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集
作者:石章鱼 发表时间:2007-1-19 22:25:10 关键词: 阅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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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密谋
我让阿依古丽留在燕都陪同纤纤,这段时日对她来说是最为艰难的岁月,好在纤纤终于接受了现实,从悲伤中走出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我具体的行程并未向任何人透露,按照我的吩咐,唐昧和雍王在抵达燕都的当日便踏上归程,我也于当晚带上车昊和阿东扮作寻常商人的模样,离开燕都径直向东行去,打算经由平川城进入大康境内。
燕康边境的防守,较之以前已经放松了许多,过不许久,两国间的这条疆界就会彻底消除,我如果能够顺利的继承大康的皇权,我所统治的地域将成为列国之中了大的一片,我拥有的百姓,我拥有的物产都会得到相应的提升,没有人敢忽视我的存在。
手指远处此起彼伏的营寨,大声道:“主人,那里就是用来收容燕国难民的地方。”
车昊道:“却不知现在那里还有没有人在?”
我笑道:“遣送令已经取消,本来处在观望中的燕人,很多又返回了这里,要想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返回故土,估计要以燕国的形势完全稳定,新法全部出台之后了。”
车昊道:“现在治理燕国的全都是许武臣和高光远这帮燕国的旧臣,会不会存在隐患?”
我摇了摇头道:“只要军权控制在我们的手中,燕国就不会发生任何的变故,高光远虽然奸诈,可是他能够分清大势所在,燕王已死,许武臣更没有背叛的理由。我既然敢用他们中,就要给他们足够的信任,让他们有足够的发展空间。否则我跟燕王李兆基又有什么区别。”
车昊不由得感叹道:“难怪他们一个个改旗易帜忠于公子,公子地这番胸襟谁人又不能折服呢?”
我却叹了一口气道:“有些人却无法改变……”
车昊道:“公子所说的是左逐流?”
我点了点头道:“我至今仍然没有搞清左逐流的内心是怎样想地,他的面前有无数的道路可以拖把,可他却偏偏选了一条不归路!”
阿东道:“或许他自己想当皇帝,或许他清楚主人登上帝位之后绝不会放过他,在他看来和主人作对是唯一的出路。”
我不禁大笑了起来“看来我和左逐流再无缓和的余地,这次的康都之行,必须要将他逼入绝境。”
七日之后,我们顺利抵达康都城外。唐昧和雍王虽然在我们之前启程,可是为了迷惑左逐流一方,选择从大道前往康都,行程故意拖慢,现在反而落在我们的后面。
来到城外农庄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这里已经成为我在康都的前哨站,农庄表面上看极其普通,可是内部结构却是计划小怜亲自设计,机关之精巧,布局之严密在天下间也不多见。
农庄外方圆五里之内遍布我手下地精英武士,走入这个范围,我们进入的消息马上就会被反馈到农庄之中。
我们行走的路线全都是内部事先设定。若是不清楚内情的人闯入其中,附近哨所的人马上就会发现。
来到农庄前,早有人缓缓将大门打开。庄内巨型水车上有一座极其隐蔽的嘹望台,从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人到来。
我们三人催马径直驰入农庄的大门,大门的正中亮一盏灯光,随后,水车的止方也亮起了一盏灯光。与之相互辉映,这是只有我到来才能享受的待遇。
农庄大门缓缓闭合,十余名武士从对面道路之上大步迎来,借着灯光我已经看清两人却是焦信和翼虎,一段时间不见,俩小子显得越发成熟,身上已经找不到任何的稚气。
两人率众跪倒齐声道:“参见太子殿下!”
我哈哈大笑:“你们来得倒是及时,全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欢笑着站起身来,焦信道:“太子进入农庄范围之后,欠便已经收到了讯息,里面早已收拾妥当,只等迎接您到来。”
我反身下马,将马缰扔给翼虎。
翼虎现在的身高比我都高出了半头,身材壮硕,威猛无比,汉人之中很少能够见到他这样地身材,翼虎咧着大嘴笑道:“姐夫!陈先生算出你早迟明日就会抵达康都,他算得果然没错。”
我在他的肩头拍了拍:“好小子,没白费了这么多的粮食。”
翼虎笑道:“翼虎地臂力现在是所有人中最在的,姐夫要不要比试一下?”
我笑首家:“你这混小子向我挑战吗?是不是想趁着我长途疲惫,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翼虎摸了摸脑壳笑道:“姐夫,借我天大的肚子我也不敢哩,我只是想跟你掰掰手腕罢了!”
我笑道:“等我养足精神再说。”
转身向焦信道:“陈先生有没有在这里?”
焦信摇了摇头道:“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太子府。”
我点了点头道:“事不宜迟,你这就随我前往王府见他!”
翼虎插口道:“邱叔叔仍然在这里呢,姐夫要不要去探视他?”
我微微一怔,关切道:“他的伤势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翼虎叹了一口气道:“自从那次受伤之后,他的身体变得虚弱异常,伤势虽然好转,可是又染上了一场怪病,现在已经在床上躺了半年多了,周太医虽然经常过来给他医治,可是并没有看到好转地。”
我心中暗叹,邱逸尘若不是因为我的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翼虎又道:“紫凝姑娘两月前来到这里照顾他,一央仍旧在农庄之中哩。”
我想了想道:“今日太晚了,就不去打扰他们休息了。明日我再过来探望他们。”
除了焦信以外,我并没有让其他人随行,我们两人通过农庄的地下通道前往康都城内。
焦信在途中详细的将康都最近的情况向我讲述了一遍。他对于目前地形势有一番独到的见解,随着年龄的增长,焦信地睿智和沉稳已经展露无遗。
只有在问到燕国的局势之时,焦信才表现出年轻人特有的兴奋:“爹爹怎样了?”
我笑道:“焦将军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将燕国的军队重组并与我们的大军整合起来。一旦完成这个步骤,我们的兵力将成倍的上升。”焦信双目之中流露出激动的光芒:“也就是说太子殿下有了和任何一国叫板地实力?”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焦信你认为等到大军稳定之后,我应该首先进攻哪一个国家呢?”
焦信微微皱了皱眉头道:“焦信认为现在还是主动出击的时候,现在当务之急还是除去左逐流,将大康的内部政局彻底的稳定下来。”
我欣赏的看着他。此子已经有大将之风。
焦信道:“不过太子殿下也要做好准备,就算这次顺利除去了左逐流,列国势力未必坐以待毙,他们极有可能会趁着太子立足未稳之时,不惜一切地对大康进行攻击。所以大康和秦国、北胡之间的联盟就变得极为重要,若是任何一方反目。都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我叹了口气道:“这段日子,我也在担心这个问题,拥有的国土越大,防守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只有迅速将燕国的军队变成一支忠诚于我的英勇之师,我们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去考虑其他国家的事情。”
焦信道:“左逐流大概就是看到了太子殿下刚刚拿下燕国,想趁着我们立足未稳之时。挑起北胡和康国的矛盾,让我们在两线疲于奔命。”
我冷笑道:“他地算盘打得不错,只可惜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焦信道:“左逐流这次做出这件事。颇有破釜沉舟之势,我调查出大康南部贵畇、崇德、岳阳三郡的守将都是左逐流的心腹,最近左逐流和他们接触频繁,假设说他们之间相互早有勾结,这次极有可能从南方发难。”
我低声道:“三郡的兵力有多少?”
焦信道:“三郡的兵力共有六万人。兵力虽然称不上强大,可是这三郡扼长江之险,与汉国相互抗衡,乃是大康地门户,若是三郡一旦发生叛乱,汉国难保不会趁着此时趁虚而入。”
我点了点头道:“所以除掉左逐流应该是最后一步,首先要剪除的是他的这帮羽翼。”
焦信笑道:“太子明鉴,焦信想说的就是这句话。”
前言已经抵达道路的尽头,焦信将我搀下小车,陈子苏和突藉早已在前方等待多时,我不由得有些奇怪,他们可以会知道我已经抵达康都?
焦信向我解释道:“我们启程的时候,武士便敲击轨道提前报讯,每隔一段会有人将敲击的记号延续下去,所以陈先生他们应该早就知道太子驾到的消息。”
我大步向陈子苏走去,笑道:“深夜打搅先生睡眠,还望恕罪!”
陈子苏呵呵笑道:“子苏知道公子这两日就要抵达,哪里还睡得着,再说,今晚子苏根本未曾歇息,何来打扰之说?”
我笑道:“陈先生深夜仍在为国操劳,胤空心中感激涕零。”
陈子苏诡秘一笑道:“并非是子苏情愿,不过有位老先生非要拽着我聊天,子苏不得不陪,也不也不陪,公子来得正好。刚好上去陪他喝上两杯,聊上两句。”
我微笑道:“却不知是那位老先生能让陈先生如此敬重?”
陈子苏笑道:“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我大笑道:“快快引路,我马上就要知道答案!”
其实我心中隐约已经猜到这位老先生的身份,康都城中能让陈子苏如此尊敬的人没有几个,肯定是我的岳父大人翼王林悲风。
我们来到掩月阁,一切果然如我所料,正是翼王林悲风微笑着坐在那里,自斟自饮等待着我的到来。
我慌忙上前参拜道:“小婿胤空参见岳父大人!”
翼王笑着抓住我的肩膀道:“想折我寿吗?你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怎可给我下跪?”
我恭敬道:“即便是孩儿登上皇位,始终都是您的女婿,见到岳父自然该行礼!”我执意给他叩了一个头,方才站起身来。
翼王目光之中闪动着激动之色,他亲切的拉住我的手臂,让我在他的身边坐下,我招呼陈子苏和焦信落座,突藉去厨房吩咐下人多准备些酒菜。
我笑道:“岳父大人难道也算出我今日要回来,所以特地在这里等我?”
林悲风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心中郁闷,一个人在王府中呆着感觉越发无聊,闲暇的时候经常来找陈先生聊天。”
陈子苏笑道:“承蒙翼王看得起子苏,现在几乎每日都要找子苏饮酒下棋。”
林悲风笑道:“歆德皇不让我上殿,我在家里反正也无所事事,这里是我女婿的地方,难道我来不得吗?”
陈子苏笑道:“当然来得,现在翼王千岁在太子府呆得时间远远比翼王府多得多!”
林悲风乐呵呵道:“下棋我虽然下不过你,可是饮酒你却比我差上许多!”
陈子苏道:“何止差上许多,子苏只有观看得份儿,今天太子殿下来了,翼王千岁可以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场了。”
众人齐声笑了起来。
我微笑道:“岳父大人既然在这里无聊的很,为何不去宣城探望楚儿?”
林悲风道:“我何尝不想过去,可是一切都准备好,正要出发的时候,左逐流那个老贼又搞出这番事情来,陈生先生说此事必须你亲自解决,让唐昧和雍王前去请你,我只好取消了行程,留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你的地方。”他随即又叹了一口气道:“我本想入宫去劝劝你父皇,可是他居然不给我任何情面,根本不让我入宫!”他握拳在桌上捶了一记,显然心中极为愤怒。
陈子苏道:“现在陛下身患重疾,除了少数几人以外其他人一概谢绝来访,翼王又何必为此而恼呢?”
林悲风道:“我并非介意此事,而是看着陛下宠幸那个奸佞小人,心中不爽而已。”
我笑道:“或许父皇有他自己的打算,左逐流想要一手遮天,恐怕还没有那个能力。”
林悲风道:“他当然没有那个能力。”
焦信道:“自从陛下生病以后,对左逐流越发倚重,这对我们来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我点了点头道:“明日我便入宫面见父皇,争取将安蓉母子的事情尽快解决。”
陈子苏却摇了摇头道:“公子何须操之过急?左逐流虽然将安蓉母子软禁起来,可是她们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现在左逐流并不知道公子抵达康都的消息,也是他在明,我们在暗,当务之急是联系朝臣,将陛下的病情散布出去,让群臣提出由太子暂摄朝政,看看左逐流究竟有什么反应,借机观察究竟谁人坚决站在左逐流的一方。”
林悲风道:“这件事让谁来提出呢?”
