:“公子!”
我停下脚步,沉默许久方才一字一句道:“密不发丧,一切如常!”
走出勤政殿外,车昊悄然跟了出来,他低声道:“公子!”
我点了点头:“什么事情?”
车昊叹了一口气道:“昨晚农庄传来消息,邱逸尘病逝了!”
我心头一震,邱逸尘自从上次宫变受伤之后,身体一直虚弱,没想到终究没能够躲过死劫。我不由得想起紫凝,邱逸尘的死对她来说会是一种怎样的打击。
我抬头仰望苍穹,清晨的那轮朝阳已经躲入厚厚的云层之中,天色而突然变得阴郁,如同我此刻的心情,我忽然想到祸不单行这四个字,这一连串的不幸究竟是厄运的开始还是结束?
车昊道:“我昨晚去找过周太医的时候,他已经服毒自尽了。那件事决不会再有任何的消息泄漏出去。”
我内心感到一阵愧疚,周渡寒为人正直,他定然是看破我要对他下手,所以先行自杀,不觉中我又造下一桩杀孽。
车昊满面忧色的望着我道:“公子,要不要前去吊唁?”
我点了点头道:“你去准备车马,我们这就过去。”
我默默坐在车内,心中暗自神伤。脑海中竭力组织着安慰紫凝的话语。可是心烦意乱,脑海中乱糟糟一团,想不出任何的话语。
车马突然停止了前进,前方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哭声,随后听到只好怒喝道:“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竟敢拦住太子的坐车?”
一个女子悲悲切切的说道:“求求你,我要见太子,求他放过我大哥的性命!”
我微微一怔,这声音对我竟然有几分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人是谁。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却见一名布衣荆钗的女子跪在青石板路面之上,泣声哀求着。我万万没有想到这跪在地上的女子竟然是许久未曾谋面的左玉怡,她缘何会来求我?从刚才她的那句话来看,想必是左东翔出了事情,我曾经交待过,任何人不得擅自为难左氏兄妹。又是谁会如此大胆敢对付左东翔呢?
车昊怒道:“你既然是知道是太子的坐车,就应该清楚阻拦太子去路该当何罪?”
左玉怡悲声道:“太子殿下,求你不计前嫌,放过我大哥!”
“将她给我拿下!”车昊大声道。
我及时出言阻止了车昊,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来到左玉怡身前,和颜悦色道:“原来是左姑娘,你起来吧!”
左玉怡仍然跪在地上道:“太子不答应放过我大哥,玉怡便跪死在这里。”
我叹了口气道:“想要我放过你大哥,也许要让我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玉怡此刻方才抬起头来,俏脸梨花带雨,当真是我见犹怜,她昔日家境优越,加之父亲左逐流权倾朝野,养成其娇纵性情,衣饰也是极尽华美,现在布衣荆钗,脸上傲气尽腿,却有一番别样动人风致。
我温言道:“左姑娘,你大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出来,或许我能够帮你解决。”
左玉怡半信半疑的望着我道:“那些人当真不是你派过去的?”
我越听越是奇怪,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打着我的旗号去对付左东翔?我向左玉怡道:“劳烦姑娘为我们带路,究竟是怎么回事,到了那里自然会水落石出。”
左逐流死后,我并未对他的一家做绝,感念他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保留了他的府邸,让他的子女和家人仍然居住在那里,不过左逐流的俸禄他们自然是无法继承了。我免去了左东翔的龙骧军统领,降职为秦都兵器库都管,说穿了也就是一个看守兵器库的守门官,没有任何权利。他的二弟左东豪被我安排在刑部做事,不过左东豪的心机相当深厚,至今仍然没有将天机阁的内部秘密交出来,我虽然知道天机阁仍然没有瓦解,只好架空左东豪的权力,断掉他一切的财源,在我的重重监视之下,天机阁早晚也会土崩瓦解。
来到左府前,眼前的情况让我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千余名武士将左府团团围住,府门早已被人强行毁坏,里面不时传来争斗之声。
更让我吃惊的是,这些人竟然都是我从绿海原带来的亲信武士,我已经将农庄暂时交给紫凝管理,难道这次的事情竟然是她所挑起?我此时方才想起这场恩怨的由来,当初邱逸尘被射中的那一箭,就是左东翔所发,定然是紫凝率领众武士前来寻仇,杀左东翔给邱逸尘报仇来了。
众武士看到我来到门前,一个个都吓得垂下头去,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擅自行动,其罪不轻。
我脸色阴郁的逐一扫过他们,冷冷道:“全部给我退下,谁敢继续留在这里,我定然治他的重罪!”
车昊见我动了真怒。慌忙大声道:“太子的话,你们听到了没有?还不赶快回去!”
众武士慌忙向城外退去。
我大步走入左府,前往大厅的途中,已经看到数人受伤倒在了地上,左府的几名仆佣吓得躲在角落,看到左玉怡进来,慌忙冲了上来道:“小姐……不要进去……”
走入大厅,却见左东翔浑身是血。被十多名武士围在正中。身躯因为疼痛而在不断的颤抖,似乎随时都要跌倒在地上。
紫凝正拉开雕弓,羽箭瞄准了左东翔的心口,美目流露出阴冷杀机。
我怒喝道:“住手!”
说话之时,紫凝已经一箭射了出去。左东翔体内的气力早已枯竭,那里还有反击的力量?闭上双目,静静等待着这传心一箭。
大厅中响起左玉怡凄惨的尖叫声。
车昊身躯宛如疾风般冲了过去,抢在箭矢射中左东翔以前,一剑拍打在箭杆上。那羽箭歪歪斜斜的插落在地上。
紫凝一击不中,搭上羽箭蓄势再射。
我冲上前去牢牢抓住她的皓腕,大声道:“住手!”
紫凝美目含泪道:“你放开我!今日我一定要杀了左东翔这个混帐!”
“放开我!”紫凝近乎疯狂的大喊道。
我缓缓摇了摇头,坚决道:“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动他!”
