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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集
作者:石章鱼 发表时间:2007-1-19 22:24:59 关键词: 阅读数: 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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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缘起】

    沈驰终于答应随我一起返回秦都,我隐隐觉着他并不是因为我的话改变了初衷,也许从刚开始他就已经决定返回秦都,他究竟是为了大秦的国运还是为了显赫的权势?昂或是为了晶后?也许这个答案只有等回到秦都才能知道。

    回到西门伯栋的府邸,我看到房门紧闭,正想推门进去,一名仆妇来到我的身边低声道:“龙公子,瑶如姑娘整整一个下午都在里面,她好像哭得很厉害……”

    我点了点头,轻轻叩了叩房门:“瑶如!开门!”

    我喊了许久,瑶如方才把房门打开,美目哭得早已红肿,看到我用力咬了咬嘴唇,重新扑倒在床上又悲悲切切的哭了起来。

    我掩上房门,来到瑶如身边伸手要抱她,却被她一把推开,瑶如抽抽噎噎道:“你可曾记得答应了我什么?”

    我心中微微一怔,看瑶如的情形,八成盐场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满脸堆笑道:“我当然记得!”

    “那你为何还要让钱四海把林伯他们全部都抓起来!”瑶如的话马上证实了我的猜测,可是她今日一直都在府中,却不知哪个嘴快的将这件事传达给她。

    我装出一幅茫然不知的样子:“什么?钱四海把林伯他们抓起来了?”我马上显得义愤填膺,怒道:“这个唯利是图的混蛋,居然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来对待林伯他们!”

    瑶如果然被我的样子所迷惑,轻声道:“你……当真不知道此事?”

    我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柔声道:“傻丫头,我一早便和唐昧去找沈驰,根本不知道钱四海会做出这等事来。”

    瑶如轻轻点了点头,怯怯说道:“瑶如刚才对公子无礼,还请……原谅……”瑶如美目之中泪痕未干,越觉雾鬓风鬟,丰神绝世,媚目波莹,哀艳不胜。

    我张臂将她娇躯揽入怀中,瑶如立时纵体入怀,紧紧偎抱,任凭亲热抚摸,一言不发。

    我看到她满面哀愁,显然还在牵挂盐场之事,附在她晶莹耳珠旁低声道:“要不要我去找钱四海,让他把林伯那些人全部放了?”

    瑶如点了点头,用力抱紧了我的身躯:“谢谢公子!”

    我吻了吻她柔软的嘴唇,低声道:“我们之间还用得上如此客气吗?在我的心里早已将瑶如看成了我的妻子……”

    瑶如俏脸嫣红,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嘤咛,我深情款款的表白早已令她芳心欲醉,我一边抚摸着她的娇躯,一边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林伯他们!”我正要对她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瑶如推开我双手道:“公子还是快去求钱四海放过林伯他们,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我只好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微笑道:“好!等我回来你定然要好好陪我!”

    钱四海没有料到我会来盐场找他,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细缝,恭维道:“平王殿下果然高明,我按照你的法子将那帮闹事的头领全部弄了进去,部分工人看到他们这个下场,一个个老实了许多,下午又开始正常上工了。不过还是有很多强硬的工人前来闹事,我刚刚让侍卫把他们驱赶了出去。”

    我笑道:“这都是你钱老板的本事,胤空可不敢居功。”

    钱四海嘿嘿笑了两声道:“平王这次来是不是有事情要我去做?”

    “听说你把林伯也抓了进去?”

    钱四海点了点头道:“那老家伙也是带头闹事的人之一,所以……”

    我瞪了他一眼道:“钱老板明明知道瑶如和他的感情非同一般,这么干岂不是令我难做?”

    钱四海尴尬笑道:“钱某考虑的的确有欠周详,平王放心,我马上就让人把林老头给放了。”

    我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并不是怪你,换作是我也会向你一样做!”

    钱四海连连点头。

    我又道:“这样吧,等我和瑶如离开济州之后,你尽可以凭着自己的意愿行事!”

    钱四海愕然道:“平王要离开济州?”

    “大概三天之后就会离开!”我说得日子恰恰是沈驰答应离开济州的时间。

    “这么快!”

    我笑道:“我本来打算好好散散心,可是来到济州却发现自己始终牵挂秦都的一切,新皇刚刚登基,母后面临着无数复杂的事情,我还是早些回去为他们分忧。”

    钱四海感叹道:“平王说得是,秦都目前的局势的确让人放心不下,殿下早些回去也好。”

    他又道:“这田氏盐场的经营若想重归正途,恐怕需要一些时日,钱某短时间内是回不了秦都了。”

    钱四海一直将我送到大门外,唐昧牵着坐骑过来,我正要上马,唐昧忽然大声道:“小心!”闪电般从腰间抽出长刀,掩护在我和钱四海的身前。刀身在暗夜中闪过一片寒芒,准确的击中突然袭来的羽箭。

    刀锋过处,激起一片火星,羽箭歪歪斜斜的没入沙滩之中。

    钱四海吓得脸色煞白,双膝一软,瘫倒在地上。这羽箭的目标分明是他,如果不是唐昧及时出刀,此刻他恐怕早已命丧九泉。唐昧目光炯炯盯住远方,随时提防着对手再次出手袭击。

    听到动静的数十名侍卫慌忙冲了过来,自从盐场发生了动乱之后,钱四海明显增加了侍卫的数量。

    唐昧低声道:“刺客埋伏在盐场西方的角楼上,你们过去看看!”那帮侍卫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前去查看。

    钱四海从刚才的慌乱中恢复过来,怒道:“全都是饭桶!养着你们这帮废物又有何用!”

    唐昧道:“那刺客此次行刺不成,一定不会继续留在盐场,恐怕已经逃走了!”

    钱四海心有余悸道:“若是他再来行刺,那我该如何……”

    我望着西方的角楼道:“若是我没有猜错,这刺客应该对盐场的情况极为了解,也许他根本就是盐场的工人也未必可知。”

    钱四海咬牙切齿道:“明日我定要将这帮刁民仔细盘查一遍,力求找出想暗害我之人!”

    我心中暗笑,钱四海即便这样做也定然是徒劳无功,看他的模样,今晚定然是无法安眠了。

    这刺客虽然不是冲我而来,可是突入其来的一箭也为我的内心蒙上了一层阴影,田氏盐场果然复杂,看来这场动乱的背后一定有人在唆使。

    唐昧道:“公子怀疑这刺客是田氏盐场的人?”

    我淡然笑道:“这只是我的猜测!”

    “公子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我奇怪的看了看唐昧。

    唐昧道:“从刚才那一箭的力度来看,刺客应该是一流高手!据我所知田氏一族中武功最好的应该是田玉麟,而且他箭法超群,有百步穿杨的本领!”

    “你是说,刚才行刺钱四海的是田玉麟?”

    唐昧点了点头道:“有这种可能,田玉麟应该已经潜入济州城内,公子还记得上次我差点误伤你的事情吗?”我想起和唐昧相逢的情景,他差点把我当成了田玉麟,险些对我施以杀手。

    我默然不语,过了一会方道:“唐昧,田玉麟究竟在北疆惹下了什么祸端?以至于有人不惜花重金买他性命?”

    唐昧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道:“田玉麟杀掉了北疆巨贾卫东临的儿子卫展,卫东临又怎会饶过他。”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田玉麟在北疆充军,不知又怎会惹下这种麻烦?

    唐昧道:“田玉麟应该潜入济州多时,估计在济州城中,他定然有人接应!”

    我心中微微一怔,忽然想起下午时候瑶如的异常表现,难道这事情和她也有关系?

    唐昧似乎看出了我的表情变化,低声道:“公子有心事?”

    我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什么。”

    回到西门伯栋的府邸,我发现瑶如并不在房内,问过负责照顾我们起居的仆妇,才知道瑶如在我走后不久便出门散步去了。

    我几乎可以断定瑶如一定有事在瞒着我,也许她早就知道田玉麟潜入了济州。我的内心中顿时充满了愤怒,无论瑶如的出发点是什么,我都无法容忍女人对我的任何背叛。

    我叫上唐昧纵马出门而去,唐昧从我冷酷的面孔上仿佛看出了什么,他试探着问道:“公子想去田氏旧宅?”

    我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挥动手中马鞭重重的抽打在骏马的臀部,骏马一声长嘶,疾风般向田府的方向冲去。

    冷月当空,映照的整个天地宛如笼罩上一层银霜,田府高墙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投影。

    我翻身下马,在唐昧的帮助下攀上高墙。

    唐昧低声道:“田玉麟绝非泛泛之辈,公子千万小心!”我点了点头,率先从高墙上跳了下去。空气中充满着淡淡的花香,整个宅院在月光下显得静谧异常。

    远处祠堂之中隐隐透出灯光,我用力握紧双拳,眼前的一切已经证实了我的想像。

    唐昧示意我停留在原地,抽出长刀向祠堂悄声无息的靠拢了过去,他即将靠近祠堂的时候,室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窗格发出两声轻响,两道寒光从祠堂内闪电般射向唐昧的方向。

    唐昧手中长刀迅速来回拨动,将两支羽箭格开,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格窗中冲出。

    唐昧怒吼一声,全速迎了上去,一刀劈向对方的头颅。

    那黑衣人应变竒快,反手从身后抽出长剑,剑身在唐昧长刀上轻轻一搭。身躯宛如大鸟般向上飞去,稳稳的落在屋顶之上。

    月光如水,静静照在他的身上,他潇洒飘逸,身躯高大而健康,英俊的面孔上流露着淡淡的哀愁,让他整个人更显得孤傲无情,连我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是人间少见的美男子。

    他淡然注视着唐昧:“我认得你!”

    他的表情始终如一,声音充满了男性的魅力,我却从中听到了无尽的冷酷。

    唐昧跃上屋顶的同时,

    一道耀眼的光华自黑衣人的手中弹射而出,闪电般刺向唐昧的胸前,转瞬间攻出一十八剑,空气中淡淡的香气立刻被凝结了。

    唐昧手中长刀同时迎出,刀剑在夜空中十数次交锋,夺目的火星四处飞溅。两人又同时落在了地上。

    黑衣男子冷冷道:“好刀!”唐昧微笑道:“好剑!”他大吼一声,长刀向对手弧形横削而去,长刀鞠起一抹月光,划出凄美绝伦的光华,黑衣男子身躯高飞而起,衣袂飘飘,宛如震翅欲飞的仙鹤,他手中长剑轻轻搭在长刀之上,借力又向上飞出丈余,整个身躯倒转过来,长剑从上而下向唐昧的头顶刺来,宛如千万点寒芒罩住了唐昧所有退路。

    唐昧身躯纹丝不动,长刀向那万点寒芒的中心劈去,寒芒立消,空寂的宅院中发出一声巨响,长刀刀正劈在剑尖之上,白衣男子身躯再度向上飞出,唐昧足下青砖因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从中断裂。

    黑衣男子身法极为诡秘,空中一个曼妙的转折,长剑发出一声轻吟,整个人平行地面飞出,剑尖直指唐昧的咽喉。

    唐昧双手擎刀,一式‘力劈华山’向对手斩去,此招虽然寻常,但经他手中使出,威力不同凡响,刀气形成的霸道狂飙向来人涌去。黑男子剑速猛然加快,从浓重的刀气中撕开了一道裂隙向唐昧胸前递来。唐昧虎躯向右疾转,刀锋斜向向对手手臂斩去。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手中剑向来刀封去,刀剑再度相撞,两人身躯都是一震,唐昧应变极快,左足向对手小腹踢去。

    黑衣衣男子腰腹猛然向后回缩,左手向唐昧膝弯点去,唐昧身躯向右疾转,右臂却向前推出,长刀全力向对手刺去。两人同时后撤,之间距离拉开一丈有余。

    黑衣男子右手轻扬,剑气激发而出,在静夜中发出‘嗤!嗤!’声响。

    唐昧不敢丝毫大意,长刀蓄势待发,两人目光在虚空中无数次交锋。

    黑衣男子身躯猛然弯曲若弓,向唐昧弹射而来,长剑刺向唐昧前胸。唐昧大吼一声长刀向来剑劈去,剑势中途,陡然一变,宛如万千雪莲飘起于夜空之中。唐昧瞳孔骤然收缩,凝聚全身功力劈在那万朵雪莲的正中。

    只听到轰然一声巨响,剑光顿时消失,黑衣男子踉踉跄跄向后退了数步,嘴角一丝鲜红的血迹缓缓流了出来,唐昧正要继续进击,忽然听到一声娇呼:“住手!”