陈子苏道:“贺王龙天赐已经答应了,这件事他会联合诸位皇族出头!”
林悲风笑道:“如此甚好,他们几个说话应该有些份量,我再去联系其他大臣。”
陈子苏道:“左逐流能够控制的军事力量,集中在贵畇、崇德、岳阳三地,如果公子登基之事已成定局,左逐流会不惜一切发动叛乱。”
林悲风冷笑道:“那些人到了关键时候未必会跟他一起送死,就算他们中于左逐流,区区六万兵马又能够举起什么风浪?”
陈子苏道:“话虽如此,可是大康一旦陷入内乱之中,外敌必然会伺机侵入,内忧外患同时到来,对公子掌控大康的局势似乎不利。”
焦信道:“以左逐流目前的实力来说。他根本无法和太子抗衡,可是仍然不惜一切代价和太子作对,背后一定有所倚仗。”
我皱了皱眉头道:“当初我前往大汉化解五国联盟之时,左逐流还专门找我分析形势,看得出他对大康的感情也是极其深厚,应该不会和他国勾结。”
林悲风道:“只有一个解释左逐流看到陛下命不长久,生恐你登基后出手对付他。所以才不惜一切先发制人。”
陈子苏道:“可惜就算挑起了北胡和大康的战事,对他也没有任何的好处。”
林悲风道:“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他觉得自己很有希望篡夺大康的皇位,自然将大康视为自己的一部分,可是随着胤空的势力日渐增长,他对皇位已经几近绝望,心态自然发生了变化,拼个鱼死网破也有可能。”
我点了点头道:“岳父说得不错,左逐流确实有可能这样做。而且趁着我立足未稳之时,发动这场变乱是他最后的机会,当初他空觑大康的皇位,所以将大康视为自己的一部分,现在他觉得自己得到皇位的希望越发渺茫。出卖大康的利益也未必可知。”
焦信道:“若是他在这件事上和其他的国家相互勾结,事情岂不是要变得十分麻烦?”
陈子苏道:“所以处理左逐流地事情上一定要准备充分,时机成熟之时。马上展开行动,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除去,不给他国任何地反应机会。”
我赞许的看了看陈子苏道:“大康一定不可以发生内乱,否则他国势必趁着这个机会对我们进行围攻。”
陈子苏道:“明日便由皇族和众臣提议公子暂摄朝政,左逐流势必激烈反对。我等将他身边的拥护者率先剪除……”
我摇了摇头道:“不是率先剪除,而是一网打尽!剪除他的党羽势必打草惊蛇,左东翔在龙骧军虽然担任副职,可是龙骧军的大权仍然掌握在他的手中,这是康都最重要的防御力量,如果左东翔发生叛乱,就会在最短的时间给我们造成相当的威胁。”
林悲风点了点头道:“左东翔也是左逐流最重要地棋子之一,龙骧军共有三万人,皇城内的御林军只有一万,不过啸扬的立场站在我们一边,一旦发生变乱,我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皇宫。”
我深思片刻,方才道:“武力并非是解决问题的唯一之道,康都一旦发生变乱,整个大康势必陷入混乱之中,左逐流应该已经算出我在这两日就要抵达康都,他势必已经做足了准备,就算我们依靠御林军地力量将他拿下,也必将面临龙骧军的一场血战。”
焦信道:“太子说得对,左东翔执掌龙骧军大权已非一日,现在军中遍布他的亲信,称之为左氏卫队也不为过。”
我缓缓放下酒杯道:“明日我要先入皇宫,趁着左逐流准备不及之时,将他和他地和党羽全部制住,严密封锁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龙骧军。”
陈子苏双目一亮,低声道:“公子打算……”
我微笑道:“父皇既然病重,想必已经无力掌控朝政,做儿子的自然应该替他分忧。”我心中已经兴起篡位之心,歆德皇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保留的意义,他如果继续坐在皇位上,只会影响我对局势的掌控和未来的发展。
陈子苏道:“歆德皇自从生病以后,几乎谢绝了所有人的探视,这段时间对外都是左逐流为他传话。”
林悲风道:“我尝试从周渡寒那里探听陛下的具体病情,可是此人相当古板,无论我怎样问他,他对陛下的病情都是只字不提。”
我皱了皱眉头道:“这么说,我想见到父皇而又不去惊动左逐流,相当的困难?”
陈子苏点了点头。
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低声道:“袁天池现在怎样?”
陈子苏眼前一亮:“对了,我刚想说这件事,歆德皇虽然病重,可是几乎每天都要招袁天池过去为他讲经说道。若是他肯相助,公子见歆德皇应该可以掩人耳目。”
轻颜送给我的那张人皮面具,还是可以起到相当的作用,我让翼王出面替我邀请袁天池在康都绿云茶楼相见。
袁天池准时到来,拉开雅阁的房门,并没有看到翼王。他显得微微一怔,随即目光便落在我的脸上。静静盯住我的双目,过了许久,唇角方才浮现出一丝微笑:“你终于回来了!”
没想到他第一眼便可以将易容后地我认出,我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低声道:“袁先生目光如炬,我不得不佩服你!”
袁天池淡然一笑,在我的对面坐下,拿起我为他倒好的茶水,饮了一口。赞道:“好茶!”
我笑道:“能够等到袁先生的欣赏,想来这茶水的味道应该不错。”
袁天池微笑道:“这张面具地确精巧,只可惜掩饰不了一个人的眼神。”
我笑着点了点头。
袁天池道:“翼王找我时,我便猜想到会是你来找我,加上进门后看到你地眼神。我马上猜出了你的身份。”
我微笑道:“天下间有袁先生这般眼光的恐怕没有几个。”
袁天池道:“天下间像公子这样的人物也没有几个。”
我们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我缓缓放下茶盏道:“袁先生乃是当世高人,我这次前来的目的,你应该能够猜测到。”
袁天池微笑道:“古语有云。无事不登三宝殿,公子既然屈尊来找我,肯定有事相求,我虽然不知道公子是何时来到康都,可是看到你的这身装扮。显然是生怕别人知道你的行踪……”他低声道:“尤其是左逐流……”
此人果然不简单,我盯住他深邃的双目,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袁天池道:“若是公子想和他相见,我倒可以为你创造一个隐秘的机会。”
我微笑道:“多谢袁先生!”
袁天池淡然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过……公子有没有想过,他的这场病究竟是真是假?”
我心中一怔,双目之中充满疑虑。
袁天池道:“我医术虽然不精,可是我能够看出他并非是中风之兆,每次太医为他煎药以后,都将药渣深埋起来,我的好奇心却偏偏很重,趁着无人之时,我掘出部分药渣,方才发现那些草药根本不是治中风之症,乃是普通的理气药物而已。”
我此惊非同小可,袁天池言之凿凿,看来一切都是事实,可是歆德皇为何要装病,难道他和左逐流串通一气想害我不成?
袁天池似乎猜到我心中所想,低声道:“据我看来他此次装病,让你返回康都,真正地目的是对付左逐流。”
我眉峰一动:“怎麼讲?”
袁天池道:“这段时间我和他接触频繁,对于他也算有了一定的了解,我发现他远非表面上显现地这么昏庸,对朝内发生的事情,清楚的很!”
我点了点头道:“你的意思是……他已经意识到了左逐流的威胁?”
袁天池微笑道:“从他言谈举止之中不难看出这一点,不过我发现在他假冒生病前后,变化相当大!”
我不由得向袁天池的身边又靠近了一些。
袁天池道:“他突然变得焦虑异常,对死亡充满畏惧,脾气比起以往越发残暴,我亲眼看到他将凝晔妃活活扼死!”
我倒吸一口冷气,凝晔妃的死讯我也听说过,不过传言是病死,没想到竟然是歆德皇所杀。
袁天池低声道:“他杀凝晔妃这时,口口声声道,孽种!孽种!”
我心中一沉,难道凝晔妃和外人私通?嘴上却没有问出来。
袁天池苦笑道:“凝晔妃死后,他竟然让人剖开她的小腹,看看里面有没有婴儿……”
“什么?”我脱口道。
袁天池点了点头道:“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怀疑凝晔妃与他人私通,看到她的小腹比往日隆起了一些,怀疑凝晔妃有了身孕,可是杀掉凝晔妃,剖腹之后才知道,凝晔妃是因为肥胖使然,并非是他想像中那样。”
我内心中有种极为不祥的感觉,难道歆德皇觉察到我和珍妃的么情?看来又有些不像,他若是知道我们的事情,却为何不对珍妃下手,而是选择凝晔妃呢?
袁天池道:“我今夜会前往养心殿为他将道,公子可以扮作我的丹奴一起前去。”
我点了点头道:“就这么定了,一切等到我见到他自然会清楚。”
袁天池意味深长道:“他绝不简单,若是你以为他已经老迈无用,恐怕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夜色初临,我背着药箱跟随袁天池一起走入来到养心殿,门前的侍卫按例搜查我们的全身,又仔细检查了几遍药箱,这才让我们入内。
帷幔低垂,歆德皇躺在龙床之上,两名太监静静站立一旁。
歆德皇缓缓挪动了一下身躯,两名太监慌忙凑了过去。歆德皇道:“扶我坐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对我来说竟显得有些陌生。
袁天池恭敬道:“草民袁天池参见陛下!”
歆德皇转过脸来,他的容貌跟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目光显得异常的纷乱,可见他的心中极不平静。
“袁先生今晚还是接着前天的道法说给我听听!”歆德皇道。
袁天池微笑道:“草民今晚特地带来一位道兄,他的道法要比我高深的多。”他的目光向我望来。
歆德皇冷冷看了我一眼,他没有袁天池那样的洞察力,并没有识破我的身份:“你说得便是他吗?”
袁天池笑道:“正是这位道兄!”
歆德皇凝视我道:“我现在心情烦乱,你能帮我平复心境吗?”
袁天池微笑道:“这位道兄乃是一个奇人,他若是讲道,不喜欢他人在场,不如我退下之后再说。”
第一百六十二章天运
歆德皇点了点头,向两旁太监道:“你们带袁先生去外面歇息,朕要和这位高人好好的聊上几句。”
我从歆德皇的眼神中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不会糊涂到和一个陌生人独处一室的地步,看来他已经从种种的迹象之中,猜出了我的身份。
歆德皇叹了口气道:“胤空是你吗?”他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我缓缓揭去面具,恭恭敬敬的在他的面前跪下:“孩儿不孝,还望父皇恕罪!”
歆德皇摇了摇头道:“朕从未怪过你,你也没有什么罪过!赶快起来吧!”
我这才站起身来。
歆德皇道:“袁天池乃是你保荐给朕的,朕早就料到,你会通过他来见我,躲开左逐流的监视。”
我佯装关切无比道:“父皇的身体怎样了?孩儿自从知道父皇的病情以后,时刻都在牵挂着您。”
歆德皇感叹道:“我的诸位皇儿之中就数你最为孝顺,也就数你最有出息,大康的天下交给你,朕放心了……”他还从未对我如此慈和过,多少让我感觉到有些怪异。
歆德皇拍了拍龙床,示意我在他的身边坐下,低声道:“朕并没有生病,这次只是装装样子,做戏给左逐流看!”一切果然让袁天池言中,他的这场病果然是假装的,真正的目的是骗我回康都,却不知他这次又想做什么?我心中不禁暗生警惕,歆德皇不会又想害我吧?
歆德皇咬牙切齿道:“胤空,帮我除去左逐流!”
