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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集
作者:石章鱼 发表时间:2007-1-19 22:25:04 关键词: 阅读数: 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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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幼妻

    我和拓跋绿珠成婚之日,临近各州的诸王和官员前来道贺。宣城百姓知道我大婚之事,都自发的在家家户户门上披红挂彩,又选出代表来王府向我献上贺礼,我在宣城百姓心中的威望可见一斑。

    前来贺喜的英王胤迟、达王胤东、显王胤祖都是侧妃所生的子女,他们原来在宫内的地位大体和我相若。胤迟和胤东一直保持中立,而胤祖却属于兴王龙胤滔的阵营,因为我和翼王的关系,胤祖对我并没有什么敌视之心,他能够来参加我的婚礼足见得他对我有亲近之意。

    我现在的地位已经不同于往日,德王死后,我拥有宣城和楚州两地,成为诸王之中封地最大的一个,在他人的眼中,我和留在康都的勤王、兴王一样成为继任皇位的热门人选。他们几个对我的态度显然恭敬了许多,当然在我发出邀请的诸王之中也有人对我并不买帐,获封韦州的文王龙胤禧便是其中的一个,他非但没有参加我的婚礼,甚至连贺礼也没有送上一件。

    文王龙胤禧和勤王、德王三人同是皇后所生,他向来自认为身份比我们这些皇子要高上一等,德王死后,左逐流曾经提议将他的领地交给他的嫡亲兄弟文王胤禧,后来困为韦州和楚州两地有宣城相隔,被翼王据理力争,挫败了左逐流的预谋,看来那件事已经让胤禧对我产生了敌视之心,今日不来参加婚礼明显是跟我过不去。

    到场的诸王对我来到宣城之后的功绩大加吹捧了一番,面对他们的吹捧,我表现异常冷静,如果没有我目前的实力和地位,恐怕他们不会给我这个面予,我仍然记得早年的时候,这帮皇子冷眼对我的情形,我们之间的关系随着地位的不同而不断地变化着。

    我借着这次的时机向他们提出联合上奏开挖运河的事情,得到他们的一致赞同。表面上看这件事对他们有利,实际上已经按照我预先的谋划发展。

    鞭炮响起之时,平王府外响起震彻天地地欢呼声,那是百在为我祝辐。这声音让每一位皇兄都流露出无比倾慕地眼神,我所拥有地恰恰是他们永远无法做到的。

    一天的喧嚣终于过去。我遥望结灯纳彩的小楼。唇角露出一丝会心的微笑。我的婚姻往往都和政治密不可分,楚儿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现在的拓跋绿珠不知将来会怎样,想起她在北胡之时,曾经亲手从拓跋玉儿手中救下了我,也许冥冥之中上天已经为我安排了这段缘分。

    走入新房,拓跋绿珠身穿华丽地北胡宫装,静静坐在那里。脸上蒙着红色的面纱,一双妙目盯在我的身上,似乎对眼前地一切充满了好奇。

    我笑道:“怎么我还未到你便将盖头掀开了?”

    拓跋绿珠笑道:“带着那盖头好不气闷。而且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我,何必弄得这么神神秘秘。”

    我心中暗笑,这小丫头毕竟是个孩子。

    我微笑道:“你知道今日我们是做什么的吗?”

    拓跋绿珠点了点头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丈夫,我就是你的妻子。”

    “就么简单?”

    拓跋绿珠秀眉颦道:“还有……以后我每晚便要和你睡在一起……”俏脸儿涨得通红。

    我心中不禁暗笑。伸手将她面上地红纱揭开,北胡少女只有嫁人之后才可以接取面纱。

    拓跋绿珠脍色白晳细腻,由于还是青涩少女的缘故,她的体态稍嫌瘦小,美目碧色,鼻梁高而挺直,嘴唇与中原少女的娇小玲珑不同,唇形饱满极有性格,唇角微微上翘的弧度,让她的俏脸显得顿时生动顽皮了起来。

    拓跋绿珠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现在睡吗?”

    我点了点头,拓跋绿珠除下衣衫,穿着内衣,小脸儿红红的钻入被窝,她之所以害羞恐怕并不是因为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情,八成是要和我个大男人一起睡觉的缘故。

    我淡然一笑,今日并未曾想过和她圆房,轻轻为她放下帷幔,柔声道:“绿珠,你安心睡吧。”

    绿珠道:“你去哪里?”

    我笑道:“我呼噜响得很,害怕影响你休息,我去隔壁睡。”

    拉开房门,却见燕琳楚儿几个娇笑着逃了出去,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她们几个定然是想看我的笑话。

    我来到她们几个的房前,却发现几个人好像说好了似的全都将房门紧闭,无论我如何敲门,她们就是不开,无奈之下,只好来到云娜的房间。

    云娜笑盈盈道:“你新婚之夜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我苦笑道:“本想去她们那里去歇息,可是一个个都把我拒之门外,只好投奔我的完颜将军来了。”

    云娜嗔道:“你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老老实实呆在新房里便是,还要出来风流吗?”

    我楼住她的香肩,在唇上吻了一口道:“我只是和她举办仪式而已,又不是要洞房,怎可睡在一起?”

    云娜笑道:“让你去和她睡在一起,又没有让你跟她做那种事情,有何不可呢?”

    我笑道:“她虽然是孩子,可毕竟还是个女的,我若是跟她睡在一起,终归会有一点想法,万一我……”

    云娜笑得就快直不起腰来,我慌忙扶住她道:“不要动了胎气。”

    云娜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这才道:“就算你做出什么事情也属于正常,你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嘛。”她双手楼住我的脖子道:“没想到我的相公何时成了一位守礼的谦谦君子,当初怎么不见你对我这样?”

    我低声在她耳边道:“先奸后娶才有味道啊。”

    云娜脸儿红红的瞪了我一眼:“你这混帐存心来逗我来着,还不快去陪你的小妻子。”

    我摇了摇头道:“今晚我就在这里睡了,哪都不去。”

    云娜道:“你睡觉从不老实,要是碰到了我们的孩儿怎么办,还不快回去!”她一提到腹内的胎儿,我自然只有乖乖就范。

    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的向门外走去。出门一看楚儿她们几个的房间全部都是漆黑一片,显然没有让我进房歇息的意思。

    只有新房之内仍然亮着灯光,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书斋休息。

    走过新房的门口,房门突然打开了,拓跋绿珠披着外氅,伸手扯住我的衣袖道:“你快些进来!”

    我只好走入房内,却见拓跋绿珠赤着一双晶莹的双足,艳雪般的足踝上还套着一串金铃,不知怎地,看在眼中居然觉得异常的诱人。

    我心中暗道:“这小丫头将我拽进来想做什么?难道已经有人告诉了她男女之事?”

    拓跋绿珠美目之中隐然有泪,她轻声道:“你不要我做妻子吗?”

    我微微一怔,笑道:“哪里的话,我们不是已经拜过堂了吗?”

    拓跋绿珠撅起嘴唇道:“可是我母妃说过……按照我们族人的规矩,若是新婚之夜丈夫不和妻子睡在一起,便代表着他遗弃了自己的妻子……”

    我还不知道北胡竟然有这样的规矩,心中道:“不就是睡觉吗,有什么可怕!龙胤空啊龙胤空,你什么场面没经过,还会怕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吗?”想到这里,我脱去了外衫,微笑道:“好!我们上床休息。”

    拓跋绿珠率先钻入了锦被中,我穿着内衣掀开被子也躺了下去和一个小女孩睡在一起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全新的经历。身体刻意的和她保持着距离,绿珠身上一股淡淡的幽香,仍然传入我的鼻息之中。

    我平日都没有穿着衣服睡觉的习惯,加上今日本来就尴尬异常,觉得更加的不自在。身躯稍动,便碰到了拓跋绿珠柔腻温软的脚踝。她足上的金铃发出一声轻颤,我内心禁不住怦怦急跳。

    拓跋绿珠道:“你睡了吗?”

    我点了点头,马上又意识到她背朝我,看不到我的动作,低声答道:“睡着哩!”不由得暗骂自己愚蠢,睡着了又怎会答话?怎么跟一个小女孩儿睡在一起,脑子也变得迟钝了起来。

    拓跋绿珠翻了一个身,温软的玉腿贴在我的身上,我暗叫要命,她虽然还未发育成熟,可是身体的不少部分已经是玲珑有致,这一夜岂不是对我的煎熬。

    天气虽然不算炎热,我却已经出了一头一脸的大汗。

    拓跋绿珠好奇的看了看我道:“你很热吗?”她从一旁拿出一方洁白的丝帕为我擦去脸上的汗水,这方丝帕原本是按照皇室规矩放在这里的落红帕,没想到被她用来给我擦脸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早知如此,我死活都要赖在云娜的房中。

    烛光之下,却见拓跋珠儿颈部曲线柔美无比,稍嫌幼稚的俏脸却有着一种别样的风致,我的内心中不禁怦然一动……

    我并非柳下惠,焉能坐怀不乱,片刻之间头脑之中念头已经来来回回转了数遍,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若是我要了她也算理所当然,不过我既然已经在诸位娇妻面前说过,等她成人之后再考虑洞房之事,焉可言而无信?再者说她们一个个串通好了不让我进门,分明是想借机对我进行考验,我若是真的对绿珠下手,岂不是要被她们看轻?

    想到这里,我咬了咬嘴唇向后又挪了挪,拓跋绿珠轻声道:“不知怎么,我今日总是睡不着。”她吐气若兰,对我来说更是一种煎熬。

    “你又流汗了!”拓跋绿珠拿起丝帕想为我擦汗,我慌忙扬起手来,不意间竟碰到她尚未发育完全的青涩前胸,她轻轻叫了一声,娇躯向后缩了一缩,这声娇呼顿时将我辛苦经营的防线完全击溃,我心中一横,管她们说我什么,淫贼也罢,禽兽也罢,我何必伪装成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

    一把抓住了拓跋绿珠的玉臂,绿珠美目中露出几分惶恐之色:“你……想要做什么?”

    我正要将她拉入怀中。

    忽然听到燕琳在门外叫道:“胤空!云娜姐姐要生了!”

    我惊喜到了极点,哪里还顾得上一亲芳泽,迅速从床上爬了起来,头脑中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提醒自己:“我要当爹了!”

    我晕乎乎的拿起衣服就披在身上,拓跋绿珠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指了指我的身上,我垂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穿的竟然是她的衣服。

    拓跋绿珠为我拿来外袍,我匆匆穿上,迅速向门外冲了出去。

    来到云娜房门之外,却被守在门前的易安拦住:“主人!大吉大利,你现在不可以进去!”

    此时房间内传来云娜的一声惨叫,我急得团团乱转,怒道:“让开!”

    易安道:“为了完颜将军和小主人。你千万不可以进去。”

    我还要坚持,这时拓跋绿珠也赶了过来,她牵住我衣袖道:“殿下,应该没有事情。我曾经见过牛羊生产,孩子很快就会出来的。”

    我哭笑不得的看了看她,云娜生产岂能和牛羊相比。

    易安道:“主人还是到一边安心等候。”

    我怒道:“云娜在里面受苦。我如何安心的下?”在门前来回跺步。

    易安让奴婢为我搬了一个椅子放在门前,拓跋绿珠拉着我在凳子上坐下,我现在地情况可谓是如坐针毡,心中不住祈祷,期望云娜母子平安。

    绿珠似乎觉察到我的不安,纤手握住我的右手,给我些许的安慰,对我而言,这段时间仿佛渡过了一个漫长地世纪。

    终于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从房内传来。我猛然站起身来,不顾一切的向房中冲去。

    “生了!”

    推开房门我看到采雪喜孜孜地迎了上来,挑开帷幔,我走向床边,却见云娜一脸疲惫的躺在床上。面色显得有些苍白,红色长发散乱的拔在枕垫上,美目中流露出无尽的欣喜和满足。

    我握住她的纤手:“云娜你觉得怎样?”

    云娜虚弱的点了点头道:“还好……”

    燕琳在身后笑道:“哇!是个女儿哎!好漂亮啊!”

    云娜温柔道:“去看看我们的孩子!”

    我这才来到燕琳身边,从她的怀中接过我的女儿,只有捧着一个新鲜地生命在手中。才能真正体会到我此刻的激动,她头发是黑色,皮胀因为刚刚出生而显得通红,小嘴儿张开哭声有力。因为刚刚出生还是闭着眼睛,我看不到她眼睛的颜色。

    我笑道:“长得还是像我多一些!”