    我向前望去,却见瑶如满脸泪痕的冲了过来,不顾一切的挡在那名黑衣男子的前方。唐昧缓缓垂下了长刀,眼光望向我的方向。

    我缓缓从黑暗中走出,目光冷冷盯住瑶如道:“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瑶如俏脸变得毫无血色,娇躯瑟瑟发抖,却仍然护在那男子身前:“公子,求你放过我哥哥……”

    “瑶如!不必求他!这混账分明也是大秦的走狗!”田玉麟怒吼道。

    我微笑着望向田玉麟:“我一直都在奇怪,盐场的事情肯定有人在幕后挑唆,原来那个人就是你!”

    田玉麟孤傲道:“田氏盐场本来就是我们田家的产业,是你们这些无耻的小人用卑鄙的行径夺去!”他声音变得有些嘶哑,看来在刚才和唐昧的交手之中伤得不轻。

    我对田氏盐场并没有任何的兴趣,更无意于夺去田玉麟的性命。今夜之所以夜探田府,主要是出于对瑶如的关心。我叹了口气道:“你去吧!远远离开济州,如果继续留下只有死路一条……”我看了看瑶如,她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不要连累你的妹妹!”

    田玉麟高傲的眼光渐渐软化了下来,他盯住我的双目,缓缓点了点头:“帮我照顾好瑶如!”转身正要离去。

    这时从围墙四角悄声无息的溜下十数道黑影,他们全都是黑衣蒙面,手握长刀。

    田玉麟冷冷道:“带瑶如走!这些人是来找我的!”他缓缓抽出背后强弓,抓出五支羽箭,同时搭在弓弦之上。双目闪过一丝慑人寒芒,力贯双臂,弓如满月,五支羽箭追风逐电般分别向五名黑衣刀客射去。

    我向唐昧使了一个眼色,唐昧心领神会,抽刀狂吼一声追逐着箭矢的方向全速冲去。

    两声惨呼在静夜中响起,两名黑衣人被羽箭射中。唐昧阻击对手的同时,田玉麟又从趁机射出五箭,对手有六人先后中箭倒地。

    “快走!”我低声向田玉麟道。

    田玉麟点了点头,眼前的局势已经明朗,以唐昧的武功对付这帮黑衣武士应该绰绰有余。

    田玉麟深深凝视一眼妹妹,转身向东方的围墙逃去,身躯如大鸟般跃向墙头,就要跃上高墙之时,一个白色的纤纤身影突然出现在围墙之上,人影随风荡动,一道寒光居高临下向田玉麟的头顶劈落。

    田玉麟身在半空之中,仓促间,手中长剑斜向格挡在身前。对方这次的时机无论角度还是力道拿捏的都是恰到好处,狭窄的剑身顺着田玉麟的长剑斜行下滑,向他执剑的臂膀斩去。田玉麟不得已向后会缩,没想到对手的利剑居然弧形反折了起来,剑锋‘嗤!’的一声挑破他胸前衣襟。

    田玉麟被对手逼迫的手足无措,重新落在院中,那白衣蒙面少女的剑锋已经将他的前胸衣襟划开,夜风吹过露出他强健的胸肌,上面一道殷红色的血痕触目惊心。

    田玉麟又后退了几步,方才稳住了身形。刚才在和唐昧的决斗中,他损耗了大部分的体力,现在已经无力和对方抗衡。

    那少女冷冷道:“把田氏账簿交出来!”

    田玉麟握紧长剑,目光坚忍而顽强,虎吼一声,双手握剑全力向那少女劈去。那少女手中剑随意挥出,轻轻沾在对手长剑之上,娇躯却如惊鸿般向后倒飞而来。

    我这时才知道她真正的目标是向我和瑶如而来。

    慌乱间抽出我的佩刀向她砍去,那少女一声轻笑,剑尖在我刀背上轻轻一搭,娇躯已经从我的头顶越过,利剑指向瑶如的咽喉道:“全都给我住手!否则我一剑刺死你的妹妹!”

    唐昧此时已经成功的击退了那十多名黑衣刀客,第一时间冲到我们的面前。

    田玉麟脸色苍白的看着那蒙面少女,无力道:“你不可伤她……”

    那少女发出一串银铃般娇笑:“为什么不可以?我若想做的事情天下间还没有人可以拦住我!”她剑锋微动,森冷的剑气立时斩断了瑶如鬓边的青丝,一缕秀发缓缓飘落在地上。

    利剑横亘在瑶如娇雪般的玉颈之上,只要她稍一用力,恐怕瑶如就会香消玉殒。

    瑶如忽然大声道:“哥哥!快走!”

    田玉麟嘴唇抽动了一下,他的内心显然处在剧烈的斗争中。

    瑶如含泪道:“那账册是我们田氏一族复兴的希望所在,你千万不可交给她!”

    我内心不由得一怔,看来瑶如对我隐瞒的事情还有很多。

    田玉麟叹了一口气,自怀中缓缓拿出一本淡黄色账册,在那少女面前晃了晃,猛然一扬手,掷向空中。

    那少女娇躯腾空而起,纤手向账册抓去。

    唐昧同时发动,挥动长刀,一股霸道无匹的刀气隔空向那少女娇躯斩去。

    那少女竟如风中柳絮,在空中一荡三摇,飘起数丈有余,稳稳的将那账册拿到手中,娇笑道:“谢了!”空中毫不停留,一个曼妙的转折已经向围墙外投去。

    唐昧担心我的安危并未继续追击,我留意到田玉麟的表情并无任何失落,心中暗道:“难道这田玉麟给她的是一本假的账册?”

    田玉麟不能够再也不向我们看上一眼,转身向和那少女相反的方向投去。

    瑶如惊魂未定的站在原地,许久方才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我叹了口气道:“回去再说。”

    冷月疏星,清辉四彻,所有房舍道路,全都明朗朗的涌现于月光之下。寒烟不起,万籁无声,道路在我们的面前曲折延伸,一阵冷风迎面吹过,坐在我身后的瑶如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她伸臂想要从身后搂住我。

    我冷冰冰道:“坐稳了!”挥动马缰狠狠的抽打在马臀之上,骏马负痛,长嘶一声,箭一般向前冲去。

    唐昧生恐我有所闪失,紧紧跟在我的身后。

    瑶如受到我如此冷遇,心中一酸,低声啜泣起来。我其实心中并未真正恼她,不过如果不给她一个深刻教训,恐怕她日后还敢欺瞒我。我自幼生活在宫廷之中,目睹无数嫔妃为了私利欺瞒父皇,耍尽手段,若是连一个女人都不能威慑,以后又谈何一统天下?

    头顶忽然听到一阵格格娇笑,我愕然抬头望去,却见刚才哪个白衣少女去而复返,站在一株垂柳之上,娇躯随着那柳枝微微起伏。一弯新月从她的身后照来,皎洁的月光笼罩着她无限美好的躯体,为她平添了一层神秘的光环。

    少女镐素如雪,襟袂飘飘,月光之下越显气质飘逸,仪态万方,又穿着一身白衣,仿佛理想中的月殿仙娃,缟衣如雪,玉洁冰清,飘然有出尘之致。

    她一双美目含幽带怨的盯住我道:“这位公子可否留步,我有句话想对瑶如姐姐说!”

    此女武功卓绝,行事诡秘,我心中暗自提防,表面却微笑道:“有什么话姑娘尽管说明!”

    唐昧冷冷道:“妖女!田玉麟并不在这里,你若是敢纠缠我家主人,小心我取你性命!”

    那少女格格笑了一声,纤手捂住丰盈的胸膛,娇声道:“人家好怕哟!这位公子怎么如此凶恶,胸中难道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念头……”她声音娇柔婉转,美目宛如春水般荡漾,当真是诱人之至,虽然面上罩着面纱,仍然掩饰不住她绝代风华。

    她纤手轻轻扬起那本账簿:“瑶如姐姐!你这位大哥好生狡猾,居然拿着一本假账册来骗我!”她突然将那账册向唐昧掷去,娇躯同时向下扑落。

    账册来到中途,少女娇叱一声,手中三尺细剑闪电般挥出,剑气从剑锋激发而出,将那本账册顿时撕裂成千片万片,无数纸屑从空中翻飞而下,笼罩住我们头顶的天空,远远望去宛若无数盘旋飞舞的黄色蝴蝶。

    唐昧如蛟龙般自马背上飞起,长刀划出一团光雾,将意在迷惑他视线的纸屑击成齑粉。万千纸屑之中,一道冰冷的寒芒径直刺向唐昧的胸膛。

    唐昧怒吼一声,一刀全力迎出,那少女招式诡异,剑刃刚刚沾上对方刀锋,立刻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一个曼妙的转折,娇躯弧形回旋,再次向唐昧攻来。

    唐昧不等她来到面前,隔空连续劈出三道霸道无匹的刀气,那少女长剑轻挥,看似轻描淡写的和这三股刀气连连相交,娇躯在空中轻轻荡荡的连续后退,重新落回那垂柳之上,纤手风姿无限的理了理云鬓,妙目盯住唐昧道:“好狠的刀法!”

    唐昧见到她已经被逼退,也不进击,谨慎的守护在我和瑶如的身边。

    少女一双美目盯住我道:“公子既然不愿留我,小女子只好离去了!”足尖在垂柳上轻轻一点,已经融入远处夜色之中,一阵缥缈的声音留在身后:“公子小心!那骨灰坛中究竟藏些什么?切勿被瑶如姐姐给骗了……”

    这少女的话却正中我内心的痛处,转身看了看瑶如,瑶如花容惨淡,一双美目泪光盈盈,我用力咬了咬下唇,纵马向前方行去。

    一回到房间内,瑶如掩上房门,跪倒在我的身下,抱柱我双腿泣声道:“公子……瑶如并不是存心骗你……”

    我冷冷道:“那骨灰坛中究竟藏有什么秘密?”

    瑶如颤声道:“公子休要相信那妖女胡说,骨灰坛中的确是瑶如母亲的骸骨……”

    我冷笑了一声,挣脱开瑶如的怀抱,来到床前坐下。

    瑶如伤心之至,抽抽噎噎道:“那日见了林伯之后,我才知道哥哥已经来到了济州。”

    我淡然道:“兄妹相见本来就无可厚非,我问你,那田氏账簿之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瑶如咬了咬下唇,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你终究还是信不过我?”我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

    “不是!”两行晶莹的泪水顺着瑶如的面颊缓缓留下,她颤声道:“瑶如绝没有欺瞒公子的意思,这件事之所以没有告诉公子,就是不想公子为田府的事情操心……”她跪着挪到我的面前:“那本账簿是我父亲当年放款和经营的名单,里面涉及许多秦国的王族贵胄,哥哥此次回来就是为了找出这本账簿,以图对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进行报复。”

    我点了点头,瑶如的解释合情合理,不过如果这个账簿真的如她所说,里面记录的东西恐怕相当重要,若是揭发出来势必影响极大,难怪有人要不计代价得到它。照今晚的情形来看,田玉麟应该已经得到了这本至关重要的账簿。

    “这本账簿留在你大哥的身边只会增加他的危险,你为何不劝他把账册留下?若是由我转呈给太后,或许可以还你田氏一族一个清白!”

    瑶如凄凄艾艾道:“我曾经劝过大哥,可是他执意要亲手处理这件事,瑶如也没有办法……”

    瑶如伸手为我除去足上长靴,妙目之中仍然是泪光盈盈:“瑶如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对公子有任何欺瞒之处。”

    我见到她神情哀艳缠绵,情泪珠流,不由得由怜生爱,由爱加怜,早将刚才对她的那点怨恨抛到了九霄云外。

    伸手扯住她的罗绣,做出恶狠狠的样子道:“此事决不能轻饶于你!”手上用力一扯,罗衫尽褪,瑶如上半身立时裸露,现出半段柔肌,一双软玉,端的肤如凝脂,香温雪艳。瑶如幽幽切切的叫了一声:“公子……”一双含有无限深情的明眸觑定我的双目,当真是百媚横生,朱唇皓齿,红白相映,款启之间,温香微逗。娇躯紧紧偎入我的怀中,双手轻轻扯开我胸前的衣襟,只觉柔肌凉滑,软玉盈怀。我展开双臂将她紧紧抱柱,用力压在身下,深情的向她樱唇吻去。瑶如蜷起玉腿围护在我的腰间,纤手拉下床头帷幔,一时间床榻之上春色盎然。

    第二十六章【归途】(上)

    此次离去我并未惊动钱四海等人,甚至都未向主人西门伯栋告辞,对府上仆人宣称出去游玩,悄声无息的离开了他的府邸。

    晨风轻送,吹去浓浓睡意,青白色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雾交融在一起,点染着济州的山山水水,马蹄踏在青石板道路上,发出悦耳的蹄声,久久在空旷的街道回荡。路旁霏霏青草随着蹄声有节奏的微微抖动,草尖上的露珠顺着叶子的脉络缓缓滑下。

    来到高处,我忍不住回身向东方的大海望去,海潮刚刚开始升腾,湛蓝色的波涛卷起白色的浪花,形成了一道延绵不绝的银色水线,一轮红日从海面溢出,焕彩腾辉,映射出半天红霞,泛起千里金波,景色分外壮丽。

    这种雄壮的景色是我在大康所无法看到的,胸中涌起万丈豪情,总有一日我要将这一切划归于我的国土之内。

    骏马的嘶鸣打断了我的沉思,我用力夹了一下马腹,和唐昧并辔向济州城东门驰去。

    沈驰果然信守诺言,带着童子听风准时在东门外的长亭等候。我微笑着迎了上去,恭敬一揖道:“沈先生果然信人!”