我微微一怔,刚刚见面,歆德皇便提出这件事,却不知左逐流因何会将他触怒?
我低声道:“父皇是不是因为安蓉母子的事情?”
歆德皇重重在龙床上拍了一记:“朕虽然老了,可是毕竟没有糊涂,谁一心为大康。谁想谋夺我们龙氏的江山,朕心知肚明。左逐流劝我将安蓉母子留下,分明是想让大康开罪北胡,若是北胡进攻我们,吸引我们的大部分军力,韩国势必趁虚而入,不但你辛苦得来的江山会被他人夺去。甚至连我大康也会被列国瓜分。”
我恭敬道:“父皇圣明。”心中却暗自奇怪,歆德皇怎会突然开窍?难道他一直都是故作糊涂?
歆德皇道:“朕的精力和体力已经大不如前。看来距离大限已经不久了……”他还是第一次在我的面前说这样的话,这和他以前醉心修道,深信长生不老之术全然不同。
他的眼神显得疲惫而空虚:“胤空,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老迈无用了?”
我慌忙道:“孩儿从未如此想过,父皇英明神武,无论文治武功都是古往今来第一位贤帝!”
“古往今来……”歆德皇苦笑了起来,随即又开始剧烈地喘息,过了许久方才平息下去,他声音沙哑道:“我这一生做了不少的糊涂事情。否则大康不会让我搞得天怒人怨……”他凝视我道:“胤空,朕累了,真的累了,这次除掉左逐流之后,我便将大康彻彻底底的交给你。燕国之事让我明白了,你已经超过我许多,我如果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上。只会成为你的阻碍,成为大康的阻碍!”
我不知他是不是在试探我,慌忙跪倒道:“父皇切勿如此说,孩儿心中的父皇才是大康真正的主人!”
歆德皇轻轻拍了拍我地肩头:“我已经下令赦免了你的六皇兄。”
我心中一惊,兴王龙胤滔因为谋反而被歆德皇贬于楚矶。按理说当永世不得返回康都,没想到歆德皇竟然赦免了他。
歆德皇道:“我留在这世上地日子已经不多了,说来奇怪,现在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们兄弟都在我身边,临死之前能够看到你们,我就满足了……”
我心中暗自嗟叹,歆德皇果然老了,任何人再强终究无法和天命所抗争。
歆德皇握住我的手道:“你登基以后可不可以放过你的其他兄弟?”
我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惭愧,就算可以放过他人,勤王和兴王是断然无法放过的,他们两个早有称帝之心,我绝不可以将他们两个隐患留在世上。
歆德皇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胸襟非其他皇儿能够企及。”
我低声道:“父皇!贵畇、崇德、岳阳三地的统帅和左逐流来往甚密,如果想除掉左逐流而又不引起大康内乱,首先必须瓦解这三地的兵权。”
歆德皇道:“我考虑过,我会下一道旨意,将三地守将调任他处。”
我微笑道:“父皇圣明,不如将崇德和岳阳两地地兵马调往燕国境内协助焦镇期控制燕国的局面,贵畇的两万兵马可以继续留在那里,同时让庐州水军提督傅天宪接管三地,在长江沿岸重新构筑一道防线。”
歆德皇淡然笑道:“看来你早有准备,那傅天宪是翼王林悲风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虽然能力出众,可是向来倨傲无礼,当初朕曾经让他统领长江水师,可是朕南巡视察之时,此人竟然敢当众指责我的军政,是以我才将他降级到庐州使用。”
我恭敬道:“父皇,现在汉齐晋三国对大康虎视眈眈,我方燕国形势初定,长江防线不容有失,傅天宪虽然倨傲,可是对大康军中对此人极为推崇,领军作战的确有他独到的一面,在眼前的形式之下,使用人才当不拘一格,父皇不妨考虑一下。”
歆德皇点了点头道:“大康地事情我已经不想过问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我心中大喜,看来歆德皇果然有了退位让贤之心,有了他的帮助对待左逐流可谓是十拿九稳。
我又道:“驻守康都的龙骧军仍旧控制在左氏父子的手中,我们如果出手对付左逐流,恐怕左东翔会马上发动叛乱。”
歆德皇叹了口气道:“我一直也在担心这件事,龙骧军人数虽然不多,可是全都是左氏集团的精英所在。一旦发生变乱,会直接威胁到皇城地安全,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我断然道:“擒贼先擒王,我们应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左氏父子全部控制住,并将龙骧军骨干将领的家人全部制住,到时候他们势必溃不成军。”
歆德皇赞道:“好!果然妙计,就按照你说得去做!”
他低声道:“三日之后。我会在朝中当着众臣将朝中一切事务交到你的手中,等测算出黄道吉日。便为你举行登基大典!”
我心中一阵狂跳,萦绕心头多年地心愿眼看就要实现,无论我怎样沉稳,也不禁露出喜色,慌忙跪倒在地上,垂下头去,以掩饰我欣喜若狂的表情,激动道:“孩儿多谢父皇!”
走出养心殿已经是夜半时分,袁天池看到我的表情。已经明白我今晚商谈的结果定然十分满意,他和我并肩沿着宫内道路向东门走去,来到富延宫的位置,迎面猛然吹来一阵冷风,我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只觉腹中突然疼痛了起来。
捂住小腹苦笑道:“人有三急,看来要劳烦袁先生等我一会了。”
袁天池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慌忙闪身冲入右侧的竹林小径,对皇宫的地形我颇为熟悉。竹林内有一间净所,可是走了两步腹中疼痛却缓解了下来,我揉了揉小腹,心中暗道:“不知是吃了什么不干净地东西?”正在考虑的时候,却听到前方竹林深处隐隐传来一阵人声。
我心中大奇。深夜之中,怎么会有在此?难道宫内有人在此偷情不成?
在强烈地好奇心驱使下,我蹑手蹑脚的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隐约听到有人低声道:“陈嬷嬷……这件事跟我没关系……要怪……你便怪他……”
这声音在我耳中竟然有几分熟悉,我仔细一想,这应该是宫内的小太监落寞的声音,心中越发觉得奇怪,却不知他口中的陈嬷嬷是谁?
我从竹林的缝隙中向前望去,却见落寞跪在竹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上,正在点燃几片纸钱。
他低声道:“你原本活得好好的……为何要说这么多地话……你死了便死了,为何要连累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怀疑我,估计我也活不成了……”他生恐火光招来他人注意,每次只点燃一片纸钱,灰烬落在他面前事先挖好的一个坑中,想来是回头用浮土掩住。
落寞叹了口气道:“陈嬷嬷,你死便死了,为何要说这么多的话……不然那个秘密天下间谁人都不会知道……你害了自己便算了,为何还要将太子也连累进来……”
我内心一沉,一种莫名的恐惧占据了我的内心,这件事竟然和我有关。
我压低声音道:“你所说地究竟是什么事情?”
落寞吓得身躯猛然一颤,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我戴上了面具,是以他并没有认出我,哆哆嗦嗦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冷哼一声,揭下面具,落寞吓得更是魂飞魄散:“太……太子……殿下……”
我缓步来到他的身边,尽量放缓口气,安慰他道:“落寞,你将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我绝不会为难你。”
落寞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许久方才惊魂稍定,颤声道:“没……没有什么事情……”
我怒视他的双眸:“你若是不说,我马上便将你抓到父皇面前,将你今晚的作为全部告诉给他。”
落寞慌忙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道:“太子殿下……千万不可……否则我们两人的性命恐怕都……”
我心中越发怀疑,低声道:“落寞,你务必将这件事告诉我,否则我不会给你任何情面。”
落寞垂泪道:“太子殿下……你……千万要做好心理准备……”他擦了擦眼泪,方才道:“一月之前,陛下突然招陈嬷嬷入宫。”
“哪个陈嬷嬷?”
落寞低声道:“便是当年平贵妃入宫之时,负责为她验身的稳婆!”
我倒吸一口冷气,一抹浓重地阴云笼罩住我的内心,我一直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我这才想起当初孙三分临死的时候好像提起过,他曾经私下花钱买通了为我母亲验身的稳婆,可是当时对我来说一切发生的实在太过突然,我忽略了这件事,现在这个隐患终于爆发了。
落寞道:“可是陈嬷嬷入宫之后,便不见出来,后来陛下将我召去,让我将陈嬷嬷的尸首带出去投入井中……”他回忆起过去发生的那件事,显得异常恐惧,嘴唇越发的苍白。声音再度颤抖了起来:“可是……我……我没想到陈嬷嬷竟然没有完全断气,我……我要将她投入井中的时候,她竟然醒了过来……说……说……”
“她说什么?”我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落寞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道:“她说……太子……是……是平贵妃和……前太子的儿子……平贵妃入宫以前便有了身孕……她……她……”
落寞在我阴冷到极点的眼神下,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我冷笑道:“她竟然诬蔑我!”
落寞道:“她……她说……入宫之时……她手上写了两份验身的文书,其中一份至今还保存在她的手中……现在已经……已经落在了陛下的手里……”
我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冷颤,如果落寞所说的一切属实,歆德皇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这只老狐狸,他在我面前竟然掩饰的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刚才我腹痛难忍,来到竹林之中如厕,根本不会发现这个惊天的秘密,难怪他对我的态度会忽然转变,他看来是有意用左逐流来引开我的注意力,三日之后,他对付的真正目标恐怕是我!
我凝视落寞道:“陈嬷嬷已经死了?”
落寞忙不迭的点头道:“我……我按照陛下的意思,将她投在井中……”
我低声道:“很好!”内心之中杀机隐现,这件事绝不可以再传出去,否则我将面临整个皇室宗族的敌对。落寞从我的眼神中仿佛明白了什么,骇然道:“太子……你……”
我不等他说完,双手狠狠扼住了他的脖颈,落寞焉能是我的对手,在我的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击之力。双足死命在地上蹬了几下,顷刻之间已经一命呜呼。
我抱直异常匠尸首,来到竹林西首的池塘,在他怀中缚紧石块,将他推入池塘之中。
做完这一切,确信周围无人,我才沿原路返回竹林,来到刚才落寞烧纸的地方,正迎上前来找我的袁天池,
袁天池的表情并无异样,微笑道:“公子怎么去了这么许久?”
我低声道:“不知怎么了,肚子总是不舒服,看来我需要回去尽快吃药了。”
袁天池淡然笑道:“公子原需多多保重身体!”
回到城外农庄,陈子苏焦信等人都在农庄之中等待着我的消息。因为中途发生了落寞的事情,我此刻的心情变得颇为烦躁,并未向众人讲述今日入宫的详情,直接来到了我的书斋内。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深深的恐惧感,歆德皇竟然知悉了我的身份,他究竟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利用我对付左逐流,然后趁我不备,将我拿下?我从怀中拿出那幅珍藏许久的地图,这是我父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大康现在版图比起绘制这幅地图的时候要大上许多,可是我现在仍然没有完成他的心愿。我地手指沿着八国广阔的疆界游走移动着,距离成功已经越来越近。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前进的步伐。
歆德皇虽然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儿子,可是以他一国之尊的身份和地位,他要顾及自己地颜面和皇室的清誉,绝不会将此事揭穿,他最可能做的就是悄声无息的对我下手。然后为我安置一项罪名,将我的太子之位剥夺。从他对左逐流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他对左逐流应该也有戒心,这次他打得是一石二鸟的如意算盘,难怪他会突然赦免兴王龙胤滔,除掉我之后,太子之位势必悬空,他八成是想要重新起用兴王。
我痛苦的捏了捏眉心,对我来说现在只有一个选择。格窗忽然被风吹开,一阵冷风潜入室内,烛火摇曳了两下,顿告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并没有起身去关窗,俯身趴在书案之上,竟然沉沉睡了过去,恍惚中,父亲竟然出现在我的身边。他地样貌在我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静静看着他,他的双目中满是欣慰:“你终于长大了!”