    燕琳啐道:“我怎么看都像云娜姐姐呢?”

    慧乔温婉笑道:“不知道眼睛的颜色会像谁!若是像云娜姐姐那般的蓝色就好了!”

    延萍笑眯眯从我地怀中接过婴儿,笑道:“主人和王妃都是相貌出众,小郡生将来也必然是一个绝代佳人。”

    拓跋绿珠也凑了过来,兴奋的看着婴儿。

    我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这才留意到楚儿并没有在这里。

    等到云娜熟睡,我离开房间,向易安道:“王妃呢?”

    易安低声道:“从生产时她便去了佛堂祈祷,主人不提我到忘了,我就去给她报喜!”

    我阻止他道:“不必了,我还是自己去找她吧。”

    自从瑶如在佛堂自尽之后,我便让人将原有的那座佛堂拆除,另在王府东南修建了一座。

    我虽然从不信佛,可是瑶如的事情让我多少信了几分,总觉得这和我在康都慈济庵中亵渎神灵地事情有些关系。

    来到佛堂门前,我看到楚儿正跪在佛像前默默祈祷,神情虔诚之至。

    “楚儿!”我轻声唤道。

    楚儿娇躯一震,转过脸来,双目之中竟然是泪光盈盈,我心中一怔,难道她是因为云娜生产之事而难过?

    扶着她站起身来,柔声道:“她们母子平安,是个女儿!”

    “真的!”楚儿露出宽慰的神情,擦去眼泪,忽然扑入我怀中我好怕……当年若不是我,我的母亲也不会离开人世……”

    我此时方才知道楚儿因何不敢留在那里守候,心中爱恋之情顿生,轻吻俏脸道:“不要忘了,慧乔在这里,又怎会有事情呢?”

    我和诸王联名上奏开挖运河地奏折很快便批复了下来,歆德皇同意了我们的建议,不过资金方面需要自行筹措,对此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开挖运河并非一日之功,以我现在的财力至多可以完成宣城到楚州的河段,其地诸州所需的资金恐怕要募集。

    我为此事专门将靖王胤迟、达王胤东、显王胤祖请来商议,他们几人都是被资金所困扰,按照他们现在的情况至多可以拿出一半的资金。另外的一半还没有任何的着落,我暂时想出了一个折衷地办法,将资金统一起来,先修建宣城、楚州、青州的河段。等募集到资金再修建衢州、芦洲的河段,当然前提是我负责募集剩下的资金。

    我让人多次给韦州文王龙胤禧捎信,希望他能够加入此事。可是龙胤禧始终不给我任何地回复,到后来他竟然将信使打了一顿,赶了回来。

    听完信使的汇:报,我不由得火冒三丈,重重在桌上拍了一掌道:“真是欺人太甚!”

    诸葛小怜笑道:“公子何须动怒,这种结果你不是早有准备吗?”

    我来回踱了两步,冷冷道:“他分明是因为楚州的事情心存怨恨,这件事情看来他是不会同意了。”

    诸葛小怜道:“公子打算怎么做?”

    我负手道:“我看重地并非是韦州,韦州往东与冕池城相接。冕池乃是大康和大秦之间最为关键的要塞,拿下韦州,便等于将冕池城收入我的囊中。

    诸葛小怜道:“可是这龙胤禧向来有清廉之名,在当地民众之中声望很高,公子想对付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我点了点头道:“不知道福娃调查的怎样了?”

    这时书斋外传来易安的通报声:“主人。焦公子来了!”

    我和诸葛小怜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砺,福娃显得成熟了许多,嘴唇上居然长出了细细的髭须,看起来已经像一个男子汉了。

    他向我行礼后。我让他在一旁坐下,微笑道:“焦信,你和突藉他们这次前往韦州有什么收获?”我虽然在背后仍然叫他福娃,当面已经改口叫他的大名了。这也表示我对他的看重。

    焦信道:“我和突藉在韦州逗留了将近十天,发现文王龙胤禧果然是一个很好地管理者,他爱民如子,在改善生产和经济方面有他的一套方法,加上韦州本身的基础很好,现在百姓生活的十分安定。”

    我点了点头道:“我要听的并不是这些。”

    焦信笑了起来,他笑道:“文王来到韦州之后,新纳了一位名叫朱翩翩地宠妾,据说是当地百姓的女儿,可是经过我们查证,此女却是韦州芙蓉楼的一名妓女。”

    我双眉一动。“此事是否能够确定?”

    焦信点了点头道:“绝对可以确定,我们花了五千两银子向芙蓉楼查证过,朱翩翩原来的花名叫做依红,在韦州曾经是红极一时的名妓,去年被文王看中以后便销声匿迹,对外都宣她远嫁他乡,其实是悄悄被文王收了起来。

    焦信道:“本来文王收一个妓女并没有什么,可是他却偏偏按照皇室礼仪堂而皇之地将她迎娶入门,自以为帮她换了一个身份,便能够洗白身份,殊不知依红进香还愿之时,刚巧被芙蓉楼的龟公看到,他将此事传了去,现在韦州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的恐怕只有王府中人。”

    我哈哈笑道:“胤禧地胆子果然很大,难道文王妃不跟地闹吗?”

    焦信道:“我听说文王妃已经卧病多年,估计是没有精力跟他闹了。”

    我喜不自胜道:“文王妃乔淑贞乃是礼部尚书乔度的女儿,这件事恐怕要交给他去出头了。”

    诸葛小怜也笑道:“单单是皇子纳了一个妓为妃,这件事足以触怒皇上,看来这次文王的麻烦会不小,不过这件事一点证据。”

    我呵呵笑道:“要什么证据,先将水搅浑再说。”我向焦信道:“焦信,你跟突藉再辛苦一趟,去康都找陈先生,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他自然知道会怎么做。”

    焦信点了点头,他又道:“殿下,我觉着最好将那朱翩翩掌握在手中,方为上策。”

    “说来听听!”

    焦信道:“如果陛下暴怒之下,文王极有可能将朱翩翩除掉,如果那样,事情岂不要被他抹得一干二净?我探听的极清楚,那朱翩翩每逢初一十五必然要去韦州落云寺上香,我们可以瞅准机会将她抓住,人证物证俱在我们的手中,就由不得文王抵赖。”

    我笑道:“此计策甚妙,你先去吧,我会安排其他人去做!”

    焦信这才转身去了。

    诸葛小怜不禁叹道:“福娃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心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深有同感道:“看来我的选择并没有错!”

    诸葛小怜问道:“公子难道真的打算抓住那朱翩翩?”

    我呵呵笑道:“朱翩翩自然要抓,就算文王不想杀她,留在手中扰乱文王的心神也好。

    抓朱翩翩的任务我交给了雅克,由叉塔族人出手最好不过,在外人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场掠劫,我可以彻底撇开和这件事的关系。

    焦信的计策虽然巧妙,可是对我而言远远不称上完美,即便是东窗事发,歆德皇最多也就是惩罚一下文王,剥夺他封邑的可能性微于其微,对我来说,最终的目的是抢夺他的封邑,让他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

    焦信的确很聪明,但仍然不够成熟,对于朱翩翩之前的身世却没有深查,唐昧查出,朱翩翩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现在都居住于韦州乡下。

    这意外的发现对我来说更是一个惊喜,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的脑海中形成,利用朱翩翩的弟妹来威胁她,假她之手毒杀文王。只要时机控制得当,在歆德皇知道文王迎娶娼妓的时候,就是他丧命之日。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朱翩翩在亲人被俘的情况下已经无可选择,对文王她显然没有到情深似海的地步,难怪说青楼女子最为薄情寡义。

    歆德皇知道件事的当天,便下旨赐死朱翩翩,消息还未传到韦州,朱翩翩便在文王的夜宵之中下毒,将他毒死,我命令唐昧将朱翩翩杀死,伪造成畏罪自杀的假象,在外人看来一定是以为文王想下手杀掉朱翩翩,却被她发觉,毒死文王之后,畏罪自杀。

    至于朱翩翩的几个弟妹,雅克将他们全部杀死,弃尸在阴山之中,有些时候,不得不用这种残酷的手段,铲草需除根,方可免除后患。

    第九十章大局

    胤禧死后,歆德皇将他的领地交给了显王胤祖,对我来说这倒是一件好事,胤祖只不过是一个庸碌无能之辈,他虽然曾经是兴王阵营的一员,可是自从我势力日益增长之后,他便流露出攀附我的念头,从这点说来他和雍王倒有几分类似。

    表面上看显王的领地已经超过了我,可是凡事他都以我的意思为准,更何况韦州因为靠近重镇冕池,真正拥有的兵力不过五千,实际上已经落入我的执掌之中。

    文王将韦州治理的井井有条,府库丰厚,对我修建运河来说,可谓走雪中送炭,在我的授意下,胤祖动用了文王留下的财富,修建运河的工程正式开始启动。,韦州、宣城、楚州、青州、阜城、衢州共计六座城池同时开挖,预计两年之后运何可以全部完工,将曲沽河与黄河联系起来,利用这条运河形成一道弧形屏障。

    焦镇期麾下的兵马经过精简和重新征召,稳定在六万人,从中挑选出五千人发展水军,暂时利用过去的旧船进行训练,诸葛小怜设计了一种新型的战船,只要运河修建成功便可大量投入建造,我特地修书一封,让突藉前往天堂岛,请邱逸尘过来帮我训练水军。

    在我的倡议下,韦州、宣城、楚州、青州、阜城、衢州六城在运河没有通行以前,在各个不同的领域已经达成了互助,隐然之中我们几人形成了一个以我为中心的新兴团体。

    当年的夏末秋初,北胡掀起对东胡旷日持久的战争,我利用这次良机和北胡商人赤鲁温从中获利,我的财富也在滚雪球般积累职着。

    歆德皇对我的所为早就有所耳闻,他数次宣我回康都议事,都被我用种种理由推脱。后来看到我按时交纳课税,又没有什么反叛的迹象,干脆也懒得管我,听之任之起来。

    “爹……”轻云挪着小小的身体。向我走来,没走两步便摔倒在地上,她“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我板着脸道:“自己爬起来!”

    轻云看到我不去管她,只好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我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云娜和怀抱邀月的思绮笑盈盈走了过来,云娜轻声嗔道:“我刚刚离开,你怎么就把我女儿欺负哭了。”

    我呵呵笑道:“自己跌倒便要学着自己爬起来。我是在教女儿。”

    思绮笑道:“她才一岁多一点,你便都她是不是太早了些?”

    我抱起轻云将她交到云娜地手中,轻云蓝色的眼眸像极了云娜,云娜亲了亲女儿的小脸道:“康都来了一位使臣,正在客厅等候,你快去吧!”云娜补充道:“你绝对想不到那使者是谁!”

    我微微一征:“使臣?”歆德皇已经将近半年没有跟我联络,看来这次肯定又有要事发生。

    我捏了一下轻云可爱的脸蛋,转身向客厅走去。

    来到客厅,让我没有想到地是这次的使者竟然走久未谋面的雍王。我哈哈笑道:“皇叔!你大驾光临,为何提前告诉我一声!”