紫凝用了咬了咬樱唇,两行泪水沿着她的俏脸缓缓流下,她一字一句道:“龙胤空,额看错了你,逸尘看错了你……”她用了甩开我的手腕,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正想去追她,却想起现在她正是激动之时,即便是我解释她也未必能够听得进去,还是等她冷静下来再说。
身后再次响起左玉怡的娇呼声。却是左东翔再也无法支持住,昏倒在地上。
我让车昊找来了大夫,知道左东翔并没有伤到要害,应该没有生命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和车昊悄然离开了左府,向城外农庄而来。
邱逸尘的灵堂早已设好,紫凝和他虽然没有成亲,可是早已定婚多时,现在以他的亡妻身份为他操办丧事。
我来到灵堂的时候,紫凝已经换回一身缟素,容颜憔悴的守在灵柩之前。
我为邱逸尘上香之后,默默来到紫凝身边,紫凝冷冷将目光望向别处,根本不愿向我望上一眼。
车昊屏退众人,灵堂内只留下我和紫凝两人。
我低声道:“紫凝,今日之事……”
紫凝冷冷打断我的话道:“你无需向我解释,我也不会再相信你什么?有什么话,日后你对逸尘去说……”提到邱逸尘,她心中一阵悲恸,再度落下泪来。
我黯然道:“胤空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邱兄对我的恩德。”
紫凝缓缓摇了摇头道:“你无须如此惺惺作态,现在你的心中只有皇权和帝位,那里还有朋友和义气?昔日那个龙胤空早已不在了。”
我激动道:“我从来没有改变过,可是处在我的位置上,很多事情必须要从大局出发,不能率幸而为,希望你能够明白我的苦衷。”
紫凝不屑笑道:“你所谓的大局无非是你自身的利益,你所谓的苦衷是什么?在你的心中逸尘竟然比不上一个逆贼之子左东翔!”
她咬碎银牙道:“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这些人明明是一帮江湖草寇,何必涉足你太子爷的朝堂之争,你不必为难,我也不会再做出让你为难的事情,处理完逸尘的丧事,我便返回天堂岛,老老实实的做我的海盗,再也不来干涉你太子爷的宏图大业。”
我知道紫凝对我的误会已深,再解释也是无用,她离开一段时间也好,时间可以抚平任何的创伤,只好叹了一口气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做出对不起邱兄的事情。”
这段时间我最大的感触便是孤独,多数时间,我宁愿一个人静静的呆在书房之中,凝望着父亲留给我的地图,回想着过去的种种一切,难道我真的干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在悄然的改变着?我的权力和地位在不断的提升,可内心却失却了往日的那份轻松和恬淡,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承受的压力与日俱增。
紫凝果然不愿意继续留在康都,埋葬邱逸尘之后,她便悄然离开了康都,她走得是如此干脆,甚至没有向任何人告别。
北胡向东胡终于开始全面宣战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正式拉开了帷幕。我加强了派往秦国的兵力,进入秦境增援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五万,大军由云娜统一指挥,按照我和晶后预先的谋划,大康军队真正挺进北疆的增援部队不过区区的两万人,剩余的十三万大军部分被派往平息中山国的叛乱,大部分布防在从秦都以南长江以北的疆土之上,提防汉、齐、晋联军趁机而入。
夜色朦胧,我在车昊的陪同下来到邱逸尘的墓前吊唁,很多事情,我无法向紫凝说明,我不杀左东翔,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为了左逐流。
车昊和众武士离开我很远,我独自向墓碑诉说着心事,仿佛邱逸尘坐在我的对面,我低声向他讲述着自己不得已的苦衷,端起酒杯,将美酒静静洒落在坟冢的周围,邱逸尘若是泉下有知,应该能体会到我的一番苦心。
墓碑是紫凝亲手所立,上面落着未亡人邱氏紫凝的名字,我抚摸着紫凝的名字,内心暗自嗟叹,紫凝这一生只怕要背负着未亡人的名分活下去,她对我应该失望到了极点,此次一别,天各一方,不知日后是否还有缘相见。
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一名白衣少女挑着一盏灯笼,挽着盛满祭品的竹篮向坟前走来。我看得真切,那少女竟然是左玉怡。
她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我,慌忙向我跪下,我摆了摆手道:“左姑娘不必拘礼,快起来吧。”
左玉怡这才起身,来到邱逸尘的墓前,将竹篮中的祭品一一拿出,恭恭敬敬的在墓前行拜祭之礼。
她虔诚之至,祭拜完毕方才向我道:“那日承蒙太子殿下施以援手,否则我们兄妹此刻恐怕无法活在这个世上。”
我淡然道:“你大哥怎样了?”
左玉怡轻声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大哥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已经能够下地行走。”
我点了点头。
左玉怡又道:“我那日方才知道,这位邱壮士曾经伤在我大哥箭下,所以特地过来拜祭他,也算为我大哥抵消一些昔日的罪过。”
我欣赏的点了点头,左玉怡历经了家族大变之后,显得比昔日成熟了许多,学会了为别人考虑,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低声道:“天色已晚,你一个孤身女子不适合在这里多做逗留,还是赶快回去吧。”
左玉怡点了点头,柔声道:“多谢太子关心,玉怡自己会小心的。”
我转身向车马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却见左玉怡收拾好竹篮,沿着小路向康都城的方向走去。
我唤住她道:“左姑娘在坐驾呢?”
左玉怡轻声道:“玉怡一路走过来的,并未乘车。”
我留意到她雪白的裙角处沾染了不少泥点,显然所言非虚,从这里到康都还有半个时辰的车程,她一个孤身女子若是徒步走回去,的确令人放心不下。
“我送你回去!”
左玉怡惶恐不安道:“玉怡不敢劳烦太子大驾,我还是走回去吧!”
我笑道:“你不必坚持了,相逢就是有缘,再说我的座车宽敞得很,刚好将你稍回去。”
左玉怡见我如此说,只好从命,来到坐车之中,左玉怡显得颇为拘谨,美目低垂,不敢多看我一眼。
我这几日连续操劳,再加上心情沉重,不觉间竟然沉沉的睡了过去,梦中恍惚听到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拼命想睁开眼睛。眼前却仍然是一片漆黑,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看到晶后一身黑衣远远向我微笑着,我欣喜若狂的向她奔去,可是无论我怎样尝试,她和我之间的距离却越离越远,俏脸的轮廓在我的视野之中逐渐模糊,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我发狂的呼喊这她的名字。一种难以形容的疼痛反复折磨着我的内心,霍然睁开双目,却见左玉怡花容失色,玉腿被我拥在怀中,美目中流露出无限惊恐,却不敢挣脱开来。
我歉然放开了她:“对不起……”
左玉怡柔声道:“殿下是不是做了噩梦?”
我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冷汗已经将我的衣衫渗透。
左玉怡拿出一方丝帕递到我的手中,我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胸中的那团郁闷却始终无法开解。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我刚才可曾说过什么?“
左玉怡摇了摇头。俏脸却红了起来,显然我刚才对她的举动有些过分。
此时再提起那件事唯有徒增尴尬,我掀开车帘望向窗外,却见外面月光如水,康都的城郭已然在望,整个大地宛如笼上了一层严霜。
左玉怡轻声道:“太子殿下的心情好像很差。”
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这段日子我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
左玉怡道:“康都城东,有一间回龙院,里面遍植古槐,是个清新怡情的绝佳去处,园林中有一棵千年古槐,据说是上古仙人的本尊。人们若是有了心事,便来到古槐前对着树洞诉说,说完之后,将心事封存在树洞之中,便可以消除所有的烦恼。”
我曾经听说过这件事,可是一直以为是坊间传说,不可轻信,淡然一笑,并没有说话。
左玉怡以为我不信,又道:“我有了心事便常常去那古槐前诉说,说过以后,便感觉烦恼尽去。”
我笑道:“那古槐当真有这么灵验?”