“父亲!我该怎么做?”我大声说,耳边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父亲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头,展开那幅书案上的地图,地图在我的眼前奇迹般的变大,八国的江山,山峦起伏,江河滔滔。
父亲大声道:“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一日成为大康地帝王,成就一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基业?现在机会已经来到你的眼前。你还犹豫吗?”
我激动回答道:“孩儿不会犹豫!”
父亲伸手指向康都的位置:“这座城池早已腐朽,即便是歆德皇自己,也已经无法忍受这里陈旧腐臭的味道。所以他想逃开这里,另建新宫,可是他从没有领悟到,这腐朽根本是他自己造成的!只有铲除掉他,才能让康都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我激动的点了点头。
“一位真正的帝王。又何须在乎别人想什么?当你成就万世基业,凌驾于众人之上里,所有人都在仰视你,从那样的角度,他们只会看到你的尊崇和权贵,永远看不到你身后地故事!”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
我大声道:“父亲!”情急之下,睁开双目,却见一人站在我地身边,一时间惊出满身的冷汗,我伸手握向腰间的匕首。室内灯光已经重新点燃,我这才看清竟然是紫凝站在我的身边。
身上的长氅由于我地动作没落到了地上,紫凝秀眉微颦,关切之情毫无掩饰的流露了出来:“你……做噩梦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没……事……”我的嗓音有些异样。
紫凝道:“刚才听陈先生他们说,公子已经回来了,可是心情好像不是太好,于是我炖了燕窝粥给你送来。”
我微笑道:“多谢紫凝姑娘!”接过紫凝手中的燕窝粥,喝了两口,忽然想起邱逸尘的事情,歉然道:“我来到康都之后,一直忙于朝中的事情,还没有时间去探望邱大哥,他现在的病情怎样了?”
紫凝的美眸中蒙上了一层阴翳,低声道:“病情始终都在反复,整个人瘦的已经脱形了。”
我叹了口气,邱逸尘落到今日的下场,全都是为了我的缘故。
紫凝道:“陈先生他们仍然在外面等你,你要不要见他们?”
我慌忙道:“赶快让他们进来,刚才我心境不佳,却忽略了他们的感受!”
紫凝温婉笑道:“你只需记得大家的心中都在关心你,只要你开心就是我们最开心的事情。”
看到她的如花笑靥,我不禁一呆,脱口道:“紫凝姑娘的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吗?”话刚刚说出口,我马上懊恨的恨不能钻到地下去,要知道紫凝是邱逸尘的未婚妻,邱逸尘是我忠实的手下和兄弟,我怎能说出这样包含挑逗意味的话语?
紫凝俏脸一红,黑长的睫毛迅速垂了下去,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
不多时,陈子苏和焦信等人全都来到了书斋。
我招呼他们坐下后,微笑道:“今日我有些疲乏,所以刚才回来歇息了一会儿,不然哪有精力和你们议事,让你们等了这么久,大家不会怪吧?”
众人齐声笑了起来。
陈子苏深邃的双目盯住我道:“看来公子今日和歆德皇会面的结果并不理想?”
我点了点头道:“父皇很痛快便答应了我对付左逐流的要求,明日就会下旨意,针对南方三镇的驻军进行重新的分派。”
焦信半信半疑道:“这么顺利?”
我又点了点头,低声道:“父皇赦免了兴王龙胤滔,这两日他应该会返回康都。”
陈子苏皱了皱眉头道:“他在这个时候赦免龙胤滔,并让他重返京师,其中是不是还抱有什么目的不成?”
焦信问道:“歆德皇这次的病究竟是真是假?”
我据实相告道:“他的病根本就是伪装,目的是为了迷惑左逐流,也是为了吸引我返回康都,借用我们的力量,将左逐流除去。”
陈子苏道:“陛下有没有答应将朝中大权全部交给公子?”
“他答应三日之后会宣布这件事。”
陈子苏缓缓摇了摇头道:“这件事的确让人费解,歆德皇如果真的看出左逐流的险恶用心,早日将皇权交给公子,公子以太子监国的身份对付左逐流应该更加容易,他虽然答应三日之后将大权给你,可是同时又让兴王龙胤滔返回康都,这件事不能不让人感到奇怪。”
我的身世自然不便吐露给他们,我旁敲侧击道:“我也感觉到有些不对,父皇这次会不会借用我的手来对付左逐流,然后趁我不防的时候,再出手对付我。”
陈子苏盯住我的眼睛,许久方道:“公子心中一定已经有了打算,你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吧!”
我低声道:“有人告诉我,父皇想杀我!”
所有人都是一惊,车昊大声道:“他为何要这样做?他是你的亲生父亲,虎毒不食子,再说,若是除掉了公子,刚刚得到的燕国势必会发生变数,康国也会陷入混乱之中,难道他老糊涂了不成?”
我心中暗道:“我根本不是歆德皇的亲生骨肉,他现在知道了这个事实,出手对付我当然在情理之中,人一旦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任何的后果都可以忽略不计,现在的歆德皇恐怕就是这样。”
焦信道:“他既然有杀太子殿下的心思,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等他下手!”
翼虎道:“不错,干脆我们杀入皇宫,砍下那老小子的脑袋,到时候姐夫便理所当然的成为大康的皇帝!”
“住口!”我怒道,这混小子说话虽然有些道理,可是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叫嚷起来,也让我有些难堪,毕竟在外人眼中,歆德皇是我的父亲。
陈子苏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你们都出去,我和公子有两句话单独相谈!”
第一百六十三章狂澜
陈子苏等到众人出门之后,方才叹了一口气道:“公子心中必然有心事,你不愿说,子苏也不敢问,不过若是那歆德皇真的对你动了杀念,我们或许要面临夺宫了。”
我点了点头,陈子苏说得没错,我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
陈子苏道:“歆德皇既然想对公子下手,他三日之后必然不会将朝中大权交给你,或许他已经打定主在那一天对你下手。”
我冷笑道:“不是或许,而是一定!”
陈子苏道:“左逐流在这个事件之中究竟扮演怎样的角色?他是和歆德皇站在同一战线还是被歆德皇列为必须除去的人物之一,现在还很难说。”
我低声道:“父皇将兴王召回康都,显然是想让兴王取代我的位置,左逐流向来都是勤王龙胤礼的忠实拥护者,从来在人前不掩饰自己的立场,兴王若是当政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父皇是想借我的手削弱左逐流的力量,让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而后悄声无息的对我下手。”
陈子苏道:“不管他们的心中怎样想,公子若是想夺宫,势必要抢在歆德皇对你下手之前。时机的把握对我们来说极为重要,三日之内想策划一场颠覆大康政治的狂澜,并非是那么容易。”
我深表赞同道:“的确不是那么容易,可是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选择!”
陈子苏虽然不知道歆德皇想要对我下手地理由。可是从我郑重的口气中,已经猜测出,此事再无缓和的余地,他低声道:“我们隐藏在康都的精英武士有两千人,康都内的御林军有一万人,龙骧军有三万人。表面上看,我们发生宫变将要面对的就是四万人!”
我低声道:“两千人对四万人,的确没有太多的把握。”
陈子苏笑道:“岂止是没有太多的把握,简直连一分把握也没有,我们地这条密道是能往王府。王府距离皇宫还有一段相当的距离,想在最短地时间内控制住歆德皇。首先必须将一万御林军解决。”
我想了想道:“赵啸扬是岳父的义子,御林军的问题应该可以解决。”
陈子苏摇了摇头道:“赵啸扬虽然是翼王的义子,可是他的政治立场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古以来亲情和立场无关,如果赵啸扬一切都以翼王的意志为转移,我们控制御林军,迅速攻占皇宫会变得很容易。如果他的立场站在歆德皇地一方,我们面临的境况将变得更加艰难。”
我点了点头道:“陈先生还记得上次我们利用百姓攻破炼丹房的事情吗?”
陈子苏不解道:“难道公子还想制造出一场民乱?”
我摇了摇头道:“这次不同,我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父皇控制住,宫变的消息绝不可以透露出去。”
陈子苏提醒我道:“控制歆德皇的同时,也要将左逐流控制住,不然单单是三万龙骧军就会让我们费上一番周折。”
我想了想又道:“今晚我必须约见岳父,赵啸扬的事情我务必将其落实。”
陈子苏道:“子苏还有一个建议!”
“陈先生请讲!”
“公子现在已经据有大康地北部。燕国也落入你的掌控之中,既然歆德皇执意要害你,为何不趁着他仍未下手之时。返回燕国,割据自立,撇开和大康之间的关系。
若是北胡为了安蓉之事当真发起进攻,拓跋醇照只有迂回绕过我们地疆界攻击大康,我们坐山观虎斗。倒也落得清新,趁着两方交战之机,我们一方面可以调养生息,一方面可以稳固燕国的统治,在康国陷入战乱之时,我们可以安排大军从燕国的东部边境突入大康,到时候必然势如破竹,轻松收复大康的土地。”
我凝视陈子苏的眼眸:“陈先生以为我会接受你地这个建议吗?”
陈子苏叹了口气,沉默了下去。
我大声道:“我已经等待了太久的时间,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继续下去!如果我只是想固守一块土地,成为一方王者,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可是……”我双目炯炯盯住陈子苏道:“先生应该,我龙胤空的志向是什么?当初我和先生在秦都之时,纵论天下时势,终有一天我会将八国统一成为一个整体!现在是我最好的机会,大康的天下只差一步,就掌握在我的手中,这是我立国之根本,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无论是我的皇兄,还是左逐流,或者是歆德皇!这一场仗我一定要赢,无论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我一定要登上皇位!”
陈子苏道:“公子想什么时候开始夺宫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越早越好!”
歆德皇以为我麻痹大意的时候,恰恰是他对我最疏於防范的时候,若是他知道我洞悉了他的奸谋,势必会提前对我下手,我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翼王眉头紧皱,每一个人都想不透歆德皇要对我下手的理由,废掉我大康必然陷入深重的危机之中,歆德皇为何要拿大康的前途和未来冒险?
“陛下果然糊涂了!”翼王感叹道。
只有我清楚,现在的歆德皇非但不糊涂,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我虽然也是龙氏的子孙,可是并非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他的嫡孙,他缺少宽广的胸襟,必然将这件事视为奇耻大辱,以他的为人只会对我进行疯狂的报复。
父亲并没有对不起他,而是歆德皇强占了我的母亲,拆散了我的家庭,让我在孤独和仇恨中长大。
自从歆德皇封我为太子之后,我一度淡化了这种仇恨,血浓于水,他毕竟是我的祖父,若是我顺利登上帝位,也许不会对他采取极端的做法。可是当这段陈年往事被重新掀开,我对他的仇恨也随之迅速的复苏了,我要让他为之前的所做的一切付出惨重的代价。
翼王道:“胤空,这件事你要考虑清楚,夺宫篡位乃是大逆不道之事,日后大康的历史上,将会写下不光彩的一页。”
我微笑道:“我只求今生无憾,日后任人评说!”
翼王的虎目之中流露出激动的光华。
我郑重道:“楚儿即将生产,我要送给她一个最珍贵的礼物!”说这句话我存在一定的目的,我看出翼王对谋朝篡位仍然有一定的顾虑,适时的将楚儿母子抬出来,顿时可以将翼王的顾虑一扫而光。
翼王重重点了点头道:“他既然对你不仁,你也无需对他尽孝,为了大康的将来,只好如此了,将你的想法说给我听听!”
我照实说道:“孩儿手上只有两千武士。”
翼王笑了起来:“两千武士想和康都的四万精兵相抗衡,天下间只有你有这么大的胆量!”
