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元气归空
本来对付像是“凶僧”虚空这种“二线角色”,逆天邪是无须动用到“无常皆空”这种已经属於“终极”范畴之类的武学,而且“常世之剑”虽然威力无涛,但对於身体和内力的负担也远在水准之上,如果是平时可以得到九天九地之气补充的逆天邪,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可是此刻身在“封神大阵”中的他,当然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逆天邪明明知道使用“常世之剑”的後遗症是如此之大,那他为何又要在这兵凶战危之际,使用这大伤元气的绝学?
因为“绝世邪神”的心机,就不是一般人所能臆测,一直以来他以实力和心智将众人的信心一再打击,让他们无法发挥应有战力,可是闻太师的阵中藏阵,便一举把这个局面逆转过来。如果让众人齐心发挥出应有实力,此消彼长之下,他就必败无疑。所以他不得不再下猛药,以雷霆万钧之势决杀一人示威,让他们知道,要对付“绝世邪神”,是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局势的变化之快只能用“峰回路转”去形容,即使连思考的速度也追不上局面的变化,闻太师的智略,和逆天邪的武功,彼此交撞出无数火花,在这块命为“人命”的画布上追逐竞赛。
“下一个是谁要来送死?大师兄吗?亦或白头小子?还是闻太师你要自己上?”
再度掌握主动之势,逆天邪的语调就带著蔑视世间一切的口吻,然而事实上这也是一种分担敌人注意力的策略,虚张声势这种伎俩虽然老套,用得好却仍旧灵光。
闻太师也不是看不出来逆天邪太过明显的“阳谋”,然而“绝世邪神”的可怕却是有目共睹,轮不到众人敢不顾忌。
这个时候,便需要一个人来力挽狂澜,重振众人即将失去的战意。
可是谁会是那个人?
——天下第三!身为从不後退的“阎皇”君逆天的首席弟子,即使是面对恩师之子,即使是可能已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绝世邪神”,他也无所畏惧!
“天邪,你这一招唬得了别人唬不了我!我太了解你了,你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封神大阵』对你不可能没有影响,刚才那一招『常世之剑』铁定也让你元气大伤,你想靠说话来拖延时间,争取回复,只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逆天邪抱臂冷笑道:“大师兄,你真的不是普通的讨人厌,幸好在今天过後,我再也不用看见你那张死气沈沈的蜡脸。”
“彼此,彼此,我也是一想到你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就背脊发麻。”
天下第三大步走向逆天邪,沿路中手腕一翻,“天意刀”唰一声插入土中,用一种无悔无疚的气势与态度,迎向“绝世邪神”的涛天杀意!
逆天邪微笑道:“连老头子的宝刀也弃掉,那大师兄你还凭什么可以胜我?”
“就凭我的拳!”天下第三握紧右拳道:“师傅传授给我,足以毁天灭地的霸拳!”
“老头子的时代已经过去了,”逆天邪悠悠道:“即使他仍在世间,也不是此刻本帝的对手,更何况是你?”
说到“你”字时,从他身上涌出无数浑沌邪气,凝结实质形如黑龙,张牙舞爪,如群魔乱舞般朝天下第三疯狂噬去。
天下第三一动不动,任凭邪气龙形扑噬到自己身上,也未见他运气护身,虽然身上立时爆出数道血痕见骨,但逆天邪的脸色反而转为凝重。
“天邪……你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做错了一件事……”天下第三用一种濒临爆发的异常冷静,对著逆天邪道:“你不应该污辱师傅!即使你不再认他为父亲,他依然是我在这世上,最尊敬的人,你污辱了他,只会使我愤怒!而一个愤怒的天下第三……”
“便是他妈的连天下第一也可以轰下的战神!”
天下第三怒喝一声,身上忽然散发出无比凄厉的鬼气,一下子就把逆天邪的邪气龙影震成粉碎,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还烙印在众人视觉印象中,更大的突然还接踵而来,天下第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彷佛缩地成寸般移至逆天邪身前,几乎是脸贴著脸的距离,一记“吞天”霸拳便重重轰在後者腰际!
“什么?!”
就连逆天邪也不相信天下第三会有这样的速度和力量,因为“封神法阵”而功力减退的他,就无法避过天下第三含怒而发的这记重拳!
“想得太美了,我有『天道圣甲』护身,这点拳力不过是蚊子搔痒的程度……”
自持有著天下间最坚硬的护体气功,逆天邪本来就没有把天下第三的拳头放在心上,殊不知这正是他今天犯下的第二个严重错误。
“吞天”的真正杀伤力,是要在收拳的那一刻才会爆发出来。
——拳收!
急速出拳再收拳的同时,连同“吞天”霸拳独到的蕴藏潜劲,在被抽成真空的两人之间爆发出来,轻易击破只剩下六成左右的“天道圣甲”,并直接给予逆天邪的脏腑经脉重击。
“呜!”
逆天邪身躯一震,踉跄著步伐後退,几乎快站立不稳,但身为“绝世邪神”的自尊却不容许他就这样被人击倒,强忍著嘴边即将吐出的鲜血,他正要酝酿反击,可是更强更快,更在他想像之上的第二拳,却再度轰上了自己的脸!
“天邪,你给我去死啊!”
愤怒与自信的怒喝,伴随著第二记“吞天”之拳,重重的轰上了逆天邪的右脸,同时把“绝世邪神”的身躯与自尊都一起狠狠的轰倒在地,伴随著一记轰天爆响,自开战以来一直维持著完美胜利姿态的逆天邪,终於被他的大师兄给一拳击倒。
“好厉害!没想到天下第三还有这样的绝招,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白魔此刻的疑问也是场中其他人的疑问,自“阎皇”君逆天过世後,“冥岳门”的声望始终处於一蹶不振的低潮,天下第三的领导与实力更是屡遭质疑打击,逆天邪单枪匹马独闯“冥岳门”,又带走了玉白雪之後,天下第三的声望更是一落千丈,几乎跌到谷底。武林中人几乎都肯定相信“冥岳门”会是继“地府”之後下一个被“天宫”消灭的门派。
但是如今天下第三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却出乎在场人的意料之外,更重要的是出乎逆天邪的意外!
“竟然是『地狱行』第十七层……第三兄,你的功力突飞猛进到一个让人惊叹的地步啊……”
天下第三神情木然,对於白魔的赞美充耳未闻,但一身充斥的凛冽肃杀鬼气,却是连自己人也要忍不住退避三丈。
又有谁知道,他为了练成第十七层的“地狱行”,背後所承受的巨大痛苦与折磨?
那是常人所不可能忍受的痛苦与折磨!
虽然两记重拳让战局逆转,但谁也不知道“绝世邪神”到底还剩下多少战斗力?即使面对仆倒在地上的逆天邪,也没人敢露出一丝轻松大意的神情,毕竟“常世之剑”的可怕,已经藉著刚才的战斗深植於他们心中。
“大师兄……这就是你自信能代替老头子把我轰下的实力吗……?”
伴随著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强大的压力与杀气再度像乌云般笼罩著场中众人,当群魔的目光再度凝聚,应该在原位的某人早已消失不见,错愕间,邪傲森冷的语调伴随著一声惨叫从身後一起响起。
“天真……太天真了……这样的功力和拳劲,就想把本帝轰下吗……?即使你练到『地狱行』第十八层,也没有可能在本帝的圣躯上留下一点伤痕,你听到了吗……?”
一头银发在风中张狂飞舞,白晰如玉的脸庞添上几分血滴,在极度优美中带著几分让人颤栗的残酷,一切只因为逆天邪那只染血的右手,正整个穿过了“铁剑大将军”刑无咎的身体,把後者像只腌猪一样整个人“串”举起来!
刑无咎临死前的惨叫传入众人耳中,而他的死状更是怵目惊心,逆天邪剑劲一发一绞,竟将前者整个人震成一堆血浆,血水如箭裂空飞射,众人逼於无奈,不得不出手接下曾经是他们战友的“尸体”。
“竟连这样也不能让他受伤!这小子的功力是没有底线的吗?”
众人的惊骇已去到一个不能形容的地步,面对这样一个打不倒、杀不死的“怪物”,即使是再顽强的斗志也要虚耗衰弱下去,再不倒的修罗也要倒在“绝世邪神”的面前!
“你们都退开,让我来对付他!”
微弱的声调却透著某种坚定的决心,众人往出声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应该已摇摇欲墬、离断气只是一步之差的闻太师,忽然从他虚弱的身子里透出某种惊人的霸气,强烈地狂涌向四方,而以闻太师为中心,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稀薄起来。
“这是……!”
在“天宫”中与闻太师最是交好的白魔注意到这个反常现象所代表的意义,色变道:“不行!闻右相,使用这个禁招,你的身体会……!”
“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唯有使用这一招,才有重创他以及让你们全身而退的机会……”即使不去计较他的伤势,闻太师的脸孔也在瞬间彷佛苍老枯瘪了数十岁:
“这个计画既然是由我负责发起,理所当然也该由我划下句点……”
“好一个闻太师,你是打算牺牲自己了。”
看著打算豁尽全力做最後一击的闻太师,逆天邪并没有多大反应,也许,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著绝对的自信。
已经领悟“终极”境界的他,除非是对方以同样层级的招数出招,否则是没有伤害或是杀死他的可能性。
问题是,当一个像闻太师那样,心、技、体都趋近於完美境界的高手,在人生走到最後关头的前一刻,已看破一切、舍弃一切的他,难道就不能突破“终极”吗?
闻太师的身体像是变成一个无所不吸的黑洞,将四周的一切物质非物质都贪婪的吸入自己身体内,甚至连靠他较近的战友都发现自己的功力出现流失的现象,当连功力最高的天下第三都开始发现异状之时,闻太师的压箱绝招之名便在众人之前曝光。
“元气归空……?!”
尽管已经在世家的藏经阁中阅读过使用这式禁招会带来的下场,但当闻太师真的依照心法运行时,光是起手式的运气,就让自己身体内的五脏六腑彷佛一瞬间被吸得精乾,脑内好像有千万把小刀在狂割狂刺,那种痛楚简直不是任何言语所能形容。
——就凭现在的我想要驾驭终极之招,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吗……?可是,只要再给我一点力量就好,只要再给我一点…….让我可以跟这个恶魔同归於尽的力量……
“元气归空”是闻太师当年从太史世家藏经阁中,偶然翻阅到的一式禁招,乃是以自身为媒介,吸取天地元气、甚至是万物的生命力,来转换成为自身出招的能源,这种秘法可以让出招者的威力提升三至五倍,也就是说一个顶尖的一级高手使用此招,便有突破至“终极”境界的可能。
然而天下岂有可以白吃的午餐?这种夺天地造化以伤人的禁招大违天和,太史世家的“武林史官”便有在“元气归空”所属该页上注明,曾使用过此招的人,不是走火入魔在出招前便暴毙,就是在使用後全身经脉俱废成为终身瘫痪!
就是因为使用此招之後所需付出的代价太高,所以闻太师自秘密练成此招以来,从未在与人敌对中正式出招过,而如今,却是到了不得不用的那最後一步!
逆天邪挑起一边俊眉,淡然笑道:“来吧,这该是你人生中的最後一招了。”
“或许是吧!”闻太师喝道:“不过我要带你一起走,逆天邪!”
闻太师蓄劲完毕,本是像木乃伊般消瘦下去的身体再度恢复正常,他感到自己像是一个吹满气的皮球,随时都要爆炸开来,再不出招,只怕自己就要先一步爆体而亡!
——元气归空!
一股极度强悍飙肃的杀气排空倾泻,彷佛怒涛吞天而来,其杀力之大,绝对已经超越了“终极”的境界,而到达可以“杀神”的地步!
逆天邪双目闪过一丝异芒,竟然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硬生生以胸膛接下了闻太师的“元气归空”!
“什么?!”
场内中人几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逆天邪这举动不啻与自杀无疑,到底为什么他要这样做了?
“嘿!对『终极』之招不了解而贸然使用,这就像小孩子玩大刀一样,只是把武器送上去请敌人砍你一样,你现在可懂了吗?闻——太——师——!”