    沈驰哈哈笑道:“沈某只要答应过别人的事情就不会失信。”

    我恭恭敬敬的请沈驰上车,和唐昧两人行在最前,此次返程我共雇了两辆马车。

    我们方才走出不到一里的距离,就听到身后隐隐传来喊声:“龙公子!请留步……”

    回头看去,却见钱四海和西门伯栋二人分别骑着一匹骏马在几名侍卫的跟随下追来。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终究还是让他们察觉了我离开的事情。

    钱四海气喘吁吁的从马背上艰难爬了下来,以他如此肥胖的身材,骑马对他来说的确是件为难的事情,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道:“公子……你……你……不是明天……才走吗……”

    我笑道:“我担心秦都有事,所以提前离开。”又看了看西门伯栋,歉然道:“西门老板勿怪,胤空在府上叨扰多时,这次实在是不想再给你添麻烦。”

    西门伯栋大声道:“龙公子哪里话来,伯栋这些日子和公子颇为投契,能够结识公子乃是前生修得的缘分。”

    身后侍卫端着一个酒坛来到他的面前,另外一人拿出三个酒碗分别倒满。

    西门伯栋双手将其中一碗递到我的面前,诚挚道:“公子既然执意离去,在下也不好强留,此往秦都路途迢迢,愿公子一路顺风!”

    我感激的点了点头,这西门伯栋的确是好客之人。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酒碗,仰首一饮而尽。西门伯栋陪我干了一碗,又为我添满。钱四海上前道:“公子回去之后,替我向尊母当面致谢!”我微微一笑:“钱老板放心,我母亲若是知道你成功接收田氏盐场,自然要为你高兴。”钱四海喜孜孜的和我对饮了一碗。

    这才从侍卫手中拿过一个装满金银的行囊,递到我的手中:“公子把这些盘缠带上!”

    对钱四海我根本无须客气,这些金银也是从田氏盐场搜刮所得,我接过行囊,入手沉甸甸的,显然里面所含的份量不轻,我大笑着将行囊扔给唐昧。

    钱四海见过唐昧的出手,知道他武功远在自己的几名侍卫之上,笑道:“公子有唐昧一旁保护,沿途肯定不会有什么麻烦。”我拉他到一旁低声道:“盐场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过于激进,威慑他们的同时切勿忘记怀柔之策,万一把事情闹大,在太后的面前恐怕不好交待。”钱四海连连点头。

    我这才向他们一一道别,西门伯栋又拿出一个木匣奉到我的面前道:“我听闻龙公子正在修习刀法,这把钢刀是西门家顶级工匠所制,送给公子做个纪念!”

    西门家族乃是普天之下最大的武器商人,他们制作的兵器必为精品,我欣喜万分的接了过去,西门伯栋的这份礼物比起钱四海的金银更让我惊喜。

    我邀请道:“西门老板若是有空去秦都,一定要去枫林阁找胤空一聚,让胤空能有致谢的机会。”

    西门伯栋哈哈大笑道:“公子放心,也许不久我们就会在秦都见面。”

    我拱手向他们一一道别。

    沈驰很少下车,饮食起居都是那叫听风的童子伺候。回去的路线我刻意绕过了回龙镇,这主要是为了减少麻烦。

    随着离秦都越来越近,我的心境也变得越来越紧张,济州之行让我暂时忘记了宫内的风云变幻,回到秦都就意味着重新投入这张残酷的斗争中去。晶后已经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其貌不扬的沈驰身上。

    我虽然相信沈驰有过人的能力,可是单凭一己之力想和手握重兵的白晷对抗,在我看来仍然无异于天方夜谭。

    从沈驰的身上却看不到任何的紧张,无论以后他会有如何作为,单单这份平静的心态,就已经让我折服。

    “再有两日便到秦都了……”沈驰懒洋洋在车内道。

    我纵马来到他的车旁,微笑道:“沈先生醒了?”

    沈驰笑道:“我哪里能睡得着,这山间小路崎岖不平,沈某的这身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我也笑了起来:“沈先生,前方就是大路,您马上就可免除颠簸之苦了。”

    沈驰拉开车帘,打了个哈欠向外面张望了一眼,旋即有缩回头去:“平王殿下专挑山野小径,究竟是为了躲避何人?”

    “沈先生莫要误会,胤空是想趁机浏览一下沿途的景致。”

    沈驰哈哈笑了起来,他轻声道:“平王是不是害怕沈某安逸日久,早已毫无斗志,故而事先让沈某历练一番人世辛苦。”

    “沈先生真会说笑话。”

    这时日已西坠,夜幕不久就要降临。

    唐昧挥鞭指向前方:“公子!今日不如我们就在那座客栈歇息!”

    我举目望去,却见暮色之中果然有几间茅舍。门前还用竹竿挑起数盏红灯。

    我点头道:“好,就去那里!”

    沈驰在车内道:“荒山野岭,路人稀少,在这里开店的非奸即盗,你们还是不要招惹麻烦为妙。”

    唐昧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他对沈驰一直没有太多的好感。

    我微笑道:“沈先生尽管放心,即便是黑店,有唐昧在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唐昧的武功卓绝,有他在身边我自然有恃无恐。

    沈驰嘿嘿冷笑了一声再不说话。

    一行人来到那草舍前方,门前早有一名小二笑嘻嘻奔了出来:“几位大爷,住店还是吃饭?”他衣衫虽然破旧,可是洗的倒是十分的整洁。

    唐昧道:“你们这里可有上房吗?”

    那小二笑眯眯道:“大爷放心,我们‘三元客栈’是方圆百里最为舒适的地方,后院有三间洁整的上房,保管让几位大爷住得舒坦。”

    我打趣道:“我几百里山路走了过来,只看到你这家客栈,难怪你敢夸这个海口。”

    那小二呵呵笑着挠了挠头顶,来到我的马前帮我牵住缰绳,我翻身下马。先从车内请出了沈驰,然后才到后面车中扶出了瑶如。

    瑶如经过这几日的奔波显得异常疲惫,半依半偎的靠在我的肩头。我关切道:“怎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瑶如点了点头,虚弱道:“想来是受了些风寒,四肢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我摸了摸她的额头,只觉她的额头烫的吓人,慌忙把她的娇躯横抱在怀中,向客栈走去。

    这间客栈虽然简陋,可是收拾的异常洁净,柜台前一位美艳少妇正在那里拨弄着算盘,她穿着一身蓝色印花衫裤,腰间束着一条青布裙,从头到脚,一点装饰也没有,但是通体清洁,一尘不染,衣服又极称身,看在眼里,说不出的清洁爽目。想来是为了方便做事,衣袖管卷起半截,露出两条欺霜赛雪、细腻圆滑的手腕,想不到这山野之中居然有如此美艳的女子。

    她娇媚媚的看了我一眼道:“大爷!上房早已经准备好了。”声音软糯如酥,的确勾人心魄。

    我先把瑶如安置在房内,沈驰粗通医理,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找到几味草药,让听风煎服了给瑶如服下。

    瑶如睡着后,我才和沈驰几人来到店堂吃饭,此时才留意到东南角的桌子上趴伏着一位青衫儒士,他似乎已经喝醉了,口中仍然道:“拿……酒来……”

    那老板娘恶狠狠骂道:“你这酒鬼三天两头的来我店中赊酒,老娘的这点生意,哪经得你如此折腾!”

    那青衫儒士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时立足不稳,重新趴倒在桌上,将桌上的杯盘碗碟摔了一地。

    那老板娘气得脸色煞白,从柜台旁端起一水盆,来到那儒士面前兜头浇了下去。

    那青衫儒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紧接着又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酒意登时清醒了七八分,陪笑道:“润娘!可怜我一次,在赏些酒吃吧!”

    润娘柳眉倒竖道:“赏你两个耳刮子!还不快滚,若是惊扰了我的贵客,今日老娘定要将你扒皮抽筋。”

    那儒士仍然笑容可掬道:“润娘若是愿意就是打上我十个耳光也无妨,只要你赏我一杯水酒就行。”

    润娘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道:“老娘开店,还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惫懒人物。”她扭着杨柳细腰向柜台走去:“阿旺,给这个醉鬼再拿一壶酒,让他醉死才好!”来到我们面前却换了一幅娇柔妩媚的笑脸,柔声道:“几位大爷想要用些什么?”

    我问道:“你这里有些什么?”

    润娘笑道:“大爷莫要以为我这里是穷乡僻壤,却不知道山里有山里的好处,我那厨子做的山珍野味,保你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我笑道:“好!把你们拿手的菜肴尽管端上来!”

    润娘高高兴兴的应了一声,去厨房准备。

    沈驰低声道:“这女子决不是寻常村妇,你看她双手细嫩,根本不像进行过劳作的模样,你们再看她的面容,哪里像个终日在山风中过活的女子?”

    唐昧唇角泛起一丝不屑,反唇相讥道:“照沈先生的看法,这间分明就是黑店喽?”

    沈驰的话虽然不无道理,可是以此来判断润娘开得就是黑店,也未免太过武断。

    那青衫儒士,端起一杯酒朗声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仰首一饮而尽,唐昧似乎受他感染,大声道:“小二!拿酒来!”

    润娘亲自为我们端上四碟凉菜,分别是熏野鸡、白切野猪肉、拌鲜笋、葱油山菌,餐具虽然都是粗劣瓷器,可是份量十足。

    酒水乃是取自山上纯净山泉酿造,刚刚除去泥封,便闻到异香扑鼻。

    沈驰使了个眼色,听风拿出银针在菜肴中逐一刺探了一下,发现那银针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唐昧道:“沈先生这下放心了吗?”

    沈驰微微一笑道:“酒水还未试过,有道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难道唐护卫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唐昧哈哈笑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听风又在沈驰杯中探了探,确信无毒,沈驰才将酒水饮下。

    我考虑到晚上还要照顾瑶如,并未饮酒。唐昧向来是无酒不欢,饮了满满一坛。沈驰的酒量居然也不差,他和唐昧并不投缘,两人各喝各的,颇有些拚酒的味道。

    那青衫儒士此刻仿佛又喝醉了,把酒坛推倒在桌上,大声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话未说完,已经趴在桌上鼾声大作。

    夜幕降临,远处的山林中时而传来野兽的嗥叫,四周显得越发的寂静。

    我打了个哈欠,率先道:“你们继续喝酒!我去看看瑶如!”

    沈驰也微有醉意,笑道:“春宵一刻值千金,龙公子……莫要在这里陪我们了……”

    第二十六章【归途】(下)

    回到房间,瑶如仍然在熟睡,我试了试她的体温,比刚才要降低许多,心中渐感宽慰。

    我找出西门伯栋送我的那个木匣,这几日我一直都没有时间观赏此刀。打开木匣露出一柄长约四尺三寸的长刀,刀柄是青铜铸造而成,外面用犀牛皮包绕而成,饰以象牙旋纹,双手握刀尚余半寸,刀鞘为墨绿色鲨鱼皮缝制而成,整把刀的外观精巧而不失古朴。

    手握刀柄缓缓抽出,一股冷森森的寒气迎面而来,秋水般刀刃映射出逼人寒芒,刀底刃宽约一寸六分,逐渐向前方收拢,刀背厚约两分,刀锋却薄如蝉翼,烛光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刀身刻有盘龙铭纹。

    我双手握刀向前做了一个劈刺的动作,刀身幻化出一片雪样银芒。西门家族的武器制造工艺果然出众,大秦拥有如此坚强的后盾,难怪军队的战斗力会在短时间内得以迅速提升。

    房门被轻轻叩响,小二在门外道:“大爷!我给您送薰香来了!”