我恭敬道:“所以胤空才来求助于岳父大人。”
翼王道:“皇城内的一万御林军都是在啸扬的统领之中,啸扬私下对你推崇备至,若是我让他助你,他必然会遵照我的吩咐行事!”
我大喜道:“如果越统领肯帮我,这件事便成功了一半。”
翼王道:“夺宫的关键不仅仅是在歆德皇身上!”
“还有左逐流!”
翼王点了点头,他低声道:“龙骧军共计三万人,这支力量不可小觑,而且康都城门的防守大都掌控在左东翔党羽的手中,一旦你们接到讯息,便可由城门迅速进入城内,对我们来说将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我淡然笑道:“这件事恐怕还要劳烦岳父。”
翼王不禁笑道:“你还有什么主意,说给我听听。”
我微笑道:“岳父大人还记得上次韩当成将军率领水军阻挠龙骧军进入皇城的事情吗?”
翼王笑道:“你想故计重施?”
我摇了摇头道:“韩将军现在手中的水军虽然只有五千人,可是这五千人,却可以制造出相当规模的混乱,夺宫之是,他们可以制造出被人攻击的假象,到时候,我们可以假传圣旨,调龙骧军前去支援,趁着这段时间,迅速稳定皇宫的形势。”
翼王道:“好主意!可是一旦龙骧军发觉被骗,他们势必会掉头向皇城发起攻击。”
我笑道:“或许他们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翼王微微一怔,不解道:“你说得再明白一些!”
我转身向门外喊道:“焦信!”
焦信应了一声,从门口走了进来,恭敬向翼王跪拜道:“焦信参见翼王千岁!”
翼王摆了摆手道:“太子既然让你进来想必这主意是你想出来的,赶快说给我听听。”
焦信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摊开放在书案之上。
翼王眉头一动,低声道:“这好像是康都水军营塞的地图?”
焦信道:“翼王千岁看得没错,这正是康都水军营寨的地图。”他指向地图道:“我们可以事先在营寨之中设下埋伏,等到龙骧军进入营寨之后,用大火断去他们的后路,龙骧军士兵被火包围之后,势必向河岸逃去,我们可以在般上利用火箭射杀岸上的龙骧军士兵。”
翼王道:“你想将龙骧军的士兵一举歼灭?”
我点了点头道:“龙骧军中大部分都是左逐流的亲信,杀掉他们方能根除这个隐患,让左氏父子陷入孤立无助之中。”
翼王道:“五千水军对付三万龙骧军,单凭火攻和羽箭未必能够控制住局面。”
焦信道:“到时候我会率领五百名精锐武士协助水军行动,这些人全都善于使用墨氏连弩和霹雳弹,远距离的杀伤力相当强大。”
翼王欣赏的点了点头。
焦信收起地图,向我们告辞后退了出去。
“此子日后必有一番作为!”翼王看着焦信的背影由衷赞道。
我微笑道:“焦信的确很有能力,年轻一代之中,就数他最能帮我!”
翼王道:“你打算何时发动宫变?”
我平静道:“既然父皇已经有了杀我之心,夺宫之事当然是越早越好,我刚才已经让阿东和突藉分别前往燕国和绿海原报讯,一旦我们夺宫成功,从两方会抽调部分士兵前来康都支援,以防南部三郡发生叛乱。”
翼王道:“康晋边境有七万驻军,你不可忽略了这支力量?”
我笑道:“那七万驻军原来是岳父大人的嫡系,负担平息大康民乱的重任,现在仍然和西南反军征战的不可开交,我事先已经了解过。”
翼王道:“这七万驻军乃是顾城贤负责统领,此人原来一直在我的手下做事,为人世故,做事圆滑。若是你能够顺利登上帝位,传旨升任他的官职,他势必会向你效忠。”
我叹了口气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顾城贤现在向我效忠,从他那里率军前往康都也至少需要五日的时间。”
翼王道:“可是我们并非是让他助你夺位,而是利用他的兵力去威慑南方三镇。从他驻军到三镇,两日足矣,如果三镇当真为了左逐流发生叛乱,顾城贤可以第一时间抵达那里。就算他的八万兵力战胜不了三镇地六万,可是至少可以延缓三镇向康都进军的速度,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我对顾城贤并非没有了解。此人正如翼王所说的那样,为人世故,做事圆滑,让人很难琢磨透他的心思,可是在眼前的情况下。冒些险是难免的,我唯有用足以让他心动的利益去诱惑他。方能确保他倒向我的阵营。
翼王道:“胤空,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我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已经明白了他所要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道:“岳父大人尽管说!”
翼王道:“这次的事情和胤滔无关。你顺利登上皇位之后,可不可以放过他?”
我点了点头道:“岳父大人放心,胤空一定不会伤害他地性命!”我这句话包含有两层含义,既没有答应翼王就此放过胤滔,也保证不会杀他。对翼王多少也算有些交待。
翼王叹了口气道:“能够让他安稳的活在这世上已经足矣,胤滔终有一日会知道天命所归……”
世上很多的事情都让人难以预测,我当夜并未返回城外农庄,就留宿在太子府中,可是清晨一早,车昊便过来敲门。
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他不会冒失的打扰我地睡眠。
车昊道:“公子,袁天池在门外求见!”
我微微一怔,我昨晚方才和他分手,怎么今晨他便来找我,知他此次前来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沉吟片刻道:“你请他进来!”
车昊正要离去,我又嘱托道:“你留意一下有没有人跟踪他前来。”
“公子放心,车昊知道。”
袁天池脸上的表情极为凝重,显然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发生。他走进房门,开门见山道:“太子殿下,皇宫负责清理池塘的宫人从池塘之中捞出一具尸首,这件事已经上奏给皇上……”
我身躯一震,眼前猛然一片黑暗,我明明将石块缚好,没想到落寞地尸身仍然浮了上来,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件事这么快就暴露于人前,我心中实则是懊恼到了极点。
袁天池道:“发现尸首的地方,距离昨日太子如厕之处不远……”他这句话只说了半句,下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心中定然认为落寞之死和我着脱不开的干系。
我脑海之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可是一时之间仍旧无法做出决断。
袁天池道:“陛下已经让人彻查这件事,刚才宣我入宫询问太子昨夜离开养心殿之后的动向。”
“你怎么说?”
袁天池道:“我怎样说无关紧要,可是陛下显然并不相信我地话,他让我来请太子入宫核查这件事情。”
歆德皇知悉落寞之死,很自然的便会联想到我的身世上,如果他对我产生了怀疑,这件事恐怕不妙。
车昊在门前道:“公子,大内总管多隆前来传旨!”
我内心一怔,歆德皇让袁天池来找我,是因为考虑到要对付左逐流,我的身份现在不便暴露,现在却又让多隆前来传旨,等于将我来到康都的事实大白于天下,他难道要对我下手?甚至暂缓对付左逐流,首先要将除去也有可能。
我心情沉重的向前走出一步,低声道:“车昊,你让他在花厅等我,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袁天池叹了一口气道:“公子若是现在离开,还有机会!”
我用力咬了咬嘴唇,是去还是留?一时间我无法拿定主意。落寞之死一定让歆德皇提前下定了决心,他要不惜一切代价除去我。我现在如果听从袁天池的建议离开,从地道可以安然逃离康都,可是要让我将辛苦开创的局面就这样舍弃,我心有不甘。
袁天池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歆德皇这次决心对你下手。以公子在康都的力量很难和他抗衡。”
我淡然笑道:“袁先生以为我还有机会吗?”面对袁天池这个聪明人,很多的事情无须说得太过明了。
袁天池皱了皱眉头道:“有机会,不过……”
“不过什么?”
袁天池道:“为了一个机会,而去冒生命的危险,公子以为值得吗?”
我重重点了点头道:“我没耐心继续等下去!”
袁天池叹了口气道:“我明白!”
我有些迷惑道:“你明白?”心中的确不知道袁天池明白些什么。
袁天池点了点头道:“昨晚袁某看到太子许久未归,前去相迎时。恰巧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我内心一凛,双目之中流露出强烈的杀意!袁天池的这番话已经表明,他知悉了我的身世。
袁天池淡然笑道:“我既然敢来,内心之中早已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我对你始终没有恶意。若是想害你,又何须等到今日。”
我黯然不语。
袁天池道:“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来到康都帮你,是因为有人求我这样做!”
这件事也是一直萦绕在我内心的谜团:“谁让你这样做地?”
“采雪!”袁天池的答案并没有让我感到太多的惊奇,我早在以前和他对话中便隐约猜测到了这一点。
袁天池道:“公子,答应我一件事。以后要好好的照顾采雪和轻颜两个!”
我心中微微一怔,袁天池到底和她们两个是怎样的关系?
袁天池从怀中拿出两张人皮面具,微笑道:“当日,我让采雪为我做了两件面具,没想到今日竟然派得上用场!”他将其中一张递给我道:“你不必担心。那个秘密很快便会消失于这个世上!”
他缓缓将另外一张面具戴上,我地眼前顿时出现了另外的一个自己。
袁天池缓缓走了两步,他的神态和风度将我模仿的惟妙惟肖,即便是我都有些相信眼前的这位就是我自己。
我垂头看了看手上地那张面具,不用问这一张定然是袁天池自己,他主动和我互换了身份。
袁天池微笑道:“我曾经提醒过你,不要小看歆德皇,他疑心很重,唯一能让他放松警惕的方法只有一个……”他停顿了一下,方才道:“那就是你死!”
我内心之中一阵激动,袁天池竟然愿意为我去死,这等高义让我如何回报?
我摇了摇头道:“不可以,歆德皇已经抱定杀我之心,你若是入宫,只怕凶多吉少!”
袁天池平静道:“公子并非眼光短浅之人,应该明白有所为有所不为地道理。”
我恭恭敬敬的向他作了一揖,这才和他互换了衣袍。
袁天池拉开房门大步率先向花厅走去,一缕阳光从晨曦之中透露而出,迎接我们的将是怎样的一天?
多隆在花厅早等得有些不耐烦,可是脸上仍然装出谦恭尊敬地模样。
看到我们进来,他慌忙向袁天池迎了上去,恭敬道:“太子殿下,陛下特地来让我传一道密旨。”
袁天池点了点头,将我的神态学了个十足,双手接过密旨展开,眉头微微皱了皱道:“父皇让我即刻入宫商量禅位之事!”这件事早就在我的预料之内,歆德皇抛出如此诱人的条件来哄骗我入宫,可谓是用心良苦。
那多隆笑眯眯道:“恭喜太子殿下,或许明日奴才就要改口叫您皇上了!”
袁天池冷冷地看了一眼多隆,犀利的眼神将多隆看得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袁天池道:“你在宫中呆了这么多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还不清楚吗?”
多隆慌忙跪下,伸手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个耳光道:“奴才该死,信口雌黄,还望太子原谅!”
袁天池摆了摆手,转身向我道:“袁先生,我和多总管去宫内拜见父皇,你去不去?”
我做出恭敬地样子道:“太子殿下,陛下和你商量的是国事,我只是一介布衣,哪有资格前去!”
多隆笑道:“袁先生,陛下让我告诉你,让你跟太子一路过去,他有些话也想对你说。”
我心中暗道:“这歆德皇该不会是也想对袁天池下手吧?若是那样我们互换身份还有什么意义?”
袁天池道:“多总管请稍待,我和手下说两句话就来。”
多隆笑道:“太子尽管去说,不过还请尽量快些,我和手下在王府外恭候太子大驾。”
多隆离开以后,车昊慌忙上前道:“公子,千万不可前往皇宫!”
他分辨不出袁天池乃是假冒,这句话直接冲他所说。
我笑道“车昊!”