左玉怡深信不疑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回龙院是先皇赐给家父的园子……”她不无伤感的咬住樱唇。
返回左氏府邸,恰恰要从回龙院前经过,左玉怡伸手指向窗外道:“我这两日都是在回龙院居住,那小巷的深处便是回龙院了,太子殿下有没有兴趣前去探访古槐?”
我看到此时天色尚早,回去也是面对清冷的宫室,不如随她前往一看,权且当作是散散心也好。
当下点了点头,让车昊等人直接驾车墙外回龙院。
小巷清幽漫长,车马行到中途,因为路途狭窄不得不停了下来,我和左玉怡走下马车,这里距离回龙院的大门不过百余步距离。
车昊上前道:“太子殿下,车马过不去了。”
我笑道:“我们走过去。”
车昊警惕性十足的向左玉怡看了看,八成是怀疑次女的动机。
我料想左玉怡应该是诚心相邀,根据她最近的表现来看,她和昔日的刁蛮少女已经全然不同,更何况她和两位兄长的性命全都捏在我的手上,她岂敢有害我之心?
推开回龙院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槐花香气迎面而来,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前方院落之中,种植着千姿百态的古槐,此时正值槐花盛开之时,满园皆是槐花的芬芳,让我的心境也不禁变得轻送了许多。
左玉怡轻声道:“回龙院虽然很大,可是建筑物却只有一座小楼,我多数时间都是独居于此。”
车昊和众侍卫在园中四处巡视,表面上看似乎在观赏园子,其实是害怕其中藏有逆贼,确信这回龙院中除了我们以外再无其他人在场,车昊这才放下心来。
左玉怡虽然对车昊等人的行径略感不快。可是表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
陪我来到园子北角的一株千年古槐前,柔声道:“这颗槐树便是我说的那一株神木了。太子殿下有什么心事便向他说吧。”
我留意到那树上大大小小的树洞,有些奇怪道:“这颗槐树为何伤痕累累?”
左玉怡道:“因为它的神奇,所以有很多人都来向它诉说心事,每人都会在树上挖出一个个的树洞,说完心事之后,便用泥土将树洞封闭起来,确保自己的心事不会被别人知道,知道这座园子落在我父亲手中,这颗神木才清静下来。”
她轻声道:“太子有什么心事,便对它说吧,玉怡先去为太子准备一些茶点,略尽地主之谊。”
左玉怡走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颗古槐。古槐遮天蔽日,宛如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将我完全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我抽出短剑在树上挖出一个小洞,默默趴在树洞之上。万般思绪同时涌上心头,面对古槐,我仿佛面对着自己,这样的空间让我在瞬间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泪水突然模糊了我得视线。我向着树洞低声喊出了两个字:“母后……”
红泥封住了树洞,却无法封住我内心中的悲伤与思念。
左玉怡亲手烹制了几味小菜,酒是从槐树下挖出的。
左玉怡伸出纤纤玉手为我斟满了酒水道:“这坛酒是当年母亲盛我的时候,父亲埋在树下的。今日若不是太子前来,玉怡也不会拿出……”这句话说完,她的俏脸已经是绯红一片,大康民流传着这样的风俗,是凡每家新添女儿之时,做父亲的便会找来一坛好久埋在地下,等到女儿出嫁之时。再挖出来,是为女儿红。
我微笑道:“左姑娘这份礼物的确太珍贵了。”
我们说话的时候,车昊已经悄然将所有菜肴和酒水细细查验了一遍,确信没有下毒。
左玉怡幽然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太子殿下也有太子殿下的烦恼!”妙目向车昊的方向看了看,自然是表露出对车昊等人的不满。
我笑道:“的确如此。只有真正登上这个位置,方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往昔的自有。”
左玉怡端起酒杯敬我道:“玉怡以这杯薄酒多谢殿下对我们兄妹的恩德。”
我微笑道:“左姑娘何必跟我客气,令尊的事情,与你们无关,我又岂会不分青红皂白,殃及无辜之人呢。”
提起左逐流,左玉怡不禁黯然神伤。
车昊和众武士悄然退到远处恭候。
左玉怡道:“人很多时候都是由不得自己选择的,当初玉怡也做错了许多事情……”她又端起一杯酒道:“玉怡当初曾经多次针对太子,还望太子不要见怪。”
我和她碰了碰酒杯,共同饮尽道:“事情早就已经过去,左小姐又何必提及?”
左玉怡摇了摇头道:“玉怡当初曾经辱骂太子,难得太子殿下胸怀广阔,不计前嫌。这次还搭救大哥,请受玉怡一拜!”她正欲向我跪下,我慌忙扶起她的手臂,不意拉得过于大力,左玉怡立足不稳,竟然扑入我的怀中。
她俏脸通红,慌忙自我怀中起身道:“太子殿下,玉怡唐突,还望赎罪……”一双美目流露出万种情意,或许是美酒作怪的缘故,我内心一阵心猿意马,看到怀中美人如玉,忍不住俯下身去,挑起她曲线柔美的下巴,在她饱满温润的樱唇之上,轻轻吻了一记。
左玉怡娇躯一阵颤抖,原本已经离开了我的怀抱,此时娇躯一软,再度跌入我的怀中,从她敞开的领口,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诱人雪白的前胸,一起一伏,显然激动到了极点。
左玉怡美目微闭,黑长的睫毛之上隐然挂着两颗闪亮晶莹的泪珠,我心中微微一怔,只怕自己刚才的举动冒犯了她,悄然放开了她的娇躯,低声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控制不住,左姑娘千万不要怪我……”
没想到左玉怡反手将我的脖颈勾住,颤声道:“我怎能不会怪你,自从你选妃之时,选楚儿,而弃我,我便开始痕你,可是我越是恨你,就越是无法忘记你……”说道最后,她竟轻声啜泣起来。
我心中一阵感动,没想到左玉怡内心深处竟然如此在意我。
我抱起她的娇躯,左玉怡含羞将俏脸贴在我的耳边,娇声道:“今晚我无论如何不会放开你,你弃我一次,不可再弃我第二次……”
来到左玉怡居住的小楼,我反手将大门重重关上,车昊和那帮武士大概早就猜到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知趣的躲到了回龙院外。左玉怡俏脸含羞,眉眼之间却是春意盎然,我牵住她的长袖一点一点将她向我拉了过来,快到我身边之时,她娇躯却突然一个曼妙的旋转,白色长裙飘飘荡荡从她的娇躯上滑落,曲线玲珑的玉体展露在我的面前。
我冲上前去,将她温软的娇躯涌入怀中。
左玉怡柔声到:“其实我去邱逸尘的墓前,更主要的原因是为了见你……”
第一百八十章月落
风雨过后又是一种怎样的宁静?左玉怡静静偎依在我的怀中,唇角挂着一丝会心的微笑,我凝望着窗外的夜空,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会和左玉怡发生这样的关系,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或许从一开始便在她的计划之中,对她来说,父亲的死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从左逐流死后,她失去了昔日的尊崇与地位,甚至时刻活在危机之中,所以才会想到接近我,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为代价。
左玉怡柔声道:“太子殿下,你怪不怪我?”