尽管接下了闻太师以生命力豁尽一击的“元气归空”!但逆天邪却连一根头发也没有损伤,反而像是重新得到天地元气的补充一样,状态甚至更甚於未战之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力量完全被他吸纳过去了!“元气归空”甚至没办法对这小子造成一点伤害,我反过来被他吸住动弹不得,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逆天邪以一种超越众生之上的尊贵笑容,悠然道:“你以为使用『终极』禁招就可以将本帝重创甚至是击杀,殊不知未曾真正领悟『末那识』的你,只有吸纳天地元气的能力却无法驾驭,面对第七识修为远高於你的本帝,等於是把现成的大补丸送上门来一样,你说本帝是否该跟你说声多谢了?”
——失算了!
闻太师感觉到逆天邪的身体像是变成一个无底的黑洞,不住将他体内的真气吸纳过去,而且自己愈是鼓劲,天地元气愈是一发难收,如同泥牛入海般迅速消失。
只是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元气归空”强悍绝伦的真气便被对方吸收殆尽,强烈的麻痹感由手腕直传脑部,丹田空空荡荡的一片,什么力气都运不起来。
逆天邪向闻太师投去最後一个笑容,道:“你之所以失败的最大原因,便是你以自己的人上之智,去揣摩本帝的天人之智。辛苦你了,闻右相,本帝这就送你上路吧!”
逆天邪说完後,右掌轻轻一挥印在闻太师的胸口,动作看似轻柔缓慢,却快得任何人都来不及阻止,早已失去所有护体真气的他,便比一个常人还不如,挨了“天帝”一掌後,整个人笔直後飞出去,途中无数树林被撞倒扫断,枝叶乱飞,可见这一击威力之大。
“对不起……天王……我有负所托……失败了……”
闻太师的身体早已感觉不到任何痛楚,这或许是逆天邪对这可敬敌人所表现出来的一点“慈悲”,在逐渐模糊远去的意识中,他心中唯一清楚剩下的遗憾,就是未能替主子除掉这可怕的大敌。
“子慈!”
当闻太师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彷佛听见熟悉的声音,焦急憾恨的喊著自己久未被人提起过的名字。
第二章帝王之战
战局的变化远远超过众人脑袋的反应速度,“右相”闻太师的舍身一击,不但伤不了逆天邪分毫,反而成为“绝世邪神”恢复元气的补充剂,更反过来吸纳了闻太师的力量,完全无视於“封神法阵”的限制!
即使是从不迷信鬼神之说的武林名宿、魔门高手,此刻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魔鬼?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打倒的怪物!
“这一场仗役已拖得太久,是该时候结束了……”
将闻太师击出战场後的逆天邪,并没有半分迟疑,吸纳了“元气归空”的力量,重新获得天源真气的“绝世邪神”,决定使用最强的终极强招来为这一仗划下休止符。
“常世之剑……第五式……”
绚丽夺目的光华,蓦地自逆天邪掌心暴亮,尽管手中无剑,但散发出来的锋芒之锐,却是任何神兵利器也望尘莫及。
“十方俱灭!”
逆天邪整个人蓦地爆碎开来,化身成数以千计、数以万计、数以亿计的“剑”!像是可以席卷吞噬一切的凶猛飓风,又像是造物者给於世间最恐怖的天罚,所有阻挡在这股剑浪之前的东西,只一接触就被摧毁殆尽,撕空破裂,巨涛排空,向众人宣示末日的来临!
“妈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强的剑气?”
即使是再不甘心的嘶吼,也无法改变即将降临在他们身上的残酷命运,看不到尽头的剑浪,彷佛吞天巨兽的凶牙朝他们袭卷而来,剑气充斥著肉眼所及的每一寸空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众人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股有灭世之威的剑招面前,尝试著像蝼蚁一样的挣扎求生!
海啸洪涛一样的剑浪转眼间便吞噬了一切,众人无分先後几乎是同一时间被狂涌而至的剑流疯狂切割,碎骨剁肌!眼前所及一切,上天下地,全都是数也数不清的剑!彷佛是死亡与毁灭化身的剑!
天下第三,以“吞天”霸拳力抗剑浪,但也彷佛蜻蜓撼树,螳臂挡车,在这股业力剑威前起不了半点作用。
“韦驮天”白魔,以手中“苍邪”力守,亦无法在汹涌而至的巨涛剑浪中全身而退,连佩刀亦碎成无数裂片,身上伤痕更是不计其数。
至於已失去自信斗志的“黑杀”赤横空,还有激战至此仍能幸存的次一级高手——“金刀大将军”霸无悔,却没有他们两个同伴的那种运气和实力,在彷佛千军万马杀伐之中的剑气浪潮中被碎尸万段!死无全尸!
直到死前那一刻,他们终於明白为什么三百多年前“六道圣帝”可以凭著一手常世之剑,将成千上万的武林高手杀得血流成河!可惜这道理他们明白时已太迟。
“轰!!”
常世之剑自第三式开始,便已进入“终极”之境,“十方俱灭”更是到达“最後境界”前的一个门槛,其威力自然是不在话下,几乎已经是当日君阎皇和丁尘逸两人合使“终极”第一击的威力。
其威力可媲美九天怒雷狂轰,整个地面如同波浪般抖动起来,石块寸裂粉碎,不管是“封神大阵”或“异域之地”都毁於一旦,真正应了“十方俱灭”这四个字的含意。
剑招收式,尘埃落地,在彷佛被无数火药台风一同肆虐过的现场,方圆百丈内几乎地无完肤……除了“绝世邪神”逆天邪外,此时此地唯一还剩下的活人便只有两个,天下第三和白魔,然而即使是他们两个,其实也只是比死人多一口气而已。
只剩下逆天邪嚣狂邪傲的笑声,在现场回汤放肆。
“哈哈哈!看到了吗?本帝常世之剑的威力!要不是吸纳自闻太师的天源真气杂而不纯,令本帝这一招只能发挥六成威力,否则就算是大师兄和白魔你们两个,也会被『十方俱灭』给斩至只剩肉糜啊!”
“好狂傲的东西,殊不知在本王的『九阳终极』面前,你的『常世之剑』只是小孩子扮家家酒的玩意!”
一道暴雷烈日般的声音彷佛能穿云裂石般盖过逆天邪的笑声,整个大地似乎都因为此人此声的到来而震颤。
逆天邪冷笑一声,双手负後道:“嘿,终於来了吗?”
耀眼的光明在地平线的那一头乍闪,光明里面隐约可见一个如幻似真的高大人影,厉声喝道:“逆天邪!还本王闻右相的命来!”
逆天邪表面上仍是神态自若,但从他身上真气的流转,已可知他此刻正进入剑拔弩张的警备状态。
“你那忠心的狗奴才为了保护你而不惜牺牲生命,而你却仍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该说你是太过大胆呢?还是无知呢?”
“可恶!你的贱命就算死一百次,也不够还本王爱将的宝贵性命啊!”
光明里面的人影散发出无比浓烈的杀气,刺眼的金色光芒,如太阳降临大地般照亮充斥逆天邪的瞳孔,後者知道对方出手在即,气定神闲,一股剑气如飞龙升天般在他身上出现。
“命中注定,你『大日天王』的将星便永远要在本帝的『绝世邪神』之下,这样你还是执意要一战吗?”
“你就带著自己和那无聊的星象之说,到地狱里去向闻右相忏悔吧!”
从一片光明海中映出伟岸身影的“天宫”之主——“天王”帝释天!两手结印一推,一团纯阳真火凝聚如球,光焰暴涨,裂空射向逆天邪。
逆天邪笑道:“就是这点功夫吗?”
逆天邪嘴里虽说得轻松,然而手上却已祭起蓝色剑光,两手一扬,七道蓝色剑芒或直射、或迂回、或曲折,但是路径虽异总归於一,便是帝释天此刻那颗焰球。
“愚蠢!”
帝释天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光球去得更疾更厉,与七道几乎是同时抵达的蓝色剑芒正面冲突,爆出“波!”的一声震响,那鸣响到里许之外还震人耳际。
逆天邪收指横摆胸前,长笑道:“好!知耻近乎勇,帝释天,你在败给我家老头子後,功力仍能不退反进,只是这一点便足以让本帝欣赏你这难得的敌人。”
帝释天收去护体光气,英伟的容貌却有著怨毒的双眼,视线凝聚在那个杀了他唯一最信任的“朋友”之人——“绝世邪神”逆天邪的身上!
帝释天两眼满溢著三江五湖也不能洗刷的仇恨,缓缓道:“本王可一点也不欣赏你这设计害父、夺母为妻的逆子!”
逆天邪摇头啧啧道:“只不过是死了一条狗,值得让你这个『天王』如此大动肝火吗?士为知己者死,闻太师在天之灵应该觉得够安慰了吧。”
帝释天满头黑发忽然一根根朝天竖起,全身一片朦胧金光缠绕,散发出独特的威严,气势吞天霸地恍如是真正的“大日如来”再世!
“像你这样的邪逆之人,永远不会懂得闻太师那种人的忠义!”
帝释天眼中彷佛再度出现闻太师在他手臂中咽下最後一口气的光景,虽然这个他最倚赖的左右手,利用自己闭关修练“终极”更高境界的时候,私自调动麾下人马,甚至和死敌“冥岳门”的天下第三联手,在完全未取得自己同意的情形下发动战争,更弄至几乎全军覆没的下场,然而帝释天却很难责怪他这个首席智囊,因为他知道闻太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释天的利益。
然而,他却宁可闻太师从来未曾这样做过。
当他在闭关领悟“九阳终极”的至高境界时,忽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不安,身为绝世武者的超凡第六感就在警告他,他所重视的人会有危险,在这世上他所重视的人已经不多,而会有即时危险的人……
——太师!
一念至此,帝释天再也无法安心闭关,闻太师是他无可替代的部属。不!他与太师之间的情谊甚至已经超越了部属朋友,而到了手足之亲的地步,帝释天相信闻太师可以毫无犹豫的为他而牺牲,而後者也的确做到了。
然後,当他提前出关赶到现场後,所能看到的只是闻太师刚好失去生命的尸体。
当闻太师在他双臂中咽下最後一口气的时候,帝释天终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哀伤,还有一点点的孤独与恐惧,他不愿意却不得不承认,从今以後,在成王成霸的路上,他就是孤独一个人了,再也没有人可以跟他分享胜利的荣耀。
再也没有人,可以这么无私的为他献计,讨论天下大事,因为意见不合而与他争辩的脸红脖子粗;再也没有人,可以与他分享成功的喜悦,失败的哀伤。
再也没有人!
默默的抱著闻太师逐渐冰冷的身体,帝释天的表情流露著罕见的悲伤,仰天道:“太师……多谢你为本王所做的一切,本王深以能拥有你这样的兄弟而自豪,希望在来世,本王还能结识你这样优秀的兄弟。”
帝释天话一说完,暗自运起“九阳终极”,白色毫光慢慢在闻太师的身边凝聚,後者的身体也慢慢在光芒中消失,直至完全消失不见,连一点残渣也不剩下。
“这就是『九阳终极』的最高境界——无相真火!无相无形,万物俱焚……兄弟,本王就以这一式来送你最後一程……”
帝释天把手一扬,闻太师最後的一点残躯化成阵阵毫光,犹如风起尘扬般点点飘汤於虚空,然後慢慢消失。
——尘归尘,土归土。
将闻太师的身躯“火葬”了之後,帝释天的容貌再度换上一代霸主的深沈与冷静,唯一与之前略有不同的,是他的瞳孔内燃烧著金色的复仇之焰!
——逆——天——邪!!
“太师!你天上有知,就好好看著本王怎么把你的仇人给挫骨扬灰!”
“你说错了!应该是本帝送你去跟闻太师在九泉下相聚才对!”
在彼此互不相让的言语冲击之下,猛烈的气劲冲突更胜火药,後世被人称为“帝、王第一次战争”的终极之战,便因为闻太师之死而拉开序幕。
一代奇人“疑花狂客”杜青山之墓
简单的几句落款,象徵著立碑人不喜多言的性格,不论生前有多大的丰功伟业、风流事迹,到最後埋骨之地也不过是几抔黄土、几尺墓碑。方寸之地,总结多少喜怒哀乐?