车昊身躯一震,此时方才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太子,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
袁天池道:“歆德皇不会害我,你就算入宫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车昊道:“歆德皇阴险狡诈,焉知他不会对你下手?”
袁天池微笑道:“他梦寐以求的长征不老药还差七日方才炼成,你以为他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吗?”
我毅然道:“车昊,你马上去找陈先生和焦信他们,立刻开始准备,初步将兴事之日定在今夜,具体时间我会和你们联络。”
车昊仍然担心道:“可是你孤身一人进入宫中,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何是好?”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时间紧迫,容不得我详细向他解释,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王府的事情安排妥当,和袁天池向王府外走去。
多隆前来王府的目的就是为了宣我入宫,我和袁天池,在五十名大内侍卫的护送下,前往皇宫。
采雪所制的面具极为精巧,加上我和袁天池的体态身形十分相仿,旁人很难从外面上看出破绽。
第一百六十四章亡灵
以袁天池的身份进入皇宫对我来说还是一次全新的经历,走入皇宫便觉得今日的氛围异常沉闷,虽然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之感。
袁天池的步伐镇定而笃信,他应该在模仿我的方面下过一番苦功,不然不会装扮到让别人真假难辨的地步。
我们来到勤政殿,多隆微笑道:“袁先生请先在外面等候,陛下让太子先进去。”
我点了点头,向袁天池深深凝望了一眼,心中一阵黯然,只要他踏入这宫门之中,便意味着凶多吉少。
袁天池的唇角流露出一丝丝淡淡的笑容,他整了整头顶的紫金冠,缓步走入勤政殿中。
看着宫门在袁天池身后缓缓关闭,我内心开始不断的下沉。
多隆并未随着袁天池进去,笑眯眯向我道:“皇上和太子两个不知要谈到什么时候,袁先生先去潜空阁用茶。”
我点了点头,在多隆的陪伴下向位于勤政殿左首的潜空阁走去,潜空阁是歆德皇平日里诵经问道的地方,袁天池经常在这里受到歆德皇的接见。
我虽然在近几年来多次返回康都,却一直没有机会进入潜空阁,一来我是打扰歆德皇的清静,二来我对求仙学道之事向来不感兴趣。
让我意外的是,勤王龙胤礼居然也在潜空阁等候,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却不知歆德皇将他叫来所为何事?
勤王的面前摆着一副围棋的残局,他紧紧皱着眉头,显然深陷基中,连我来到身边都未曾觉察到。
我看了看那盘棋局,心中不由得一怔,白棋占尽优势,黑棋必败无疑,却不知勤王面对这盘已经输定的棋局做什么?
勤王叹了口气,这才看到我,声音黯然道:“我观看这棋局已经有一天一夜,仍然没有看出其中的破绽。”
勤王在诸位皇子之中,棋艺颇为高超,一向自诩为康都第一高手。
我不知他究竟遇上了什么难题,嘶哑着声音道:“黑棋已经注定失败,这明明是一个死局,天下间没有人可以解得开!”
勤王身躯猛然一震,他抬起头望向我,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
我还以为自己的声音露出了破绽,内心惊慌不已,懊悔不该冒失开口说话。
勤王道:“袁先生果然是世外高人,一语将本王点醒!”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之上,凄惨笑道:“死局!死局!我终于明白父皇让我坐在这里,观看这一盘残局的真意。”
我这才知道他并没有识破我的身份,微微往下心来。
勤王苦笑道:“父皇多虑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对皇位早已没有任何的奢望,既然已经是死局,我又怎会妄想翻盘呢?”
我心中暗道:“你这句话恐怕是说给我听得吧,以勤王的性情,让他就此放弃大康的江山,他又岂会心甘情愿?”
不过勤王肯定不知道。歆德皇之所以让他看这盘残局,并不是让他打消和我龙胤空争位之心,而是让他打消和兴王龙胤滔争拉的念头。
多隆为我们端上两杯上好的龙井,茶叶虽好,可是我却没有欣赏的心境,此刻胸中可谓是心潮起伏,不知道勤政殿内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勤王道:“我有一件事想请教先生!”
我点了点头:“勤王殿下请讲!”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长生不老之事?”
我淡然笑道:“七日之后,我的丹药即将炼成,到时候殿下便清楚了。”
勤王嗟叹道:“父皇果然是洪福齐天,若是真的能炼成长生不老的丹药,大康的江山便会永世留在龙氏的手中……”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喜悦,反倒显得
异常的感伤,我敢保证,他的心中对歆德皇的仇恨已经多过对于我。
说完这句话,勤王站起身来。
多隆道:“殿下不等皇上了吗?”
勤王苦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等到什么时候?看来我今生今世都等不到了……”他挥袖拂乱了桌上的棋局,转身向外走去。
多隆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勤王殿下改变了许多!”
我微笑道:“改变的又何止他一人呢?”
这段时间对我来说,真可谓是度日如年,两个时辰之后,方才有小太监来到潜空阁,招我去勤殿面圣。
我怀着一刻忐忑不安的内心跟着小太监来到勤政殿内。
一切早已归于平静。
歆德皇静静坐在龙床之上,短短的一夜之间他仿佛又苍老了许多。
我走入宫门之后,两名小太监识趣的退了出去。
歆德皇指了一帝地锦团道:“坐!”
我恭敬坐下,趁机四处环视,却没有发现袁天池怕踪影,难道他此刻已经被害?
歆德皇咳嗽了一声道:“朕今日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孤独,身边连一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我佯装咳嗽了两声,嘶声道:“陛下乃万乘之尊,只要您愿意,又有哪一个不愿倾听您的教诲?”
歆德皇呵哥笑了一声道:“袁先生的嗓子怎么了?”
“昨日受了些风寒,所以……”我又咳嗽了两声。
歆德皇似乎并未起疑,叹了口气道:“我的身边无非是两种人,一种人怕我,一种人恨我,即使是我的皇儿们也不例外!”
我恭敬的点了点头。
歆德皇道:“臣子们没有一个将我当成朋友,皇子们没有一人将我当成亲人。”
我低声道:“陛下到现在仍然不明白寡人的意义吗?”
歆德皇苦笑道:“寡人,寡人……袁先生说得对极,朕就是孤家寡人……”
他凝视我道:“袁先生,长生不老药究竟可不可以炼成?朕在这世上还有多少的岁月可活?”
我默然不语,毕竟不知道袁天池在此以前是怎样欺骗歆德皇的。
歆德皇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我还有没有长生的机会?”
我缓缓点了点头:“陛下放心,七日之后,你便可以得偿夙愿。”
歆德皇用力摇了摇头,茫然靠在椅背之上:“如果……我能够长生不老,看着身边人一个个的死去,到最后我一样会成为孤家寡人,我活着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我叹了口气道:“长生容易做到,可是登入仙籍却很难,陛下能够的抛开眼前的一切吗?”这句话是我信口胡诌,歆德皇一心想长生,无时无刻不在梦想成为仙人,我投其所好,他定然不会怀疑。
歆德皇道:“朕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厌倦了人世间的虚伪和狡诈,若是可以离开,我会付出任何的代价……”
鬼才相信他这番慷慨激扬的陈词,他若是真的能够如愿长生,又怎能舍得放弃眼前的无上权力呢。
我试探道:“陛下今日好像心情沉重,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歆德皇点了点头,他声音低沉道:“胤空自杀了!”
“什么?”我故作惊慌道。
歆德皇的眼眶竟然湿润了:“做一个皇帝却不如一个布衣百姓来得自由,很多时候,需要做一些违背自己心愿的事情,胤空是我最疼爱的儿子,可是他却偏偏要背叛我,大康的天下不能乱,为了百姓,为了祖宗的基业,朕不得不为之啊……”两行老泪沿着他千沟万壑的面孔缓缓流下,换作旁人或许真的会被他感动。
我内心暗骂:“老匹夫,你果然虚伪无耻到了极点!”
歆德皇道:“朕心中悲痛,却不敢在人前表露,胤空虽然已经死去,我却不能为他发丧,天下间还有比这更为悲哀的事情吗?”
歆德皇道:“这些年,朕一直为了大康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眼看着大康一天天的强盛起来,朕心中喜悦到了极点,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胤空竟然生出谋害我的念头,早有人向我举报他拥兵自立,试图分裂大康,我心中虽然难过,可是并不忍心降罪于他,今日宣他入宫,便是为了这件事,可是胤空被我揭穿之后,恼羞成怒竟然想要杀我,幸亏朕为了提防他害我,做好了准备,他看到奸谋败露,竟然服毒自尽了……”歆德皇抬起手臂,用衣袖擦去眼角的泪水,他做戏的功夫果然一流。
我哀叹袁天池命运的同时,也不禁为自己感到庆幸。
歆德皇道:“朕记得你对我说过,你能够操纵亡灵,我招你过来,便是想让你帮我超度胤空的亡灵,让他在天之灵能够得到安息,另外还有件更为重要的事情,朕要亲自带你去做。”
我恭敬道:“陛下放心,天池必不负你所托。”
我试探道:“陛下为何不将此事大白于天下呢?”
歆德皇叹了口气道:“朕刚刚说过,现在我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信之人。”
我故意道:“左相国对陛下忠心耿耿……”
歆德皇摇了摇头道:“他的忠心全都是伪装出来的!”他气愤的向龙床上捶了一拳:“你随我来!”
我随着歆德皇向勤政殿后方的房间走去,两名小太监搀扶着歆德皇来到门前,歆德皇低声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和袁先生有些话要私下说。”
两名小太监恭敬站在门前。
我和歆德皇走进静室,室内光线昏暗,窗格之中透入的一缕阳光,更平添了几分落寞与孤寂。
房间的正中摆放着一个供桌,上面供奉着一个蓝田玉雕刻的坛子,上方雕有一条盘旋的长龙,此龙乍一看并无特殊之处,可是仔细一看,才发现此龙的身上并无鳞片,共有六爪,最前方的两只龙爪牢牢抱住坛盖,龙的头上却只有一根长角。我曾经在《洪荒。志异经》上读到过它的介绍,此龙名为锁墀,传说中乃是负责看管天庭犯戒仙人的神物,却不知为何在这坛子上雕刻了锁墀?
而且那坛盖之上还封有两条谒语,显然是想将坛中的物品封住。
不知怎么,我的心跳情不自禁加速起来。
歆德皇凝视那玉坛,双目之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许久方道:“你为何总要和我作对?这二十多年你为何总是阴魂不散?”
我已经猜测到这玉坛里面定然收藏着我父亲的骨灰,内心激动到了极点,可是在歆德皇面前我却不敢有任何的表露。
歆德皇道:“袁先生,这坛子里面装的就是我儿子龙胤基的骨灰,这许多年来,他的阴魂始终纠缠着我……”
我目光之中露出迷惘之色,心中已然愤怒到了极点,歆德皇竟然绝情到如此的地步,将我父亲的骨灰秘密收藏在这里,并用谒语和锁墀封住他的亡灵,让父亲永世不得超生。
歆德皇轻轻抚摸了一下骨灰坛。低声道:“我这一生,无时无刻不在面临谎言和背叛,我的身边竟然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他混浊的双目之中闪过一丝悲凉之色,或许这句话倒有几分可信。
歆德皇道:“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我的两个儿子竟然先后背叛了我,而且都是获封太子以后。”
我心中暗骂。这个混账将所有的罪孽和责任都推到别人的身上,却没有想过自己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歆德皇道:“胤基和胤空是我诸多皇儿之中最为出色的两个,可是他们太过聪明,对权力和皇位的欲望太过强烈,终于导致了今日的结局……”
我叹了口气道:“权力和地位这两样东西,改变了多少人的本性!”