我淡然一笑,她所指的自然是刻意接近我的事情。其实对我来说,我并未失去什么,而她却是用贞操作为赌注来换取我的感情,这样的话我当然不会向她说出来,轻声道:“傻丫头,我怪你什么?”
左玉怡柔声道:“玉怡这样做……太子会不会以为我是一个……轻浮随意的女子?”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床上丝帕上的那点点落红,微笑道:“有她证明,我怎会这样想你?”
左玉怡俏脸绯红,张开檀口在我胸膛上轻轻咬了一记,娇声道:“你好怀,就知道取笑人家。”
我在她的香肩上抚摸了一把,缓缓坐起身来:“玉怡,我还有要是,今晚必须回宫一趟。”
左玉怡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柔声道:“我虽然不舍得你走,可是我知道你身居太子之位,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我在她俏脸上轻吻了一记道:“这两日我便会向你兄长提出将你纳入宫中的事情。”
左玉怡俏脸突然一冷。她默默转过身去。香肩不住抖动,竟然委屈的哭泣起来。
我楼主她的裸背,柔声道:“怎么了?若是你不舍得我走,我今晚便留下来陪你。”
左玉怡用力摇了摇头道:“玉怡不是这个意思……玉怡知道,太子殿下定然将我当成攀龙附凤之人……我……”她哭得越发伤心。
我笑道:“你多心了。”
左玉怡擦去泪水道:“玉怡自知是罪臣之女,配不上太子的身份,玉怡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太子殿下更无需在我的兄长面前提起此事。日后,你若是能够……想起我,便来到回龙院坐坐。若是想不起我,干脆就忘了今晚的事情,只当是我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我心中一阵歉然,左玉怡也是一个好强的女子,我刚才的那番话显然伤到了她的自尊。
我吻了吻她的樱唇,拿起那方染上她落红的丝帕,微笑道:“我时刻珍藏着她,日后一看到它的时候便会想起你。”
左玉怡破涕为笑,却羞得脖颈都红了,抢过那方丝帕道:“你岂可带着它在身边,不吉利的。”
我看到她心情已经平复,这才起身道:“玉怡,我明日再来看你。”
左玉怡温顺的点了点头,轻声嘱托道:“朝政虽然要料理。可是你的身体也要注意,千万不要过渡操劳了。”
我笑道:“刚才你已经尝过我的厉害,我有没有过度操劳的迹象?”
左玉怡羞得埋下螓首:“你好讨厌,尽会说些轻薄话儿。”
我哈哈大笑。心中清楚。女人面对自己心爱的男子,对方越是说着轻薄的话儿,她心中越是高兴。
走出回龙院的时候,已经是二更时分。
车昊慌忙迎了上来,低声道:“太子殿下,大事不好……”
我皱了皱眉头,最近很少听到让我开心的消息,不幸的消息接踵而至,我实在是有些身心俱疲。
车昊想要告诉我什么,我用力挥了挥手道:“先回宫再说!”
来到马车之中,我疲惫的闭上双目,我之所以阻止车昊将话说完,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害怕他告诉我不幸的消息,更害怕这消息和晶后有关,我在竭力逃避着现实。
人在生命中的多数时候注定无处可逃,我也明白这个道理,当我看到许武臣、陈子苏、黄端埅这些朝中众臣全都在勤政殿等待我的时候,马上知道一定发生了极为重大的事情。
我清晰的感到自己的心跳,一个巨大的阴影将我逐渐的吞噬,我艰难的走到书案前坐下,低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子苏悲切道:“公子,焦将军他……”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怎么了?”
陈子苏很少会表现出这样的悲伤,他几经努力仍然无法说出话来。
许武臣低声补充道:“焦将军在燕韩边境巡视的时候,突然遇袭,被人暗箭所伤!”
“什么?”我霍然站起身来,大声吼叫道:“他怎么样了?”
陈子苏发出一声悲呼:“那箭矢上喂了毒药,焦将军伤重不治,已经为国捐躯了!”
热泪涌出了我的眼眶,我没想到传来的竟然是这样的消息,一向被我视为左膀右臂的焦镇期竟然会被一个韩军的屑小之辈暗算,眼前的世界顿时黑暗了起来,我摇摇晃晃的向前走了两步,艰难道:“消息可曾确实?”
陈子苏含泪点了点头。
“焦信知不知道?”
陈子苏道:“我已经让唐昧连夜赶往南疆,让焦信即刻返回康都。”他之所以这样做,定然是为了防止焦信悲愤之下,做出任何的不理智的举动。
我最关心的还是这次焦镇期的死究竟是偶然事件还是韩国蓄谋已久的报复?
许武臣道:“太子殿下,根据燕国边境传来的消息。焦将军这次只是例行检查。被对方的流矢所伤,应该不是韩国精心谋划的报复行动。”
我强忍心中悲愤道:“无论是不是韩国刻意所为,这笔血债我一定要向他们讨还!”
许武臣和黄端埅对望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之色。
黄端埅上前进言道:“太子殿下,现在大康形势初定,而我方又新近派出十五万大军前往秦国增援,若在此时向韩国宣战,实非力所能及。还望太子三思。”
我冷冷道:“我何尝说过现在就对韩国用兵?”
许武臣道:“太子殿下,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稳定燕国内部的局势,力求焦将军捐躯不要带给燕国的臣民太多的恐慌。更不要给某些心存芥蒂的前朝遗臣以可乘之机。”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霹雳,震得整个地面晃动起来,风声夹杂着几名小太监的尖叫声。
我大步向宫门外走去,迎面正遇到慌慌张张赶过来的多隆。
多隆一张脸吓得惨白,哆哆嗦嗦道:“主子,广……广德殿……被雷击塌了!此乃大……大凶之兆啊!”