黄土一坯,冷月萧索,坟前竖著一块孤伶伶的狭长木牌,和一个影子被拉得孤独消瘦的少年,木牌上歪歪斜斜的几个大字,竟是以刀剑运劲所刻。
“杜前辈,晚辈没能救得你性命,却平白受了你四十年的功力,唯一的回报,便是为你立此孤坟,让你不至於暴尸荒野,希望你一路好走,黄泉不孤。”
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看惯生离死别,丁神照的悼词也不见有多少感伤,这与亲疏友敌无关,而是他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
风中忽然传来一道娇媚无比的声音:“小丁,怎么你从『不入树海』出来这么久了,也不跟人打声招呼呢?你可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
丁神照闻言身子一震,转身过来面对凌空飘至的一道苗条身影,长发如瀑,纤足尖尖,身段容姿均艳极无双,撩人遐思,正是九大奇人的另外一名,“魔灵”夜魅邪到了!
再见夜魅邪,这个曾经使丁神照由天堂堕落至地狱的女人,连丁神照自己都说不上他此刻的心情是何滋味,唯一能肯定的是此刻充满胸膛间的不只是仇恨……还有一点淡淡的感伤……
夜魅邪由远而近向他走来,摇曳生姿的绝世风华仍是那么让人陶醉,但丁神照却只感觉眼前佳人像是一个虚幻而不真实的梦,又好像是他一直在梦中,直到现在才清醒一样。
在这一瞬间,他终於明白到自己对夜魅邪的感情,已经不再剩下一点依恋。
几乎就在他有了这层领悟的同时,丁神照身子一震,一股热流自足底涌泉穴,一股寒流自脑门百汇穴,一上一下两道气流在他的丹田气海穴会合,以一种奇异的状态同时存在而又融合。刹时间,他所能想到的是不久前“疑花狂客”杜青山捐输给他的功力,和丁尘逸在临死前传给他的功力,以一种不可能会再发生的偶然,取得了紧密的平衡与结合!
轰!
丁神照脑内彷佛炸起了一个平地霹雳,将他全身全灵都炸成粉碎,还原为构成这个世界最基本的物质,然後每一个分散成毫末的分子又重新重组起来,而在重组的过程中又吸收了大量的天地精华,带入到他的身体里面,天地无限的力量,充满了他体内的每根经脉。
丁尘逸的“生灵之剑”和杜青山的“落花诀”,同样都是生机盎然中见杀机的武学,而“生灵之剑”的最高境界便是包含世间一切万物,自然也包括了他体内“落花诀”的内劲。
丁神照在偶然的机缘中,因为受到夜魅邪出现的刺激,而达到了佛家中所谓“大解脱、大自在、大圆满”的境界,由“纵剑横刀”升级成为“剑帝刀皇”,“绝世邪神”的命中克星终於出现了!
丁神照发觉自己像是重获新生一样全身充满了活力,每个细胞都像是单独活过来一样雀跃不已,连他都觉得和一刻前的自己有了很大的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同。
领悟了“生灵之剑”的真意,“玄兵之眼”一扫之下,“佛相心灯”所营造出来的幻境再不能对他造成迷惑,“夜魅邪”还原成为一个白袍无垢、慈眉善目的方外之人,那股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特殊感觉,使得丁神照虽然从未见过眼前之人,却几乎能肯定他就是丁尘逸曾经跟自己提过的“菩提法座”首席——浮沈之主!
第三章剑帝刀皇
“谢。”
恍若重生的丁神照,开口道。
“为何言谢?”浮沈之主微笑道。
丁神照道:“因为你让我认识了自己。”
“众生法相,小异大同。”浮沈之主道:“你本是你,又何来认识自己之说?”
丁神照淡淡道:“谈佛论禅我不在行,我只知道你帮我解开了一直以来的心结,这点我必须向你道谢。”顿一顿,又道:“可是,我对於你这样鬼祟神秘的作法,却非常不能苟同。”
浮沈之主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他的精神修为在“四大将星”中可算排名第一,可是如今在他几乎全知全能的“佛观微相”心法扫描之下,丁神照的一切数据与修为深浅竟然一点也测不出来!丁神照的外表还是跟之前的他一模一样,但举手投足中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不是“绝世邪神”的邪傲,也不是“大日天王”的皇霸,更不是他“浮沈之主”的调和,而是近於一种自然的亲切感,但又不是他“菩提法座”那种佛修的亲切感。
“剑帝刀皇”终於真正降临了!浮沈之主的明镜佛心内闪过这样的一个领悟,同时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四大将星”中属於“绝世邪神”的命数克星终於出现;忧的是他调教出来了另外一个不下於自己的绝世高手,而“剑帝刀皇”的一切完全是未知的,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世间带来了一位救星?还是一颗灾星?
“你要谢本座也好,要怪本座也好,都是你的自由。”浮沈之主道:“本座只是信守对故人的承诺,对於他的後人,要给予适当的照顾而已。”
丁神照讶道:“前辈的意思是……?”
浮沈之主带点感慨的道:“昔年本座深入『不入树海』潜修参禅之时,曾有缘遇上丁施主,并交换了一些武学上的心得,本座和丁施主在很多方面都甚为投机,他曾经提到过,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离开树海到外面找寻自己後代的下落,并要本座如果在日後有机会遇上他丁氏一族的血亲,能够代为照料提携。没想到昔日之语言犹在耳,故人却已……”
就算丁神照有因浮沈之主的话语勾起怀亲的思绪,至少他在外表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剑眉淡淡一扬道:
“前辈对晚辈的厚爱,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再造之恩他日有缘定当报答,现在请恕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多陪了。”
说罢竟是转身便欲离去,却听到浮沈之主在他身後叹道:
“难道就为了一个人的私谊,丁施主宁愿弃天下苍生於不顾?”
丁神照闻言旋风般转过身来,双目闪耀著锐利的怒气,道:“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伟大!天下苍生从来没有为我做过什么事,同样,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为苍生做点什么事。”
浮沈之主感受到逼近而来的压力,想起丁神照曾经被称为“泪眼杀手”的那段日子,又是一叹道:
“选择快意恩仇固然是你个人的自由,但是如果你选择要保护的对象,不但不能回应你的期望,甚至反过来要伤害你所重视的人时,那时又该如何呢?”
浮沈之主这次话语里的言外之意,让丁神照再也不能漠然以对,双眉一收一疏道: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
浮沈之主道:“以丁施主目前『末那识』的修为,应该可以自己有所感应才对,又何需本座推波助澜呢?”
丁神照闻言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拳,的确,当他被浮沈之主用“佛相心灯”点化後,心中便一直浮现一股不详和不舒服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本来还以为这是因为浮沈之主带给他的压力,可是现在被对方当面指出之後,他才猛然醒悟到还有其他的原因。
某个他不愿意去承认和正视的原因……
从丁神照身上忽然散发出无比锐利的剑气,彷佛整个空间都被统一在他的剑心之下,浮沈之主跟他相对比起来就像沧海中的一粟。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放过挑拨我和天邪之间的任何机会……”
浮沈之主仍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但是丁神照却感觉到对方像是遁入了某个他不能理解的境界,浮沈之主像是存在於这个世界,又像是不存在於世上的任何一处,以他如今“万物唯剑”的修为,竟也不能凭剑气感应到他的存在!
“丁施主之所以忽然对本座起了杀意,是不是因为知道本座说的都是实话?”
丁神照瞳孔骤然收缩,浮沈之主便觉得一道巨型剑气涛天而起,气势霸烈无匹,又像是一枚前端绑了烈性炸药的火箭,随时都要引发。
即使是他修练的“大梵天心法”已至化境,浮沈之主仍惊讶於此时丁神照的剑气之霸烈,竟与当年他所遇到的丁尘逸不遑多让。
“丁施主……你的後人竟然成长到如此的地步,你泉下有知也该感到瞑目了吧……”
虽不知道丁神照这一剑是否真能突破“大梵天心法”的时间空间障碍,而直接伤害到他的法身,然而浮沈之主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态度,因为他相信刚才所说的话,已经起到一定程度的成果。
“比起对本座动手,你现在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该做。”
丁神照用足可将人碎尸万段的眼神狠狠的瞪著浮沈之主好长一段时间,胸膛一直起伏不定,脸色阵白阵青,最後终於道:
“如果我发现你骗我……”
浮沈之主不等他说完,便接道:“适才我以『法外别悟』唤起你沈睡的『末那识』力量,本座的佛心已与你建立起一定的联系,不论本座去到哪里,相信你都有办法找到本座。”
丁神照不再答话,长啸一声,身形直拔而起,扬起尘嚣飞散九天,跟著他的人便消失在天际彼端。
浮沈之主带著忧心的眼光望向丁神照远去的方向,良久良久,方是长长一叹道: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剑帝刀皇』到底会成为四大将星中的正义之星,还是继『绝世邪神』後另一颗乱世魔星?丁施主……便要看你调教出来的後人如何选择了……?”
丁神照带著一颗焦急不安的心,奔驰在一条不知名的路上。
长久以来压抑的记忆,如今因为浮沈之主的一番说话,和自己对於危机感应能力的大幅提升,如今化为具体的不详预兆浮上台面,让他终於忍不住打破自己一直以来的设限与心防,喊出那个思念的名字。
“小莲!!”
尘封闭锁已经一年以上的姓名,如今化为悔恨与焦虑的呼唤,快逾流星的脚程也不能满足他此刻的归心,运用刚领悟到的力量全速奔驰,寻常人骑马要三天才能赶到的路程,新生的“剑帝刀皇”便在半天之内来到了目的地。
那是当日他与“小修罗”独孤寒心激战受伤後,还是“君天邪”身份的天邪带著他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躲避疗伤。在那里,他认识了他生平第一个女人——彭小莲!
物换星移,沧海桑田,当初的海誓山盟如今看来只是可笑的镜花水月,可是在丁神照的心中,一直很认真的看待这段露水姻缘,在腥风血雨的江湖路上闯荡,小莲曾经被他视为不可替换的珍宝,这个想法即使到今天也没有改变。
尤其在经历夜魅邪事件後,不论身心都受到巨创的他,在每个夜回梦深的时刻,都强烈的思念著小莲的容颜与身影。
可是他不能承认。
不论是“纵剑横刀”、“泪眼杀手”,甚至是现在莫名其妙加诸在他身上的“剑帝刀皇”的头衔,其实都是无数战斗和血腥的累积,满手血腥、满身仇恨的他,是否能有给小莲幸福的资格?关於这一点他不是没有疑问。
所以,即使他对小莲的思念日与递增,他却必须克制自己想与对方相见的心。
他们的再会,只会为一方带来不幸。
他只能默默的祝福,默默的祈祷,希望小莲可以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过著平静幸福的日子。
一直以来,他对小莲的思念都压抑得很好,直到他受了浮沈之主的“法外别悟”点化成为四大将星,对危机的感应度大幅提升,小莲的容貌再度清晰无比的浮现於他脑海中,虽然为此感到错愕,但他仍不愿意正视这预感所带来的警告,尤其大敌当前更是分心不得,可是浮沈之主的一句话,却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愈是接近小莲所在的地方,那股不祥的预感就愈是浓烈,他的感觉不会欺骗他,小莲真的出事了!
丁神照的脚步不知何时变得愈来愈沈重,尽管已经到了小莲所居住的村庄之外,他却没有了飞奔而入的冲动……这是为什么?难道是他害怕面对即将知道的悲惨结局?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彷佛有千钧之重,丁神照终於回到小莲所在的地方了,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即使这村庄原来就不人丁兴旺,但也不应该如此安静……剩下的唯一可能,便是和他用“剑心”感应得到的结果一样。
“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这意味著……”
丁神照忽然像疯子一样冲进村子里,一下子便来到小莲的房子面前,整个人便这样把门冲烂掉进入屋内,以他现在的功力之高,这点木门就跟纸糊的没两样,当他看清楚屋内的情况之後,早已揪紧的心更像是要整个炸裂开来一样,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人的尸体。
——彭义!
如果时光能倒流,这个或许有一天会被丁神照称做“岳丈”的平凡男人,如今只能张大一双不忿且不解的双眼,倒毙在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家中,无声地抗议著命运之神的残酷。
“彭大叔……可恶啊!”