歆德皇并不知道我这句话真正指向的目标,他赞同的点了点头道:“若是我并非帝王之身,或许我的儿子会孝敬我,不会时刻窥觑我的皇位。”
“陛下想让我做什么?”
歆德皇的目光重新回到骨灰坛上,他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我要让你帮我驱走胤基的阴魂,让他永远离开大康,离开这座皇宫,让他不再影响到朕的臣民,让他不要再来纠缠朕!”歆德皇的面孔涨得通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我低声道:“天池可以做到这件事,不过若想顺利完成陛下的心愿,需要登上高台作法……”
歆德皇大声道:“朕不是为你修建了一座观星楼,那里不正是作法的合适地点吗?”
我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恐怕还要劳驾陛下,只有陛下相助,才可能将太子的亡灵驱走!”
歆德皇皱了皱眉头,双目中流露出些许惶恐之色,他在内心深处定然对父亲和我的亡灵存在着深深的恐惧。
我信口胡诌道:“两们太子都是帝王星位,单凭天池的力量,就算能够唤来他们的亡灵,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将他们驱走,陛下乃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只有陛下和我联手,方可顺利将他们的亡灵驱除。”
歆德皇重重点了点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门外小太监通报道:“陛下,左相国前来求见!”
歆德皇冷冷道:“说朕身体不适,此刻不想见任何人!”
那小太监应了一声,门外又静了下去。
歆德皇咬牙切齿道:“胤基呀胤基,朕实在是不明白,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左逐流如此的推崇于你。”他无意中说出的这句话,让我内心猛然一震,难道左遂流竟然是父亲的忠实追随者?
歆德皇叹了口气道:“我的儿子想要杀我,我最信任的大臣,又想要设计推翻我的政权,朕究竟犯了什么过错,会落到这种众叛亲离的地步?”
我胸中心潮起伏,左逐流对大康不满,想要推翻歆德皇的政权,其中竟然有父亲的原因在内,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是单纯的为旧主报仇,他的一切举动染上了更多的功利性质,他究竟是想改变大康腐朽的现状,还是想将龙氏的江山改名易姓?或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歆德皇道:“朕要你马上将他们的阴魂驱散!”
我点了点头,上前撕去了骨灰坛上的谒语。
歆德皇愕然道:“你做什么?”
我面无惧色道:“陛下知不知道为何太子的亡灵会始终萦绕在你的身边?就是因为你将亡灵封印在此的缘故,想驱走他,首先便要将他的亡灵释放出来。”
歆德皇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我淡然笑道:“陛下请随我登上观星楼,天池马上便可完成您的心愿!”
观星楼共高七层,我和歆德皇在皇宫侍卫的陪同下,徒步登上观星楼的七层。天色突然变得黯淡无比,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和天空同样阴郁的还有歆德皇的脸色,他站在凭栏处,远眺着皇宫内的全景,双目中流露出无比眷恋的神情。
我沐浴之后换上白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肩头,并未束起。此时东风越来越大,将我的长发吹向脑后,衣袂飘飘却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味道。
侍卫已经支好青铜炉鼎,炉鼎内火光熊熊,映照着歆德皇不断变幻的脸色。
我将从勤政殿带来的谒语投入炉鼎之中,黄色符咒在火光之中迅速燃为灰烬。
我让众侍卫退到六层。七层之上仅剩下我和歆德皇二人,这才拿起木剑,口中念念有词,长袖飞舞,装出作法的模样。
歆德皇的表情显得无比虔诚,双目竟然闭上。
我心中大喜,此时不发讯号还等何时。悄然向青铜炉鼎之中投了一颗雷火弹。又命出预先准备好的黑氏光矢,迅速点燃,一道绿色的光华划破昏暗的天深,径直向上飞去。
歆德皇此刻刚巧睁开双目,看到那道绿色轨迹,骇然道:“这……这是什么?”
我张开双臂,迎风大喝道:“亡灵听令!尔等速速退去。不得纠缠我皇。”
此刻那雷火弹被火引爆,炉鼎之内火光暴涨,歆德皇吓得慌忙向后退去。
周围的侍卫听到动静,慌忙冲了上来。
我挥动木剑,双眉倒竖怒吼道:“大胆妖孽!竟然敢惊扰我皇!”
木剑猛然向炉鼎的方向劈去。内力到处,那火焰被催发而出,宛如一条火箭般射向楼外,远远看去竟然像一条火龙飞舞在虚空之中。
歆德皇原来相信道法仙术之事,再加上他杀害我父子二人心中有鬼,对我做出的假象竟然是深信不疑,向那帮侍卫呵斥道:“还不给我滚下去,莫要影响袁先生作法!”
墨氏光矢已经飞到苍穹的尽头,变得越来越亮,最后变幻成红色的光芒。
歆德皇呆呆看着空中,他没有见识过墨氏光矢的玄妙,当然不知道其中的真相。
我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墨氏光矢在这种昏暗的天空之中,显得更为耀眼,我的那些手下一直关注着皇宫内的变化,他们一定会看到我给出的信号,用不多久焦信就会掀起对付龙骧军的帷幕。
歆德皇也在默默祷告着什么,或许是在祈祷我和父亲的亡灵早日离开这里,不再对他进行纠缠。
我以木剑斜指天空,低声道:“亡灵散退!”
空中蓦然划过一道闪电,随之一阵隆隆的雷声响起,我不禁担心起来,眼看暴风雨就要来临,焦信的火攻之计恐怕要落空了。
此时一名侍卫慌慌张张的跑了上来,行至歆德皇的面前道:“陛下,大事不好,驻守康都的水军突然发生骚乱。”
歆德皇皱了皱眉头,不耐烦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让龙骧军前去处理!”
那侍卫又道:“翼王在外面求见!”
歆德皇怒道:“他来做什么?我说过不允许他入宫,何人又放他进来的?”
我向楼下望去,果然看到翼王林悲风站在观星楼下,静静等待着歆德皇的召见。
歆德皇唇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双目之中掠过一丝杀机,他向那名侍卫低声道:“让他去勤政殿等我,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再去见他!”
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歆德皇已经动了杀害翼王决心。若是我真的死了,翼王必反,歆德皇不会容留这个隐患活在世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翼王也谋害掉。
那侍卫离去后,没有多久,又重新返回,向歆德皇道:“启禀陛下,翼王不愿离开,放言若是陛下不愿见他,他便在楼下恭候!”
歆德皇怒道:“反了!朕念他昔日劳苦功高,凡事都给他留有几分情面,没想到他恃宠生骄,连最基本的君臣礼仪都忘了。”
此时又有一名侍卫上来。
歆德皇正在气头之上,怒吼道:“又有什么事情?”
那侍卫道:“养心殿突然起火了!”
我心中大喜,知道定然是皇宫内部的人已经开始行动。
歆德皇怒视那侍卫道:“那便让御林军去救火!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那侍卫唯唯诺诺道:“御膳房和景阳宫同时也燃起火来,看来好像是有人故意在纵火……”此时天空中又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将这名侍卫的后半截话语,劈了回去。
歆德皇下意识的抬起头来,仰望变得越来越黯淡的天色,喃喃道:“逆子……你还在缠着我……”他将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归结到我们父子的身上。
林悲风在风中大喝道:“陛下,臣听闻你已将太子赐死,不知可有此事?”他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之情,车昊应该将我和袁天池互换身份之事告知于他,他现在是趁机发难。
歆德皇愤怒的握起双拳,冷冷道:“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逆臣给我拿下!”
小楼之中涌出十余名侍卫,将林悲风团团围困在正中。
林悲风冷冷环视众人,强烈的杀机从他的周身弥散开来,冷风吹过,几片飘零的树叶缓缓飘落下去,刚刚抵达他身边的范围,便被这浓烈的杀气击为齑粉。
众侍卫不禁脸色一变,纷纷掏出劲弩指向林悲风。
林悲风怒吼道:“陛下便是这样对待我林悲风的吗?”
此时又有百余名侍卫从四面八方向小楼包围而来,却是前来护驾的御林军,为首一人面目英俊,正是御林军统领赵啸扬。
我心中顿时放宽,赵啸扬率领百余名御林军将那十余名侍卫全都围在正中,大声道:“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动!”
歆德皇显然没有意识到眼前形势的变化,冷笑道:“非是朕对你无情,而是你太过猖狂了!”
我淡然一笑,身躯忽然抖动了一下,双目冷冷盯住歆德皇。
歆德皇看到我冰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你……”
我冷冷道:“父皇……你害得我好苦!为何将我夫妻拆散,为何要用尽奸计害我,害死我之后,竟然还要锁住我的灵魂,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歆德皇一张面孔顿时失去了血色,嘴唇颤抖道:“你……你……”由于他心中恐惧到了极点,此刻竟然说不出话来,以为当真是龙胤基的亡灵上了袁天池的肉身。
第一百六十五章知已
我索性继续表演下去,以木剑指向他的咽喉:“枉我口口声声尊你为父皇,你何尝有过父亲的模样,你心中对我哪有丝毫的关爱?”
歆德皇在我的威逼下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他惊恐道:“你……不要缠着我……我已经被你折磨了二十几年,你为何就不能放过我?”
我哈哈大笑起来。
歆德皇的瞳孔突然散大,随之又骤然缩小,他从我不加掩饰的声音中仿佛听到了什么:“胤空……”他忽然大声狂叫起来:“护驾!护驾!”
没有任何人冲上来保护他的安危。
楼下的侍卫已经被赵啸扬完全控制住。
歆德皇嘴唇哆哆嗦嗦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我缓缓揭去面具,微笑道:“父皇如此英明,难道还分不出我究竟是谁吗?”
歆德皇拼命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他终于明白了发生的事情,脸上却突然堆起了笑容:“胤空,我这便起草诏书,将皇位传给你……”
我淡然笑道:“你好像没有资格传位给我!”
歆德皇不解的望着向我。
我冷冷道:“这皇位本该是我父王的,若不是你设计害他,这位置焉能任由你坐到今日?”
歆德皇怒吼一声,忽然不顾一切的向我冲来。
我弃去木剑,狠狠的一拳击在他的小腹之上,二十年积攒的仇恨,全都包容在其中。
歆德皇痛得惨叫一声,身躯萎缩在了地上,不住的颤抖,颤声道:“逆子……你……有种便杀了我……”
我微笑着蹲下身去,拍了拍他的肩头:“让你这样死。岂不是太便宜了你?有些事情,我必须让你知道!”
歆德皇又悔又急,一时间昏厥了过去。
林悲风此时从下面走了上来,我和他交递了一个眼神。
林悲风看了看昏倒在地上的歆德皇,目光中仍旧流露出一丝愧疚不忍之色。
我低声道:“岳父大人,如果不是袁先生舍身相救,此刻孩儿已经被他害死了。”
林悲风叹了口气。
此时赵啸扬略显慌张地来到我们的身边,低声道:“御林军副统领周得志假借救火之机率领八千御林军将后宫已经控制起来。”
我心中一惊。
林悲风心中的震撼丝毫不在我之下,大声道:“周得志怎会突然倒弋?”
赵啸扬面露愧色道:“这是啸扬的疏忽……”
此刻再做埋怨又有何用,好在歆德皇一惊被我们控制住,眼前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搞清周得志幕后的主人是谁?
林悲风道:“先将传国玉玺找到再说!”
我听到他提及此事,内心忽然一沉,如果传国玉玺落入他人之手。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一名侍卫走了过来:“启禀太子殿下,左相国托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我微微一怔,左逐流的消息倒是灵通,我这边刚刚开始行动。那边他就有反应,难道他已经猜测到了我的计划?
信并非是写给我,而是写给翼王林悲风的。
林悲风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阴郁无比。低声:“玉玺已经落入左逐流的手中,他诬蔑我和啸扬谋反,杀死了太子,囚禁了歆德皇,要拥勤王为帝!”