    雍王笑道:“困为这次我来并非是和你叙叙亲情,而是负责传旨地。”他果然那了圣旨出来,我慌忙跪倒接旨。

    听完方才知道,原来再过半个月便走中秋佳节。他想召集诸位皇子返回康都和他团聚。

    雍王将圣旨交到我的手中,我们二人分宾主坐下,易安为我们奉上香茗,雍王道:“这次我原本不想来,可是你父皇将此事专门交给了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将你请入康都,否则便要治我失职之罪。”雍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我笑道:“没想到父皇这么着急见到我这个孩儿,在我有生以来,他还第一次这么关心我呢。”

    雍王道:“这次并非只召见你一个。分封出去的诸位皇子之中,以你的威望最高,你若走返回康都,他们定然个个都要回去,更何况……马上就是中秋,你父皇想全家团圆,应该没有其他的念头。”

    我冷笑道:“只怕他想得没有这么简单。”在雍王面前我并没有太多的顾忌。

    雍王叹了口气道:“我看陛下这次应该没有太多的想法,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最近新宫困为民工暴乱,而进度延缓,心情相当地差,也许真的想你们了。”

    我点了点头道:“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再定,皇叔既然来了便在这里多住上儿日,反正距离中秋还早,我刚好可以带你去四处转转,顺便浏览阴山的景色。”

    雍王见我没有明确表态只好答应下来。

    我虽然人在宣城,对康都的情况可谓走了如指掌,陈子苏第一时间会将康都的近况传递过来。兴王和勤王之间虽然偶有斗争,现在已经远远不像当初那般激烈,反倒是左逐流和翼王之间矛盾越发激化。

    新宫的民乱我早就知道,正是因为这次的民乱,歆德皇重新放手将军权交到了翼王的手中,左逐流本想趁着民乱之机将他的儿子左东翔扶起,没想到歆德皇让翼王戴罪立功,前往平乱,这次也是大失所望。

    歆德皇极有可能重提立嗣之事,我若是不去,岂不是等于主动放弃了次良机,我若地去了,他万一有害我之心,翼王又不在京师之中,我岂不是孤立无援。

    思前想后,我很难下定主意。

    晚上地时候,我将诸葛小怜、察哈台、焦信召集到王府之中,想将雍王带来的旨意告诉他们,顺便问问他们的意见。

    焦信最后方才到来,他带给我一个极为震惊的消息,汉国汉成帝项博涛借祝寿之机,邀请秦国、齐国、晋国、中山国四国国君前来庆祝。

    焦信道:“殿下,这件事表面上看走庆祝,其实意在结盟。据悉中山国持续许久地动乱己经平息,现在和秦国的关系恢复如初,估计这便是汉成帝换取秦国结盟的条件。

    我紧缩眉头。这件事的确麻烦,他们五国万一真的形成联盟,对大康来说绝对是一个噩耗,大康内政腐朽。处处已经千疮万孔,如果汉成帝此时联合四国反动对大康的战争,我们甚至连还手地机会都没有。

    焦信道:“我们还听到了几个重要的消息。”

    “什么消息?”

    “齐国商人管舒衡已于近日落难。家人全部被齐王荆封同下狱,家产全部被查抄,便是他的铜池铁矿也暂时被封,不过管舒衡听说逃了出来。”

    我不由得大吃一惊,以管舒衡的能量又怎会突然落到如此地下场,难道他的事情与春宫图有关?

    焦信道:“还有一件事,焦信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点了点头道:“但说无妨。”

    焦信道:“当年我们里逃走的田循父子,现在落到也投奔到了汉成帝地手下。”

    我猛然攥紧了拳头,怒不可遏道:“什么?他逃到了汉国?”

    焦信道:“有人亲眼看到田循在汉都出没。决不会有错!”

    我马上将管舒衡的落难和这件事联系了起来,看来两者之间必有联系,汉成帝项博涛齐王荆封会不会洞悉了宝藏的秘密,相互合作,共同分享缪氏宝藏呢?

    诸葛小怜道:“如果汉成帝真的能顺利和四国结盟。这次大康的麻烦恐怕就要大了。”

    我冷笑道:“这两年大秦、大汉征战不断,项博涛潜心发展,如今国力强盛,竟然做出一副天下霸主的嘴脸来了。”

    察哈台道:“我们的骑兵初具雏形,不过人数和规模远远不够。”

    诸葛小怜道:“运河的工程只不过进行了一半。若想独据一方至少还要两年的时间。”

    我叹了口气道:“项博涛一旦和其他四国联盟成功,随时都会发起对大康地进攻,留拾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全都沉默了下去。

    我来回踱了两步,低声道:“看来我有必要回康都一趟。”

    焦信反对道:“可是陛下这次极有可能是借惜中秋团聚的机会对殿下下手。”

    我淡然笑道:“本来我也是这么考虑,可是上苍似乎在处处帮助我,五国联盟之事,我们已经知道,歆德皇马上也会得到消息,他虽然老迈糊涂,却不坐以待毙。内忧虽然可怕,但是跟外患相比却变得微不足道。”

    诸葛小怜道:“公子有没有想过,歆德皇极有可能借此时机让你去汉国拜寿!”

    我微笑道:“不是极有可能,而是一定,在他心目中,除了我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选。我若走能替他化解此次危机,最好不过,若是失败,死在汉国,也称了他的心思。”

    察哈台道:“主人!汉都凶险重重,你去那里岂不是自陷牢笼?”

    我缓步来到八国他图的面前,从大秦指向大汉、齐国、晋国,低声道:“联盟一旦形成,大康便陷于他们地重重包围之中,表面上看是五国的联盟,可是燕国、韩国和晋国之间的联盟早已形成,一旦晋国响应联盟号召发起对大康的攻击,燕韩两国势必会加入围剿大康的战争之中。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虽然意在大康地皇权,可是正如诸葛先生所说,我们的羽翼尚未丰满。大康如果亡了,我还去争何人的权位?”

    诸葛小怜叹道:“公子所言极是,可是你到了汉都之后,一如命运便掌握在地人的手中,任何不慎,都会遭到杀身之祸。”

    我摇了摇头道:“汉都并非你想像地那般危险,汉成帝向来爱慕虚荣,在天下人面前,处处刻意营造一个明君的形象,我是去贺寿,又不是去下战书,他为何要杀我?再者说,我的姑母长诗刚刚成为他的皇后,他素来对我的姑母敬爱有加,现在时机未要,他何苦去得罪自己的妻子?”

    焦信道:“可是殿下你毕竟是抱着破坏他們五国聯盟的目的去的,若是让漢成帝洞悉你的真正目的,他又怎会饶你?”

    我哈哈笑了起来:“难道我会走到项博涛的面前告诉他,我龙胤空此次前来便是想破坏他們盟约的吗?”

    焦信沉默了下去。

    察哈台知道我的主意已决,低声道:“察哈台相信主人,一定可以将这场危机化解。”

    我低声道:“我们个天所说的任何事情,我不想其地人知道,诸位王妃也不例外。”

    “你决定去康都了?”楚儿和云娜都一脸忧虑的看着我,我点了点头,笑道:“父皇已经许久未曾见我,其余皇兄也都会在中秋之前赶过去,我若不去,岂不是征明我有谋反之心?”

    楚儿和云娜同时说道:“我随你去!”

    我摇了摇头道:“你们谁都不可以陪我去,边的事务繁忙,要是你们都走开,谁来为我管理这片土地?”

    楚儿道:“可是……若是他一心害你怎么办?”

    我笑道:“从平王府到康都城外的地道已经修建完工,父皇若是有害我之心,我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城内逃出,决不会有什么差池。”我宽慰她道:“再者说我的岳父是翼王,手中握有二十万大军,父皇害我之前,也必须先想到事情的后果。

    云娜道:“他如果再像上次那样,将你留在康都内不让你归来呢?”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如果真那样,完颜大将军便带着我们的队伍杀到康都,找他要人!”

    云娜眼圈微红道:“我们跟你说正事呢,你为何要说笑话。”

    这时延萍在门外道:“完颜王妃,小郡主见不到你正在哭闹呢。”

    云娜叹了口气,向门外走去。

    楚儿看着房门在云娜身后关闭,不禁流流出泪水来,泣声道:“我一定要随你去。”我将她抱起在我的膝上,柔声道:“楚儿,云娜和思绮都要照顾女儿,燕琳和慧乔又刚刚有了身孕,府中的一切事情都要靠你来打理。”

    楚儿听到这里,哭得越发伤心起来。

    我轻声道:“楚儿,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你何必哭得如此伤心?”

    楚儿紧紧偎依在我的怀中道:“楚儿没用……至今没有身孕……”我这才知道她原来是为了此事伤心。这也难怪,眼看着其他几个姐妹一个个都有了身孕,唯独她自己还是毫无动静,她当然要心急。

    我笑道:“看来还是我的功夫没有下到,今晚我们多努力几次如何?”

    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俏脸上犹自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她轻轻打了我一下道:“慧乔说过……这种事情……做多了,也不容易怀上……”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低声道:“我们做得多吗?”

    楚儿轻声嗔道:“这几个月来,你几乎天天都要在我这里过夜……”她皱起可爱的鼻翼,红着脸道:“不说了,羞死人了!”

    这段日子燕琳和慧乔先后怀上了身孕,云娜和思绮又要照顾女儿,我旺盛的精力只有用在楚儿身上,说来也怪,楚儿怎么还未有孕呢,难道真和我们行房过于频繁有关?

    我楼住她纤腰道:“不如我们再尝试一次,功夫不负有心人,早晚都会有的。”

    楚儿俏脸通红,却主动脱去了外衫,她虽然已经嫁给我一年有余,可是仍旧保持着原来那少女般的羞涩,这分羞涩恰恰是最让我心动的。

    我轻吻着她的樱唇,每次的亲吻都会带给我心醉神迷的感觉。

    楚儿发出轻声的呓语,娇躯软绵绵的倒在床榻之上。

    帷幔宛如水中的波浪一般,忽然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此次前往康都,所有皇子都会连同王妃一起回,我反复考虑,最终决定带着拓跋绿珠一起前往康都,一来她是皇室承认的王妃,二来她地身份是北胡公主,歆德皇即便是想对付我。势必也会有所忌惮。随行地还有焦信和唐昧以及我手下的二十名出色武士。

    离开王府之前,我又来到瑶如的房间,她仍然长眠不醒,慧乔每日用待制的‘雨露丸’维持她的身体所需,饶是如此,瑶如还是明显的消瘦了。我轻轻握住她地柔夷,充满柔情的看着她,低声道:“瑶如,你能够听到我说话吗?”

    瑶如宛如海棠花一般沉睡,对我的声音没有任何的反映。

    我的眼中闪动着泪光,抚摸着她丝绸般滑软的长发,轻声道:“我要走了,这次也许会看到你的爹爹和兄长。告诉我,我怎么对待他们?”

    我俯下身去轻轻吻在瑶如的嘴唇上。一颗疚地泪水缓缓滴落在她的俏脸上。

    众位娇妻一直将我送到曲沽河畔,方才依依不舍地跟我挥手道别。通过一年多的治理,曲沽河的部分河段已经初现新貌,河东比原来拓宽了许多。堤坝高阔,原本湍急的流水在河床中也显得温柔了许多。

    雍王不禁感叹道:“皇侄果然厉害,不到两年地时间竟让宣城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便是陛下年轻的时候。也没有你这样的作为。”

    我笑道:“皇叔,你句话要是让父皇听到,他必然要治你重罪,说不定将我也要一并牵连了进去。”

    雍王不失时机地表白道:“在我心中,早已决定和皇侄共同进退。”

    我微笑道:“也许父皇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让你来请我。”

    雍王摇了摇头道:”他应该不会知道……”脸上却现出惊恐之色。

    我知道他素来胆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放心,父皇没有精力管我们私下的交情,倒是左逐流那个小人会很感兴趣。”

    雍王道:“说起左逐流,此人真的很不简单,先后将他的两个儿子扶持了上去,听说陛下有意让左东翔担任龙骧军都统之职。”

    我冷冷笑了一声,这次如果有机会,我首先就要将左逐流的两个儿子除掉,让老贼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我可以控制着行进的速度,在中秋当日上午方才抵达康都,于王府之中稍事休息,还未来得昂统伦铀战涣骺刀嫉慕觯У禄时阈胰牍媸ァ?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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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广德殿,我方才知道除了我以外,其他的皇子都己经于昨日抵达,我是最后赶到的一个。

    我的诸位皇兄都聚焦在广德殿议论着什么,看到我进来一个个都停住了谈话,目光齐刷刷的望向我。

    我心中暗笑,他们的目光中有敬畏,有仇恨,有嫉妒,足以证明我今时今日的地位已经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隐然可以下勤王、兴王二人比肩。

    我仍然清晰的记得,当年入质秦国之前,曾经和众皇兄聚在这里议事,那次是为了八皇子穆王龙胤尚之死,当初的大康内忧外患,风雨飘摇,跟今日的局面何其的相似,我和胤翔去过离乡,方才为大康免除了一场浩劫。

    今日五国联盟即将形成,大康的内政远比那时更为腐朽,眼前的形势要比当时更为严峻,胤翔已死,剩下的只有我,无论他们对我持有什么样的心理,每个人都清楚的知道,只有我才是解决眼前困境的唯一人选。

    我恭恭敬敬的上前跪拜道:“孩儿胤空叩见父皇万岁!万万岁!”

    歆德皇高踞龙椅之上,缭烧的烟雾让他的面孔有些模糊,目光中的那丝锐利早已不见,他声音沙哑道:“我还以为请不来你呢!”