望著这个曾经在自己颠沛流离时扶上自己一把的老实汉子,丁神照的怒意已经累积到即将爆发的顶点,可是他却必须强忍下来,甚至连彭义的尸首也来不及做处理,因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待他去办。
“小莲!你在哪里?小莲!”
丁神照一刻不敢浪费,甚至连自己“天视地听”的感觉都不敢信赖,只是翻箱倒柜、见物毁物的用最原始的方式——地毯式搜索!去找寻小莲的下落。
“小莲!小莲!”
任凭他如何的吼破喉咙,也得不到半点回应,原因整个村庄早已不剩半个活人,死人当然是无法回应他的呼唤。
丁神照焦急的视线反覆在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的死人脸孔上来回穿梭,却始终没有发现他欲寻找的那张容颜,任凭他几乎把整个村子也翻了过来,就是不见小莲的踪影。
村子不大,几乎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就让丁神照里里外外搜得透彻,床底、井内、衣柜、屋顶,甚至是地下,任何一个死角丁神照也没放过,但是得到的结果却让他不知该大失所望或是松一口气,全村上下七十九条人命,独独缺了一个小莲的尸首。
事已至此,就算再笨的人也该知道对方屠村的举动肯定是冲著自己来的,问题是他和小莲之间的感情可说是绝对的机密,就算是他被夜魅邪精神控制的那段时间,这个秘密也没有被挖掘出来,唯一可能的对象,就只有……
“不!不可能!我不相信!”
“小莲!你在哪里?你回答我啊!小莲!!”
丁神照嘶哑的仰天长啸,彷佛要把一切的怀疑、恐惧、愤怒、悲伤……等都随著声波排出体外,但终究也是徒劳无功,最後只能用尽一切力气的颓然跪倒地上。
“小莲……”
不倒的铁汉终究也是要倒下,然而心中的疑问与悲愤却像是接雨的水盆般即将溢满,光是沈默凝思已经不能解决他的问题,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
“轰!”
一声炸响,丁神照原先所在的地面如蛛网般四分五裂,“剑帝刀皇”的身影如潜龙升天,先是拔起然後折射,迅速消逝在地平线的彼端。
劲风猎猎,在丁神照那仍嫌稚气却过多风霜的脸上,有著某种深刻的觉悟和决定。
“天邪……希望不会是你……如果真的是的话……”
不敢再往下多想,丁神照只是全力奔驰在精神网络中锁定的那一点方向,至於在那里等待他的是怎样的命运,便交由老天爷来决定!
第四章不祥预兆
“天王”帝释天,魔门三大势力之一“天宫”之主,另一身份是九大奇人中的“将军”唐乱离!用“乱世枭雄”来形容他的雄才大略绝不为过,武艺和智慧均属於绝世无双,生平除了与“阎皇”君逆天一战外,未逢败绩。近日来更将“天界光明火”推进到“九阳终极”的境界,其在这门功夫上的成就可说是前无古人,四大将星中命格属“大日天王”。
“天帝”逆天邪,“阎皇”君逆天之子,其本来身份是三百年前“六道圣帝”的转世灵童,但是由於冥冥中的定律使然,使得圣帝的本魂不但没能借体重生,反而被这副躯体的原来主人给吞噬,融合圣帝威能与体内多重人格的“天邪”,功力直追乃父当年全盛之时,在四大将星中命格属“绝世邪神”。
四大将星中主掌“紫薇”的帝王之星,与主掌“七杀”的凶邪之星,本来就势不两立,如今更因为闻太师的牺牲,使得两大将星之间只能出现一个你死我活的结局。
两人都是修为已经迈入“终极”之境的绝世高手,都是当世难逢敌手的颠峰强者,“九阳终极”和“常世之剑”谁才是天下第一的武学?只有经过生死的较量才能寻到真正的答案。
到最後,便是强者败,更强者胜。
“天邪小子!你父曾经带给本王的耻辱,就用你的鲜血来偿还吧!”
帝释天双手结印,一个火球彷佛小型太阳般在他胸前成形,逼人的热力即使在百丈外也可感觉得到,气势空前凌厉强横。
“老头子既然能败你,本帝当然也能败你!张大你的狗眼瞧仔细自己应有的失败吧!”
逆天邪脸上浮现冷酷且冷傲的冷笑,双手剑指蓝芒闪动,蓝色气流在他身体四周彷佛有生命般旋绕,在气势上一点也不比帝释天逊色。
“烈阳终极破!”
帝释天大喝一声,胸前火球脱手而出,划过虚空留下的白色轨迹带著无可抵挡的毁灭力量,要把眼前的讨厌敌人轰入万劫不复之地!
“剑破虚空!”
逆天邪也不甘示弱,双手一合,提升至顶点的剑气彷佛能刺破穹苍般击了出去,力度强极绝伦,欲以“终极”破“终极”!
“轰!!”
两股“终极”力量的正面冲突,天地为之失色,连时间也彷佛被这股震波给影响至失常停顿,以两人交击的爆发点为核心,锐劲势不可挡的向四面八方迸射,所向披靡,触者无不立刻被震的粉碎。方圆数十丈内的空间充斥著两大强者的力量连空气也被挤开,形成真空,地面在深深的凹陷,比诸当日帝释天和魔陀佛的一拼更是灿烂强悍。
“可怕!这还算是人的力量吗?”
在先前大战中侥幸不死的白魔和天下第三,也深深为两人的强大所震撼。
过了好半晌,在两人身体四周猛然又发出更炽烈的强芒,白色的烈阳火劲和蓝色的常世剑芒像失控般疯狂四射,触物即毁,地面不断凹陷、炸裂、融成灰烬,在战圈的正中心,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残留下来。
“碰!”
再猛烈的冲突也有停止的一刻,两条黑影在光芒中倒飞出来,落地後各自几步踉跄,随即便恢复了绝世高手的气势风范,但从外表判断,实在很难看出他俩在刚才的一拼中受到多大的内伤?
“好一个九阳终极,让本帝的内脏至今仍如遭火焚,知耻近乎勇,帝释天你的进步的确在本帝意料之外。”
逆天邪不动声色,“天道”内息连转九遍,在体内化去终极九阳的至炎之力,还破例的出口称赞敌人。
“你也不差,没想到当年在本王面前夹著尾巴逃走的小子,不但领悟了『终极』之境,还可以和本王拼得旗鼓相当。”
帝释天对逆天邪的真正实力亦是暗自心惊,他体内如万刃穿肠的刺痛竟连“大光明正法”也几乎压之不下,若不是他的光明体已修至金刚不坏的境界,刚刚那一记“剑破虚空”便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无怪乎当年六道圣帝凭藉“常世之剑”横行天下,无人能制,果然是一门霸道无比的剑术!
“就算你是君阎皇再世,今天本王也要拿你的性命来祭闻太师在天之灵!”
帝释天的杀意丝毫不减,略为回气後,周身再度暴起耀眼的灼热白芒,眼看一场激战便要二度展开。
“既然你这么急著找死,那本帝绝没有不成全你的理由。”
逆天邪长笑一声,得到“六道圣帝”全部力量的他,重生後从未逃避过任何战斗,因为他相信自己有著天下无敌的实力。
就在这时,一股不祥且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浮上逆天邪的脑海,这是自他人格统一以後从未出现过的情形,严重到他甚至无法继续眼前的战斗,明断果决的他立即当机立断喝道:“等一等!这一仗要暂时压後!”
“什么?”
帝释天闻言一愕,但不明白逆天邪心境转换的他只觉得有一股被戏弄的愤怒,这让他的杀意和霸气更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峰。
“他妈的!小子,你玩什么把戏?我们现在可是在死战中啊!你道可以说停便停的吗?”
逆天邪脸上再露出一闪而逝的焦急之色,此时他的口气已是极度的不悦。
“废话少说,帝释天,你我都清楚,我俩要打败对方绝非一时三刻可以解决的事,先别说你的爱将伤势是否能撑到那个时候?如果本帝下定决心执意要走,你绝无可能拦住本帝。”
帝释天哼道:“你不妨试试本王是否有那个能耐?”
逆天邪语气再添三分冷肃杀意道:“要试吗?那也可以,但是本帝可以保证你手下白魔会第一个先死,然後本帝就会饱食远飙,待处理完本帝的私事後,我就会亲自杀上你的天宫和将军府,但不是和你正面对战,而是把你手下那些徒子徒孙宰得一个也不剩!你是知道我有此能力的,现在你还坚持要战本帝吗?”
帝释天被逆天邪话语里的压力逼得短暂一窒,但是身为霸主的自尊却不容许他轻易屈服,他冷冷回应道:“同样的情况对本王而言也是一样,就算你能跑,你的宫殿和手下总不能人间蒸发吧?本王要毁掉整个『六道界』也是易如反掌。”
逆天邪笑道:“这就是你跟我最大的不同所在,权力和地位对本帝而言只是小菜,不是正餐,所以那些驱使的工具对本帝而言也不过就是堆积起来的积木玩具,本帝随时都可以毁掉再重盖一座,这样讲你明白了吗?”
帝释天从逆天邪的眼中看到无比认真的意识……他知道对方不是在跟他玩弄心理战术,他是真的不在乎自己毁掉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一切……他们两个在根本上就是不一样的两个人……
到最後,帝释天明白自己只剩下唯一的选择。
“即使你躲的过一时,也躲不过一世。”
逆天邪失笑道:“等本帝处理完自己的私事之後,你就会知道自己今天的这句话有多愚蠢。”
帝释天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是为了玉白雪,对吗?”
逆天邪终於露出动容之色,是的,或许他们两个人在本质上是如此不同,但是他们又同样拥有能够看穿事物本质的绝对智慧……“绝世邪神”和“大日天王”,四大将星中最闪耀光亮的两颗帝星……
亦正因为如此,他们两人更容不下彼此的存在。
帝释天冷笑道:“就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逆天邪淡淡道:“在这世上每个人所追求的目标都有所不同,用自己的价值观来判定别人的目标,不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吗?”
帝释天道:“真没想到会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逆天邪冷冷道:“我岂是你能够捉摸的对象?”
“我们之间,终要决一死战。”
“当然,但绝不是现在。”
“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放心,一等本帝处理完这件私事,不用等你来找我,本帝也会自己去找你。一山不容二虎,你我之间,最後就只能有一个生存。”
“本王只希望你会比你之前的人格前身更讲信用。”
“关於这一点,你可以放心。”逆天邪剑眉一扬,整个人忽然像是曝晒在阳光下的烟雾投影般淡逝下去。
“你一定,也只会死在本帝的手上,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宿命……”
帝释天知道逆天邪已经离开了,留下的只是高速移动後的残影和以内力凝聚的千里传音,对方露这一手,就像是要对他传达一个信息。
──就算不与你协商,本帝若真的要走,你也没有可能把本帝留下!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从帝释天脸上自信的表情,我们就无法判定出“大日天王”与“绝世邪神”到底是谁技高一筹了?
两个超凡入圣的绝世高手,却都一样的视人命如草芥,到底这世上还有谁,能够克制这两个可恶的家伙了?
──浮沈之主能吗?剑帝刀皇能吗?
不管如何,至少在“绝世邪神”离去的现在,“大日天王”帝释天就是能主宰场中剩下生命的最高神祉──至少对白魔和天下第三而言是如此。
白魔是帝释天的手下,至少现阶段帝释天没有丝毫理由取前者的性命,但是天下第三可不同,如果他在这里阵亡,便等於整个魔门便落入“天宫”一统之下,只为了这个理由,帝释天便没有放过天下第三的可能。
问题只在於,这个魔门枭雄,绝代强者,是否会乘人之危了?
帝释天瞄了远处奄奄一息的白魔和天下第三一眼,冷哼一声,瞬间挪移般移动至白魔身前,看也不看便是一掌拍下,顿时一道激光如柱击在白魔脑门。
後者身子一震,喷出一大口鲜血,原先苍白如死灰的脸色竟在刹那间恢复了点红润,更还有余力翻身跪迎道:“属下多谢天王救命之恩。”
帝释天脸色冷峻,语气中竟散发著杀意道:“先别谢恩,视你的回答,或许本王会亲自再出手杀你一次也说不定。为什么你们竟不得我亲自命令,就倾巢而出的进行如此鲁莽无智的举动?”