    打开房门,小二笑容可掬的将薰香递到我的手中:“荒山野岭,蚊虫特别多,这薰香乃是特制,可以驱赶蚊虫。”我点了点头,接过薰香随手关上房门。

    瑶如忽然发出一声惊叫,我随手将薰香扔在桌上,来到床前。

    瑶如满头大汗的坐了起来,看到我哇得一声哭出声来,紧紧抱住我道:“我……刚才做了个恶梦,梦见公子不要瑶如了……”

    我轻抚她的香肩道:“傻丫头,怎么会,瑶如一直都是我的心肝宝贝。”瑶如娇躯瑟瑟发抖,我摸了摸她的额头道:“我去找沈先生,再为你煎一幅药。”

    瑶如紧紧抱柱我道:“瑶如不要吃药,只要公子陪在身边,什么病都会好的!”我为她披上外衫,在她俏脸上轻轻吻了一记,此时忽然听到外面发出‘呯/的一声响动。


    我和瑶如对望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惊疑。

    “我去看看!”我拿起桌上的长刀,拉开房门。

    “公子千万小心!”瑶如身后关切的嘱托道。

    我点了点头,反手掩上了房门。

    夜风迎面吹来,感到些许的寒意,大半轮明月挂在松梢之上,清辉四射。耳听深草里面小虫交呜,宛如潮涌,此应彼和,晃漾空山。明月将升,疏星耿耿,松荫满地,夜景清绝。

    前方的店堂仍然亮着灯光,只是唐昧和沈驰早已不在那里,我回身看了看两侧的房间,灯光全都已经熄灭,也许他们已经入睡。

    来到前方的房间中,润娘正托腮打着瞌睡,那名青衫儒士仍然在喝着,看来他下定决心要醉死在这里了。

    我摇了摇头,正要离去,润娘此刻却突然睁开双目,惊奇道:“原来是大爷!有什么事情?”

    我笑道:“没事,一时睡不着,出来看看!”

    润娘格格娇笑道:“大爷是不是在找你的两位朋友?”

    我还未回答,那润娘又道:“此刻他们正软塌塌的躺在床上呢!”

    我心中一凛,右手紧紧握住刀柄。

    润娘道:“这荒村野店,是不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那名醉酒的青衫儒士,此刻居然完好无暇的站了起来,他面貌英悍,二目黑白分明,上面两条细长浓眉,面如冠玉,颌下三缕长髯,举止颇有气度。

    我冷笑道:“原来你们所开的果然是黑店!”

    润娘捂住樱唇娇小道:“你这人好生麻烦,只是吃菜,却不喝酒,哪里有个男人的模样。”

    我缓缓拔出长刀,大声喊到:“唐昧!”

    润娘笑得花枝乱颤,她娇声道:“和你同路的那个穷酸的确狡猾,可是他又怎会想到我将两种药物分别放在酒菜之中,只有两者混和,毒药的作用才能慢慢散发出来。”

    我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没事,是因为只吃菜,并未饮酒的缘故。

    润娘美目娇娇媚媚的看了那青衫儒士一眼:“相公!这小子就交给你了!”

    那儒士哈哈笑道:“刀不错!我要了!”

    我迅速向后院中退去,却见那叫阿旺的小二正欲闯入我的房间。我怒吼一声,举起长刀向他冲去。

    阿旺反手从后腰拿出一把剁骨刀,毫不畏惧的向我迎来。

    我大吼一声,双手握刀力劈而下,之所以发出大声的叫喊,是为了激发出自己内心的勇气,要知道我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面对敌人。

    阿旺的剁骨刀‘当!’地一声撞在我的刀刃上,刀锋交会的地方,迸射出万点火星。我双臂微微一麻,没想到阿旺的膂力竟然如此强劲!

    我仗着刀身长于对手的优势,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连续向他劈出数刀。阿旺一把剁骨刀使得纯熟,轻轻松松将我的所有攻势化解,可是刀刃却被我劈得多处卷起。

    阿旺气得哇哇大叫。

    那名青衫儒士和润娘悄然来到我的身后,他们所站的位置刚好堵住我的退路,润娘笑道:“阿旺!你若是把他击败,我就把房里的美女送给你做媳妇儿!”她说这话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提升阿旺的斗志,还意在干扰我的心神。

    连续和阿旺过了数招之后,我渐渐窥出门道,这阿旺无非是仗着蛮力,刀法杂乱无章,毫无技巧可言。只要不和他硬碰硬相拼,我还是有克敌制胜的机会。

    阿旺脾气颇为暴躁,越是无法拿下我,他越是急躁,出手越发的紊乱起来。我心中暗喜,瞅准机会一刀刺中他的手腕,阿旺负痛失手将剁骨刀掉在地上。

    那青衫儒士冷哼一声,鬼魅般欺至我的身旁,我根本没有想到他的速度会快到如此的地步,回刀向他砍去,却砍了一个空。

    再想回头的时候,手腕突然一紧,那青衫儒士已经将我的手腕握住,劈手将长刀自我的手上夺了过去,屈膝顶在我的腿弯,我再也立足不住,狼狈无比的趴倒在地面之上。

    那青衫儒士手指在长刀上轻轻弹了一下,长刀发出龙吟般轻响:“好刀!果然是西门家的大作!”长刀一声呼啸,刀尖指向我的颈后:“看在你送我这把好刀的份上,今日我柳三变就留你一个全尸!”

    我几乎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希望,乍一听到他的名字,内心中陡然涌出一线曙光,难道他就是为回龙镇带去屠戮之灾的柳三变?情急之间我根本顾不上考虑许多,大声道:“你可是回龙镇的柳三变!”

    那柳三变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我从他突然变化的语气已经听出他定然是拐走卓屠老婆的柳三变,当下大声道:“果然是你,你拐走别人老婆便算了,为何连累我们整个回龙镇遭受灭门之灾!”

    压在我颈后的刀锋略微松了一松,柳三变低声道:“你……果然是从回龙镇来的?”他一把翻转过我的身体,满面狐疑道:“我怎么从来都未见过你?”

    我内心虽然紧张,表面却没有任何外露:“你离家多年自然不会知道我,得意居的苏三娘想来你会记得吧?”

    柳三变目光中的怀疑顿时消失,刀锋却依然抵在我的咽喉之上。

    身后润娘娇笑道:“说来说去,原来竟是一家人来着,相公!你怎么如此对待乡亲?”

    柳三变脸上顿时浮起一丝笑容,冷森森道:“我竟然忘了!原来是乡亲!”

    我看到他脸上的残忍味道,内心惶恐不已,我刚才的那句话实在是失策,柳三变和润娘之所以会躲在这里,就是为了隐匿身份,逃避卓屠的追杀。我情急之间竟然将他们的真正身份点破,这正是两人最顾忌的一件事,两人为了保住秘密决不会给我任何的活路。

    我一颗心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没想到自己聪明一世,竟然不明不白的死在这荒山黑店之中。

    柳三变举起长刀冷笑道:“既然是乡亲,我便痛痛快快的送你一程!”

    我双目紧紧闭上,心中着实沮丧到了极点。

    屋檐上忽然响起一声格格娇笑,一个娇柔的声音道:“柳三变你为何要如此急于杀他?难道怕他说出你和苏三娘的奸情吗?”

    我循声看去,却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静静坐在屋顶之上,肤如凝脂,星眸炯炯,艳光照人,丰神绝世,休说平生仅见,便画图中人也无此美艳。尤其是那一双纤足,自然娟秀,圆肤六寸,罗袜如霜,不染丝毫尘垢,说不出那一种高雅清华、飘然出尘之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造物匠心巧思,特意为她妆点琢磨而成。

    我马上从她的声音中听出,此女便是当日在田府意欲抢夺田玉麟账本的蒙面少女,她在此地出现肯定还是为了那账本而来。

    柳三变怒道:“你胡说什么?”

    那少女轻声道:“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和苏三娘的那段陈年往事难道没有发生过不成?”

    润娘一双妙目满是怀疑的盯住柳三变,柳三变额头冒出冷汗,低声道:“润娘切勿听这丫头胡说,我何时跟苏三娘有过什么事情?”

    我不失时机的大声道:“三娘嘱托我,若是能够见到你,便告诉你她在济州城等你相见!”

    “你这混账!居然背着我和其他女人来往!”润娘生性善妒,对我和那少女一唱一和的说辞已经信了七分。

    那少女幽然叹了一口气道:“做女人做到你这份上真是可怜……”

    我心中暗赞,这少女果然智计百出,轻易便抓住润娘内心中最为敏锐的环节。

    柳三变再也无法遏制心中怒气,大吼一声,身躯游龙般飘然而起,在空中双手擎刀,冷月下幻化出一团凄迷光雾,全速向那少女刺去。

    那少女居然不闪不避,剪水双眸盯住柳三变,流露出百般温柔。

    柳三变不由得呆了一呆,原本全力劈出的一刀顿时收起了几分力道,变化虽然微妙,可是气势顿时削减了数倍。

    那少女一声格格娇笑,娇躯宛如凌波仙子般轻轻飘起,穿着白色罗袜的纤足,准确无误的踏在刀背之上。左足在刀背上轻旋,右足向柳三变的手腕踏去。柳三变慌忙之中只好弃去长刀,向后连续撤了数步,方才躲开那少女的进击。

    润娘柳眉倒竖,娇躯气得微微发抖,尖叫道:“混账东西,看到这只小狐狸连魂魄都丢了!”她妒火中烧,竟然顾不上我还在一旁,抽出软鞭向屋檐上跃去,挥鞭向那少女抽去。

    那少女娇笑道:“你自己管教不好老公,居然拿别人出气,果然可悲之至!”说话间娇躯轻飘飘飞起,越过润娘头顶,飘然落在我的身边。

    我刚刚从地上爬起,正准备溜走,这下被她堵住去路。

    少女娇媚道:“一个男子汉,居然眼睁睁的看着我这个弱女子被别人欺负。”

    我不由得浮起一丝苦笑,她若是能算上弱女子,这世上的男人恐怕多数要汗颜了。

    柳三变和润娘两人通过刚才的交手,早已看出这少女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上,哪里还敢再做停留跃下屋顶,慌忙向外逃去。

    那少女也不追赶,美目盯住傻愣愣站在一旁的阿旺道:“怎么?你还不走?莫非真等着娶媳妇儿不成?”

    阿旺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就向店外跑去。

    我忽然想起唐昧等人中毒之事大声道:“把解药留下来!”哪里还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那少女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不用着急,他们所中的毒,我可以救治!”

    我苦笑道:“姑娘的解药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得到!”

    “算你聪明!”那少女嫣然一笑,更显得明艳绝伦,就连那弯皎洁明月也顿时失去了色彩。

    我从地上拣起长刀,重新插回鞘中:“姑娘从济州一直跟踪到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你为何不问你的心上人儿现在究竟怎样了?”

    第二十七章【大婚】

    我微笑道:“姑娘应该早就来到了这里,如果我没猜错,瑶如已经被你所制,我担心又有何用?”

    她美目流转,眼波竟似蕴含无穷魅力,我盯住她的俏脸,感到一刻都不想离开。

    她娇娇柔柔道:“若是我把她杀了呢?”

    我心中一凛,这少女行事怪异,真说不准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靠近了我,一股诱人的体香飘入我的鼻息之中,轻声道:“你怕不怕我?”

    我哈哈笑了起来,视线终于从她的身上收回,遥望空中冷月,心情渐渐趋于平静,这少女身上充满了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换作寻常人物早已在她的风姿面前迷失了本性。

    我缓缓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她清丽绝伦的俏脸上:“姑娘没有得到田氏账簿之前,恐怕不会轻易杀掉瑶如吧?”

    少女嫣然笑了起来,越发显得风情蕴藉,温柔妩媚,她轻声道:“龙胤空!你果然不是寻常人物,难怪有人会对你赞不绝口!”

    我有些惊奇的问道:“姑娘认得我?”

    那少女坦然道:“一早便听说过,不过在济州城被你给蒙混了过去。”

    我笑道:“姑娘当初并未问过我的名字。”

    那少女目光突然转冷:“胤空!你最好让她把那本田氏账册交出来!”

    我叹了口气道:“田玉麟已经把那本账册带走,当时你也在场!”

    少女冷冷道:“田玉麟早已逃出济州,我哪里去找他?今日只好借你心上人一用!”

    我微笑道:“请恕在下直言,姑娘若是带走瑶如恐怕并不明智!”

    那少女秀眉微颦,若有所思。

    我继续道:“我对账册中记载的内容略有所闻,田玉麟之所以拿走那本账册,目的就是为了威慑大秦朝中的某些重臣。”我看了看她道:“姑娘想得到这本账册也许是想毁坏掉这个证据,也许是拥有和田玉麟相同的目的!”

    少女的秀眉舒展开来。

    “我敢断定田玉麟一定会让这本账册起到最大的作用,他必然会去秦都!”