    我平静道:“孩儿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父皇,恨不能时刻侍奉在父皇身边,只可惜宣城政务繁忙,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歆德皇冷笑道“好一句身不由己!”他顿了顿又道:“你诸位

    皇兄也都有政务,他们怎么随传随到?”

    我淡然道:“孩儿不孝,请父皇见谅。”

    歆德皇显然没有继续为难我的意思,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起来吧!”

    我这才起身归入队列,靖王胤迟慌忙句后撤了撤为我让开一个空缺,我毫不客气的站到那里。要知道以我的身份应该站到队尾。靖王在诸王之中仅次于兴王的位置,我站在这里等公然表明我和勤王兴王处在同一层面之上。

    勤王和兴王同时流露出怨毒的目光,我心中暗笑,大敌当前,便是歆德皇也不敢将我怎样,他们两个无能之辈。我更加不会放在眼里。

    果不其然,歆德皇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据闻汉成帝项博涛下月初九在汉都贺寿,广邀四国国君,唯独未向我们大康发帖。”他环视我们道:“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兴王胤滔向来不会放过在众人面前表现的机会,率先出列道:“父皇儿已经调查过,汉成帝这次贺寿是假,联盟是真。他想和秦、齐、晋、中山国结成盟约,结盟后的第一个目标便会直指我们大康。”

    歆德皇点了点头道:“不错。项博涛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他的真正目的就是对付我们。”

    勤王道:“父皇,照孩儿看,秦国与汉国关系向来亲近。这次汉成帝又说服中山国君张智成,为秦国去除了一桩心事,他们之间地联盟自然没有问题。齐国国君荆封同据悉得到了什么半张缪氏宝图,另外一半听说在项博涛地手中。如果真的那样,他们合作的可能性也相当之大。至于剩下的晋国,我们大康曾经多次攻打过他,对大康的仇恨早非一日,现在有了报复的机会,他们自然愿意跟汉国合作,情况绝对不容乐观啊。”

    我心中暗暗发笑,他地这此话八成是左逐流教给他的。

    歆德皇的目光逐一的扫过我们,最后眼光定格在我的身上:“胤空,你有什么看法?”

    我恭敬道:“孩儿以为两位皇兄分析的极有道理。”

    歆德皇道:“我要得并不仅仅是分析,你们说得这些朕又何尝不知道?局势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谁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所有人顿时沉默了下去。

    德皇再次望向我道:“胤空,诸位兄弟之中,以你的主意最多,你先说!”

    我故意咳喇了一声慢吞吞道:“这件事的确十分地棘手,孩儿以为解决方法有两个。”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我地身上。

    我缓缓走出了队列来到勤王的身边:“以大康目前的实力,绝对无法和五国的联盟抗衡,所以他们结盟,我们也可以结盟,不过现在北胡和东胡激战正酣,燕、韩两国势力微弱,而且处处以晋国地马首示瞻,结盟显然是不可能的……”

    众人齐声哀叹,勤王不屑道:“既然知道没有用处又说这么多的废话干什么?”

    我微笑道:“皇兄看来早就想到了对策,那你说来听听。”

    勤王不屑笑道:“这件事最简单不过,只要破坏他们五国的联盟,我们大康地危机自然化解。”

    “妙!实在是妙!愚弟自愧弗如,皇兄果然厉害!”我装出一副敬仰的模样。

    勤王冷笑道:“这件事任何人都可以想到,又有什么高妙之处?”

    我笑着望向兴王道:“六皇兄想到了没有?”

    兴王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摇了摇头道:“皇兄的生意的确高妙,我未曾想到。”所有皇子齐声附和道:“皇兄的主意的确高妙!”

    勤王这才明白我故意设了一个圈套让他钻,额头上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我向歆德皇深深一揖道:“父皇,皇兄说得对,只要破坏他们五国间的联盟,我们的危机自然化解。”

    歆德皇笑道:“这件任务艰巨之极,你以为什么人去做合适呢?”

    我笑道:“主意既然是皇兄想到的,想必皇兄心中早就有了主意,所以儿臣以为最佳的人选便是……”我的目光望向勤王,兴王和其他皇子也向他望去。

    勤王一张面孔吓得毫无血色,颤声道:“我……”

    歆德皇望向他道:“胤礼,你愿意出使大汉吗?”

    勤王差点没跪倒在地上,颤声道:“儿臣……自问没有这个能力……出使事小,若是耽搁了大康的大事,儿臣岂不是成了……大康的千古罪人……”他这句话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歆德皇冷哼一声,怒视勤王道:“胤礼!枉我让你去军中锤炼多年,你仍然那般懦弱,毫无长进,若是我将帝位交到你的手中,你自问有能力统领大康吗?”

    勤王的脑袋低垂了下去,他跪倒在地上道:“父皇!儿臣无用。”

    歆德皇又将目光望向兴王,兴王不敢看他的目光,早就把头低了下去。每位皇子都以为出使大汉无异于羊入虎口,逃都来不及,谁会主动向前。

    歆德皇黯然叹了一口气道:“我记得当年也是在这里,挑选入秦的质子,你们一个个都竞相推脱,只有胤空主动上前。”他的目光望向我,其中的复杂滋味只有我能够体会得到。

    “现在又是如此,难道我的诸位皇儿之中只有胤空可以为我解忧吗?”他的手重重的在龙椅上拍了一拍,许久方道:“胤空你敢不敢去?”

    我从客来到御前,慷慨激昂道:“为了父皇,为了大康百姓,儿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歆德皇霍然站起身来,他从高高的龙椅上慢慢走到我的身边,握住我的双手道:“你们都给我听好!如果胤空这次圆满的完成了任务,为大康化解这次危机,朕便将皇位传给他!”

    所有人都被歆德皇的这句话震惊了,他们一个个呆呆的看着歆德皇,不敢相信他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勤王和兴王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后悔,可是以他们的胆量,仍旧不敢请请缨出使。

    我并不相信歆德皇的话,他如果真的想传位给我又何须要等到我从大汉返回,也许在他的内心之中,也不相信我能够活着回来,不然他也不会轻易许下这个承诺。

    第九十一章愤怒

    酒菜虽好,气氛却显得压抑而沉重,皇室的家宴也像朝廷上地位分明,歆德皇的席位位于高台之上,其余皇子的席位围绕高台坐在周围,彼此间还有相当的距离。

    我偕同拓拔绿珠和歆德皇同桌,所有皇子之中只有我才有这个待遇,在我的印象中歆德皇还是第一次和皇子同桌。

    静德妃对拓拔绿珠颇为喜爱,低声和她说着话儿,两人不时的发出笑声。

    珍妃坐在歆德皇的身边,目光低垂,其中充满了无尽的忧伤,她定然是在为我的命运担忧。有情人近在咫尺,却无法一诉衷情,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我举杯向歆德皇敬酒:“祝父皇龙体安康,福寿无疆。”

    歆德皇和我碰了一杯,饮尽杯中酒水,巍然叹道:“这几年大康正处于多事之秋,放眼朕的诸位皇儿也只有你可以为我分忧。”

    我恭敬道:“为父皇解忧乃是儿臣的本分,这次前往大汗,儿臣必不辱使命。”

    歆德皇点了点头道:“朕相信你的能力。”他看了看周围的皇子不由得又发出一声嗟叹。

    静德妃微笑道:“胤空,听说你已经有了两个女儿?”

    我笑道:“马上还会有两个孩儿!”

    歆德皇道:“等你从大汗出使回来,将你的几位妾侍全都请到康都来,一则可以正式赐给她们一个名号,二来朕也可以看看我的几个孙儿!”

    我恭敬道:“多谢父皇。”心中却道,没有完全掌控局面之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将妻儿带到这里来的。

    这时勤王夫妇过来敬酒,我趁机离坐带着拓拔绿珠一起向各位皇兄敬酒。

    自从今日歆德皇当众宣布,只要我能够破坏五国联盟,便将传位于我,他们对我的态度显得更加地谦恭,便是平时和我很少交往的诸王也主动向我敬酒。

    兴王看来已经喝了许多,脸色阴郁的坐在那里,尽管知道我此行凶多吉少,他对我的妒意仍然表露无遗。

    我微笑道:“六皇兄,胤空敬你和王嫂一杯!”

    兴王冷笑道:“这杯酒恐怕我受不起。”他并未起身,目光甚至没有向我看上一眼。兴王妃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袖,八成试想劝他不要在众人面前发作,兴王妃替他开脱道:“你皇兄喝得太多了,还是算了吧!”

    我笑道:“绿珠,你代我敬王嫂一杯!”

    绿珠端起酒杯向兴王妃笑盈盈走了过去,兴王妃左右为难,她看了看兴王,咬了咬下唇,终于站起身来。

    兴王妃刚刚接过酒杯,兴王霍然站起身来。一把将她的酒杯拂落在地上,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怒吼道:“贱人!哪里轮得到你来说话!”

    绿珠俏脸涨得通红,怒道:“亏你还算是个男人,竟然打女人!”

    我也没有想到兴王竟然会当众做出这种恶劣的行径。看来他真的有几分醉意,不然也不会在歆德皇的面前做出如此举动。

    兴王向绿珠怒吼道:“闭嘴!你一个野蛮的胡女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他的吼叫声显然引起了高台上的注意,歆德皇的目光向这边望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时间并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这边投来,多数人巴不得看到这种场面,都想看看我如何处理这件事。

    如果换在往日,我一定会将这口气咽下去,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兴王做得实在过分,这恰恰给了我一个在众人面前立威的机会。

    我冷笑道:“胤滔,你骂王嫂可以,因为他是你的女人,你当众不给我面子也可以,因为我是你的兄弟,但是你不可以污辱我的女人!”

    兴王冷哼一声道:“我便是侮辱了她,你又敢拿我怎样?”

    我冷冷道:“今日是中秋佳节,千万不要搅了父皇的兴致,我有一个提议,我们兄弟在父皇面前舞剑助兴如何?”

    歆德皇大声道:“你们做什么?”

    我回身笑道:“父皇!没有什么事情,我和六皇兄想在御前舞剑以助父皇的酒兴!”

    歆德皇大笑道:“好!”

    兴王低声道:“胤空,你是自取其辱!”

    诸位皇子之中,要以兴王的武功最高,说起来他的这身武艺还是得自我的岳父翼王林悲风所传。我和楚儿在宣城时常切磋武功,对林式的武技早已烂熟于心。

    兴王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与仇恨,比起勤王,他毕竟还多出几分胆色,如果歆德皇事先提出传位之事,也许他敢冒险一试。

    我们来到广场前方空旷的场地,我脱下长袍露出里面深蓝色的紧身武士服,绿珠接过我手中的衣服,小声道:“帮我狠狠地揍他一顿!”我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宫内侍卫奉上两柄厚重的木剑,剑身用梨木雕成,质地坚硬,虽然无锋,可是击打在身上也会相当疼痛。

    歆德皇兴致勃勃地抚弄着胡须,兴王自幼习武他知道,我的武功他却从未见过。歆德皇道:“你们两个比剑须得手下留情,不可伤到了对方,以三十找未限,点到即止。”

    兴王低声道:“何须三十招,我只要三招便可将你击倒在地上。”

    我冷笑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比剑?”

    兴王不屑地看着我。

    我低声道:“我就是要你知道,无论计谋还是武功,你都不是我的对手,让你在所有人的面前丢丑。”

    兴王怒吼一声,良言射出森寒的杀机,腰部猛然一挺,双手将木剑高举过头,猛然向我劈来。

    我单手握剑,向后斜退一步,木剑弧形迎向兴王的剑身,正是他力量最为薄弱之处。

    双剑相交,只听到‘托’地一声,同时荡开,我又后退了一步,方才卸去剑身传来的巨大力量,兴王的膂力果然很强,不过和我相比他还要差出许多。

    围观的众人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发出喝彩的多数是兴王阵营中的皇子皇孙。

    我淡然一笑,表面上看我被兴王逼退了两步,其实我是单手握剑,力量比拼我并不落在下风。兴王的怒气早已被我激起,开始的攻势必然猛烈,我利用适当的后推,将他地气势慢慢消磨,等到他的锐气大打折扣,便是我的反击之时。比剑如同政治一样,需要相当的策略。

    兴王的脸上重新出现极为不屑的表情,第一招便将我击退了两步,他不给我任何的喘息之机,身体前冲,手腕一个微妙的变换,木剑由直劈改为平削,扫向我的小腹。

    他手中木剑宛如蛟龙出海,动作一气呵成,杀气腾腾。一旁观战的拓拔绿珠不禁为我担心起来,惊呼道:“小心!”