白魔垂下头,语调带著强烈的敬畏道:“属下知罪,但那是因为闻右相拿著天王的『天王令』,加上天王您仍在闭关不出,所以……”
“所以你们便如此盲从了!哼!都是一群无用的废物,活该你们全都战死!”
帝释天语露不悦之色,却心知肚明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其实自己要负上绝大责任。为了要专心闭关修练“九阳终极”的最高境界,他把宫内事物全交给最信任的闻太师打点,甚至连视同他本人亲至的“天王令”也交给对方,这种毫无保留的信赖作风,没想到却换来对方形同出卖的回报,问题是闻太师却又不是真正出卖他,而後者更以自己的性命为这次错误赎罪,让他想找个怪罪的对象都没有,心中除了遗憾追悔之外,更是憋气愤怒到了极点。
──闻太师,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为了虚渺难测的星象之说,却赔上自己和整个“天宫”的九成实力,不值得,真的太不值得啊!
帝释天脸色一瞬数变,整个人陷入复杂无比的情绪泥沼里去,若不是他的自制力无与伦比,说不定真要杀了白魔来消气,但在整个“十方俱灭”几乎已经伤亡殆尽的现在,他实在不能再折损重要的战力了。
但是,在场内剩下的人中,还是有可以让他泄恨的对象。
帝释天走到天下第三身前,用一种毫无感情的眼神,望著他冷冷道:“没想到君阎皇的徒弟,也会有这么落魄的一天……”
天下第三撑起自己几乎是支离破碎的身体,尽管他的伤势严重到换在别人身上早已死上十次,可是只要他还是身为“冥岳门”门主的一天,“阎皇”君逆天的大弟子,他就不能在人前示弱,不能在别人面前倒下!
帝释天眼看天下第三颤巍巍颤的站起,尽管只要一指之力便可以被人推倒的他,仍隐隐散发著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严,眼中也不免闪过一丝赞许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冰冷无情的霸主之姿道:“这又是何苦?你只是让自己在临死之前多吃一点苦头而已……”
天下第三直视著帝释天道:“你刚才不是说过我是『阎皇』的徒弟吗?那你就该知道阎皇传人是绝对不会背对著敌人战败的……”
帝释天脸上竟然破天荒的露出一丝笑容道:“很好,不愧是君阎皇的徒弟,始终也没丢了你师傅的脸。”
“废话少说,”天下第三冷冷道:“如果你要斩草除根,现在便可以下手了。”
帝释天像是没听到天下第三话语里的无礼,仰天自顾道:“从某方面来说,君逆天是本王一生中最大的敌人,但也是最大的恩人……”
天下第三没想到帝释天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讲起完全不相关的话题来,不由得一愣。
帝释天忽然又摇头道:“跟你说你也不会懂,不管如何,至少本王是因为有君逆天才会领悟到今日的境界,所以无论如何,本王也该给他的徒弟一个『机会』,一个跟本王一样当日要从死亡中才能领悟的『机会』。”
“你……”
像是从帝释天的语气中听出了些名堂,可是当天下第三正要回话之前,帝释天已经永远的断绝了他把疑问提出来的可能性,无情的一掌印在後者脑门上,已是强弩之末的天下第三又岂能经得起如此重击,闷哼一声,七孔出血,顿时气毙!
第五章香消玉殒
白魔和天下第三虽然始终处於一种瑜亮情节的敌对立场,但在刚才对逆天邪的并肩作战中,也建立起了微妙的战友之情,如今见天下第三被帝释天出奇不意的击毙,心中忽然浮现一种异样的感觉。
帝释天当然不会去理会白魔心中的感受,又是一掌拍出空击在地上,九阳光明火遇物即焚的炎劲让地面陷下一个凹洞,却出奇地没有伤到天下第三的身体一根汗毛,只是让後者的身体陷入地底,然後被熔软的泥浆掩埋起来,再不复见。
看起来,就像是帝释天刻意为天下第三造了一个坟墓一样。
白魔在一旁讶道:“这是……”
帝释天淡淡道:“本王的用意,你看出来了吗……”
白魔脑中灵光一闪,道:“难道……天王的用意并不是为了杀掉天下第三,反而是为了要成全他?”
帝释天没有正面回答白魔的疑问,只是道:“『地狱行』夺死还生,固然死中求活的异能是可以让修练者愈来愈强,但是每上一层的风险也相对提高数倍,本王虽然没对天下第三落井下石,但也并不代表有那善心去雪中送炭,能不能够藉此契机突破『地狱行』的最高境界,还要看他自己的领悟与造化。”
白魔读出帝释天余下没说的话意──如果不能突破,那倒不如这样死了乾脆!这就是属於霸者的无情和人情。
“还能走吗?”
帝释天忽然对白魔问话,让後者楞了一下,才想起反应道:“可以……我想可以吧……”
白魔鼓起体内余劲想要重新站起,无奈他体内的伤势委实太重,虽经帝释天输劲急救,但离完全康复还有好大一段距离,连站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十分勉强,但他又怎能在自己主子面前示弱?即使拼著内伤加重也要硬撑起来。
白魔忽然身子一轻,竟是帝释天用手拖著自己腋下,把自己搀扶起来。
“天王……怎……怎敢劳您圣驾……”
白魔此刻的心情只可用“受宠若惊”四字来形容,帝释天竟会对下属施予援手,这在以前是连想都不敢的事!
“好不容易度过一关死劫,如果被其他赶过来的小人捡了便宜,那不是太可惜了吗?”
帝释天虽然说的轻描淡写,可是白魔却从前者口中听到了一丝罕有的关怀之意,虽然那只是像整缸白水里掺入一匙糖粉的份量,但对以往总给人辣手无情形象的魔门枭雄──“天王”而言,这已是破天荒的难得。
“多谢天王大德。”
白魔把头低下去,藉此避开此刻脸上复杂的神情被对方到,记忆回复之後,他对帝释天再不如以往那样言听计从,甚至如果有机会,他绝不会放弃能从帝释天身後补上一刀的机会。
但是,如今就算不用“不动邪心”去感应对方内心,白魔也可以发现到帝释天与之前的不同。
而这变化对他的复仇之路究竟是好是坏,现在的他还不能确定。
“绝世邪神”逆天邪以全力飞奔在往“六道圣殿”後山的路上,脸上满是惶急之色。
智慧与力量堪称举世无双,即使“大日天王”帝释天的“九阳终极”纯以力量来论或许在他之上,但也不能败他,更遑论杀他。
四大将星中的“剑帝刀皇”尚不成气候,“浮沈之主”难舍佛门中人婆妈作风,两者都不能对他真正造成威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让我们的无敌天帝如此紧张了?
答案很快就能揭晓,因为逆天邪已经压抑不下奔腾的情绪,焦急的心情化成实质的语言,脱口而出。
“娘!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声音犹如在半空中打响了一个雷霆霹雳,久久不散,彷佛连天地都被震得颤抖起来,急怒的语气随风送至正要离开战场的帝释天耳中,後者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逆天邪离去的方向,良久良久,方以些许感慨的语调道:“即使修练到了终极……无敌……不败的境界,人始终都是人,怎么也不可能摆脱七情六欲的纠缠……当初的你,也是一样吗……君逆天……”
当然那一番话是不可能传到逆天邪的耳朵里去。
“可恶!”
从未看过逆天邪脸上流露出如今这一种“真心”的惊惶,用“归心似箭”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急欲赶到目的地的心情,身法有如光影流逝,任何挡在他去路上的东西,都被毫不留情的摧毁,树倒石裂,尘沙飞扬,快至不能再快的速度,却还是无法满足此刻的天邪。
──娘!不要冲动,你一定要等到我回来啊!
在与帝释天的激战中,感应到那股不祥的预兆,如今随著距离和时间的增减,不祥的预兆只有愈来愈重,也让逆天邪愈来愈不安。
如他这类的绝世强者,感应的力量甚至可以达到未卜先知的地步,即使对等下发生的事情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当那残酷的命运即将降临之时,逆天邪也和其他凡人的正常反应没两样,希望凭藉一己之力,可以改变命运的巨轮。
但,所谓的“愿力”,便是超越任何物理力量的至高存在,无人可以违逆,也无人可以例外。
逆天邪终於赶到了目的地──“六道圣殿”的後山,在当年,被六道圣帝命名为“葬玉崖”的地方。
而圣帝是否在当初命名时就遇见了今日此地的悲惨下场,却是永远也不得考了。
葬玉崖上。
逆天邪看到了玉白雪。
玉白雪看到了逆天邪。
时间上没有一分一秒的差别。山风飘扬,吹得玉白雪单薄的身体似欲飞起,就像是严寒冬日里即将凋谢的最後一朵孤梅。
两人眼神交会的一刻,逆天邪从玉白雪的瞳孔里读到了不可改变的坚定意志,那是完全心丧若死、槁木死灰的感觉。
——永别了!吾儿!
——不!别傻了,我绝不会让你死的!
母子俩匆匆以眼神交会过心灵上的两句对谈,玉白雪深明分秒必争的道理,因为以“绝世邪神”的功力,这点距离只是转瞬即至。
玉白雪就站在“葬玉崖”的最高顶端,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对不起,我累了,真的好累了,请让我休息吧。
灭门之仇、杀夫之恨,玉白雪现在都不想管了,她现在只想做的便是一件事。
──永远的休息!
玉白雪往後退去。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玉白雪退出悬崖。
——再见了,吾儿!就算你的智慧和力量已达到了举世无双的地步,但唯有这一点,将是你怎样也无法达成的遗憾。
——你永远也无法得到我的身体!
玉白雪往下落去。
“不!”
逆天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满头银发往上直竖,“天道”内劲运行到极点,脑门一道银光冲天而起,原本就白皙的身体更变得彷佛能看穿皮肤底下的血管,跟著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天地忽尔停顿了。
风不吹了,鸟不飞了,叶子不落了。
玉白雪落下“葬玉崖”的身子,也在一刹那间停止了。
所有违反物理常理的事情,都在逆天邪脑门窜出银色光柱的瞬间发生了。情况就有点类似冥岳门三大绝技之一的“绝世魔刀”出招时的状况,但即使是君逆天亲自施为,也无法像如今的状态般如此全面、完美的停滞。
就好像时间真的被停止了一样。
——常世之剑,第六式!上天下地,唯我独尊!
“常世之剑”最终也是最强的一式!是力量与精神完美结合的颠峰之作,百丈之内不仅是空间,连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意志也可以完全封锁,造成彷佛时间被冻结的景象。
“上天下地,唯我独尊”!这一招顾名思义,在常世之剑所及的空间范围内,逆天邪便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无所不能!为所欲为!
——娘!我绝不会让你就此死去!在我还没有得到你之前!
本来以玉白雪坠崖的速度和两人之间的距离,逆天邪即使身法再快也赶不及救人,可是“上天下地,唯我独尊”一出,万物俱寂,唯有出招者逆天邪本人可以在常世空间中活动自如,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缩短至只有三十丈……二十丈……十丈……眼看玉白雪这次的寻死,又要以失败收场了。
就在这时!
逆天邪忽然脸色一变,急驰中的身子一阵剧烈颤抖,跟著“哇!”的一声,张口喷出一大蓬鲜血。
刹那间,他脑中电光石火的闪过四个字。
——走火入魔!!
“常世之剑”固然威力极大,但驾驭此等强横绝伦的剑招,需得一颗绝对冷静无情的心,方能运使无碍,就像是火与冰的完美结合。
然而,当他因为眼见玉白雪寻死而心神大乱,在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下强行出招,再加上之前与帝释天一战中的内伤未愈,等於是坐在一堆炸药上玩火的小孩,不出事那才是奇怪!
——天啊!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不要啊!
精气神大乱,“常世空间”也就无法再维持,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剩不到三丈,但此刻却是真正的“咫尺天涯”!就在连一根手指也无法伸出的窘境中,逆天邪眼睁睁的看著玉白雪坠下了“葬玉崖”!
“不——!!”