我冷笑道:“看来左逐流一定知道我被歆德皇赐死的消息,就算我们不举事,他一样也会趁机宫变。”
林悲风点了点头道:“他素有谋反之心,焉会放过这等良机?”
赵啸扬懊悔道:“我应该谨慎对待此事,刚周得志主动请缨率军救火之时,我就应该察觉他的奸谋。”
我淡然笑道:“螳螂捕蝉岂知黄雀在后?左遂流老谋深算,这次算盘打得实在是高妙之极。”别说是赵啸扬,即便是我刚才还以为大火是我方所纵,没想到是左遂流所为。
林悲风道:“我们有多少人?”
赵啸扬叹了口气道:“两千人!”
林悲风道:“一万御林军大半竟然控制在周得志的手中!”
赵啸扬愈发惭愧。
我安慰他道:“这怨不得你,左逐流在人前散布谣言,那帮御林军都以为我死了!”
林悲风道:“左逐流既然早有宫变之心,他儿子掌控的龙骧军必然会配合他们的行动,未必会全面出动前往水军营地。”
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件事,左逐流既然预谋发生宫变,左东翔便不会向水军营地尽遣主力,说不定现在龙骧军的大部队已经逼近皇城。
我的担心马上被证实了,两万名龙骧军士兵在左东翔的统领下,打着讨逆平乱的旗号已经开入皇城,形势变得越发严峻起来。
就算此时我将自己安然无恙的消息散布出去,那八千御林军倒弋,也不会改变我们眼前的劣势,我们所能依仗的只有歆德皇这张皇牌。
我重新换上王服,让人将歆德皇严加看管起来。
炼丹房周围已经被龙骧军团团围住,我们两千余人已经陷入左逐流的重重包围之中。
我端端正正在信尾处写下我的名字,然后封好书信,将怀中父亲留给我的地图包在一起,递在赵啸扬道:“着人将这封信马上给左逐流送去!”
赵啸扬苦笑道:“左逐流此刻占尽优势,恐怕太子说什么,他都不会放弃了!”
我微笑道:“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只要能够拖得一时三刻,水军那边和龙骧军的战事打完,他们马上就会赶赴这里,到时候,我们的情况就会好转!”
外面又响起震天的呼喝声。无非是讨伐逆贼,交还陛下之类的话语。
我缓缓站起身来,推开内室的房门。
歆德皇此刻已经苏醒过来,他双目凝视我道:“逆子……你现在将朕放了……朕或许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我哈哈大笑起来,抓住他的头发,目光顿时变得冰样冷酷:“你不必担心,我定然要你死在我的前面!”
歆德皇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你……”
我压低声音道:“我实话告诉你,左逐流已经将我们这里团团包围起来,他要的不仅仅是你我的性命,还有我们龙氏的天下,你最好祈祷上苍,让我赢得这场战役,否则我会用你的鲜血来祭奠我们龙氏的列祖列宗!”
歆德皇面如死灰,苍白的头颅低垂了下去。脸上竟然流出两行眼泪:“逆子……逆贼……”前一句自然是骂我,后一句却是骂左逐流。
我写给左逐流的那封信,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只是写了两个字“秋梧”,这是当年我在父亲墓碑基座下所看到的两个字,一直铭记于心,却困惑不解。这秋梧两字究竟是什么意思?初始时候我还以为是母亲和父亲定情之地的意思,现在却联想到秋梧二字可能另有深意。左逐流既然曾经是父亲的朋友,或许他会明白其中的意思,再加上父亲传给我的那幅地图,或许能让左逐流想起什么。
派去的侍卫很快便带来了左逐流的回复。左逐流要求拜见歆德皇,确认他平安无事。
林悲风道:“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孤身前来!”
我却知道左逐流绝不是为了歆德皇而来,那两个字和那幅地图已经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他想要尽快的揭穿这个谜团。况且在眼前的情况下,我们已经完全陷入他的控制之中,无论我们想怎样对他,都不会影响到眼前的大局。
左逐流毕竟狡诈无比,他虽然一人前来,可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翼王必须和他交换,也就是说,他走入炼丹房的同时,翼王和赵啸扬必须要留在他们的阵营之中,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个人的安危。
我不禁暗赞美,左逐流心思缜密,果然是大康屈指可数的人物。
林悲风虽然不知道我要和左逐流说什么,可是眼前的情况下我们已经无可选择,痛快地答应了左逐流的要求,和赵啸扬两人一起与左逐流相互交换,以自身为质,促成了我和左逐流间的对话。
左逐流的表情仍旧如古井不波,纵使大局已然掌握在他的手中,可是从他的脸上仍然看不到任何的得意,单单是这种境界,世上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达到。
他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道:“平王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左某早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死掉!”在他心中从未承认过我的太子身份,直到现在他仍然称呼我为平王。
我微笑道:“左相国真的是神通广大,大康的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的耳朵!”
左逐流扬起手中的信笺和地图道:“左某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冒险前来探寻一个究竟。”
我称赞道:“左相国的胆色果然非凡,本王要是真的想对付你,现在的确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左逐流道:“平王殿下难道就不顾及翼王和赵统领的性命吗?”
我微笑道:“两条性命和大康的江山相比又算得上什么?”
左逐流没有感到任何的恐惧,赞道:“平王的眼界果然深远,左某开始嗅到一丝鲜血的味道了。”
我呵哥笑道:“左相国,本王让你来是想让你亲耳听到一件事,好解答你心中的谜团。”
左逐流微笑道:“希望平王殿下不要让左某失望!”
我缓缓点了点头道:“左相国仔细听好了!”
我带着左逐流走进囚禁歆德皇的房间,示意左逐流躲在外间,驱散负责看守的侍卫,这才来到内室之中,我故意没有掩上内室的房门,好让左逐流将我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歆德皇狠狠骂道:“逆子,你又想做什么?”
我冷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当初为何要害死太子?”
歆德皇咬牙切齿道:“杀他根本不需要理由,若是我当初就知道有你这个孽种存在,我便连你和那个贱人一起杀了!”
我听到他辱及我的母亲,内心之中无明火起,一拳打在他的软肋之上,歆德皇惨笑道:“打得好……打得好……我有眼无珠,竟然养了一条孽种……在身边……二十几年……竟浑然未觉……哈哈……哈哈哈……”他实在是后悔到了极点,用头颅不断的向墙上撞去。
我生恐他再做出自残的行为,一掌击在他的颈侧,将他打得错了过去。
左逐流缓步走了进来,他显然被听到的一切所震惊,双目直愣愣盯向我道:“你……你……”他心中实在太过震骇,下面的话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我缓缓点了点头,平静道:“你现在都明白了?”
左逐流郑重将地图交还到我的手中,忽然屈膝跪下,双目之中热泪盈眶,颤声道:“罪臣不知太子身份,还忘恕罪……”
我慌忙架起他的双臂道:“左相国,你快快起来!”
左逐流低声道:“左某看到秋梧两字,心中便隐约猜到了什么,当看到地图之时,左某已经断定殿下和太子之间必然存在极其亲密的关系……”
他擦去腮边的泪水道:“那两个字,乃是左某当年亲手所刻,太子临死之前,我们二人曾经在梧桐树下饮酒,秋风吹过,落叶飘零,我仍然记得那天太子说过的话……秋梧日无多……离情断人肠……”
我此时方才知道父亲碑上秋梧二字的来历。
左逐流道:“太子嘱咐我,千万不可在陛下面前表露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必然会遭到陛下的打压,太子死后,左某一直遵从太子的教诲,可是……”他凝视我道:“我从来都不知道太子在这世上仍然留有骨血……”
左逐流道:“士为知已者死,这世上我最敬重的唯有太子一人耳,殿下的能力我并非视而不见,可是越是如此,左某便越兴起对付殿下之心,若不是歆德皇,太子便不会死去,大康便不会有今日之困境,左某曾经在太子墓前发誓,有生之年必颠覆龙氏江山,为太子报仇雪恨!”
我作出激动无比的神情,紧紧握住左逐流的手臂:“左相国……辛苦你了……”心中却仍然忐忑不安,左逐流当初或许是为了真心为了我父亲的知遇之恩,可是随着他地位的提升,和时间的逝去,他的心态难免不会发生变化,他发动这场宫变,很难说没有任何的个人私利在内?
左逐流感叹道:“世事沧桑,造化弄人,一切为何非要弄到不可收场的地步,才真相大白?”
我心中一征,他这句自豪感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决意将这场宫变进行到底,誓要夺去我龙氏江山?如果真的这样,我就算牺牲翼王和赵啸扬的性命也要将他控制在手中,否则我再无翻盘的机会。
左逐流凝视我道:“虎父无犬子,殿下已然有太子昔日之风,太子泉下有知,能够看到你今日的样子,想必也会万分欣慰。”
我一时不知道左逐流的真正意图,只好保持沉默。
左逐流轻轻拍了我的肩膀,拉着我坐下,此刻窗外电闪雷鸣,一场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左逐流道:“这场宫变,左某是不得已而为之,殿下的势力不断壮大,以左某今时今日的力量,已经很难和殿下相抗衡。”他说的是实情,我点了点头。
左逐流又道:“韵德皇看似昏庸,可是他对身边的任何人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他虽然立你为太子,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你,他虽然表面视我为宠臣,可是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调查我。”
我低声道:“左相国和我父王之间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左逐流淡然笑道:“左某年轻之时在青州曾经犯下死罪,被地方官判了死罪,或许是上天可怜我,让我遇到太子。太子和我交谈之后,怜惜我有些才干,力排众议,免去我的死罪。我后来隐姓埋名,更改身份之后跻身仕途。没想到会被歆德皇重用,一路升迁。后来在康都遇到太子之时,我向他提到这段往事,太子虽然只是淡然一笑,可是我却永铭于心,太子说过,他救我的事情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日后我们便是朋友。”
左逐流双目湿润道:“我谨记太子的吩咐,从未在人前透露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们之间也只是偶尔相聚,然太子的胸怀和抱负足以将左某折倒,至今他的音容笑貌仍然清晰的留在我的脑海之中。”
左逐流看了看昏倒在地上的韵德皇,冷笑道:“我本来以为我和太子之间的交往,今生今世会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没想到还是被他打听到了。”
我心中暗道:“这韵德皇的情报功夫果然非同一般,我的身世何尝不是被他查出了呢。”
左逐流道:“韵德皇生平最忌惮的人便是太子殿下,他知悉了我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之后。便开始着手对付我,左某在大康为官也非一日,他想对付我的事情,被我的亲信透露了出来,从那时开始促使我下定决定夺宫。”
我低声道:“左相国是不是想拥立勤王即位?”
左逐流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勤王是列位皇子之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同时也是最没有主见的一个,无疑是最佳的傀儡人选。”
我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
左逐流道:“左某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殿下刚刚回到大康,便传来了你被杀的消息。”
我笑道:“左相国的消息果然灵通的很。”
左逐流道:“想要在朝中生存,没有几个眼线又怎么可能?”
想起左逐流手中的天机阁,看来左逐流安插在各地方眼线还有很多,无论谁也不想拥有一个这样的对手。
左逐流道:“左某不相信殿下会这么容易被他害死!”
我不禁笑了起来。
左逐流道:“和太子成为朋友,和殿下却成了敌人,无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我笑道:“左相国的龙骧军已经将我团团围困,胤空今日很难逃出你的掌心。”
左逐流苦笑道:“殿下休要顾虑,左某发动此次宫变乃是勉力而为之,就算左某有幸宫变成功,执掌大康的权力也不会长久。你在燕国和康国北部的大军焉能放过我们,一旦挥师东进,左某又岂有能力阻挡,整个大康即将陷入四分五裂之中,左某从未想将大康万民置入水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