“放肆!”我怒喝道,一张面孔宛如严霜。冷冷注视多隆,吓得他慌忙跪倒在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我重重的甩了一下衣袖,向广德殿的方向走去。
广德殿周围早已围满了惊惶失措的宫女和太监,这座皇城内最高大的建筑物,一直是大康无上皇权的象征,现在竟然被霹雳击中而倒塌,显然并非什么好的征兆。
闻讯赶来的大内侍卫,正在头领的指挥下,在废墟中搜寻遇难者。还好这是午夜,如果是在上朝之时,我手下的满朝文武岂不是都要被活生生埋在下面,想到这里我感到不寒而栗。
抬头仰望夜空,却见一轮明月缓缓的沉入云层之中,夜空越发显得肃穆压抑。
陈子苏悄然来到我的身后,低声道:“如果诸葛先生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能够破解眼前的天象。”
我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指了指御书房的方向,示意陈子苏跟我过去。
来到御书房,陈子苏掩上房门道:“公子千万不要将今晚的事情往心里去,或许只是巧合罢了。”
我淡然道:“我龙胤空从来不信什么神鬼,广德殿只不过是年久失修,崩塌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我喊陈先生过来,是为了和你商量一件事。”
陈子苏道:“公子有什么想法?”
我低声道:“当年歆德皇在世之时,想要兴建新都,可是后来因为民乱而搁置,现在我想重新考虑这件事情。”
陈子苏道:“公子还请三思而后行,下大康内部的局势刚刚稳定,首要的任务是发展国力,而非是将重点转向新都建设。”
我点了点头道:“我只是重新考虑,并非要现在就实行,陈先生不必多虑。”
陈子苏道:“公子的意思是……先在选定新都的地质悄然培养一切便利的条件,等到时机成熟,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我点了点头,低声道:“选定新都的事情,你帮我多多留意一下。”
陈子苏恭敬道:“公子放心,子苏一定不辱使命。”
我将话题转移到眼前的事情上来:“焦大哥捐躯的事情,我一定要韩国方面给我一个说法。”
陈子苏道:“公子,无论韩国在这件事上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以为现在我们并不适合追究,韩国的背后有汉国、齐国、晋国三个强援的支持,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向我们挑衅。”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况且焦将军被害的事情,有些蹊跷,据我所知,他中箭的地点并非是燕国境内,而是在韩国的土地上。”
我微微一怔,低声道:“这件事能否确定?”
陈子苏点了点头道:“我仔细讯问过前来报讯的官员,焦将军的确是在韩国境内被射,换句话来说,韩国在道义之上属于自卫,我们反而没有什么道理。”
我剑眉紧锁,冥思许久方道:“焦大哥身为燕秦边境的守将,不会不清楚贸然进入他国境内的后果,难道……”
陈子苏道:“我也在怀疑,这件事一定有人在暗中做手脚,或许是我方人员内部出的问题,故意将焦将军引到韩国的境内,可是经我查探,为焦将军领路的向导,也在逃跑的途中,失足溺水而亡,这件事越发变得扑朔迷离。”
我攥紧双拳,怒道:“无论这件事是谁做的,我都要让他付出千倍的代价。”
陈子苏道:“子苏想提醒公子,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稳定燕国的民心,燕国的土地虽然被我们完全控制,可是那帮燕国的遗臣皇族,未必对你全心臣服,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发生变乱,公子千万不要被仇恨蒙上了双眼,而忽视了对整个大局的掌控。”
我长叹了一声道:“看来只有等到秦国的事情有了眉目,方可对韩国下手。”
陈子苏摇了摇头道:“眼前的大康并没有连续发动大规模战争的能力,秦国的事情稳定之后,公子还是先稳固眼前的统治,方位上上之策。”
我点了点头,终于将话题转到自己始终不愿提及的晶后身上:“陈先生,秦国方面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
陈子苏几乎每天都会和我一起分析秦国最新的军情战报,有了最新的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我,听到我这么问,他马上明白了我真正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方才道:“公子,贵妃娘娘今日有书函送到。”我的书函都要首先经过陈子苏,历经筛选之后方才送到我的手中。
我心头一震,凝视着陈子苏道:“既然是家信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子苏道:“子苏和公子一样,害怕有不好的事情传来。”他恭恭敬敬的将书函呈到我的手中:“焦将军的事情发生以后,子苏方才明白,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注定,并非是人力可以为之。”
我强忍住内心的恐慌伸出颤抖的右手接过信函,反复看了看那信函,却不敢将信封拆开,叹了一口气,将信函重新丢给陈子苏道“你帮我看看……”
陈子苏欣然从命,撕开信函,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低声道:“恭喜公子,贵妃娘娘已经想到了维持太后性命的方法。”
我虎躯巨震,惊喜道:“什么?”
陈子苏道:“太后已经陷入昏迷,贵妃娘娘将她封存在玄冰棺椁之中,藏入地宫冰室,日后若是能够想到解救她的方法,贵妃再将她唤醒。”
我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说来说去,晶后早已昏迷不醒,现在被冰封在地宫之中,和死人又有什么分别?