逆天邪瞳孔放大,五指大张,嘴巴大开,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一点动作也做不出来。
玉白雪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娘——!”
凄厉的呼喊回汤在清冷的“葬玉崖”上,然而不论逆天邪呐喊的多么激烈,都不可能改变玉白雪已逝的事实,随著凄厉吼叫一停,天地瞬间再度恢复原有的平静死寂,然而这平静却只是一时的假象。
“哈——!”
宁静的悬崖很快被充满悲意的狂笑给取代,只见逆天邪背跪趴在崖边,身躯不住颤抖,发出一阵阵悲恨狂怒的笑声,令听者无不心惊胆战。
——为什么?这份心痛的感觉?我也会心痛吗!只为了一个女人,一个不爱我的女人!
一直以来,逆天邪自认自己是一个完全不懂什么是“爱”的生物,父亲把他当成是一个有趣的对手;母亲只把他当成复仇的工具;同灵而生的六道圣帝更视他为一个无用的寄生虫。他从小就是在充满仇恨和不信任的环境中长大,即使後来人格得到完全的补完,但从出生时便一直跟随他的阴影梦魇却永远无法消除,他无法对任何人产生信任与感情,这是外界一直对他有冷酷无情印象的主因。
即使是与自己有著最多爱欲情仇纠葛的母亲玉白雪,逆天邪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爱”对方?是因为愈是不能容许被得到的愈想占有?还是因为他对“爱情”的定义真的太过模糊?逆天邪一直都没能釐清一个答案。
然而直到此刻,当他真正失去了玉白雪之後,他才知道对方在自己心中占的地位有多大。
“什么终极力量?完全智慧?却连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到!枉我还自称是什么『绝世邪神』了!根本是狗屁不如啊!”
随著不断往心中堆积的悔恨痛苦逐渐达到饱和,此刻的逆天邪只想大哭一场,让悲怆与愤怒好好的随眼泪宣泄,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怎样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他就是说什么也哭不出来。
“娘……为什么……你就是宁可自杀也不肯跟我在一起……为什么……”
“失去了你……就算拥有整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娘……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真的不能了解吗……”
不断喃喃自语诉说著自己的心痛与悔恨,从他此刻一动也不动的身子,就能感受到极度浓厚的绝望与孤独……还有一种毁灭一切的……杀意!
“娘……失去了你……这个世界对我还有何意义可言……”
逆天邪终於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如今变为鲜红的瞳孔充斥著前所未见的杀意与疯狂,忽然一阵仰天狂啸,上天彷佛有感大劫将临般,竟也随之变得腥红一片!
“天降红雨!此乃大凶之兆啊!”
远处的浮沈之主彷佛心有所感般忽然抬头望向天空,当他看到天际的异象之时,竟是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惊胆跳!
“圣主……这到底是……”
一旁,同样感应到不对劲的还有“观音天女”梵心谛。
浮沈之主久久不语,只是注视著天空发怔,良久良久,方长长一叹道:“雪消玉碎……邪神疯变……苍生浩劫难免……悲哉!悲哉!”
两人就这样望著慢慢变红的天空,久久不发一语。
第六章疯狂邪神
六道圣殿。
即使主人不在,身为“六道轮回”中的一百零八使魔,仍然忠实而执著的守护在殿内,防御外来者的入侵。
“使魔”是经过六道界改造的武林高手,用类似“夺魂大法”的控制术取去对方的思考能力,只留下服从和战斗的本能,更能发挥百分之一百五十的潜能。但由於“使魔”的制造过程不易,即使“六道界”在全盛时期,也只能完成一百零八个左右,由每一名式神统率十八个使魔,但是在六道式神已经名存实亡的现在,如今合计约七十几个的使魔,全都纳入硕果仅存的“饿鬼道”式神——奈落的管辖下。
由入口通过主殿後,会有六个通道通向每一个式神的居处,每一条通道上都有六名使魔负责把守,在防御上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但世事无绝对,“六道圣殿”历经六甲子不曾为人所侵犯的历史,就在今日画上休止符。
在通往“人道”式神——无垢的路上,六名面无表情的使魔,一如往日忠实的护卫在入口处。在某种层面而言,这些使魔已经不能算是“人”,而是“工具”了,在他们那一张张木讷呆滞的脸上,似乎诉说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时间的流逝对使魔而言毫无意义,只留下战斗本能的人形工具也不需担心食欲、睡欲、性欲等问题,堪称是最称职的守护者。
每一个使魔都是失去自我意志,抛弃喜怒哀乐等本能的战斗工具,应该也没有所谓“恐惧”的感情,可是当通道的另一端传来一阵无比浓烈的疯狂杀意时,六名使魔竟然不约而同的浮起了深刻的恐怖感,那情景就像是有人直接在他们的脑神经中枢下令一样,让应该是失去所有情感思考能力的使魔感到恐惧。
这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却偏偏发生了。
六名使魔同时感受到有如大海一般深沈的恐惧,以及瞬间充斥四周的冷冽杀气,当他们的本能还来不及做反应之前,一双闪烁著鲜红光芒的妖异瞳孔,已经是他们这一辈子最後看到的景象。
“杀!”
冷锐无情的语调,就是阎王要人三更死的催命符,一条黑影迅速穿过六名使魔把守的通道,挟带无形剑气如雨如瀑,穿过因恐惧而迟了半步反应的六人。
随著闯入者迅速远去的身影,比对起六名失职者的身体,却是犹如石像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六对睁大却毫无焦距的眼睛,忽然渗出一丝血滴,然後全身爆开成一团血雾,在走廊上洒下了一场怵目惊心的血雨!
号称能以一挡百的六道界使魔,竟然在来人面前连回手之力都没有!
除去了六名使魔的阻拦,人影头也不回的继续奔向目的地,百丈长廊对他而言只是弹指即至,来到现今“人道”界的式神——无垢的居室外,身形毫不停留,“轰!”的一声,两扇铜铸大门就像纸糊一般被撞飞开来,露出无垢那张错愕惊慌的粉脸,和仅著一件肚兜,丰盈健美的身材。
无垢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来人浓烈的杀气惊醒过来,虽然闯入者的动作迅若闪电,但无垢仍是表现出身为六道式神之一的应有反应,在来人破门而入的时候,其实无垢已经做好随时可以还击的完美准备,但是当她见到来人的面目时,她完全怔住了,甚至连反击的念头也完全从脑海中退去。
“主人?!”
来者正是因丧母之痛而陷入疯狂境界的复仇邪神——逆天邪!
“贱人!”
逆天邪根本无视於无垢的态度转变,赤红的双眸洋溢著前所未见的疯狂杀意,五指猛地掐上後者的粉颈,以毫不怜香惜玉的劲道和冲击,将无垢雪白成熟的肉体狠撞在墙壁上!让後者口中溢出鲜血,黛眉也因痛苦而紧皱起来。
“主人……咳……到底……怎么了……”
逆天邪一头银发如刺猬般冲天竖起,血红瞳孔已经不复有以往的冷静与孤傲,声音像是从快要咬碎的齿缝坚硬挤出来。
“贱人!你干的好事!”
无垢的身体因畏惧而痉挛,被逆天邪五指挤压的地方也因受力过度,在白皙的肌肤上渗下几道血痕,竟有几分凄艳的美感。
无垢的每一根神经都感受到刺骨的杀意,很确定逆天邪绝不是在跟她开玩笑,而是真的想杀她!这个认知甚至超越了肉体上的痛苦,让她尝到有如地狱般的绝望。
“主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无垢并不害怕死亡,她这条命早就完全属於逆天邪了,什么时候对方要取回去她都不会有怨言,她害怕的是,在一种不被谅解的状态下被杀害!而不是为保护主人而捐躯。
逆天邪咬牙碎齿般道:“贱人!本帝是怎么交代你的?不是叫你寸步不离的随侍保护主母吗?为什么你连她跳崖自杀都不知道呢!”
无垢闻言彷佛晴天霹雳般身子一震道:“什么?主母自杀了!”
逆天邪恨恨道:“你还装蒜!对了,一定是你妒忌本帝只偏爱白雪,所以假公济私撒手不管,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对吗?愚蠢至极!本帝这一生中除了我娘白雪之外,是不可能再去爱上别的女人的!不明白这一点而任意非为,你说是不是罪该万死!”
逆天邪的推论其实有逻辑上的矛盾之处,这在以前拥有全知智慧的他是不可能发生的错误,可是玉白雪的死就像在堤防上凿了一个大洞一样,让他的缺点一一浮上台面。
无垢双目睁大,虽然想摇头否认,但是逆天邪的五指掐著就像一道铁环箍住她一样,让她丝毫也动弹不得。
“我……咳……没有……”
逆天邪怒道:“还要狡辩!连一点小事也干不来的废物,本帝要你何用?你给本帝去死吧!”
逆天邪话一说完,五指运劲一握,竟然活生生把无垢的首级和身体分了家!浓郁温热的鲜血溅满了逆天邪的手、身体、脸,那形象活生生就是地狱中的恶鬼附身!
无垢的头颅滚落在逆天邪的脚边,死鱼般灰白的眼睛像是不甘,又像是控诉一样望著後者,这个从黑暗中把她带往光明的男人,到头来还是残酷无情的把她推回最黑暗的深渊,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至从前,那无垢可会愿意再重来一次了?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逆天邪对於亲手处死到临终前仍深爱著自己的女人,毫无一丝悔意或愧疚,正如他所说,除了亲生母亲之外,他对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没有一丝依恋,可以随时就毫不留情的毁灭!
杀死无垢,就跟踩死一只蚂蚁而言没多大差别。
“贱人!这样就死掉,实在是太便宜你了!”
逆天邪不是不想留著无垢一条残命,在往後的日子慢慢折磨,但他胸中满溢的怒火却在理智踩煞车之前,就已自行运作。
一直以来,经过人格统一的逆天邪,在自我情绪管理上一直维持著完美无缺的形象,但是玉白雪在他面前自杀身亡,而他又无力阻止的这个事实,就像一只怪兽般啃噬他原先完美无瑕的心壁,让他趋向疯狂与不稳定。
一个绝世邪神本来已经无比可怕,但是一个失控的疯狂邪神却肯定是灾祸与血腥的化身。
“终於来了吗?”
没来由的冒出这句话,代表的却是即使在极度的怒意和疯狂中,“绝世邪神”也没有失去应有的警觉。话语方了,门外转入一条身影,俊美如女子的细致脸孔有著难掩的惊讶。
“无垢……天帝……这是怎么回事?!”
“少废话!”
冷冽的话语彷佛一根利箭,逆天邪的身影也化成一道箭,如白驹过隙、又如见缝插针,闪窜入“饿鬼道”式神奈落的怀中,心神失守、空隙大露的後者已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中招!
“哇!”
逆天邪一记手肘撞在奈落胸口,骨裂之声立刻清晰响起,同时奈落张口呕出一蓬鲜血,虽然是在心神不定的状态下猝不及防受袭,但以堂堂“饿鬼道”式神之能,竟连一招也抵挡不下而重创,只能说疯狂的“绝世邪神”仍然是绝世超强,绝对无敌。
“蓬!”
奈落从门内飞出,直到撞到身後的墙壁,裂出蛛网般的裂痕方止,跟著他就像是具破烂的人偶玩具,缓缓坐倒在地上,但是胸膛仍有起伏,显见伤势虽重却不致於致命。到底是因为他的护身气劲了得?还是逆天邪下手时未尽全力?这就不得而知了。
“发泄”了一阵後,逆天邪像是得到了些许的冷静,不发一语的静静立在原地,虽然鲜红的瞳孔仍未变色,但是那股疯狂的杀意却像是退减不少,但这并不代表“绝世邪神”已经不再失控,也有可能是把愤怒与疯狂暂时压制在理智的表层下,等到下一次时机再爆发出来。
到时,已失去唯一能制止他暴走的娘亲玉白雪,到底会失控到怎么样的一个地步?实在是连想也不敢去想的一件恐怖事情。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是个连一点光线都无法寻著,彷佛是无间地狱,只有黑暗与绝望感觉存在的空间。
在绝对的黑暗空间中,忽然亮起一团光明,光明来自於无源自燃的火球,可是由这火球带来的光明却全无温暖,反而给人像是一种地狱中熊熊燃烧的业火感觉,在火焰之中,还传来阵阵痛苦的呻吟声。
永无止尽的坠落,永无止尽的痛苦,便是天下第三现在唯一剩下的感觉。
天下第三只觉得自己在这分不清上下左右的无尽黑暗中不住坠落,同时那有如附骨之蛆的业火直接摧残著自己每一根神经,让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到极度的痛苦,却又不能昏迷或是陷入疯狂,而是必须持续清醒,接受毫无极限的折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应该已经死了,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接受火刑之苦?