    少女娇笑道:“龙胤空!你果然聪明!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田玉麟去了秦都,他也不一定会和瑶如联系?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她纤手轻扬,手指间闪过一丝冰冷的蓝芒。我分辨出这是一根细小的钢针。

    “这叫断命七绝针,我已经将其中的一枚植入瑶如的体内!”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怒道:“你居然用如此恶毒的手段!”

    少女妩媚一笑:“若不是你和手下出来搅局,此刻那田氏账簿早已落入我的手中!”她美目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机:“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找不出田氏账簿的下落,你就只有等着心上人痛苦地死在眼前!”她纤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前胸:“以你的头脑,做成这件事应该不难。”

    她轻盈飘向半空之中,月光之下望去,衣袂飘飘,宛若仙子。

    罗袖轻挥,在空中转过俏脸,向我嫣然一笑:“忘了告诉你,我叫幽幽……”

    幽幽刚刚离去,唐昧和沈驰同时从房内冲了出来,他们的步伐仍然有些散乱。唐昧大声道:“公子!你有没有事?”

    我摇了摇头,向沈驰道:“沈先生没事吧?”

    沈驰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终究还是着了别人的道儿!”

    唐昧确信我没有任何损伤,这才放下心来,他低声道:“刚才有人用冷水泼了我一身,然后把一颗药丸塞入了我的嘴里。”

    我这才留意到沈驰和他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看来两人刚刚享受了同等待遇。给他们解药的肯定是幽幽无疑,这让我更加无法捉摸幽幽的行径,既然她出手救了唐昧和沈驰,为何又下毒手对付瑶如?这本账册对她究竟有怎样的意义。

    瑶如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不知道幽幽对她做过什么歹毒的事情。

    唐昧道:“瑶如姑娘看来被人制住了穴道!”他向我请示之后,方才为瑶如解开被制的穴道。

    瑶如哭着扑入我的怀中,显然刚才受到了惊吓,唐昧和沈驰识趣的退了出去。

    我一边劝慰她,一边观察着她有无异样,表面上看瑶如一切如常,我心中不免存有一丝侥幸,也许幽幽只是故意恐吓我,瑶如究竟有没有被她种下断命七绝针,恐怕只有见到孙三分才能知道。

    我们从后院柴房找到了听风,他不知何时被人敲晕了。

    看到秦都巍峨的城墙,我的内心没来由感到一阵激动,比较济州和秦都,从心底我更加喜欢后者,我发现自己越是接近权力斗争的中心,血液中便会萌动难言的兴奋。

    沈驰的眼中流露着极为复杂的目光,我轻易从中找到了一丝狂热,十一年的平淡生涯并没有磨去他胸中的抱负,一走入秦都,他对权力的渴望已经完全被唤醒。

    沈驰和我对望了一眼,彼此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共同之处。

    应沈驰的要求,我把他和听风暂时安置在城东禄缘客栈,他并不想让自己来到秦都的消息迅速传开,离去之前沈驰交给我一封信道:“我所要求之事,全部写在这封信中,你先面呈太后,若是她答应我的条件,我愿入朝为官,如果她不答应,我和听风仍旧回济州去过以前那种闲云野鹤的日子。”

    我让唐昧护送瑶如前往枫林阁,自己雇了一抬软轿径直向皇宫而来。

    时近黄昏,夕阳西下,整个皇城都染上了落日的余晖,远远望去,宫墙之上宛如镶上了一道金边。

    我拿出沈驰托我交给晶后的那封信,信函并未封口,我抽出信笺,仔细将信看了一遍,沈驰在信中的条件是,由宣隆皇的三弟肃王燕兴启出任相国一职,任命他为大秦廷尉,另外附上了一系列调动官员的名单。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沈驰显然是想低调介入这场政治争斗,无论是让燕兴启出任相国还是从外地迁调官员入京,分明是转移白晷矛头指向的策略,没想到他离京多年,对大秦的官员结构还是如此熟悉。不过就算晶后答应他的要求,可是以白晷的狡诈肯定会觉察到他回到秦都的真正目的,沈驰用这种方法又岂能将他轻易骗过?

    走入皇宫,但见道路两旁花树上悬着无数大小不同的红色纱灯,更有千百种奇花异卉结成的各式花球花篮之类到处罗列,午门已经被装饰成为一座五色鲜花结成的大牌楼,举目所及,到处都是一片喜洋洋的气象,难道燕元宗和俪姬的婚事将近?

    带着满腹的迷惑,我来到了凤阳宫。门前小太监见到是我回来,慌忙去里面传话,走到宫门前,许公公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远远便喊道:“平王殿下!你可回来了……这两日太后正在念叨你呢!”

    我微微一笑,却不知晶后思念的是我还是沈驰。

    许公公引着我向宫内走去,低声道:“平王回来的真是及时,明日便是皇上大婚之日,他若是知道你能够出席,肯定会十分高兴。”

    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俪姬雍容华贵的俏脸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记得临别秦都的时候她曾经在草亭发出的感慨,这座皇宫在她的眼中也许只是埋葬青春的坟墓,明日的大婚,在她的眼中更像一场青春的葬礼。

    晶后背身坐在镜前,雪白的香肩在黑色长裙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楚楚动人。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从镜中看到我的全貌。我放慢了脚步,也渐渐看清了晶后的俏脸。

    她的目光平淡而冷静,我的来临没有带给她任何的欣喜,我早已狂热的心渐渐冷却了下来,我并没有重要到可以触动晶后心弦的地步。

    “儿臣胤空参见母后!”

    晶后仍然没有转过身来,淡然道:“沈驰呢?”

    我恭恭敬敬道:“儿臣把他安置在宫外客栈之中,沈驰让我先将这封信呈给母后。”

    晶后这才转过身来,长裙领口很低,露出部分细腻的冰肌玉肤,让我顿生一亲芳泽的想法,可是看到晶后冷淡的表情,我只好强自压下内心的欲望。

    晶后看完那封信,缓缓放在梳妆台上,许久方道:“沈驰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我充满询问的看着晶后。

    晶后道:“肃王燕兴启向来和我不睦,我若是让他成为相国,岂不是又在朝中为自己树立了一个对手?”

    我低声问道:“燕兴启和白晷的关系怎样?”

    晶后道:“两人没有什么深交却也没有什么矛盾!这燕兴启绝非善类,先皇在世之时,曾经任命他掌管财粮司,没想到他居然欺上瞒下,中饱私囊。先皇一怒之下将他官职除去,永不录用,他的肃王头衔也是三年前获封,像这种惫懒人物岂可出任大秦相国的重位?”

    我笑道:“母后难道看不出沈驰是想转移白晷的注意力吗?”

    晶后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不过……若是让燕兴启出任相国,白晷未必会答应。”她沉吟片刻方道:“你马上带我去见沈驰!”

    我犹豫道:“沈驰目前并不想暴露他已经来到秦都,母后一举一动都为人瞩目……”

    晶后淡然道:“白晷这两日忙于他女儿的婚事,应该没有过多的精力顾及其他,再说……我又岂会大张旗鼓的走出宫去!”

    我和晶后乘坐软轿来到沈驰所居住的禄缘客栈,沈驰已经歇息,我敲了很久的房门,他才起来把门打开,他衣冠整齐,床上的被褥也已经叠好,沈驰笑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我恭恭敬敬的请入晶后,晶后微笑着走向沈驰:“沈卿家可曾记得我?”

    沈驰深深一揖道:“草民沈驰参见太后千岁千千岁!”

    “免了!”晶后来到桌旁坐下,我和沈驰分立她的左右。

    “沈卿家请坐!”

    沈驰依言坐在晶后的对面,神情宛如古井不波,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晶后将那封信函放在桌上向他推了过去:“沈卿家为何保荐肃王?”

    沈驰道:“保荐肃王意在转移白晷的指向,太后应该可以想到。”

    晶后皱了皱眉头道:“你这封信中涉及迁调的官员竟有二十余人,而且多数都不在重要位置。”

    沈驰笑道:“若是重要位置上的调动,恐怕白晷也不会同意!”

    晶后星眸充满询问之色。

    沈驰道:“恕草民直言,太后之所以把臣从济州请来,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用臣来制衡白晷。”

    晶后并不否认,微微点了点头。

    沈驰道:“涉及迁调的二十六人全都是当年被宣隆皇贬敵的官员,臣想让自己回到秦都,重新被太后重用这件事变得理所当然。至于肃王燕兴启,他为人虽说贪婪龌龊,可是他的皇室宗亲地位仍在,相国之位他也勉强合格,更重要的是在白晷的眼中,燕兴启还不足以构成对他的威胁。”


    晶后道:“看来你是想等时机成熟之后,再入朝为官了?”

    沈驰点了点头道:“太后圣明。”

    晶后叹了口气道:“也罢,明日便是元宗的大婚之日,趁着现在这个时候,我把你要求的事情全部做到。”她又向沈驰道:“沈卿家有何制横白晷之策?”

    沈驰微笑着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面对晶后道:“对付白晷并不难!”

    我心中暗道:“这沈驰大话连篇,白晷又岂是那么容易对付?”

    晶后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

    “白晷之所以能有今日权势地位,应该是太后一手造成,太后若想一切回复如常,就必须把他放归到原来的环境中去……”

    我和晶后的神情同时一变,沈驰此人果然非同寻常。

    沈驰充满睿智的双目流露出自信的目光,这让人顿时忘记了他普通的外表。

    “近日东胡不断在大秦北部边境滋扰生事,爆发战争是早晚的事情。”沈驰压低声音道:“战事一旦爆发就是太后对付白晷最好的机会!”

    我和晶后离开客栈时沈驰的话仍然在脑海中回荡,对我来说沈驰的策略宛如天际的曙光,为我展示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境界。我也曾经想过无数可以对付白晷的方法,可是目光始终局限于大秦国内。而沈驰却将目光放到了大秦以外的列国,在国内政局陷入僵持的时候,借用外力来牵涉白晷的精力实在是绝妙到极点的想法。

    晶后出门后向我道:“胤空!你刚刚从济州返回,想来已经累了,还是赶快回去歇息吧!”

    她看来并没有让我随她回宫的意思,我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恭敬应了一声,目送着她上了软轿,直至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到枫林阁已是深夜,众人仍旧没有歇息,都在等待着我的归来。

    采雪听到动静,慌忙从厨房中跑了出来,美目隐然含有泪光,向我露出一丝浅笑,明眸侧顾,皓齿嫣然,隐蕴的那缕情思无所遁形的流露在眉宇之间。更显得丰神娇媚,惹人怜爱。

    我向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连我也无法描摹我们之间这似有似无的感情了。

    孙三分一脸严峻道:“公子!瑶如姑娘仍然在发烧!”

    我微微一怔,慌忙收敛心神转向孙三分道:“先生可查看出她究竟所染何病?”

    孙三分道:“她脉象奇怪,忽强忽弱,时缓时急,气息沉重,显然是中毒之征兆!”他低声向我道:“公子可曾检查她身上有何异常?”

    我摇了摇头,忽然想起幽幽说过对她种下断命七绝针的事情,慌忙向瑶如房中走去。

    我在采雪的帮助下,褪下瑶如的衣物,仔细在她的身上检查了一遍,果然在她左肩的位置发现了一个黄豆大小的蓝点。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幽幽果然行事歹毒,为了一本田氏账册居然对瑶如下如此辣手。

    出门叫来孙三分,我又把幽幽的事情向他讲了一遍。孙三分眉头紧皱,用手指触了触瑶如肩头的皮肤,他从药箱中取出金针,将瑶如的肌肤刺破,放出几滴黑血。

    “这断命七绝针的毒性我应该可以去除,不过……”

    “不过怎么?”

    孙三分叹了口气道:“这毒针乃是用内力射入瑶如的经脉,针随体内血液流动,老朽恐怕很难将之取出。”

    我关切道:“这毒针在体内对瑶如可有危害?”

    孙三分点了点头道:“这毒针每行进一分,瑶如姑娘的痛苦就会增加一分,就算这条性命可以保住,日后她也会生活在痛苦与折磨之中……”

    我神情黯然,无力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采雪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她芳心中也是难过无比,忍不住垂下两行珠泪。

    孙三分道:“于今之计,最好找到下手之人,想来她定然有办法取出毒针!”