    珍妃紧张到了极点,纤手紧紧抓住凭栏,一张俏脸变得煞白。

    通过刚才的交手,我对兴王的力量和出剑方式已经有所了解,身体迅速横移,木剑反手一挥,重重击打在他的剑身之上。

    “托!”的一声,双剑再次分开。

    众人又轰然叫起好来。

    我微笑道:“已经两招了!”

    兴王怒吼一声,想要挥出第三剑,我突然改变了一味的退守,身躯全速向兴王冲去。

    木剑全力斜劈,靠近兴王以前,已经在空中连续变换了三次,兴王双目中流露出惊骇之色,左支右托方才挡住我的这一剑。

    我双目之中,历芒闪现,整个人充满了斜睽天下的气概,低吼一声,改为双手握剑,全力劈向他的面门,剑身的力量瞬间增加了一倍有余。

    向我勉强挡住了我的这一剑,连续后退了三步方才站定,他此时方才知道我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武功心计早已在他之上。

    我强大的气势完全摧毁了兴王的信心,一剑比一剑更加凶猛,伴随着潮水般的喝彩声,我全力发起对他的攻击。

    窥准他的破绽,左手抓住他的剑身,右手木剑准确无误的戳中了他的胸口,兴王剧痛之下,不得不放脱了木剑,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

    我向前跨出一大步,木剑掉转过来,以剑柄狠狠击打在他的小腹之上。兴王再也无法站稳,闷哼一声,极为难堪的坐在了地上。

    众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我恰到好处的收起木剑,在歆德皇面前如果继续进击,肯定会显得我用心歹毒。微笑着向兴王伸出手去:“多谢皇兄相让!”

    兴王无比怨毒的看着我,恨不能将我生啖入口。兴王妃慌忙跑了过来,搀起他。我心中痛快之极,如果没有兴王妃的帮助,兴王估计很难从地上爬起来。

    拓拔绿珠欣喜万分的跑了过来,向我悄悄竖起了拇指。

    歆德皇哈哈大笑道:“好!好!没想到胤空居然使得一手好剑法!”

    我再也不向兴王看上一眼,携住绿珠的小手,缓步迈上高台,珍妃的目光变得异常灼热,隔着很远的距离我便能感受到她内心中那浓浓地情义。

    在任何时候,只有强者才会受到尊重,我之所以在众人面前击败兴王,并不是因为我好胜,我是想告诉他们,只有我才是皇位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返回王府的路上,绿珠仍然沉浸在刚才我击败兴王的兴奋之中,她欢笑着握紧双拳道:“好过瘾啊,那个混蛋连鼻子都气歪了,谁让他刚才骂我来着,活该有这样的报应。”

    我笑着摇了摇头,掀开布帘,刚好可以看到夜空中皎洁的明月,宛如银盘般静静挂在夜空中,十五的月光无比明亮,将周围的景物映照得十分清楚,眼前的一切对我来说竟然有几分熟悉。

    绿珠道:“我发现你越来越象我六阿哥!”

    “是吗?”我微笑道。

    绿珠点了点头道:“如果六阿哥在我身边,他也不会容许任何人欺负我。”

    我的内心中升起一股暖意,正要和她说话,忽然马车的速度放慢了下来,唐昧大声道:“什么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道:“我家先生想见平王!”这声音极为熟悉,我冥思苦想,忽然想起一个人,双目之中露出喜色,大声道:“停车!”

    推开车门,却见一个身穿葛黄色衬衫的老者站在路旁,他须发皆白,却是那年我和采雪观灯之时巧遇的那位老者。

    他向我微笑道:“一别多年,平王是否一切安好?”

    如果不是那年巧遇了他和曹睿,我也不会选择入秦为质,更不会有今日的局面和地位。我惊喜道:“曹先生在吗?”

    老者微笑道:“岁月流逝,故人依旧,我家先生还在原处等着你呢。”

    我环顾四周,果然是我当年和他相遇的地方,我激动道:“快带我去见曹先生!”

    老者微笑道:“公子请随我来。”

    唐昧本想跟上来,我摇了摇头,示意他留在原地。

    随着那老者来到拱桥之前。果然看到了曹睿。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长袍,洗的发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中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只是这次没有将他的测字摊子摆设出来。

    我恭恭敬敬向曹睿行了一礼。

    曹先生呵呵笑道:“在下乃是一介草民,哪能够当得起殿下如此重礼。”

    我恭敬道:“如果没有先生为我指点迷津,胤空至今还是一个为人轻视的三十一皇子!

    曹睿笑道:“金鳞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曹某并没有帮到你什么。”

    我们并肩站在河畔,曹睿道:“听闻平王将前往汉都贺寿。”

    我笑着点了点头道:“汉成帝乃是我的姑父,他的大寿,我们岂能缺席呢?”

    曹睿微笑道:“普天之下都知道汉成帝的这场寿宴意味着什么,殿下前往贺寿的用心恐怕早已被人猜出。”

    我笑道:“胤空正想求曹先生指点。”

    曹睿道:“曹某这次在送给平王一个字。”

    我恭恭敬敬地向他又是一揖道:“胤空洗耳恭听!”

    曹睿遥望空中的那轮明月,深邃的双目显得更加不可琢磨。幽然道:“那便是一个情字!”

    我内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却并不明白这个情字的真正含义。

    曹睿低声道:“齐王荆封同查抄了管舒横的家产,将他的家人全部打入牢中,此事平王应该知道吧?”

    我点了点头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八成是因为那张春宫图的缘故。”

    曹睿的笑容深不可测,他抚了抚颌下的三缕青髯道:“管舒横和我也算是有些交情。平王若是能够帮得上他,便帮帮他,这件事恐怕跟你也有些关系。”

    我默默不语,如果不是我将那幅春宫图卖给了管舒横,他也不会遭此大难,曹睿乃是当世高人,他对事情的洞察力超出常人的想象。

    曹睿道:“汉都之行危机重重,平王一切小心。他转身向桥上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我当才回身向马车处走去,却见拓拔绿珠远远的跟在我身后。

    我不禁笑道:“你跟这我做什么?”

    看着她天真无邪的俏脸,我心中不禁一暖,没想到她小小年纪便懂得关心我了,难道她懵懂之中已经对我产生了感情?

    陈子苏一直在王府中等着我,我刚刚回来,他便把我迎入书斋,关上室门,将八国的地图在我面前展开。

    我笑道:“陈先生不问我今日入宫后发生的事情,便给我看这副地图究竟是什么用意?”

    陈子苏笑道:“何必要问,眼前这种形式下,除了公子你以外,又有谁敢深入险境呢?”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凑到地图前。

    陈子苏伸手指向地图道:“我并非是想让公子看这副地图,而是让你好好看清你将要面对的敌人。”

    我微微一怔,这才发现地图之上已经标明了各国将要前往大汉的人员和路线。

    陈子苏道:“目前已经证实,齐国国君荆封同并不会亲临,前往贺寿的是相国薛安潮和他的儿子薛无忌。”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早就知道薛安潮父子从大秦逃走之后投奔了齐国,只是没有想到这次会代表齐国前往大汗贺寿,这两人跟我可谓是仇深似海,当初正是我一手将薛无忌设计陷害,以他的性命作为要挟,让薛安潮突然改变了立场。

    陈子苏又指向大秦的方向:“秦国前往贺寿的是太后项晶……”

    “什么!”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晶后也会去汉都贺寿。

    陈子苏道:“这还是项晶近十年来第一次回归故里。”

    我内心复杂到了极点,难怪这曹睿送给我一个情字,这情字乃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运用不好,恐怕不但会伤到别人,更加会伤及自己。我颌晶后的恩恩怨怨顿时涌入心头,我用力攥紧双拳。内心的滋味复杂到了极点。

    陈子苏道:“中山、晋国如果没有什么意外都会是国君亲临。”他盯住我的双目道:“公子有何打算?”

    我故作轻松道:“看来这次的任务比我预想的还要轻松许多。项晶和薛安潮父子仇深似海,便是我不去破坏,他们之间也很难合作。”

    陈子苏摇了摇头道:“恐怕公子内心并不是这么想。”

    他叹了口气道:“薛安潮父子和你都有深仇大恨,公子需要多多小心了。”

    我微笑道:“陈先生不必担心,此次前往大汗我会重点打亲情牌,政治上的事情我尽量不会参与,就算无法拆散他们的五国间的联盟,我也一定会全身而退。”

    陈子苏点了点头道:“我相信公子的能力,可是无论公子这次成功与否,回来的途中必然不会一帆风顺。”

    我深有同感道:“父皇故意许下皇位传给我的承诺,这样一来轻易便激起很多皇子对我的敌视之心,左逐流也不会坐视不理。就算我能够成功分化五国联盟,这些人也不会让我顺利的回到大康。”

    陈子苏道:“公子返回之时,一定要想好退路,千万不可让敌人有任何的可乘之机。”

    我低声道:“这件事等以后再说,眼前对我来说,最关键的事情就是想办法瓦解五国的联盟。”

    陈子苏道:“子苏认为,公子应该由大秦入手。”

    我心中一动,其实他跟我想到了一处,秦国若不是连年变乱,其实力应该是八国之首。现在大汉摆出一副强者的姿态,秦人未必会心甘情愿。

    虽说中山在大汉的劝服下平息了叛乱,可是当初的叛乱也是因为汉成帝所起。而晶后和我毕竟有过一段旧情,也许她对我的仇恨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走出书斋,正看到焦信坐在花园之中,呆呆看着明月,我来到他的身边坐下:“怎么?想你爹爹了?”

    焦信才发觉我得到来,慌忙想起来行礼,被我拉住:“我和你爹爹情同兄弟,在我眼中,你和我的亲生孩子没有任何的区别。”

    焦信道:“我并非是思念爹爹,我正在想如何才能够破坏五国间的联盟。”

    我笑道:“有些时候,单单靠脑子想,是想不出来的,预先的筹谋固然重要,可是临场的应变更为关键,机会往往出现在一瞬间,现在我虽然看不到,可是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做成这件事。”

    焦信忽然道:“殿下这次会带着王妃一起去吗?”

    我心中微微一怔,从他的眼中我竟然看到了几分忧虑的神情,难道他竟然对绿珠产生了情愫,我内心一凛,表面上却荡漾起微笑:“我自然要带她去,难道留在这康都让别人用她;来要挟我吗?”

    焦信感叹道:“其实这次殿下原不该带着王妃来。”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由你和唐昧在身边,自然不会有什么事情,快去睡吧,明日我们还要干路呢。”

    我望着焦信的背影不禁皱了皱眉头,看来以后绝不可让他和绿珠过多的接触,以免他产生非分之想。

    也许是因为发现了焦信的秘密,我鬼使神差的来到拓拔绿珠的门前,里面依旧亮着烛光,看来她仍然没有入睡,我娶她虽然已有一年,可是始终坚守礼仪,未和她圆房。

    轻轻扣响了房门,我顿时有些后悔起来,今日怎么了,一个小孩居然让我紧张到如此的地步,唇角不禁浮现出一丝苦笑。

    我正想离去的时候,拓拔绿珠打开了房门,看到是我,她略感诧异道:“这么晚了,你还未歇息?”

    我笑道:“也许是明天就要离开大康,心中总觉得有些事情放不下。”

    拓拔绿珠美目流转道:“什么事情?”

    我呵呵笑道:“此刻又没有事情了,你安歇吧,我走了。”

    拓拔绿珠喊住我道:“我也睡不着呢,不如我们去外面说说话儿。”

    我点了点头。

    拓拔绿珠嫣然一笑,神态可爱之极。她回到房中披了一件粉色的外衫,挑起一盏宫灯,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她伸手指了指下面的花园道:“我们去看看花儿开了没有。”

    我不由得微微一笑,她到底还是个孩子,既然她这么有兴致,我便陪陪她。

    夜色已深,那轮明月笼上一层轻纱,日间了姹紫嫣红的花朵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轻雾,色彩虽然少了些鲜艳,却多了几分蒙胧的韵味。夜风轻松,阵阵的清香钻入肺腑,我和拓拔绿珠在花丛中的木凳上坐下。

    绿珠道:“在我们北胡是没有中秋之说的。”

    我饶有兴趣道:“平时你们家人会在何时团聚?”