慧乔之所以寄来这封信,想来是不想让我太过伤心,留给我一丝企盼,让我心底深处抱有的一丝幻想罢了。
陈子苏安慰我道:“公子不必担心,贵妃医术之精,妙绝天下,以她的本领,定然会想出解救太后的方法。”
我黯然道:“希望会有那么一天……”
陈子苏将信函放在我面前的书案上:“贵妃在信中提及,完颜大将军已经掌控了秦都以南的局势,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桩不折不扣的大好事。”
我默默凝视桌上的信函,眼前却浮现出晶后苍白的面孔。
陈子苏看到我呆呆入神的样子,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悄然退了出去……
焦信在五日之后便抵达了康都,从他的一身孝服来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父亲遇害的消息,陈子苏让唐昧亲自前往南疆,令焦信先入康都,的确有他的一番苦心,焦信虽然并非焦镇期亲生,可是自小由焦镇期抚养长大,父子之间的感情笃厚,我们每个人都在担心他无法承受住如此巨大的打击。
焦信表现出的坚强和冷静却远远超出我们每个人的意料之外,三天三夜的连续奔波并没有让他显现出太多的疲惫,连日的风尘赋予他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我在为焦镇期临时设立的令堂召见了焦信。
焦信先向父亲的灵位上香叩首之后,方才来到我的面前。向我行跪拜之礼。
我搀起他道:“福娃。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了。我想焦大哥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终日沉浸在悲痛之中。”自从他为我做事之后,我还是第一次喊他的乳名,我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告诉他,我不但是他的主人,还是他的父兄。
焦信红着眼睛道:“太子殿下不必担心,焦信知道该怎么做。”
我叹了口气道:“我和焦大哥情同手足,怎想到他会突然遭此劫难,我龙胤空今日在此立誓,有生之日,必踏平韩国的每一寸土地,为焦大哥报仇雪恨。”
焦信的声音略显嘶哑,他低声道:“太子殿下,焦信心中的悲愤决不在您之下,可是现在却并不是对韩国用兵之时。有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我们现在就对付韩国,一定会引起汉、齐、晋三国的联手攻击,我方现在战略重点在秦国而不是其他。”他凡是皆从大局考虑,看来我和陈子苏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焦信道:“太子殿下,末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太子殿下可否应允。”
我点了点头道:“福娃,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
焦信道:“燕韩边境目前虽然没有战事,可是这个巨大的隐患随时都可能爆发。更何况燕国的臣民表面上接受了被大康臣服的事实,可是暗地里却未必甘心,爹爹遭此不幸之后,必然让燕韩的局面雪上加霜。”
我也正在考虑同样的问题。眼前燕韩边境最需要的仍然是稳定,焦镇期阵亡之后,我驻守在燕韩边境的大军同时失去了主帅,想找到一个值得信任,而又具有超群统帅能力的将领很难。焦信无疑是符合标准的人才之一,不过我毕竟仍然有些顾虑,他掌握兵权之后,会不会因为父亲的仇恨而影响了理智和判断?从他目前的表现来看,丝毫看不出这样的迹象。可是以后呢?焦信的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心意,他在主动请缨担任燕韩边境驻军统帅之职。他的确有这样的能力,可是平叛南疆的事件已经证明,他的能力虽强,可是手腕过于强硬,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派他前去,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
焦信看到我久久没有表态,知道我心中仍然有顾虑,双膝跪倒在地上哽咽道:“焦信不敢期满太子殿下,我此次要求前往燕韩边境,主要是想为爹爹报仇。我也知道太子殿下担心什么,您一定担心我因为爹爹的仇恨而失去理智,焦信虽然愚昧,可是自信能够分清孰轻孰重,更不敢因为爹爹的大仇而影响太子殿下的宏图大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哽咽道:“焦信之所以请缨前往,是希望为太子殿下稳定燕韩大局,了却后顾之忧,更是为了将来一切稳定之后,太子决定攻韩之时,我会第一个冲入韩国的土地!”
焦信在我的面前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让我顿时打消了犹豫,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焦信再也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他已经完全成长起来,我应该给他这个机会,我也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我低声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后日一早我就会去燕国,身为焦大哥的儿子,你应当前往尽孝,安葬完焦大哥以后,我就会向所有人宣布,你成为燕国驻军的统帅。”
焦信大声道:“焦信必将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回到皇宫,我港想好好歇息一下,多隆便过来通报,陈子苏过来见我。
我只好打消了小睡的念头,来到前厅趣致阁见他。
陈子苏跟我一样,也是多日未曾合眼,双目之中布满血丝,面色也显得有些发黄。
我让多隆端来两杯参茶,关切道:“陈先生,这两日你虽然为了焦将军的事情奔忙,可是也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我看着身边的朋友和亲人一个个离我远去,这样的事情,我不想继续发生。”
我亲手将参茶端给陈子苏,陈子苏慌忙起身去接,神情显得颇为恭敬。
我黯然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反而怀念没有当上太子的时候……”
以陈子苏的智慧,他应该能够听出我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也叹了口气道:“公子只是最近不顺心的事情太多,过了这段日子,公子自然不会这么想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陈子苏道:“太子是不是已经决定让焦信担任燕国驻军的统帅?”
我点了点头道:“陈先生以为如何?”
陈子苏道:“焦信熟知兵法,智慧超群,文韬武略都是大康将领之中的上上人选,工作用他为帅的确是不二的选择,不过……”
“不过什么?”
“焦信此人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为人狂傲,兼之对部署冷酷无情,工作还需派一个合适人选从旁辅佐为是。”陈子苏低声提醒我道。
我皱了皱眉头道:“本来我想让翼虎帮他,可是这小子脾气太倔,从焦信那里跑了出来。这次让他再回去,他说什么都不会愿意的。”
陈子苏笑道:“他就是去也顶不上什么用处,翼虎虽然勇猛,却欠缺智慧,他比焦信所差的又何止万千。”
我低声道:“难道陈先生想去?”
陈子苏笑着摇了摇头:“工作最近操劳过度,有一个最为合适的人选被你忘掉了。”
“谁?”
陈子苏喝了一口参茶,缓慢道:“燕国相国高光远!”
我如梦初醒一般拍了拍前额:“不错!我怎么将他给忘记了!以高光远的老奸巨猾,的确是辅佐焦信的绝佳人选。”
没想到陈子苏又摇了摇头:“公子若是让高光远去监军,焦信心中会怎么想?他一定以为公子对他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这样反而弄巧成拙。”
我此时方才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子苏道:“高光远的儿子高晗也是一个极其出色的青年将领,公子既然可以给焦信机会,为什么不能给高晗一些机会?更何况高晗对当地的地理环境,和军事配备要比焦信熟悉得多,这样做一来显得提携了高晗,高光远的面子上自然也感到光彩,以他的脑筋,一定清楚公子让高晗去,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我频频点头,由衷赞道:“陈先生甚知我心。”
陈子苏笑道:“公子不必夸我,这主意是许武臣想出来的,焦将军死后,燕国驻军守将出现空缺,我们几个商量过了,整个大康现在最适合驻守那里的将领就是焦信,不过至于他能不能担当这个重任,还要看他自己接下来的表现。”
我充满信心道:“焦信绝对可以胜任此职。”
陈子苏道:“他所面临的绝对不仅仅是大康的子弟兵,驻扎燕国的大军由多方人员构成,彼此之间的关系相当的复杂。焦将军昔日以仁德治军,而焦信向来是从严治军,父子两人的方法全然不同,我们几个这几日都在为此事忧虑。还是许相国想出这个绝妙的主意,高光远最擅长的就是阴谋诡计,即便是公子不让他去做,他也一定会留意收集焦信的过失与差错。”
我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最了解高光远的还是许武臣!”
第一百八十一章权衡
陈子苏微笑道:“许相国虽然和高光远不合,可是两人对对方都极为了解,公子当初不是看在两人的这曾关系上,巧妙的将他们安排到各自合适的职位上。”
我笑着点了点头,其实陈子苏的很多念头都和我不谋而合,我这段时间情绪实在太过低落,很多事情无暇去想,也懒得去想,颇有一些顺其自然的味道。
陈子苏道:“公子是不是已经决定前往燕国,亲自处理焦将军的事情?”