天下第三在极度痛楚的折磨中,仍死守著灵台的一点清醒,努力回想自己最後的记忆,试图釐清自己会置身於此地的原因。
——我记得,我是在和逆天邪的一战中重创命危,然後帝释天补了我最後一掌……
天下第三回忆至此,脑门忽然一阵刺痛,彷佛帝释天印在他脑门上的那一掌还余劲未消。
——是了!我是被帝释天给杀死的,但是他却故意留我全尸,让“地狱行”夺死还生的异能发挥,要我自行突破“地狱行”的十八层天境界。
一念至此,天下第三心头顿时涌上无可抑制的愤怒,要靠敌人的“施舍”来寻求突破,这对阎皇传人而言绝对是无法忍受的耻辱!
“这烦人的火焰,给我破吧!”
天下第三怒喝一声,全身吐劲,把缠绕在身上的地狱业火震飞破灭,既然了解了自己身在何地以及为何而来,要摆脱由“心魔”产生的结界,对他而言并不是难事。
心魔既灭,即使置身绝对的黑暗之中,观察事物对天下第三而言也不再是问题,但即使他那如鹰隼般的锐眼反覆扫瞄,也无法在这无尽空间中找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一物。
——这是怎么回事?这和之前“地狱行”夺死还生的过程完全不同,到底我该怎么做?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身为“地狱行”的当代传人,天下第三对“死亡”的经历可说是绝不陌生,在每次“死而复生”的过程中,他的意识就像笔直射入黑暗的一根箭,过去的记忆会像走马灯一样陆续浮现眼前,在原神即将去到无可回头的冥府大门前,“地狱行”独到的胎母精华会自行发动,从死地中酝酿生机,让他在九死一生中不但复活过来,功力还更有精进。
这其中的过程说来简单,实际做来却是凶险无比,一百个修练“地狱行”奇功的人,有九十九个无法熬过这“夺死还生”的过程,从假死变成了真死,只有拥有钢铁般体质、意志的人,才能有望熬过这一关。【每天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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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天下第三而言,之前夺死还生的过程都是由胎母自行发动,从头到尾他只是以坚强的意志力,熬过复活过程中的无数痛苦,可是这一次除了一开始的心魔业火之外,他经历的却是与之前迥然不同的一个状况,让即使老练如他者,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正当天下第三苦思无对策之际,一把熟悉但却是他全然没想到会听见的声音,骤然在他耳际响起。
“他妈的废材,这点小小困境就把你难倒了吗?”
天下第三愕然望去,只见一条熟悉的身影由上而下缓缓降落,那霸道无匹的气势,刀削斧劈一般的俊伟五官,像是从阴曹地府中活生生走出的阎罗君王,让前者瞳孔为之凝结。
“师父……”天下第三用几乎是呻吟的语调道。
——来者正是他的师父,早已兵解身亡多时的天下第一君——“阎皇”君逆天!
第七章真我领悟
“师父?!”
在意识空间中重见到自己这一生中最崇敬的人,尽管知道这只是潜意识中制造出来的幻影,君逆天不可能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但是心中还是难掩激动的情绪。
君逆天身上散发出来的无俦皇威还是和之前一样霸道,但是对天下第三而言却有一种熟悉不过的感觉。
在他的心中,君逆天永远是一个无可取代的“严父”,也唯有在後者的面前,他才可以卸下一切心防,单纯以一个受教者的身份存在。
君逆天的身形来到天下第三面前止住不动,然後以他一贯冷铁般生硬的语气冷冷道:“废物,这样快就放弃了吗?”
天下第三当然知道君逆天这番指责的真正含意,在不可理解的意识领域内,他的“良心”以严师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是发自於灵魂深处的自我反省,丝毫没有伪装或是辩解的余地。
他的确是心灰意冷了。
不论再怎么苦练,不论再怎么突破,眼前似乎始终存在一层无法横越的高墙,那是一堵名为“绝世邪神”的高墙。
天下第三从来就不是天才型的武者,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全是靠著常人无法想像的血泪与努力换来,他一直都深信只有“努力”才是通往成功的唯一途径,包含他那被誉为天下第一人的师傅,不管门内事务多么繁忙,每天至少都会花上四个时辰以上练功。
直到“绝世邪神”逆天邪的出现,粉碎了他一直以来的常识与认知,虽然年纪轻轻却拥有比他更高深的领悟与修为,後者用自己的存在来向天下第三证明,这世上确实有著光凭“努力”无法超越的“才能”存在,他——逆天邪就是这样的天才!
无论怎么豁尽全力,都无法伤到“绝世邪神”的一根汗毛,难道君逆天的预言真的成真?他是天下第三,就永远是天下第三,无法超越真正与天下第一一脉相承的天下第二——逆天邪!
对於“君逆天”的质问,天下第三只低垂著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对不起,师父,我已经竭尽全力了,但是就是胜不过师弟,徒儿让你失望了……”
君逆天怒哼一声,忽然一拳打在天下第三的小腹上,把後者打得连胆汁也差点呕出来。
“没用的废物!这样便轻易放弃,你还有资格当本座的徒弟吗?”
天下第三强忍著五脏翻腾的痛苦,低头丧志的道:“师父,徒儿已经尽过最大的努力了,但是就是没办法胜过天邪……”
君逆天愈听愈生气,竟然用一只手像是老鹰抓小鸡般把天下第三提起来,喝道:“他妈的!什么叫做尽全力?看你这副比死狗还不如的衰样,这就叫做尽力吗?”
天下第三并未露出惊讶或是受辱的反应,如死灰一般的心是不可能再被点燃或是浇熄。
“天邪他体内有著六道圣帝的全部功力与修为,论境界只有师父您一人可以相提并论,就算我的『地狱行』已经修练到第十七层的地步,但还是差得太远了啊。”
“那又怎样?他有圣帝的百年修为,你也有十八层天的『地狱行』啊!难道我教你的武功会比不上六道界那些花拳绣腿吗?”
“徒儿的天分无法跟师傅您相提并论,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突破到极峰十八层天的境界,如果师傅要就这一点来惩罚我,那徒儿也只能欣然接受。”
“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修练『地狱行』的武功,靠的并不是天分或是苦练,而是仰赖当事人的领悟,你练不成第十八层天境界,是你觉悟不够的关系,其他理由只是划地自限的藉口,明白了吗?”
天下第三闻言身子一震,彷佛是君逆天的话触动了他心中的某条神经,但又不是很能肯定。
“觉悟?”
“你还是不明白吗?”君逆天冷冷道:“你可知道,之前一直推动你变强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吗?”
“不……”
天下第三想要回答,却不知从何开口。
一直以来支持他变强的原因是什么?他真的想都没去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自他懂事以来,练武就一直是他生命中的重心,变强——强的能与他师父君逆天相提并论,更是他唯一的目标。
可是,真正支持他变强的因素是什么?难道就是因为他是君阎皇的传人吗?这个理由薄弱的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服。
“不知道吗?那为师就告诉你吧。”君逆天道:“光靠练武或是天分变强,终究有其极限,要突破至天人合一的『终极』境界,就必须反求诸己,领悟到自己的『真我』。”
“真我?”
“嗯,每一个人,都有属於自我真正的本性,那便是『真我』了。像是为师和丁尘逸的真我,便是对於武道无止尽的追求;帝释天和魔陀佛的真我在於权力,浮沈之主的真我在於无争,逆天邪的真我在於邪恶……所以他是在一众终极强者中,最不该被允许的存在。”
天下第三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问道:“那敢问师父,我的真我又是什么?”
君逆天的双目忽然迸射出精芒熠熠,锐利如锋,几乎令人难以相对。
“属於你的真我,便是痛苦!”
“痛苦?”
君逆天道:“你的人生,便是由一连串痛苦堆砌而成,从自断一臂拜入我门下,每一次突破『地狱行』时由死到生的经历,无法成为天下第一高手的懊恼,以及……不被真爱所爱,和体会真爱被最尊敬的人给亲手处决,那连你也不敢去面对的真正痛苦!”
天下第三脑际轰然一响,一阵气血翻腾,几乎就要吐出血来。
“天娇……”
已经忘记的回忆,不愿想起的回忆,因为君逆天的一番话,被赤裸裸、血淋淋的给刨挖出来,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拥有心痛的感觉,却在记忆回潮时才发现自己自欺欺人得离谱。
“想起来了吗?想起来你自己只是个虚有其表,其实无能懦弱到连自己心爱女人都无法保护的废材吗?”
“住口!你给我住口啊!!”
自己最忌讳的事情被毫不留情面的揭底,让天下第三再也无法忍受,耻辱与愤怒甚至压过了对眼前“师傅”的尊敬,从体内爆出绝世魔刀的锋芒,要把这烦人的言词给赶走。
可是天下第三在激怒之中,也失去了应有的冷静判断,在这意识世界中的一切都是由他的思想所构成,“思想”是没有被受到伤害的可能,天下第三的刀气全都穿透了君逆天的身体,却不能给予後者一点损伤。
“愚蠢!”
君逆天双目迸射精光,魔气一吐,天下第三顿时体内遭到彷佛千刀万割的痛楚,让铁汉如他也忍不住发出惨号。
“啊——!”
“还不够!这样的痛苦还不够!这样小小的痛苦又怎能让你突破『地狱行』的最高境界啊?给我再痛一点!撑不过去的话就去死吧!”
君逆天的无上魔气源源不断的灌入天下第三体内,让後者尝到连灵魂也不能幸免的极限痛苦,偏偏又不可能痛昏过去,只能忍受著身处无间地狱的折磨。
“呜啊啊啊——!”
痛苦持续折磨天下第三的身心,意识世界中的他竟然开始出现崩坏分解的情形,这是否意味著现实中的他终究不可能突破“地狱行”的十八层天?假死始终要成为真死。
意识逐渐模糊,肉体也持续崩解,不论是在现实或灵觉世界中,天下第三似乎都将走上一死的命运。
身为“地狱行”的传人,天下第三对死亡的感觉绝不陌生,然而,无论先前哪一次的经验都没有今次来得“真实”,就当他自己本人也逐渐接受死神的拥抱之际,一道熟悉的女声,像雷击一般传入他的耳中。
“这便要放弃了吗?大师兄。”
天下第三闻言一震,意识从浑沌的黑暗重回光明,睁开双眼,便看见一个他作梦也没想到会看到的“人”——君天娇!出现在他的眼前。
“天……天娇……”
清冷冰艳的容貌一如往昔,似乎还多了一份淡淡的哀愁,君天娇取代了君逆天原来的位置。
就在一个他梦寐以求、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他俩对望著,彷佛这世间只剩下彼此。
“大师兄。”
“天娇,有一句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在即将死亡前的一刻,在虚幻而又真实的世界中,天下第三终於卸下自己的心防,决定对自己一生中的唯一真爱告白。
“天娇……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
“喜欢”两个字还来不及接下去,他已经脸色一变,缘因君天娇忽然出手扼住他的喉咙,表情也一转为冷酷狠毒,纤细的手臂有著超乎想像的力道,几乎要把他的脖子掐断。
“天……天娇……”
没有想到眼前人会对自己下手,天下第三就连闪避或招架的念头也来不及升起,君天娇双手的力量愈加愈重,那眼神里的决绝与无情,让天下第三几乎怀疑眼前人根本不该是君天娇,而应是某类“心魔”的化身。
“你这个没用的残废!癞虾蟆也想吃天鹅肉,就连自己也无法保护的人,还敢说要喜欢我!废物!去死吧!”