    绿珠道:“我们的父汗和你的父皇全然不同,他的脾气虽然不好,可是只要有时间,他都会将子女召集到身边相聚,只是……”绿珠明澈的美眸中荡漾着两点泪光:“自从我嫁入大康之后便没有见过他了……”

    我掏出锦帕爱怜的为她擦去泪水。

    绿珠轻声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一直都很关心我,不过我终究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我笑道:“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绿珠摇了摇头道:“我嫁给你已经有一年,却仍然没有为你怀上孩子,这要是在我们族中早就被丈夫退回门去。”

    我呵呵笑道:“我们并未同房,你又岂会怀上孩儿?”

    绿珠道:“可是母妃曾经说过,男女结婚之后便会有孩儿的。”

    我差点笑破肚皮。绿珠显然还不知道男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迷惘道:“你笑什么?”

    我强忍住笑道:“男女之间必须睡在一起才会有孩儿,你懂了吗?”

    绿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难怪我没有孩儿,原来是我们在一起睡得太少的缘故。”

    我瞪大了双眼,看来跟这小丫头根本就解释不清楚,微笑道:“等你再大一些,这些事情,你自然就会懂得。”

    绿珠道:“我虽然年纪尚小,可是毕竟是你的妻子,有什么话你便直接对我说,又何必瞒我”

    我挠了挠头道:“这件事不好说,需要做……的。”

    绿珠轻声道:“那你便做给我看看嘛!”

    第九十二章诱惑

    如果我不是知道绿珠性情单纯,我肯定会将她的这句话当成是对我的一种诱惑。我不由得重心打量了一下绿珠,小妮子这一年里似乎又长高了许多,身材也出落得楚楚有致,胸部比起原来好像变得丰满了一些。

    绿珠含羞道:“我曾经看到你和慧乔姐姐亲嘴儿,是不是……那样便会有孩子?”

    我一颗心砰砰直跳,暗自提醒自己道:“龙胤空啊龙胤空,这么久你都坚持过来了,可不要功亏一篑啊。”

    月光下绿珠的俏脸充满了说不出的诱惑,我轻轻挑起她的下颌,向她唇形优美的双唇凑了过去。绿珠紧紧闭上了双目,俏脸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红色。

    距离她嘴唇还有一寸之时,绿珠却伸手挡住了我的嘴巴,咬住下唇,皱了皱鼻翼,嫣然笑道:“我好怕哦,还是不要了……”

    我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情绪被她这一打岔,登时消失殆尽,微笑道:“天色不早了,回去睡吧。”心中却着实失望到了极点。

    绿珠顺从地点了点头,却抓住我的大手道:“今晚你去不去我的房中歇息?”

    我心中暗喜道:“看来这小妮子分明是在暗示我,我此时再不接受,岂不是过于迂腐?再说,我们早已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早晚都会有这一天,趁着今晚这个机会我索性将她变成一个真正的小女人。”

    绿珠携着我的大手向房中走去,我虽然见惯了场面,今日却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要知道和这样年纪的女孩儿同床还是第一次,心中那份淡淡的罪恶感,让我从心底感到新奇和兴奋。

    绿珠坐到床边,除去蛮靴,雪白细腻的双足在床沿轻轻晃动,足上的金铃有节奏地响着。

    我刚刚来到她身边坐下,不想绿珠便大了一个哈欠:“好困啊!”自己已经爬到床上,拉起锦被钻了进去。

    我唇角泛起微笑,脱去外衫,也钻入了被窝,却见绿珠穿得好端端地蜷曲在那里。我轻轻碰了碰她的香肩,她动了动,随即又向内挪了挪,却闻香梦沉酣,她竟然早已睡去。

    我满怀偷香窃玉之心来到这里,没想到最后竟然只落到她一个背身相对,不由得暗暗苦笑,鼻息间闻到她娇躯上阵阵幽香,内心中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可是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也非趁虚而入之人,唯有感叹一声,在一旁老老实实睡去。

    这一觉睡得局促之至,手脚都无处可放,折腾到半夜我方才睡着,醒来的时候,却发现绿珠玉臂秀腿都缠在我的身上,稚嫩的俏脸上露出一丝无暇的笑容。

    我轻轻移开了她的手臂,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体,心中暗道:“以后打死我我都不再和这丫头同眠了。”

    走出门外,却见陈子苏和唐昧正在院中忙着清点礼品,我走了过去,二人慌忙向我行礼。

    陈子苏道:“陛下让人给汉成帝准备的寿礼。”

    我点了点头道:“清点一下,把礼单回头给我过目。”

    陈子苏道:“刚才相国左逐流让人送一张请柬过来,中午在‘清风楼’摆下酒宴,为公子送行。”

    我不由得心中一怔,失声道:“左逐流?”

    陈子苏点了点头道:“正是左逐流!”

    我紧皱双眉道:“他怎么会想起请我?”

    陈子苏微笑道:“也许歆德皇将太子之位许诺给了公子,他审时度势,决定倒向公子这一方呢。”

    我笑着反问道:“陈先生真的这么想吗?”

    陈子苏呵呵大笑了起来:“左逐流的为人我多少了解了一些,这个人决不简单,公子只有去了才会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左逐流为我送行的确出乎我的意料,我当然不会相信他会突然改变了阵营。

    整座清风楼都已经被左逐流包下,酒宴设在三楼,除了左逐流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我和左逐流相对落座,我认识左逐流已有多年,可是和这个权倾朝野的相国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相见。

    左逐流看着我的目光中流露出欣赏之色,他端起酒杯道:“平王殿下能给左某这面子,左某不胜荣幸。”

    我笑道:“相国何出此言,大康之中,相国是胤空最为佩服的少数人中的一个,我便是不给父皇面子,也要给你左相国面子。”

    左逐流笑道:“能得到平王殿下看重,左某倍感欣慰。”

    他端起酒杯和我共饮一杯,又道:“平王殿下忧国忧民之情令左某敬仰,明知大汉危机重重,为了大康万民仍然抛弃个人安危深入险境,左某更是佩服。”

    我淡然笑道:“左相国言重了,胤空此去并没有这么多危险,难道左相国以为我回不来了吗?”

    左逐流哈哈笑道:“平王哪里话来,诸位皇子之中以平王最为睿智多谋,左某可以断定,这次大汉之行平王必然可以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我故意道:“听左相国的意思,如果我回来之后,你便会支持我继承皇位。”我故意将此话说得明白之至,在左逐流这种人面前,原本不用做过多的掩饰。

    左逐流神情自若道:“只要陛下定下来的事情,左某一定会双手赞成。”这句话回答得实在是巧妙之极,既表明自己并不拥护我继任皇位,又表示只要歆德皇定下来的事情,他绝不会反对。

    我微笑道:“左相国今日找我来,便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吗?”

    左逐流发出一声长笑:“平王到底是平王,左某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你。”他压低声音道:“既然平王如此坦诚,左某也就不用拐弯抹角,我和你岳父虽然政见不同,可是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大康着想,如今大敌当前,过去的一切我们都应该暂时抛弃。”

    我心中暗自琢磨道:“左逐流做出这番表白究竟有何目的?”

    左逐流道:“左某请殿下过来,是想为殿下分析一下未来的形势。”

    我缓缓放下酒杯道:“左相国请讲。”

    左逐流道:“大汉邀请的四国之中,中山无疑会是他最为坚强的盟友,晋国对大康仇恨深重,和大汉结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可是这两国毕竟势力薄弱,就算真正和汉国结成盟约也起不到根本性的作用。”

    我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左逐流的剖析何我的很多观点不谋而合,看来今日他真的是诚心帮我。

    左逐流道:“所以说秦国和齐国才是这次结盟的关键所在。齐国和我们大康之间乃是姻亲关系,你的姑母长睿公主曾经是荆封同的妻子,虽然早丧,可是这层关系仍在,相比汉国而言,齐国和大康一直走得更加亲近一些。这次荆封同突然改变主意要与汉国结盟,更大的原因是共同的利益使然。”

    我心中怦然一动,看来缪氏宝藏之事左逐流也必然知晓,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迷惑的模样:“什么利益?”

    左逐流道:“根据我所掌握的情况,前朝巨富缪期无的宝藏终于浮出水面。藏宝图分成两半,一份落入了汉成帝手中,另外一份落在了齐国荆封同的手中,据传这缪期无的财富足以傲视八国所有的财产。当年他掌控了天下间最大的三座金矿,随着他的死去,天下半数以上的黄金都随着他埋入地下。”

    我淡然笑道:“也许这一切只不过是传言而已,左相国难道真的会去相信?”

    左逐流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缪期无的富有应该勿庸置疑,无论谁得到了这笔财富,都会成为天下间财力最为雄厚的人。对帝王来说,这件事更加拥有无法抵挡的诱惑力。”

    我感叹道:“看来汉国和齐国的联盟已经成为定局了。”

    左逐流冷笑道:“那倒未必,他们联盟的关键便在于藏宝图,如果这幅宝图不翼而飞,两者联盟的基础便不复存在。”他满怀深意地向我道:“殿下懂我的意思了吗?”

    我点了点头道:“齐国国君荆封同并不会亲往汉国,也就是说藏宝图必然留在齐国,我们所能够打的便只有汉成帝手中这张宝图的主意。”

    左逐流重重点了点头道:“我已经安排手下潜入齐国,看看能不能将荆封同手中的藏宝图窃取出来,殿下的目标大可锁定在汉成帝身上,也许你的姑母可以给你一些帮助。”

    我早就想到了这个主意,左逐流此人果然不凡,如果不是处在敌我对立的立场,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助手。

    左逐流又道:“秦国和大康之间的仇隙最深,可是秦国跟大汉的关系也不是那么融洽,据我调查秦国国内反对联盟的声音很大。以肃王燕兴启、廷尉沈驰为代表的一干大臣都激烈反对秦国与大汉联盟。”

    我淡然笑道:“他们自然不愿意秦国与大汉联盟,联盟之后秦太后项晶的实力会进一步加强,兴王这帮人岂会眼睁睁看着这种情况发生?”

    左逐流笑道:“殿下说得极对。中山国动乱之事一直都是大汉在背后唆使,现在虽然平定,可是秦国朝野仍然对项晶颇有微词,这次项晶亲自前往大汉议和,也是为了借用娘家的力量扭转国内被动的局面。所以说,四国之中最容易攻破的反倒是秦国这个大康的宿敌。”

    我不得不佩服左逐流丝丝入扣的剖析,他能够登上相国之位绝非侥幸。

    左逐流举杯道:“左某祝殿下顺利解决此事!”

    我和他碰了碰酒杯,仰首饮尽,左逐流笑道:“此刻平王不怀疑左某的诚意了吧?”

    我和他对视而笑,心中却清楚,左逐流今日能和我站在同一立场上,是因为一致对外的原因。只要我解决五国联盟之事,左逐流恐怕会第一个站出来杀我。

    我心中暗自感叹,如果左逐流能够为我所用,大康的江山岂不是唾手可得?

    我凝视左逐流深邃的眼眸,他的心机宛如他的双目一样深不可测。勤王分明是以庸碌之辈,左逐流又怎会甘心为他所用?他可以看透天下事,却为何独独不懂得选择明主呢?

    我轻轻摇曳着手中的青铜杯,看似无意地说道:“玉瑶春虽好,可是盛在青铜杯中,酒水本身的香冽之气损失了许多。”

    左逐流双眉微动,他淡然笑道:“没人的口味不同,用青铜杯盛酒虽然掩饰了酒水本身的香冽,可是也冲淡了不少酒水的烈性,以老臣的年纪,还是用青铜杯最为合适。”

    我和左逐流久久对望着,同时浮现出一丝笑容。我已经清楚左逐流不会为我所用,他刚才的那句话婉转表明以后将继续追随勤王左右。既然不为我所用,我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从大汉返回后,我必须尽快铲除掉这个强劲的对手,留他活在世上,必然是我称帝路上的一道障碍。

    我拿起酒壶主动为左逐流倒上了一杯酒,端起酒杯道:“胤空也有一事相求!”