我叹了口气道:“我和焦大哥相交莫逆,于情于理,我也该去燕国走一趟,再说,焦信的事情还是由我亲自宣布为好。”
陈子苏道:“公子最近心情郁闷,前往燕国去散散心也好。秦国虽然和东胡交战正急,对我方却是一个大大的良机,完颜将军坐镇秦国,十三万大康精兵实际上已经掌控了秦国的大后方,秦太后生死未卜,现在秦国的政局乱成一团,无论是臣子还是皇族,没有任何一人拥有力挽狂澜的能力,秦国败亡的命运已然注定。东胡发起的这场战争最终必然会以两败俱伤而告终。双方的国力自此便会一蹶不振,北胡和大康可坐收渔翁之利。不过……”陈子苏眉头紧锁,显得忧心忡忡。
我已经猜到他的心意,他定然是在担心拓拔醇照因此而坐大。
我低声道:“在眼前的情况下,我们很难兼顾胡部的事情,拓拔醇照若是真的有那个本事,他便趁机将东胡吞并,实现胡部的重新统一。”
陈子苏叹道:“这样一来,拓拔醇照就会变成公子最危险的敌人。”
我点了点头道:“两者不可兼顾,摆在我们面前的首要问题是将康、秦、燕三国的疆域统一起来,向南以汉、晋等国隔江相抗衡,往北与北胡以阴山为界,重新圈定大康的边界。”
陈子苏道:“东胡疆域广阔,北胡想在一时间攻占所有的土地,也非易事,公子刚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养精蓄锐,加快发展。”
我深有同感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拓拔醇照想将东胡迅速拿下,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东胡身后,还有对这片疆土窥伺已久的高丽。”
陈子苏微笑道:“相比我们拿下秦国而言,北胡所要面临的困难要大得多。不过拓拔醇照乃是一代枭雄,他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吞并东胡也只是早晚的问题,至于高丽,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低声道:“眼前虽然是交战之机,对公子来说却是最为轻闲的时候,公子何不趁着现在,好好的调息修养,秦国方面的计划已经实施。战事拖得越久,对我们来说就越是有利。秦国不比燕国,疆域广阔,百姓众多,唯有蚕食之计方为上上之策。而这便需要公子有足够的耐心,随着战争的进程日久,秦国的国力会逐日变得衰败,而他们对大康的依赖也会变得越来越重,等到战事停止之日,他们便会在无形之中成为大康的附庸,到时候,即便是公子不想要秦国,秦国也无法离开你了。”
我不由得响起晶后,如果没有她,我也不会如此顺利的进入秦国内部,是她一手将这份厚礼馈赠给了我。
陈子苏看到我神情黯然。知道我定然是想起了忧伤之事,轻声开解我道:“有些事情,公子终须放开,现在你乃是这大片土地的真正王者,若是终日沉浸在低沉的情绪之中。绝非大康之幸。”
我淡然笑道:“这才是我原来的陈先生。”
陈子苏微笑道:“公子有没有想过?或许改变的不是你身边的人?”
我内心微微一震,他的潜台词是改变的就是我自己,可我却为何没有这样的感觉?仔细回想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的确很多,额的身份地位也在发生着变化,我在潜意识之中将最近抑郁的心情归结于身边的种种不幸,可是陈子苏的话突然提醒了我,我现在已经和昔日不同,或许是我自己没有适应这种变化。
我缓缓放下茶盏:“看来我是应该出去走走,暂时忘记身边的这些事情,找回原来的自己了。”
陈子苏笑道:“子苏相信,公子不久之后,便会恢复到昔日那个意气风发,豪情万丈的王者模样。”
他喝了口参茶又道:“公子委托我选定新宫地址的事情,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接手者。”
“哦!”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猜到,他所说的一定是诸葛小怜。
“诸葛先生在这些方面的造诣,远非子苏能及,我已经让人将这件事知会给他,想来他不会推辞的。”
我笑道:“诸葛先生正在帮我组建机甲军,大康和燕国北部的长城工事也由他统一筹划,你将这件事情推给他,他回头定然要怪我贪图享受,不思进取了。”
陈子苏哈哈笑道:“百姓讲究安居乐业,帝王何尝不是如此,现在公子虽然王妃众多,可是身边却没有人相伴,终日落寞寡欢,等到新宫建成,诸位王妃能够朝夕相伴在公子身边,想来公子的烦恼也会少去许多。”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左玉怡的事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件事说了出来:“陈先生,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左玉怡的事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件事说了出来:“陈先生,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陈子苏道:“公子请说。”
我低声将左玉怡的事情告诉了他,最后又道:“我有意将左玉怡收入宫中,陈先生以为这件事如何?”
陈子苏皱了皱眉头,果断的摇了摇头道:“公子,此事万万不可!”
我知道他或许会反对,却没有想到他会反对的如此坚决,有些奇怪道:“为何不可?”
陈子苏道:“首先,这左玉怡乃是左逐流的女儿,左逐流犯下忤逆之罪,当初如果不是公子法外开恩,这可是诛连九族的罪行。虽然没有追究他子女的责任,可是左氏的奸恶之名,早已传遍大康。其次,正如公子所说,左玉怡有刻意接近公子之嫌,公子亲手将左逐流赐死,对她来说,你是她的杀父仇人,虽然不排除她一心侍奉公子的可能,公子也要想到,她或许想趁机接近公子,伺机对公子不利。”
我心中暗道:“若是左玉怡真想害欧文,她的机会应该很多,为何当初没有对我下手呢?”
陈子苏道:“公子有没有想到,当初纳妃之时,左玉怡和王妃娘娘乃是后选的两名佳丽。当初公子选王妃而舍弃左玉怡,现在你却有要将她收入宫中,王妃若是知道此事会作如何感想?左逐流生前和翼王势不两立,若是你坚持将他册封为妃,翼王又会怎样想呢?”
我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不错!”