    我点了点头,幽幽肯定还会前来,不过如果没有田氏账册给她,她恐怕不会救治瑶如,现在事情的关键反而集中在田玉麟的身上,却不知他会不会来到秦都。

    惠安皇燕元宗大婚,作为他的义弟我理所当然要出席。我连夜写了一副贺联,精心裱好,上午时候才前往秦宫。道路两旁处处张灯结彩,整个秦都都因为这场大婚洋溢着欢乐的气氛,自宣隆皇死后,这是百姓最为开心的一天。

    走入秦宫,仿佛走入红色的海洋,道路两旁尽是红色的宫灯与帷幔,宫女太监全都换上了红色的吉服,来回穿梭繁忙。

    大婚的地点在秦宫最大的正德殿,我来到的时候新人刚刚来到殿前,却见由清一色美女所组成的宫廷乐队,和八十名手持香花宫扇的美貌宫女,引导前行。到了大殿前,自动分开,由大殿两侧的红色花径绕殿而行,抄向后方进入礼堂。

    十八名半持花篮半持炉香的美貌童男童女引了新人,由正中踏着红色羊毛地毯走入大殿。六十名宫女和太监跟在他们身后,最后才是前来观礼的文武百官。

    眼前万花如海,百丈香光,到处花灯鼓乐,锦绣成堆,霞蔚云蒸,富丽无伦。

    我按照太监的指引来到自己的位置,却见俪姬凤冠红妆,盈盈步上殿堂,我虽然看不到她珠帘后的俏脸,可是能够想到她此刻的心境定然是伤心到了极点。

    燕元宗表情紧绷,从他的脸上更看不到任何新婚的喜悦,显然他到此刻仍然对燕琳未能忘怀。

    燕琳和思绮一左一右搀扶着俪姬,两人几乎同时从观礼人群中发现了我,向我嫣然一笑,仿若两朵含苞待放的解语花,我心中的阴霾在她们的笑容中顿时散去了几分。

    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平王殿下!”

    我愕然回过身去,却见肃王燕兴启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后,他身材不高,略微有点发福,一张脸上充满和善的笑容,如果不是知道他的那段过去,我很难将他和贪婪二字联系在一起。

    我慌忙笑着招呼道:“肃王千岁您也来了!”其实我跟肃王只是在宣隆皇的葬礼上见过,之前还从未有过任何交谈。

    肃王笑着道:“皇上大婚,我一早便来了!”他目光充满暧昧的望向思绮道:“白大将军的这双女儿真是人间绝品,听说小女儿已经和平王订亲,真是羡煞世人啊!”

    我笑道:“肃王千岁哪里听到的传言,我怎么不知道呢?”

    肃王嘿嘿笑道:“你莫要跟我客套,若是看得起我以后叫我皇叔便成!”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中盘算,燕兴启为何会主动向我示好?难道晶后已经将捧他成为相国之事告知于他?可转念一想此事昨夜才刚刚定下,晶后不可能这么快让他知悉,心中越发迷惘起来。

    典礼在奉常曲靖的主持下进行,我和燕兴启趁着这个空隙到礼官处将贺礼送上。

    燕兴启看来是想专门结交于我,向我道:“我对平王殿下的书法仰慕以久,不知平王殿下改日愿不愿意送我一幅?”

    我愉快的点了点头道:“改日胤空写好,一定亲自奉到府上!”

    燕兴启哈哈笑道:“平王果然爽快!本王先行谢过了!”

    此时仪式已经举行完毕,燕兴启和我携手向大殿走去,我和他还有另外几名皇子同席。燕兴启此人在后辈面前全无架子,居然谈起风月场所的奇闻轶事,引得一帮皇子哈哈狂笑。我暗暗道:“燕兴启此人果然成不了大器,沈驰将他推到相国之位,这个替罪羊倒也合适之极。”

    燕兴启酒量极好,和同桌的每位客人都干了两杯,压低声音向我道:“皇侄……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似乎有些醉意,说话也不像当初那般顾忌,手臂勾住我肩膀,附在我耳边道:“元宗不喜欢……女人,这皇后……恐怕要有名无实……”

    我心中一凛,这原是我发现的秘密,燕兴启又怎会知道?确信周围人仍然在觥筹交错的痛饮,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谈话。我这才装出半信半疑的样子,低声道:“皇叔没有证据,不可胡说!”

    燕兴启嘿嘿笑了笑,又凑了过来小声道:“去年新春之时,我请几位皇子去府中赴宴,为他们每人安排了一位歌妓……”他停顿了一下,向其他人看了看,这才低声道:“他居然……把我安排的美貌歌妓给……”他伸出手掌狠狠的做出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我表情夸张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的迷惑终于得到了解答,伸臂勾住燕兴启的肩膀道:“皇叔!这件事千万不可对别人说,恐怕会招来大祸的!”

    燕兴启看到我紧张的神情,酒意顿时醒了七八分,他呵呵干笑了一声。

    这时惠安皇燕元宗向我们这边走来敬酒,我们一个个慌忙站起身来,燕元宗显得落落寡欢,敬酒也只是出于形式和礼貌,应付完一杯之后又转向其他的酒席。

    燕兴启善于调动气氛,不多时便将我们一桌灌醉了大半,他也喝得满脸通红,口中反复念叨着:“高兴……真是高兴……”

    我留意到晶后直到酒席临近尾声才来到大殿向众宾敬酒。燕兴启又开始胡说道:“我所遇美女众多……可是却无人能和太……”我慌忙掩住他的嘴巴,这燕兴启的嘴巴真是毫无顾忌,什么话都敢说出来。好在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晶后身上,并没有留意到燕兴启的表现。

    我生怕他在闹出事情来,喊来一个小太监一起将他搀到偏殿的耳房中歇息。

    掩上房门,正看到燕琳和许公公一起走了出来,燕琳看到我妙目之中顿时流露出怒色,还好有许公公在场,她不敢当场发作出来。

    许公公笑道:“平王殿下,我和九公主正准备去找你!”

    我微笑道:“找我有什么事情?”

    许公公道:“今晚白大将军府上会有宴会,皇后的意思是,让你陪同肃王一起前去。”

    我点了点头道:“我也收到了白将军的请柬,今晚肯定会去。”伸手指了指身后房门道:“肃王有些喝多了,正在里面休息。”

    “老奴这就去给他准备一些醒酒汤来!”许公公转身离去,这下燕琳总算有了和我单独相处的机会,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胤空!居然不声不响的去了济州……”

    我慌忙向她递了个眼色,低声道:“这里人多眼杂,公主千万不可胡说……”

    燕琳一双美目就要冒出火来,她用力跺了跺脚,威胁道:“我去御花园等你!你若敢不来,我就把你奸淫我的事情全部禀告母后!”转身气冲冲向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我心中叫苦不迭,只好远远跟在燕琳的身后向御花园走去。

    好在宴会仍未结束,宫中多数人都集中在正德殿和周围广场之上,御花园中静悄悄并无人在。穿越前方的回廊,又经过两处山溪小桥,峰回路转,顿时感觉到移步换形,一步一景。

    可是燕琳拐入前方桃花丛之后竟然失去了踪影,我四处张望确信御花园中并无他人在场,方才低声喊道:“九公主……”一只纤纤玉手突然从花丛中探了出来,狠狠揪住了我的耳朵,将我扯到了花丛之中。

    我还未来及说话,她劈面就给了我一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好不疼痛。

    “你这淫贼,居然如此狠心的将我抛在这里……”燕琳美目之中珠泪盈盈,猛然扑入我的怀中紧紧抱住我的身躯:“你……可知道……我日夜都在思念你吗?”

    我的内心中涌起莫名的感动,燕琳踮起脚尖灼热的樱唇用力吻住我的嘴唇。香舌频渡,玉软香温。我几乎要把持不住自己,理智中仍然知道这里是皇宫禁苑。附在燕琳耳边道:“琳儿……这是御花园……”

    燕琳用力抓住我的衣领,我失去平衡和她一起倒在花丛之中,脑海中仅存的那点理智早已烟消云散,我轻轻扯开燕琳的红色长裙,露出凝脂般的软玉温肌,随着我凶猛的侵入,燕琳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

    身下的霏霏青草随着我们的动作微微颤动,粉红色的花瓣随风缓缓飘落,我们的情欲迷失在漫天花雨之中……

    第二十八章【情挑】

    清晨醒来的时候,两女已经离去,来到厅内燕兴启正在悠闲自得的喝着早茶。我在他对面坐下,燕兴启为我倒上一杯茶水,微笑道:“平王睡得可好?”

    我端起茶杯笑道:“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燕兴启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向我道:“自古有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本王也不能免俗!”

    他的直白让我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慢慢的放下茶盏道:“肃王千岁请讲。”

    燕兴启道:“大秦少府之职已经悬空多年,本王一直想为国分忧,只可惜先皇对我抱有偏见。”他叹了口气又道:“大秦正值多事之秋,本王虽然能力有限,仍然想为宗室出力,为国解忧,如果可能,平王可不可以将我的意思转达给太后?”

    我心中暗笑,则燕兴启居然盯住了负责宗室供养的少府之职,若是他知道晶后有意让他相国之位又不知会作何感想,不过这次刚好是一个大好机会,我正好顺水推舟的送他一个人情,当下点了点头道:“肃王放心,胤空一定向母后禀承这件事。”

    燕兴启微笑道:“此事如能促成,本王还有重谢!”

    我和燕兴启分手后径直前往秦宫去参见晶后,来到凤阳宫,晶后正在门前的花园中采撷着鲜花。

    也许是因为燕元宗的大婚,她今日穿上了一袭红色束身长裙,上面精心绣有一只振翅欲飞的金凤,身处百花之中,和谐的融入满园浓浓春意。

    橘色晨光笼罩着整个花园,为千姿百态的鲜花罩上一层柔和的光华,时而微风拂过,花瓣上的露珠随风飘下,划出一道美丽晶莹的弧线。

    从我的方向刚好可以看到晶后侧面的剪影,她的目光充满了迷惘,唇角流露着淡淡的忧郁,纤手漫不经心的向鲜花摘取,却忽然发出‘啊!’的一声娇呼,无意中她的手指被花枝刺破。

    我正要上前,却见许公公和两名宫女已经跑了过去。

    晶后怒道:“混账东西!连你也敢欺负我!”她将手中花枝尽数扔在地上,向许公公道:“把这片花园给我铲平!”

    “太后……”

    “怎么!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晶后重重的拂下衣袖,转身向宫内走去,这才看到我。

    俏脸上仍然余怒未消:“胤空!这么早!”

    我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礼道:“孩儿特地来向母后请安!”

    晶后点了点头率先向宫内走去。

    晶后诱人的胸部仍在不断起伏,我的眼光情不自禁在上面多看了两眼,却正碰到她冷森森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晶后看到我的反应,目光渐渐软化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亲生的儿子居然还不如你有心。”

    “母后何出此言?”我随即反应过来,今日是燕元宗新婚第一天,按理说他和俪姬应该一早来到凤阳宫向晶后敬茶。

    我笑道:“也许……他们春宵苦短……起床晚了,也未必可知……”不知怎么,我心里突然涌出一股酸酸的味道。

    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道:“你们年轻人只知道贪图欢娱,其他的事情完全抛在脑后了。”

    我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指,看到她明艳的容颜,不免又是一阵心猿意马。

    “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这才将燕兴启的事情向晶后禀报了一遍。

    晶后点了点头道:“他之前曾经托别人向我说过这件事,他之所以看中少府之职,无非是想借机搜刮民脂民膏。”

    我笑道:“肃王若是知道母后有意让他出任相国之位,恐怕会高兴的癫了。”

    晶后冷笑道:“他始终无法改变贪婪的本性!”

    “只要利用得当,他完全可以成为母后的挡风之墙。”

    晶后满怀深意的笑道:“你一早来在我的面前拼命说着他的好话,是不是得了他的什么好处?”

    我呵呵笑道:“胤空就算趁机敲一敲他的竹杠也算是理所当然。”

    晶后也笑了起来。

    这时许公公在门外喊道:“皇上驾到!”

    晶后的秀眉终于完全舒展开来,看来燕元宗毕竟没有忘记他的这位母后。

    身穿红色吉服的燕元宗和俪姬并肩走入宫内,我慌忙起身施礼。

    燕元宗淡然笑道:“都是一家人,胤空无需如此客气。”二人从宫女手中接过茶盏,跪倒向晶后敬茶。

    我忽然留意到俪姬颈后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淤痕,我心中不由得一颤,难道她昨晚遭到了燕元宗这个变态的折磨。

    俪姬为了掩饰这道淤痕今日特地穿上了高领长裙,她俏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从表面绝对看不出她内心的痛苦。

    晶后微笑着将他们两个搀起来,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道:“元宗,你总算成家了,你父皇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说话间眼圈红了起来,

    燕元宗道:“母后放心,孩儿以后一定励精图治,让大秦日益强盛。”

    晶后擦去眼泪道:“你能有此心思,为娘就放心了……”她一手捉住燕元宗,一手拉住俪姬,将两人的手掌迭合在一起,晃了晃道:“你们眼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给大秦皇室续下香火!”