    左逐流微笑道:“平王殿下最好还是先说出来,左某看看有没有喝下这杯酒的福气。”

    我郑重道:“我想请左相国连同众臣劝谏父皇,暂缓兴建新宫之事。如今外敌环伺,大康国内又民乱四起,如果继续兴建新宫,便是挫败了五国联盟,大康也早晚毁在自己的手中。父皇对相国极为看重,你的话想必他一定会听。”

    左逐流双手接过我手中的酒杯道:“这杯酒左某喝了!”他仰首将酒水饮得一干二净,目光炯炯盯住我道:“任重道远,平王珍重!”

    从康都都汉都要有半月的路程,八月十八一切准备停当之后,我便带着拓跋绿珠踏上了征程。陈子苏一直将我送到黄河岸边,他仍然不忘提醒道:“公子回还之时,千万要想好行进路线,不要让他人掌握了你的行踪。”

    我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记住了。”

    陈子苏又向唐昧道:“渡过黄河便是大康南部,现在民乱纷纷,你一定要保护好公子的安全。”

    我呵呵笑道:“陈先生不必多虑,我们会小心的,你负责帮我将左逐流看好了便是。”

    陈子苏叹了口气道:“这两日我反复在想,左逐流为何会突然帮助公子。”

    我点了点头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有一点可以肯定,左逐流也不想五国联盟陷大康于困境之中。不过我最想不通的就是,以他的能力和眼光为何要辅佐我那个庸碌无用的皇兄。”

    陈子苏和我几乎同时说道:“除非他想篡权!”

    我们对望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想到了一处去。左逐流如果辅佐勤王登上帝位,等于将大康的天下半数囊入了手中,以勤王的能力,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角色,左逐流正是看中了他的这一点,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扶他上位。

    我嘱托陈子苏道:“盯紧康都的局势,如果有任何的突变,第一时间通知宣城做出准备。”

    陈子苏点了点头道:“公子尽管放心,宫中的任何事情雍王都会随时反馈给我,在汉都之事没有结果之前,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故。”

    渡过黄河,眼前的景象让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所到之处到处都是一片荒凉,甚至比起当初宣城还差上许多。

    问过当地人才知道,这里距离建造新宫的零郡很近,原本也是大康最为富庶的地方之一,可是自从歆德皇决定兴建新宫之后,便大肆征收课税,抓取壮丁,零郡附近的百姓自然成了首当其冲的对象,百姓苦不堪言。这里的壮年男子大都被抓到新宫工地服役,侥幸躲过差役的人,也不敢继续留在这里,逃亡他乡,剩下的除了老人便是妇孺了。

    我心中暗自感叹,歆德皇这样任性胡为下去,必将搞得天怒人怨。现在大康民乱四起,跟他的一系列暴政有着根本的联系。

    从黄河向南一百余里的官道两侧,竟然没有看到一个像样的村落和城镇。

    晚间我们一行二百余人便在官道旁的柳林中安歇。

    趁着随行武士扎营的间歇,我和唐昧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柳林四周并没有村落,西方是一片开阔的旷野,东侧是一条小河。

    焦信在我们身后,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他蹲在地上看着什么,大声道:“殿下,这里是当年靖渎之战的古战场!”

    我望向他道:“你说的可是拓帝开国之时以五千军击溃对方三万军的战役?”

    焦信双目露出异彩,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便是那场战役。根据战史记载,那场战役便发生在黄河以南一百多里的地方,这条小河便是那场决定战争胜败的车河湾。”

    我和唐昧向他走了过去,却见焦信正俯身看着一块断裂的石碑,他所说的事情看来都记载在上面。

    石碑上的字迹大都已经模糊,时近黄昏,辨认起来颇为费力,我对战史本来就不感兴趣,看了两行,便站起身来。

    绿珠从林中采摘了不少草莓,在小河边洗净,包在手帕中来到我身边,捻起一个草莓喂入我的口中:“你尝尝,好甜嗯!”

    我偷偷看了看焦信的表情,他一颗头颅低垂了下去,表面上好像仍然专心致志地研究那石碑,其实心中定然极不平静。

    我不禁暗叹一声,哪个少年没有动情的时候,以焦信的智慧,他应该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绿珠捧着草莓让唐昧拿了一个,又来到焦信的面前:“福娃!你也尝一尝。”

    焦信的目光竟然不敢去看她,匆匆拿了一个塞入口中。

    我唇角泛起一丝微笑,向绿珠道:“绿珠,你去帮我把被褥整理好了,今晚我想早些歇息。”

    焦信的头颅垂得更低,我知道人年少时候的初恋情怀并非一时之间可以解脱,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意在提行他绿珠的身份,让他早日解开这个心结。

    夜晚我和绿珠躺在营帐内,绿珠对所遇一切都感到异常新鲜,不住地向我问东问西,我被她稚嫩的问题逗得不住发笑。经过一天的奔波,绿珠毕竟有些疲惫,蜷曲在我的怀中沉沉睡去,我为她盖好棉被,自己也是一阵倦意袭来,打了一个哈欠,闭上双目。

    外面似乎开始起风,夜风吹过柳林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宛若鬼哭狼嚎一般。

    我忍不住又站起身来,将帐门拉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却见唐昧和焦信在不远处燃起了篝火,和几名武士正在为我们守夜。

    我这才放宽心来,重新来到绿珠身边卧下,不知何时竟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睡梦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喊杀之声,初时还以为是我的梦境,直到外面焦信的声音大喊道:“殿下,有许多人向柳林围拢过来了。”

    我猛然惊起,绿珠和我同时醒来,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出帐外,却见柳林之外火光点点,似乎有不少人拿着火把包围了这里。

    唐昧和众武士护卫在营地周围。

    他将指挥之责交给焦信,来到我身边道:“殿下,我已经让人查探过,外面大约有五百多人,都是一些乱民,手中拿的都是耕作用的农具,没有什么战斗力。”

    我皱了皱眉头,刚刚离开康都便遇到这种事情,可见大康的内治已经到了必须整顿不可的地步。

    唐昧低声道:“他们也都是些贫困的百姓,不如将他们驱散便算了。”

    我还未回答,这时一名前往打探情况的武士慌慌张张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平王殿下,外面又来了很多人,看情形要有千人以上,而且还在增加之中。”

    我怒道:“天子脚下,岂容这帮乱民放肆!”

    唐昧道:“我刚才查看过,其中很多都是老人和儿童,我们若是动用武力,恐怕……”

    焦信不知何时来到我们身边,他低声道:“殿下,这帮人显然是前来抢劫的乱民,如果不迅速下手,等到他们的人都到齐,恐怕我们会有损伤。”

    我点了点头道:“你有什么主意?”

    焦信道:“对这些乱民必须下重手惩戒,杀一儆百,他们只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看到鲜血,自然会知难而退!”

    唐昧反对道:“不行!里面的老弱妇孺众多,我们岂可痛下杀手?”

    焦信道:“唐叔叔,究竟是殿下的安全重要,还是这帮乱民的性命重要?”

    唐昧一时语塞,咬了咬下唇道:“或许我们可以有更好的方法……”

    树林外的叫嚣声越来越大,用不多久这些乱民就会潮水般地冲进林中。

    我向焦信点了点头道:“焦信,那些武士就交给你指挥,马上给我解决此事。”

    “是!”焦信大声道。

    他大步来到队列之中,大吼道:“一组三十名武士跟随唐叔叔保护平王殿下和王妃,其余的全都准备好连弩和武器跟我杀出去。”

    连弩是诸葛小怜专门准备的墨氏连弩,杀伤力奇大。焦信处理事情果断非常,对待敌人毫不容情,相比较而言,最近唐昧已经变得仁慈了许多。

    唐昧目光之中流露出不忍之色,他低声道:“其中好多都是孩子……”

    我看着唐昧轻声叹了一口气道:“唐昧,焦信的做法并没有错,凡事从大局考虑,我们如果有任何的闪失,大康的千万百姓全都会陷入悲惨的命运之中。”

    “射!”随着焦信的一声怒喝,百余支连弩同时发射,树林外不断传来惨呼之声。

    我打了一个哈欠,对焦信我充满了信心,千余名乱民在他和一百余名训练有素的武士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一轮射罢又是一轮猛射,树林周围的火光忽然四散而去,但正南方向的那些火光仍然继续坚持向林中冲来。

    那些人一旦冲入了林中便可以借着树木的掩护,躲过弩箭的射击。

    焦信道:“二组三组继续施射,其余的弟兄跟我挡住南面过来的敌人!”他抽出长刀率先冲了上去,百余名武士跟随他大吼着冲上前去。

    凄惨的叫喊声响彻夜空,绿珠听得于心不忍,紧紧挽住我的臂膀。我宽慰她道:“不妨事,这些乱民很快就会散去。”

    那些武士在焦信的命令下下手决不容情,瞬间砍杀了百余名乱民。强硬而残酷的表现震慑了其他的乱民,这些人很快便放弃了继续进击,一哄而散。

    焦信也不继续追击,命令所有武士退回,伤者就地包扎,另外带领三十名武士在柳林四周巡视,看有无侥幸活命的乱民,遇到奄奄一息者,便一刀斩杀。

    我欣赏地看着焦信的举动,他小小年纪便遇事冷静,处事果断,更难得的是他指挥有度,应变及时,便是唐昧比起他也要自叹弗如。

    武士从林中找到一名受伤未死的老妪,胸前还插着一支弩箭,显然是刚才被乱箭射中,焦信做了个就地斩杀的动作。唐昧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怒吼道:“她只不过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家,你连她也要杀吗?小小年纪,心肠怎地如此狠毒!”

    焦信大声道:“唐叔叔,你既然知道她必死无疑,又何须留她在这世上受苦,我杀她反倒是帮她解脱!”

    唐昧怒吼道:“强词夺理!”正欲冲上前去,却被我拖住手臂:“唐昧!你随我来!”唐昧愤然看了焦信一眼,这次跟我来到一旁,我低声道:“唐昧,焦信做得没有任何错误,那老妪已经身受重伤,以与其让她在世上痛苦,不如给她一个痛快。”

    唐昧叹了一口气,终于不再反驳。

    我低声道:“你在众武士面前训斥焦信大大地不该,他年纪仍小,如果没有一些手段,这些武士岂会服他?以后有什么事情,还是私下对他说的好。”

    唐昧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不过这孩子的心肠也太狠了一些。”

    我笑道:“做大事者,岂可顾忌这么多小节。你当初做杀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所杀的人是善还是恶?”

    唐昧顿时哑口无言。

    我笑道:“看来普蔓令你改变了许多。”以唐昧现在情况看来,他早已不是往日那个冷血无情的杀手,以后我恐怕不能将刺杀任务交给他。

    乱民虽然被我们击退,可是这柳林也非久留之地,万一那帮乱民卷土重来,岂不是还要一场苦战。

    我们迅速收拾好营帐,整理好队伍,摸黑向南行进。

    我和焦信行进在队伍的最前方,焦信的情绪显得有些失落,我微笑道:“怎么?是不是怪你唐叔叔刚才骂你?”

    焦信摇了摇头道:“唐叔叔向来疼我,更视我如同自己的孩儿一般,我岂会恼他,我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我笑道:“如果你的爹爹在这里,他阻止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焦信郑重道:“福娃觉着自己并没有做错,我们前往汉都贺寿,是为了大康的前往百姓,舍弃几名乱民成就一个国家,孰轻孰重,幅娃能够分得清楚。便是爹爹反对,我还是一样去做,我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而铸成大错。”

    我欣赏地点了点头道:“好样的!”我回身看了看落在队尾处的唐昧,低声道:“你唐叔叔并不是真心生你的气,回头你给他多说两句好话,担保你没有任何事情!”

    第九十三章两岸

    大康与汉国之间以长江为界,渡过长江便可以抵达汉国的疆界,我们于正午时分抵达搏浪湾,搏浪湾式大康水师的重点布防之处,江面宽阔,长江水师的总部便位于此地。

    当地水军都督韩汝成亲自率领二百名手下,迎出十里以外。

    韩汝成之所以对我如此礼遇不仅仅是因为我皇子的身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也是翼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对我这个翼王的爱婿自然极尽谦恭。

    搏浪湾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了渡河用的两艘大船,趁着手下武士将礼品搬上大船的空隙,我和韩汝成一起登上了水寨中的了望楼。

    身处高楼之上,俯视港湾,却见大康百余艘战舰以铁索相连,并列在江面之上,战船之上并没有水军操练,其中不少战船桅杆残破,船体的漆色也早已剥落,看得出这些战舰已经许久未曾修缮过。

    我掏出远望镜,向长江对岸望去,却见大汉水寨气象万千,楼船舟楫穿梭于江面之上,一动一静,反差极大。我不禁叹道:“韩将军,难道你手下的水师从不操练的吗?”