无情而狠辣的言词根本不像是出自於君天娇的口中,但眼前人的容貌、声音、气质却又是那么的“真实”,让天下第三在该与不该出手自卫之间陷入两难。
“天娇……你……要杀我……”
在事情演变至今,最让天下第三震惊和难过的,毋宁是如今君天娇要出手杀他这件事,尽管明白这一切只不过是行功过程的“心魔”作祟,天下第三仍然遭受到极大的精神打击,彷佛连他最後一分的人性,也被荼毒凌迟了。
“为什么……连你也要杀我……这是为什么……”
在喃喃自语的同时,一份叫做“心丧若死”的感觉确实在他身上成形,跟著痛苦、悲伤、颓丧等感觉也出现在他身上,天下第三变得像是一个燃烧殆尽的火星一样,把一切生机也封闭在他那槁木死灰般的身体之内。
“怎么回事?你这是在干什么了?废物!”
当无尽痛苦死亡的感觉在天下第三身上开始出现的同时,虽然看起来当事者像是完全放弃抵抗意识,但“君天娇”就感觉不到她的两只手有掐在“活物”身上的感觉,力量就像石沈大海一样有去无回,使她压抑不下不安的感觉开口询问。
“领悟痛苦……原来如此……我终於懂了……”
天下第三表情像是换上面具般的木讷,但他的内心此刻正充满了难以抑止的狂怒,以及遭人背叛、被人利用的恨意,负面情绪化为灵魂的燃料推动突破力量的界限,而那正是如今“君天娇”所感受得到,前者体内正源源不断溢出的强横力量。
“你的头发……”
天下第三的一头杂乱乌发赫然在刹那间由黑转白,而他的眼神,那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眼神,正冷冷的盯住君天娇,让明明只是潜意识虚构出来的她,竟然也感觉到“害怕”!
“杀!”
低沈的“杀”字从天下第三乾裂的嘴唇吐出,跟著他独臂一扬,充斥著悲痛、悔恨、死亡、颓丧的恐怖刀气从他体内爆射而出,在一瞬间,就把眼前的伊人给碎尸万段!
“哈哈哈……”
“杀死”了君天娇之後,天下第三忽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到整个身体都不断地颤抖,但是笑声中却毫无一丝喜悦之情,反而像是宣告恶魔降临世间的恐怖号角!
笑声逐渐回汤充斥整个意识空间的同时,这世界也逐渐分解崩溃,一头乌发已完全转黑为白的天下第三,散发著让人心寒的死亡痛苦气息缓缓上升,像是一头即将由地狱回归人世的恶魔。
北冥派,是隶属於“冥岳门”的一处分舵,因为地理环境最接近“六道圣殿”,所以在近日来的战略地位也变得相对重要。
虽然说当今的六道之主曾经亲临“冥岳门”总舵做出严重挑衅的行为,但是自接回玉白雪之後,“绝世邪神”到目前为止还没做出更进一步的侵犯,所以两方都还维持著一种微妙的紧张平衡。
这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北冥派的数十名分舵弟子一如往常,有一搭没一搭的做著闲聊监视的日常工作,忽然从北边的天空方向,有一团广大的黑云急涌而来。
仔细一看,这黑云竟如一张栩栩如生的骷髅面孔,让人看了打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涌上。
“你们看!那边的天空是——?”
一名冥岳派弟子最先发现异象,指著北边天际叫了起来,跟著转过视线的众人,无不随之脸色惨白,甚至连叫也叫不出来。
“碰!”
突然间一声沈重的脚步声,像踩在众人心上那样骤然响起,跟著不断在天地间回响,竟是压过了其他所有的声音。
“碰!”、“碰!”
脚步声愈传愈近,一股浓裂的黑雾彷佛沙暴般逼向分舵的众人而来,黑雾之中,赫然隐约可见一名白发独臂、衣衫破烂的男子,低垂著头,正朝他们走近。
“那……那不是代门主吗?!”
北冥派的分舵主见识最广,在视线被蒙蔽的黑雾中仍然辨识出来人的身份,可惜这对於改变即将降临他们身上的厄运毫无帮助,随著白发男子的脚步逐渐逼近,一股浓裂的死亡痛苦气息,就像无形病毒般散播到他们身上。
“哇!王老四,你干什么?”
“罗嗦!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去死吧!”
“活著实在太痛苦了!我不想再痛苦下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接触到死亡黑气的众人,竟然像是失去理性一样的开始自相残杀,甚至自我了断,彷佛是地狱中才会出现的人间炼狱惨景,如今竟在这小小的北冥派中活生生地上演。
“恶魔!是恶魔来了啊!”
分舵主在临死前最後的哀嚎,很快就被白发男子沈重的脚步声盖过,当席卷天空的黑云飘过,整个北冥派从此消失在武林的版图上,再不复见。
一切回归平静之後,只有空气中浓烈可闻的血腥味,以及回汤在天地间,彷佛是恶魔喘息嗤笑的沈重脚步声。
第八章人性全无
六道圣殿。
这在武林之中如今与“天宫”分据一方,唯二称霸的群邪之地,“白道联盟”早已名存实亡,道消魔长已是天下定势。
有著“绝世邪神”领导的六道界便是当今武林兴起最快的门派势力,复出不到一年的时间,其声望已经可以和当年全盛时期的“冥岳门”相提并论。
即使不计当年“六道圣帝”所带给世人的恐怖回忆,新一任的“天道”之主,逆天邪——前身名为君天邪的银发少年。在以“绝世邪神”的身份广为武林所知之前,他的丰功伟业也不在其父之下,灭白道联盟、闯冥岳门、败天下第三、战帝释天,每一件都是惊世骇俗的事迹,而他超凡入圣的修为和智慧,透过有心无心之间的传播渲染,如今的逆天邪已经被视为不下於当年“阎皇”君逆天的绝顶高人。
绝顶高人?但是如今的逆天邪因为丧母之痛,已经变得疯狂和不可理喻,只是这件事被当事者的一方隐而不宣,所以这变故尚未传入任何人的耳中,但是其对整个武林的影响,势必是其大无比。
玄武历三四七年,二月初十。
一股绝强之气,正朝著六道圣殿的方向而来。
“刀剑交融之气……在生机盎然中又夹带著浓烈的愤怒与不安……我的好兄弟啊……你终於来了吗……”
空洞而让人畏惧的低沈声音回汤在大殿内,阳光不及的大殿中心内,有著比阴影还深沈的人影盘据龙椅之上,而在他面前,则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大殿内的水晶石壁、地板、天顶上全都喷溅上腥红的鲜血,死者全都是额头穿洞,应该是被凌厉的剑气所伤,死者脸上,是清一色痛苦而无力反抗的表情。
椅子上的人影把沾满鲜血的手指放到嘴唇边舔著,赤红的瞳孔似有血光一闪而过。
“即使杀了再多这类废物,也不能让本帝的心情好转一点……”
“兄弟,我期待你来为我解闷,已经期待很久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本帝失望啊……”
生灵剑气迅速逼近殿内人的方向,在负责守殿的使魔几乎已被他们自己的主人屠杀殆尽的现在,有此结果本就理所当然,若然不是如此,反而会让疯狂的“天道”之主失望了。
“来得很快啊。”
话声方落,剑气已穿入大殿,彷佛晨间骤起的寒风吹得人背脊发寒,殿内人微微一笑,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瞬间充斥於殿内,把剑风消弭得无影无踪。
“好久不见了,我的好兄弟……”殿内人道:“别来无恙否?”
剑风消散,一名背插刀剑的黑衣少年,赫然现身殿内,英气勃发的冷峻脸庞,和比例良好的修长身材相得益彰,瞳孔内散发著猎豹一般的气质,仔细看上去又有著淡淡的愤怒,和浓浓的哀伤。
黑衣青年用著锐目轻易穿透了常人无法看透的黑暗,视线落到殿中人的面貌时,表情出现止不住的讶异。
“怎么了……不是连自己的兄弟也认不出来了吧……”
悦耳的声音,不知为何却让人想起掺了毒药的美酒,黑暗里的人影,一头银发像是皇冠般炫耀美丽,昔日的“邪星”,今日的“天帝”,望著曾经是生死之交的“他”──当年的“纵剑横刀”,如今的“剑帝刀皇”──丁神照!眼神里可有浮现沧海桑田的感慨?
丁神照用锐利的视线注视著龙椅上的银发人,沈默的凝重空气在两人之间流动,良久良久,还是他首先打破了这沈默。
“只听外面说起你和之前相比变了很多,没想到却是变成这个模样……”
“绝世邪神”逆天邪闻言失笑道:“人都是会变的,你不也一样吗?我的好『兄弟』,我在你身上感受到绝世强者的气质,看来你在树海里受益许多啊……”
“不只如此……”
“真的要我说破吗?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愤怒与杀意,那是针对本帝而来的吗?『兄弟』啊……”
“原因……你应该清楚的。”
逆天邪用一只手托著下额,眯眼微笑道:“彭家村……回去过了吗?”
简单的一句问话,就把原本如冰如岩的丁神照,变得有如愤怒的不动明王般将要以净焰毁灭一切,额上青筋如逆鳞般挣出,大殿内瞬间充斥冷冽的恐怖杀气,彷佛有千刀万刃已对准了逆天邪,马上就要把他碎尸万段一样。
“原来……真的是你……”
丁神照的声音像是要把牙齿给咬碎吞下一样,沈重的呼吸,带起胸膛的剧烈起伏,心痛的感觉,是失去至爱的心碎,是遭到挚友背叛的心碎!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啐啐啐,你问问题的顺序颠倒了吧。”逆天邪摇著食指,像是大人对小孩训话般道:“难道你一点也不关心小莲的下落吗?如果让一直在等你的小莲知道了,她会有多伤心呢?”
“你……你说什么……”
丁神照这一惊非同小可,在他来到此地前,对小莲的生存原本已不抱任何希望,如今乍听逆天邪的口气,似是并未赶尽杀绝,心情不免又惊又喜。
──难道他始终还是惦记著几分结义之情,所以并未下绝手?
丁神照又哪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便已经是大错特错。
“小莲……小莲她还活著吗?”
“嘿。”
逆天邪没有马上回答丁神照的问题,只是在嘴角露出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
“天邪!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的话,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知道心上人还有可能在生的消息,丁神照再难保持冷静,双手握拳忍不住朝逆天邪跨出一步,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态度。
逆天邪还是一副那么无所谓的淡然讥讽笑容,道:“不必那么心急,我有说过不让你见她吗?”
“小莲真的在你手上?”
对於这个问题,逆天邪的反应只是淡然一笑,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便往後走。
丁神照微微一愕,但很快明白要见到小莲,他是别无选择,只能追在逆天邪身後而去。
在走廊之内,丁神照望著逆天邪的背影,那曾经是他很熟悉很熟悉的背影,但现在却觉得很陌生很陌生。
逆天邪在前面走,他在後面跟著,丁神照赫然发现到,不论他的脚步或急或徐,逆天邪始终和他保持一定不变的距离,这当然是前者有意为之,就像是要藉此动作向他宣示,昔日不离不弃的兄弟结义之情,已经像今日一样出现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天邪……
丁神照鼻头一酸,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君天邪是他这一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结交的朋友,然而今天,他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朋友。
思绪百般翻腾纠结,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後的走著,姑且不论逆天邪的想法,至少丁神照自己是不希望太快走到目的地。或许是他还对前者抱持一点希望;或许是他不希望面对破灭的结局。然而,再长的道路,也是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到了。”
银发的年轻邪神停在一间石室面前,回过头来,朝丁神照咧嘴一笑。
“你不是想见小莲吗?她就在里面了。”
丁神照闻言,两条腿像是变成化石般重若千斤,怎么也抬不出去一步,甚至不敢用“生灵剑气”去感应石室内人气的存在,即使面对最强的敌人,他也不会比现在更惊惧迟疑。
“怎么了?不敢进去吗?”
听到逆天邪似笑非笑的讥讽,丁神照终於下定决心,迈步越过逆天邪身旁,来到石室前,举起微微颤抖的右手,推门──开。
“小莲?!”
石室内的景象,让一向冷静沈著的他,脑门冲血,眼前一黑,几乎晕眩过去。
石室内其实并无任何东西,只是在室内中央摆了一个大缸子,缸子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