    燕元宗的脸色猛然一变,随即又迅速回复了正常。

    俪姬的美眸中涌现出无限幽怨。

    我一直在留意两人的表情变化,晶后的注意力仅仅集中在燕元宗身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傻孩子,生儿育女乃是人生毕竟之路,你虽说贵为帝王,一样也要经历此事。”

    俪姬俏脸通红的垂下头去。

    晶后道:“今日难得你们都在,陪我一起用早膳!”

    许公公早已安排宫女在外间摆好各色早点和果品。

    我们一起来到桌前落座。

    晶后心情好转了许多,不时讲着燕元宗儿时的趣事,俪姬时而发出阵阵浅笑,燕元宗却毫无表情,只顾埋头吃着东西。

    俪姬目光专注的盯着晶后,时而发出一两声会心的微笑,风姿诱人到了极点。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而且马上付诸实施,我的脚悄声无息的从桌下伸了出去,准确的寻找到俪姬的纤足,用足背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踝。

    俪姬娇躯一颤,刚刚夹起的点心又掉到托盘之中。

    晶后关切道:“你怎么了?”

    俪姬迅速镇静了下来,微笑道:“母后,孩儿只是一时失手。”

    燕元宗有些不满的瞪了她一眼,俪姬纤足向后缩去,却仅仅后退了些许的距离,我继续跟上,用脚勾住她圆润的足踝向前牵拉。

    我表面上却仍然和晶后谈笑风生,俪姬的手下意识的抓住燕元宗的臂膀。

    燕元宗冷冷拂落俪姬的纤手道:“这里是皇宫,规矩和你原来全然不同。”

    俪姬遭到他的冷遇,神情黯然之至,晶后怒道:“元宗,你这孩子怎地如此说话!”

    俪姬温柔道:“母后切莫怪罪皇上,此事原是孩儿的不是……”

    我笑道:“皇兄也是无心的,心中并无斥责皇后之意。”脚背大胆的沿着俪姬的足踝向上,轻轻摩擦着她的小腿。

    俪姬再不退缩,小腿并拢将我不安份的大脚夹住,我们的目光瞬间相触,虽然是惊鸿一瞥,彼此的眼中同时荡漾出一丝春意。

    这种心跳中的旖旎更加的韵味无穷,直到晶后起身,我才把脚收回,俪姬趁机看了我一眼,俏脸绯红的垂下头去。

    看着燕元宗和俪姬离开,晶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充满惆怅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元宗和俪姬之间有些不对?”

    我点了点头道:“母后无需顾虑,假以时日他们之间定然会产生感情。”

    晶后道:“希望这样才好……”她转向我道:“这些日子我忙于朝政,把你和白晷小女儿的事情忘记了,找个机会我会再向白晷提及此事。”

    我趁机表白道:“此事不提也罢,白晷对我并无好感,再说孩儿对思绮并无太多想法……”我向晶后走了一步低声道:“孩儿心中只牵挂着母后一个……”

    晶后冷冷看了我一眼道:“胤空,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跟燕兴启去了什么地方吗?”

    我尴尬笑道:“孩儿就算和其他女子在一起,心中仍然想着母后!”

    “大胆!”晶后柳眉倒竖,扬起纤手狠狠的给了我一个耳光。

    我慌忙跪倒在她的面前。

    “混账东西,居然拿本宫和那帮烟花女子相比!”晶后气得俏脸煞白,娇躯不住颤抖。

    我心中非但没有感到任何恐惧,反而感到莫名的欣喜,她越是表现出这样的愤怒,越是表明我在她的内心中已经占有一席之地。

    我张臂抱住她的玉腿,真挚道:“即便是母后要杀了孩儿,孩儿也要把心中话说出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母后。”

    晶后反手在我脸上又是一掌,低声道:“放开我!”

    我仍然抱住她的双腿不放,晶后怒极一掌接着一掌的打在我的脸上,我闭上眼睛仰起头默默承受着,忽然一滴冰冷的泪水低落在我的脸上,我诧异的睁开双目,却见晶后的目光终于软化了下来,腮边仍有一颗晶莹的泪珠犹未落下。

    我慢慢站起身来,晶后怜惜的抚摸着我被打得红肿的面庞,我猛然将她的娇躯拥入了怀中。晶后的娇躯在我怀中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我抱起她的娇躯向内室的床榻走去……

    走出凤阳宫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十分,晶后的激情呢哝仍然回荡在我的脑海之中,我忽然发现自己对晶后的迷恋几乎不能自拔,现在的我仿佛游走于刀锋边缘,稍有不慎恐怕将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肃王燕兴启成为相国之后,一定会对我感激万分,我们的关系肯定会因此而更进一层。按照沈驰的计划,晶后暂时并不会向白晷采取行动,这段时间应该是最为平静的时刻。我刚好利用这个机会考虑如何接近白晷,甚至获取他的信任。

    瑶如的病痛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断命七绝针带给她的痛苦一日强似一日,孙三分利用所有的方法对她进行镇痛,可是看起来效果始终不大。田玉麟仿佛在人间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的音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开始丧失了信心。

    这是我从济州返回后第一次去拜会陈子苏,来到他府上的时候,他正在搀扶着夫人小心的在院内走路,孙三分果然妙手回春,看陈夫人的情形完全恢复只是迟早的事情了。

    陈子苏看到我慌忙招呼我桌下,我让唐昧去外面买些酒菜,中午便在他这里吃饭。

    陈子苏从我的脸色就已经看出我有心事,微笑道:“平王从济州游玩回来,似乎心情比原来还要沉重许多!”

    我苦笑道:“回来的这几天,诸般事情一股脑全部用了过来,我几乎要招架不住了,今日才能抽出时间拜会先生。”

    陈子苏早已从孙三分那里知道我回来的消息,他笑道:“本来我想去府上拜会殿下,可是考虑到平王心境纷乱,还是让你冷静下来再去,没想到殿下今日亲自来了。”

    我叹了口气道:“胤空今日前来,是特地向先生请教的。”

    陈子苏道:“平王有话尽管直说。”

    我这才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一向陈子苏道来,陈子苏一边倾听一边点头。当我说到沈驰提出让肃王燕兴启为相国之事时,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殿下有没有想过这沈驰因何会提出这个人选?”

    我笑道:“这点我早就考虑过,可是根据我的了解沈驰和燕兴启之间并没有过任何交往。”

    陈子苏点了点头道:“这么说,沈驰仅仅是用燕兴启来转移白晷的目标这么简单!”他似乎并未全信。

    我继续说道:“沈驰此人的确不好捉摸,他为了掩饰自身来到秦都的真正目的,还让晶后从外地调遣数十名被贬敵的官员。”


    陈子苏道:“这些官员殿下有没有调查过?”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多数跟沈驰都没有交往。”

    陈子苏道:“我总觉着沈驰真正的目的并不在迷惑白晷,可是一时间也无法猜透他的真正意图。”

    第二十九章【政局】(上)

    我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沈驰向晶后献出了一个计策,借用外力来对付白晷!”

    陈子苏双眉有力的跳动了一下,他脱口道:“可是对外发起战争,让白晷远赴前线平乱?”

    我重重点了点头。

    陈子苏霍然站起身来,双目灼灼发光,在院内来回踱了几步方道:“此人果然厉害!内部陷入僵局的情况下,借用外力摆脱困境,妙!果然妙计!”陈子苏重新回到我的面前道:“按照沈驰的计划,以后大秦的朝政将行成三股力量,太后、白晷还有肃王!”

    “肃王!”我有些奇怪的看着陈子苏,在我的概念里燕兴启只不过是一个替罪羊而已。

    陈子苏道:“我敢断定沈驰捧出肃王的真正用意是让他和白晷对抗,而不仅仅是一个替罪羊!”

    我茅塞顿开道:“只有扶持肃王让他有足够的实力和白晷对抗,太后才能从中渔利!”

    陈子苏道:“不过这件事却风险十足,既要用肃王牵制白晷的力量,又不能让他趁机坐大,否则前狼刚走,后虎又至。”

    我也考虑过这件事情,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晶后对白晷绝不会长时间的忍耐下去,北疆东胡已经挑起战火,只要战事全面爆发,她就会着手对付白晷。

    陈子苏道:“有件事子苏必须提醒殿下,晶后真正掌控大权之日,就是你离开之时。”

    我淡然一笑,现在谈离开还为之过早,而且我内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晶后对待我的重重迹象来看,她对我并非毫无感情,我应该有机会根本上彻底征服她。

    刚刚返回枫林阁,肃王燕兴启就来找我,他看来急于得到我的回信。

    我笑眯眯的把他请到书房之中,燕兴启和我寒暄了一番马上把谈话转入了正题:“平王殿下……上次我拜托你的事情……”

    我故意道:“什么事情?”

    燕兴启微微一怔,有些不悦道:“拜托你帮我向太后提及的那件事……”

    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那件事!”

    燕兴启关注的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太后并未答应!”

    燕兴启一脸的失落:“太后不答应?”

    我点了点头道:“太后绝不同意肃王出任少府之职,说您乃是皇叔,少府的职位焉能衬得起你的身份!”

    燕兴启苦笑道:“太后还是不愿用我。”

    我压低声音道:“不过太后有意让你出任……相国之职!”

    燕兴启不能置信的抬起头来,双目之中的喜悦毫无保留的流露出来:“你……你说什么?”

    我笑着重复了一遍。

    燕兴启激动的握住我的双手,仍旧不敢置信道:“此话当真?”心情极度激动之下,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他好不容易才镇静下来,向我道:“若是本王顺利登上相国之位,绝对少不了平王的好处!”

    我笑道:“此事已成定局,这两日太后就会让皇上下诏,肃王身为皇叔,想来那白晷也不能反对。”我婉转提醒他要防止白晷从中作梗。

    燕兴启道:“白晷那里我自有办法。”

    “只要白晷答应,肃王出任相国之事就已成定局!”

    燕兴启用力的晃了晃我的双手道:“平王,我们结为兄弟如何?”

    我不禁愕然张大了嘴巴,燕兴启的这个提议真的是匪夷所思,要知道我是晶后的义子,按辈分应该称呼他一声皇叔,他和我结拜这岂不是乱了辈分。

    燕兴启道:“难道平王殿下看不起我?”

    我慌忙摇了摇头道:“胤空岂敢,能得肃王千岁垂爱,胤空求之不得!”其实想想结拜根本就是个形式,我虽然称呼晶后义母,最后还不是一样让她在胯下承欢,多一个莫名其妙的兄长更加无所谓,当下在香炉前和燕兴启八拜为交。

    虽然我们各自都抱有自己的目的,可是结拜以后感觉还是亲近许多。

    燕兴启本来想要请我去肃王府一聚,我因为担心瑶如的病情婉言拒绝。

    燕兴启走后,我来到瑶如房中,体内七绝针又开始折磨她,瑶如痛苦到了极点,贴身娈衣已经完全湿透,娇躯不住颤抖。候在一旁的采雪也是珠泪涟涟,看到我到来,采雪慌忙站起身来,含泪道:“瑶如姐姐撑不下去了……”

    我求助般望向孙三分,孙三分叹了口气道:“七绝针深入她的体内,老朽无力取出,能做的无非是可以帮她镇痛而已。”

    我关切道:“既然可以镇痛,瑶如因何还会痛不欲生?”

    孙三分道:“公子可能不知道,但凡镇痛之药,对体内都有几分成瘾作用,若是每次都对她施以药物,恐怕……”他压低声音道:“公子还记得宣隆皇吗?”

    我内心猛然一凛,宣隆皇就是因为服用逍遥丸而死,我焉能让瑶如步他的后尘。

    孙三分道:“于今之计只有找到下手之人才能救她!”

    我向孙三分和采雪使了一个眼色,他们马上会意退出门去。

    我将瑶如的娇躯抱入怀中,瑶如用力咬住下唇,俏脸毫无血色,颤声道:“瑶如……看来……无法侍奉……公子了……”我看到她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酸紧紧将她搂住,吻在她光洁的前额上,动情道:“瑶如,你一定会好起来,我要你一生一世都跟随在我的身边。”

    瑶如美目中满是泪水,樱唇被她咬得泌出血来。

    我心疼的为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瑶如,告诉我你哥哥的下落?”直至今日我仍然怀疑瑶如知道田玉麟的去向。

    “我……不知道……”瑶如竭力道,看到她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继续追问下去,小心为她盖好了被子走出门去。

    孙三分看到我一脸的忧色,安慰我道:“每日只会发作三次,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我叹了口气,把孙三分和唐昧叫到书房。

    孙三分以为我还是询问瑶如的病情,正要向我说时,我率先开口道:“上次的迷幻草你再给我一些!”

    孙三分愕然道:“公子要它何用?”