    韩汝成黯然道:“平王殿下有所不知,我们水军已经八个月未曾发过军饷,水上操练必须要有经费支持,现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又哪里去弄到这么多的银子?”他指向那一排排的战船道:“战船已经许久未曾维护过,我现在所能够做得就是尽可能地压缩水军的开支。”

    “难道就这样任凭大康水军衰落下去吗?”我的声音中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怒气。

    韩汝成示意我向正西方向看去,却见远处江滩之上,数千名水军将士正在那里训练。韩汝成大声道:“我们的将士仍然坚持在陆地上训练,并未忘记保卫大康疆土的职责。”他声音低沉道:“可是……我们连三餐都无法保证。”

    我内心中涌现出一丝愧疚,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很难相信大康的水军竟是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进行训练。

    韩汝成道:“勇气和信心永远无法取代你的实力,一旦战事爆发,我们拿什么去和对方抗衡?这一百多艘战舰,其中大半已经损毁,不要等对方攻击,驶到江心恐怕就会被巨浪打翻。我们的武器和装备已经整整六年没有更换过!”他从身后的士兵手中拿起箭筒,递到我的面前,箭筒之中仅仅有五支羽箭。

    韩汝成激动道:“两万余名水军士兵,只有五千人配上了弓箭,每人只分到可怜的五支。”他抽出一支羽箭,将镞尖凑到我的眼前,上面明显有打磨过的痕迹,“这镞尖发下来的时候锈迹斑斑,是我们的将士用江边的卵石磨亮的!”他指向脚下的江滩:“殿下,你可以随便捡起一块卵石,上面一定可以找到我们磨箭的痕迹。”

    我抿起嘴唇,一种莫名的悲凉涌现在我的心头。

    韩汝成向身边的两名卫兵道:“伸出你们的手!”

    两名士兵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这是怎样的一双手啊!骨骼粗大,皮肤龟裂,手掌中布满老茧,他们的手指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伸直。

    韩汝成道:“殿下,戍守江边湿气深重,我们的棉衣、被褥多年未曾更换过,我们的将士便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十之八九都会染上风湿之疾。他们多数人的手指都无法伸直,过去的一年之中因为缺少医药,病死的士兵多达六十五人。”

    韩汝成哽咽道:“殿下啊!他们并非是战死在疆场,如果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治,他们本不毁死……”

    我的眼眶湿润了。

    韩汝成道:“殿下,我们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职责,这江边的工事,全都是我们的将士用双手垒起来的。”

    我重重点了点头,仰首望向空中的烈日,日光灼痛了我的双目,却比不上我内心的刺痛。

    大船载着我们缓缓向对岸驶去,我独自站在船头,韩汝成的那番话,让我至今仍然感到透不过气来。大康已经无法承受战火之重,我必须竭尽所能化解眼前的这场危机,这沉重的胆子落在了我的肩头,我不但要带给万民安康和幸福,还要重新唤起他们的斗志和勇气。

    焦信站在我的身边,用远望镜观察着大汉的水寨,许久方才收起远望镜,发出一声感叹:“汉国水军的装备远在大康之上,若是发生战争,大康一方恐怕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我拍了拍他的肩头:“如果是你统领康军,你战胜汉军的把握会有几分?”

    焦信微笑道:“既然水军不是他们的对手,我绝不会在水面上和他们硬拼,有道是让三分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会将防线后撤到平原之上,凝聚所有的兵力和汉军在平原上对战。”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反问道:“放弃长江天堑,那汉军岂不是要长驱直入了?”

    焦信充满自信道:“据我所知汉军的总兵力在五十万左右,如果发动战争,他至多会出动三十万兵力,我只需要五万精兵便可将汉军破掉!”

    我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焦信道:“放弃长江是第一步,我后撤的距离会相当大,除却重点城镇以外,全部不设任何防御。汉军有两种选择,第一,集合兵力向康都挺进,第二,稳扎稳打先控制长江附近的城镇要塞。如果他们选择前者,三十万大军深入腹地,首先面临的就是供给问题,我采用坚壁清野,让他们无法从大康获得一粒粮食,只能依靠从本国运粮,利用手中精兵突袭他们的补给部队,毁掉他的后勤途经,大汉不战自溃。如果采用第二个办法,长江沿岸的十二座重镇会分散汉军的兵力,我会采用逐个击破的办法。”

    我笑道:“方法虽然好,可是却不能实行,汉成帝应该早就想到你说的那些对策,所以他才想联合四国一起向我们用兵。四国联合之下总兵力极有可能超出百万,在这种情况下,你坚壁清野的对策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

    焦信道:“殿下说得极是,所以我们决不可以让五国形成真正的联盟。”

    我点了点头道:“我反复考虑过这件事,汉国现在还没有独自吞下大康的实力,否则项博涛也不会主动寻求联盟。”

    大船驶到江心,对方已经有四艘战船迎接了过来。我们向对方表明来意之后,对方在我们的战船两侧,为我们保驾护航。

    虽然共饮一江之水,两岸的名称却各不相同,大汉与搏浪湾相对叫做‘积雪湾’,从名称之中便可以看出康汉之间文化迥然不同。

    大汉地处江南,气候宜人,风景优美,自古便是文采风流之地,加之远离胡地,很少收到战火波及。这里的民风崇尚安逸,不喜争斗,和北方各国又是两种景象。

    战船驶入积雪滩,水寨的情景让焦信叹为观止。这大汉水寨依山而建,整个港口被环抱于延绵的山崖之中,从下往上,整个山崖开凿出三层不同的防御工事,底层可以隐藏步兵,中层可以布防工兵,上层山道开阔,布置了若干投石车和巨弩,在如此高度之上,射程之远可想而知,如果大康想从对岸向大汉发起攻击,战舰驶入江心便会进入对方的射程之内。

    焦信低声向我道:“这片水寨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反观大康那边的工事,纯属鸡肋。”

    我淡然一笑,目光望向一旁汉国的楼船,但见汉军盔甲鲜明,旌旗招展,船体高达五层,长宽均超出我方战船一筹,相比之下更觉寒酸。我内心叹道:“这几年大康战事不断,大汉却在项博涛的统帅下国富民强,一进一退,两国之间力量的强弱对比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战船进入港口,我率先从舷梯上走下,当地水军守将彭同信早已在港口前恭候。他大步迎向我,深深一躬道:“汉国积雪湾守将彭同信参见大康平王千岁!”

    我微笑道:“本王不请自来,彭将军是不是有些措手不及?”

    彭同信笑道:“平王说笑了,陛下早已下令,让末将在此恭候平王千岁的大驾。陛下说过,八国之中以大康和大汉之间最为密切,如此看来陛下赢得了赌注!”

    我有些诧异道:“什么赌注?”

    彭同信笑道:“平王有所不知,在陛下分发请柬之前,他曾经和皇后打赌,大汉和大康之间馆子密切,便是不下请柬大康也会过来恭贺。皇后不信,两人便打起赌来,果然在中秋之时便传出大康要派出平王亲来汉国贺寿之事,如此说来岂不是陛下赢得了这场赌局吗?”

    我哈哈大笑起来,内心却暗骂,项博涛啊项博涛,你不但卑鄙而且狡诈异常,这种拙劣的理由你都能够想的出来,当我胤空是三岁小孩吗?

    彭同信道:“自从听到平王要来大汉的消息,陛下便下旨让末将在这里日夜守候,陛下说过,虽然和皇后打赌是一桩美谈,可是毕竟事先没有派使者前往大康通知,礼节上有诸多失仪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我心中暗赞,这个彭同信也不是简单人物,他这番话一说,我便是有心责备也不好开口了,当下微笑道:“我姑姑、姑夫自然把我们当成了自己人看待,这些虚假的礼数本来便不需要。”

    彭同信恭敬道:“车马早已备好,平王殿下随时可前往汉都!”

    我点了点头,转身向焦信道:“马上将寿礼搬下来,一个时辰之后我们便启程前往汉都。”

    从积雪湾前往汉都大约要两天的行程,江南自古便是风流富庶之地,途中的繁华景象,让我们不由得发出阵阵感叹,如今的大汉比我们想像之中还要富饶许多,难怪汉成帝会兴起称霸之念。

    两日之后我们抵达了汉都,因为沿途之中未曾有过任何耽搁,我们提早数日便赶到了这里。

    拓跋绿珠放下车帘道:“殿下,今日才是九月初二,还有七天才到他的寿辰哩!我们这段时间做什么?”

    我呵呵笑道:“早就听说汉都物宝天华,美不胜收,我也未曾来过这里,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刚好将这里游览一番。”

    拓跋绿珠美目一亮,欣喜道:“好唉!我早就有这个打算!”

    说话间车马已经来到汉都东门之前,门前官兵正在一丝不苟地检查着过路百姓。

    队伍排除了很长,我皱了皱眉头,向随行的汉将道:“怎么汉都盘查如此严格?”

    那汉将道:“陛下大寿临近,汉都即将大庆,对来往客商管理要比往日严一些,平王放心,很快就可以轮到我们入城了。”

    我笑道:“难道我们也没有特权吗?”

    那汉将又道:“陛下治下人人平等,便是相国经过此处也要按例通过守门将士的盘查!”

    正在这时,又有一对武士从我们一旁经过,排队的百姓慌忙散到一边,连负责盘查的士兵也停下盘查,恭恭敬敬退到一旁,我心中暗笑,什么人人平等,这队人马为何有特权呢?我好奇向外望去。

    这才发现那一队武士竟然是清一色的妙龄女郎,一个个身穿红色武士服,显得风姿飒爽,别有一番诱人韵味。

    为首少女挥鞭指向我们的队伍道:“何人的车队,既然知道国师坐驾经过,为何不避让?”

    随行汉将也显得恭敬无比,低声道:“着车中乘坐的是大康平王……”

    那少女嚣张之至,娇声斥道:“我不管他是什么人,快将你们的车马避到一边,若是耽搁了国师的要事,小心将尔等治罪!”

    那汉将有些为难地望向我。

    我听到这里再也无法忍住,开口讥讽道:“这便是大康的待客之道吗?”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却见那群少女护卫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正停在路口之处,我们车队停靠的位置刚刚阻住了她们的去路。

    那少女柳眉倒竖盯住我道:“再不让开,我将尔等全部拿下!”

    唐昧和焦信同时怒喝道:“大胆妖女,居然敢对我家主人不敬!”

    那少女扬起一枚绿色玉牌道:“还不让开!”

    这八成是汉成帝赐给她们的什么令牌,可惜对我们这帮康人却是毫无作用。

    随着那少女做出的一个手势,身后的那帮女郎一个个抽出长剑。

    我心中暗叹,都说江南女子温柔,没想到一个个凶猛得如同雌豹一般。

    一只晶莹的纤手轻轻拉开了车帘,柔声道:“墨云,你又和别人争执了?陛下赐给你那面龙牌并不是让你四处炫耀的。”

    那位名叫墨云的女子这才将长剑收了回去,恭敬道:“小姐,这些人对你不敬!”

    那温柔的声音又道:“你有急事,又怎么知道别人没有急事?还是按照城门的规矩,等上片刻吧。”

    “可是……”

    看来这个什么国师要比这些丫鬟懂情理得多,我微笑道:“既然这位小姐有急事要做,我们让你先行倒也无妨。”

    我挥了挥手示意唐昧等人将车马退后。

    墨云仍然狠狠地向我瞪了一眼,这才和队伍向城门奔去,马车从我的身边经过,微风吹过,我透过吹起的车帘向内望去,只看到车内女郎俏脸的下半部,但觉她下颌曲线极其柔美,诱人双唇微微向两侧翘起,腮边泛起两个浅浅的梨窝,倾城的风姿不禁让我的呼吸为之一窒。

    车马经过,暗香袭人。

    那汉将来到我的身边,歉然道:“平王殿下,请勿见怪,国师定然是去宫中给皇后治病,否则也不会如此焦急。”

    我不由得一怔,我姑母有病在身,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大声道:“我姑母究竟得的什么病?”

    那汉将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道:“听说……是中邪……”

    我冷笑了一声,暗道:“从这些人的身上定然问不出什么真相来,一切还是等我见到姑母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