陈子苏道:“保住她兄妹三人的性命,已经是对他们的最大恩德。左玉怡若是真心感悟此事,他就不应当向公子提出名份之事,安安份份的守在公子身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淡然笑道:“陈先生误会了,玉怡并没有让我娶她,只是我想对她公平一些而已。”
陈子苏意味深长道:“公子想对她公平,还是想对王妃公平,其中的厉害,还是公子自己选择吧。”
其实陈子苏说完这些话之后。我便打消了将左玉怡纳入宫中的念头,有些事情注定无法两全,日后我想法在感情上多多补偿她一些便是。
陈子苏说得不错,安居方能乐业,在我情绪最为低落的时候方才发现,我的爱妃们全部不在我地身边,本来和我倾诉衷肠的珍妃,此刻刚好前往法严寺颂经。
自从歆德皇死后,我越发受不了宫内的压抑肃穆的气氛,如果继续呆在这座皇宫之中,早晚我会疯掉。
晚饭以后,我叫上车昊随同我一起前往回龙院。
走入回龙院那条幽深的小径,感觉到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不知道那棵古槐究竟有没有左玉怡所说的神奇功效,总之来到这里的确可以暂时忘记宫中纷繁的事务。
车昊低声提醒我道:“左小姐未必会在这里呢。”
我笑道:“我只是过来走走,如果她不在,我们权且当作是出来透透气,散散步。”
来到回龙院前,却见院门虚掩,我心中不觉一喜,看来左玉怡果然还在这里。
车昊本想随我进去,我挥手阻止他道:“你们在外面等我,有需要,我会喊你们进去。”
车昊只好点了点头,提醒道:“公子凡事都要多加小心。”
走入院内,却见左玉怡独自坐在那棵古槐树下,圆木桌上早已摆好了酒菜,她美眸凝望那棵古槐呆呆出神,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我来到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左玉怡娇躯一震,霍然转过身来,美眸之中顿时涌出了晶莹的泪水,她轻轻咬了咬下唇,站起身,不顾一切的扑入我的怀中,紧紧搂住我的身躯,满是泪水地俏脸紧紧贴在我的脸庞上:“我以为你再……不会回来了……”也许是心中太过激动,她的娇躯不住瑟瑟发抖。
我笑道:“我何时说过不来了?”
左玉怡泣声道:“你那日离去之时说过,第二日便来看我,可是我左等你也不来……右等你还是不来……玉怡在这里已经等了殿下四天了……”她心中一酸,伏在我的怀中轻声啜泣起来。
我吻了吻她的俏脸,只觉她的肌肤烫得有些吓人,摸了摸她的额角,触手滚烫无比,我关切道:“你生病了!”
左玉怡摇了摇头道:“我没有什么事情,见到你回来我……”话未说完,她已经晕厥了过去。
我慌忙唤来车昊等人,让他们去附近请来大夫。
那大夫切完脉,摇了摇头。
我看到他这般神情,心中一阵骇然,这上苍不会待我如此残忍吧,若是左玉怡的如花生命也被夺去,我……我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
那大夫咳嗽了两声,方才慢条斯理道:“没什么事情,只是受了些风寒,加上她连续几日都没有睡过,身体过于疲惫,才会昏倒。我给她开上两付药,调剂几天就会没事的。”
我这才放下心来,让车昊随着那大夫出去开药。
自己来到左玉怡地秀榻旁坐下,看着她略显苍白的俏脸心中不禁一阵愧疚,我自己都不记得当初答应过来看她的话,可就是这样不经意说出的一句话,让这个痴情的女子一直等候到今日,算起来她应该四天四夜没有合眼了,即便是铁打的汉子都熬不住,更何况她一个柔弱女子呢?
我伸出手去,为她拢好额头的乱发,此时左玉怡发出一声幽然的叹息,缓缓睁开双目,看到我在身边,她紧紧抱住我的臂膀,螓首靠在我的身边:“殿下,我……该不是做梦吧……”
我笑道:“傻丫头,你当然不是做梦!”
左玉怡挣扎着坐起身来,轻声道:“我去为殿下准备酒菜!”
我按住她的香肩,强迫她重新躺下,温柔道:“你放心,那些事情我早已交给手下人去做了,你今天所需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陪我说两句话儿。”
左玉怡怯生生道:“玉怡实在没用,为殿下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她体质虚弱,俏脸因为发烧而变得绯红,越发显得娇艳动人。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俏脸:“若是我今日不来,难道你还要等下去?”
左玉怡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虚弱,可是其中透出无限的坚强:“太子一日不来,玉怡便会在这里等上一日,太子若是永远不来,玉怡便会在这里等上一生……”
我心中不觉一颤,她对我竟然如此情深,我岂可再伤害这痴情女子,大手悄然伸出锦被之中,温柔抚摸在她发烫的胴体之上。
左玉怡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轻声娇嗔道:“殿下……你还要趁人之危吗……”
我和焦信并辔而行,在前往燕国的管道之上,焦信身着重孝,随同他一起前往的还有十二名年轻将领,都是当初在秦都将军村和他一起的儿时玩伴,没想到果然应了将军村的名字,现在一个个都成了出类拔萃的青年将领。
唐昧和焦镇期情同兄弟,已经先行前往燕国去安排丧葬的事情,仇恨留守在康都,我带上阿东和狼刺随行,因为这次不少和焦镇期交好的将领和大臣都委托我们带上他们的祭品,竟然有十二车之多,随行武士也达到了一千五百人。
刚刚走出长亭之外,天空便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焦信恭敬道:“太子殿下请回到车内休息,以免沾染风寒!”
我淡然笑道:“我在你们眼中就这么羸弱吗?这点风雨我还经受得住。”
焦信见我坚持只好作罢,让武士为我取来防雨披风,我刚刚穿好披风,那雨便下得打了起来。雨点密集的垂落着,看不清一条条的雨丝,在视野中只是一片片,一阵阵,地上反射起无数的箭头,房屋上落下万千条瀑布,几分钟天地已经分不开,就像一条河流从空中往下流淌,而地上也是沟壑横流,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水的世界。
阿东和狼刺纵马来到我们身边,狼刺大声道:“主人!雨越下越大,我们需要找一个避雨的地方,等雨小些再走!”因为风雨声太大,虽然近在咫尺,他也必须用尽全身的力量呐喊。好让自己的声音不被打断。
我毅然摇了摇头,我虽然没有说话,可是每个人都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将时间拖延在路上。
一直没有表态的焦信低声建议道:“太子殿下,狼刺说得对,如果我们坚持赶路,定然会有不少士兵因为淋雨感染风寒,到时候我们行进的速度反而会变得更慢。
我回身看了看风雨中踯躅行进的队伍,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
我们在前方一座废弃的土庙中歇息,众武士将大殿收拾干净,为我们在避雨的一角生起火堆。我和焦信等人在大殿歇息。还有部分士兵在外面的围廊避雨,余下的士兵就在院落之中搭起油布帐篷,暂时歇息。
狼刺将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粥端到我的面前:“主人,先暖暖身子!“
我结果银耳粥,正要饮用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呼声,阿东慌忙出门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过多久,便返回大殿,向我道:“主人。士兵们在后院发现了一个生病的女尼,看她的样子,显然已经病得爬不起来了。”
我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