    我微笑道:“以后再告诉你。”

    孙三分见我不愿说,也不敢多问,恭敬道:“我回头去取来给你。”

    我嘱咐他道:“孙先生再想想看,是不是还有方法可以救治瑶如。”孙三分苦笑道:“我已经尝试过多种方法,怎奈这七绝针构造奇特,我实在无力将它取出。”

    我又向唐昧道:“唐昧,你这两日在秦都打探一下,看有没有田玉麟和那个叫幽幽的女子的踪迹。”

    唐昧点了点头道:“属下知道,不过秦都人口众多,想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笑了起了,拿出一张自己亲手绘制的画像道:“你去找画匠将这幅画像临摹,越多越好,然后在秦都的每一个角落都给我贴上去。”

    唐昧接了过去愕然道:“是那名妖女!”

    我点了点头道:“瑶如的病情不能再拖下去,我势必要逼她出来见我。”

    唐昧有些顾虑道:“只怕她未必会轻易上当!”

    我充满信心道:“她一心想得到那本田氏账簿,上次被田玉麟骗了一次,这次该轮到我们了!”

    三天以后大批曾经被贬敵的官员开始陆续返回秦都,沈驰也在回来的官员之中。晶后果然依照他的建议,提出用肃王燕兴启出任相国。我本来以为白晷会反对这件事,没想到他这次居然默认了晶后的做法,看来燕兴启此人的确有些手段。


    燕兴启成功登上相国之位,心中兴奋到了极点,他在肃王府设宴专门宴请皇室贵胄和朝廷重臣,在他的心目中我居功至伟,邀请的贵宾名单中我被列为上宾。

    肃王燕兴启的府邸并不在秦都城中,当年被宣隆皇贬敵之后,他便隐居于城外五里的蟠龙山,并于山下修建了一座慕雨山庄,三年前宣隆皇重新恢复他的王位之后,他便将慕雨山庄就地扩建成为肃王府。


    我独自一人前往肃王府赴宴,来到肃王府时候,但见车马如龙,人声喧哗,前来恭贺拜谒肃王的官员无数,我心中暗道:“这燕兴启若不是担任相国之职,焉能有今日之场面。”

    门前数十名身穿崭新服饰的仆人正在引领车马,我将手中缰绳扔给一名仆从。

    远处传来一声大笑:“胤空!我一直都在等你!”踌躇满志的燕兴启大步向我走来,我慌忙迎上前去向他行礼:“肃王千岁……”

    燕兴启板起面孔道:“胤空,难道你忘了我们结拜的事情?”

    我笑道:“大哥勿怪,人多眼杂,我还是称你肃王好些!”

    燕兴启又是一声大笑:“好!总之你我心里明白就好!”他的注意力忽然被远处的一位贵客吸引了过去,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人竟是大将军白晷。

    燕兴启马上把我丢到一旁,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大秦宗正刘艺,太仆朱无墨显然是燕兴启的死党,今日他们也充当半个主人,负责招呼宾客。

    太仆朱无墨引着我向肃王府中走去,整座王府依山而建,山势水韵尽在其中,沿途嘉木成行,满是花树。清溪如带,蜿蜒于小山丛树之间,地上生满鲜花,两旁柳芽舒青,柔条毵毵,充满生意。

    沿着曲曲折折的鹅卵石路面穿过前方园林,遥望前面红桥对岸,柳林深处,隐现着数栋精舍,奇石怪峰点缀其间,景色极其幽丽。走过红桥,前方疏落落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树,妃红俪白,间以绿萼,含苞欲吐,冷艳浮辉,树下细草蒙茸,甚似纤柔,处处一片盎然春意。转过花树丛,前方五步一桥十步一阁,千行杨柳之中,拥着金碧辉煌的楼台一所。四围种着姹紫嫣红的各色鲜花,繁英满地,五色缤纷,花开似锦,碧浪如云。

    我心中暗赞:“这燕兴启真会享受,这里比起秦宫的御花园犹有过之,难怪他不愿住在繁华喧嚣的城内。

    那座金碧辉煌的楼台名为观景台,就是今晚宴会的地址所在。

    我的位置在贵宾席,和大将军白晷、奉常曲靖等一帮朝廷重臣同桌,显见燕兴启对我的重视,不过这种安排倒令我有些尴尬,生恐白晷在酒席之上当众给我难堪。

    好在白晷位高权重,一帮官员苍蝇似的围着他拼命的奉承拍马,他根本无暇顾及我的存在,直到客人正式落座之后,他才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看来是我多心了,以白晷的胸襟和眼光,他根本不会和我这样一个小角色计较。

    因为白晷在场,我从酒席开始便表现的拘谨恭谦,众人敬酒的中心仍然围绕在白晷和燕兴启身上,我自幼便在这种环境下成长,在众人面前隐藏锋芒对我来说是件驾轻就熟的事情。

    酒至半酣,燕兴启起身大声道:“今日诸位能够赏脸来到这里,本王实在是感激之至,承蒙圣上垂爱,让我出任相国之职,今日本王当着诸位大人的面起誓,我身为大秦相国必忠于职守,克己奉公,为大秦民生不辞劳苦,为大秦社稷鞠躬尽瘁!”他端起桌上满满一杯酒水,仰首一饮而下,在场众人齐声喝起彩来。

    我留意到白晷目光中此时流露出一丝嘲讽之色。

    燕兴启又道:“刚刚听闻大秦南部发生蝗灾,本王身为相国自然要率先做出表率!”他转身向仆从使了一个眼色,那仆从端出用红布蒙上的托盘。

    燕兴启大声道:“本王虽然没有太多的家资,仍愿倾力而为,这里面有五万两纹银,是我多年积蓄所得,愿无常捐献给灾区民众!”他的这番慷慨陈词又获得一片掌声。

    第二十九章【政局】(下)

    他挥手做了一个手势,此时高台之下,悦耳的丝竹声开始传出。从前方巧阁之中,十余名身姿曼妙的少女鱼贯而出。那些少女俱是以轻纱覆面,虽然看不清面容单单从身姿来看便知俱是倾城绝色。

    燕兴启微笑道:“这十五名中山国少女俱是万里挑一的绝色,而且更为难得的是……”他面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的笑容道:“她们都是处子之身。”众人俱瞧的目瞪口呆。

    燕兴启大声道:“今晚她们将属于为大秦捐献最多的人!”众人齐声欢呼,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我心中不由得暗暗苦笑,这燕兴启实在是荒唐到了极点,居然能想出用这种方法为灾民募捐,不过转念一想,他这一手八成是想借机送礼,原本别有用心的事情,经过他的巧妙安排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白晷淡然笑了下,悠闲自得的端起桌上香茗品了起来,多数大臣都意识到燕兴启正在导演着一出闹剧,却不知他将会把事情导向到何处去。

    那十五名窈窕少女每人身上都有号牌,她们婷婷袅袅来到场地正中,供众人品评。

    宗正官刘艺率先叫道:“六号!我出一千两银子!”

    众官多数都是抱着旁观的态度,刘艺这一出声,整个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燕兴启笑道:“还有哪位大人出价没有?”环顾四周,居然无人回应。燕兴启点了点头:“好!六号少女便以一千两的价格归刘大人所有!”他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其中夹杂着惋惜之声,在场的很多人都后悔刚才没有出价,让刘艺平白无故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此头一开,整个场面顿时热烈起来,在场官员一个个争先恐后的竞起价来,价钱在众人的哄抬下一路上扬,便是最便宜的女子价钱也要用三万两方可求得。

    那燕兴启呵呵大笑,把手中之事交托给管家,转身来到白晷的身边坐下,微笑道:“白大将军好像对此没有兴趣?”

    白晷淡然笑道:“白某家资清薄,底气自然不足,救助灾民也只可尽力为之。”他自腰间解下一柄工艺精巧的弯刀放在桌上道:“这把弯刀是我从东胡大将完颜乌兹手中得来,今日借着王爷的地方捐出,略表寸心!”

    燕兴启显得激动之极,接过那弯刀,抽刀出鞘,反复赏玩道:“此刀乃是曾经人称东胡第一猛将的完颜乌兹所有!”我看得真切,那炳弯刀只是一个饰品而已,纵使做工精巧,却也只能算是一个玩物,最多能值几百两银子。

    没想到燕兴启道:“白大将军果然慷慨,如此宝物居然舍得捐献出来,本王出八万两银子购买此刀!”

    在座的人无不色变,这燕兴启莫不是糊涂了,居然用八万两白银收购这把弯刀。

    白晷哈哈笑道:“肃王果然爽快,好!这把刀就是你的了,那八万两白银就当白某对灾区百姓的一点心意。”

    燕兴启喜孜孜的把弯刀悬在腰间,若是不知道真正背景,肯定以为燕兴启是天下间最大的一个傻子。

    白晷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了,白某还有军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时间尚早,大将军为何不多饮几杯。”燕兴启出言挽留道。

    白晷微笑道:“白某不胜酒力,再说近日北疆东胡不断侵扰大秦境,我需得尽快想出应对之策,留在这里只怕会坏了你们的酒兴!”

    燕兴启恭维道:“白将军忧国忧民,实在是国之栋梁,本王钦佩之至。”他想亲自相送,白晷挥了挥手道:“不必了,千万不要冷落了其他大人。”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平王殿下请随我来,白某有几句话想问你!”

    我心中一怔,万万想不到白晷会单独和我谈话。

    燕兴启笑道:“正好,由平王送也是一样!”

    我和白晷并肩离开观景台,一路无话,直到送到王府外,白晷看到四下无人,方才向我道:“平王有没有想过返回大康?”

    我一时间想不起如此作答,若是说愿意回去白晷会不会顺水推舟将我送往大秦,若是说不愿回去,他肯定要怀疑我留在大秦的真正动机。

    白晷冷笑道:“看来平王对大秦十分留恋啊!”

    我故意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太后对待胤空如同己出,圣上又视我如手足,胤空的确有些舍不得秦都……”

    白晷冷冷道:“难道平王殿下对故土并无半分留恋?”

    我脸上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许久方道:“胤空又何尝不想回去,只是……”

    “好!我会向圣上禀明,近日便送你返回大康!”白晷咄咄逼人,不给我留有任何的余地。

    我心中暗骂他的蛮横,白晷之所以这么迫切的想把我送走,八成是看出了思绮对我产生了情意,若是任凭发展下去,恐怕不好收场。

    当着白晷的面,我只能装出惊喜的样子,屈膝跪倒道:“多谢白大将军成全!”心中却道:“此事还需禀明晶后,让她从中阻挠。”

    “起来吧!你也是一国王子,岂能说跪就跪!”白晷不屑说道。

    我一脸惭愧的从地上站起来。

    这时两名仆人牵着白晷的坐骑来到面前,白晷一手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他身体还未触到马鞍,那马鞍啵的一声爆裂开来,一团白色的粉幕笼罩住白晷的全身。

    马前的那两名仆人忽然同时抽出刀来,向白晷的胸口刺去。

    我大惊之下,不顾一切向其中一人合身扑去,却被他回身一肘,重重击在胸口。踉踉跄跄向后退了数步,方才站定身形。就在这片刻之间,白晷也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身体自马上飞跃而起,落在两丈多处的平地之上,那团烟雾显然迷住了他的双目。

    两名仆人挥刀全速向白晷冲去,我根本来不及考虑,迅速抽出长刀,大吼一声拦住两人去路。左侧一人双手握刀冷哼一声全力向我劈来,我刀身横向迎出,双刀相交发出噌的一声金属撞击声,我右臂一麻,迅速改为双手握刀。

    对手刀身斜旋,沿着我的刀刃直落而下。刚才成功的接住他的一招让我信心倍增,我冷静的后撤一步,手臂微转,以刀背磕开他的这次进击。

    另外一人却成功地绕过我的身边向白晷冲去,白晷发出一声怒吼,外袍突然鼓涨起来,一团白色的粉幕从他的身上四散开来,他五指紧握,一拳向着那名杀手的方向迎去。

    锋利的刀刃与白晷的拳头相撞竟然寸寸断裂,那名杀手惊骇莫名的看着那只拳头在自己的眼前变大,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彻在静夜之中,白晷一拳将那名杀手的头颅打得碎裂开来。

    和我交手的那名杀手显然被白晷的强悍威慑住了,虚晃一刀向远处逃去,我正要追击,白晷大声道:“穷寇莫追!”我收到回鞘,来到白晷的面前。

    这时王府内的护卫听到动静全都冲了出来,一脸惊慌的肃王燕兴启慌忙让人为白晷清理身上的白灰。白晷反应及时,双目并未落入太多的白灰,稍事清理便已恢复,燕兴启不住的向他道歉。

    白晷淡然笑道:“此事与你无关,想来有人知道我来王府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