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集
作者:苍天 发表时间:2007-1-18 1:07:29 关键词: 阅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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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再见双飞
剑锋袭体的一刹那,君天邪发现到两件事情。
第一、席春雨的剑法似乎进步不少?否则就算他刚醒来身子虚弱,也不该避不过这一剑。
第二、被剑刺到是很痛的(废话)。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光是看着席春雨冰冷无情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一剑绝对是认真的要收买人命,如果不赶快想办法的话,他这一生都别想要有任何感觉了!
幸好涅槃真气在剑锋入体的同时自行发动护主,剑锋只入体一寸便被护体真气挡住,无法推进,身子快速往床的右下方滚去,以避开剑锋的无情追杀。
“蓬!”
君天邪连人带床单一起滚倒在地上,席春雨的剑气却像冤鬼索魂般穷追不舍,让他在心中大骂贱人心狠手辣,谋害亲夫,无奈下双掌拍地,藉反击之力身子弓弹而起,窜往墙壁而去,同时右手一抖将床单丢向席春雨,藉此遮住她的视线,增加自己逃走的机会。
“咻咻咻!”
剑气大盛,剑光纵横,君天邪丢去的床单被席春雨一轮快剑截成数十段碎片,布絮如雪片般飞扬,君天邪的缓兵之计根本阻不了席春雨的剑势,刚从地上弹起,眼前已尽是剑气剑影,充分显露出席春雨再作突破后惊人的剑下功夫,只可惜他却是无心欣赏。
至此君天邪已别无选择,双掌做出莲花绽放般的姿势,从指尖射出无形的涅槃剑气,沿着某种玄妙莫测的轨道,划出弧线,往席春雨攻去。
席春雨冷哼一声:“垂死挣扎!”舞剑成盾,真气转动鼓荡如伞面盘旋不绝,竟把君天邪发出的剑气一一挡开,凤翼剑则从剑网中化成一道长虹,直取君天邪胸膛。
“他妈的!这次真的要命啦!”
顾不得体内仍是血气翻腾,右脚踏前一步,两掌内翻送出两团高度集中的气劲,会合点正是“凤翼子母剑”的剑锋,发出“噹!”的一声,席春雨骇然发现到剑身如被两座大山夹住,竟再难推动半分,进退不得。
君天邪额上冷汗涔涔渗出,勉强笑道:“席姐姐,恐怕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吧,不如你先把剑收回去,我们好好聊聊如何?”
席春雨没有答他,却一扣剑柄上的暗簧,“锵!”一声“子剑”从剑身中脱离,身姿如降临尘世的飞凤,在空中舞动,剑势却如流星殒落,锐如箭尖精准集中,招式之变化堪称完美之作。
君天邪想到“凤翼子母剑”命名的奥妙之时,已来不及变招,只能竭力闪避,但仍避不开血光之灾,左肩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连皮带肉被削下好大的一块。
“妈的!你这贱人来真的啊!”
伤口溅血,让君天邪终於忍不住惊呼痛哼,因为身体状况不佳,又秉持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原则,所以对席春雨的攻击一直步步忍让,但后者却是得寸进尺、咄咄逼人,他要是再让下去,就会让死人了!
“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不要以为剑法有了那点小进步就可以在少爷面前放肆,你还早得很啊!”
一剑之赐让君天邪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五指翻飞竟如灵猴穿林,在席春雨排山倒海的剑气剑影中穿梭,要先拉近距离,再夺下席春雨手中的子剑,看没了牙的老虎怎么恶得起来?
席春雨亦看出君天邪的企图,脚下微退一步,玉腕往内划圆,神情冷漠得像是能无视生死,剑芒如拔开拴子的池水,全部倒卷往剑身一点集中,牵扯的力道竟把四周空气也猛然吸乾,造成一时真空的结界。
“这、这是?!”
因为某种原因,使得席春雨脑中只剩下杀死君天邪这个唯一的念头,这种“纯粹”的意念将她的剑术推进到另一个层次的境界,其进步不可以里计,不明究理的君天邪却仍是以半年前的标准来横量前者的造诣,会一再吃亏也是理所当然。
剑锋形成真空中的漩涡,席春雨单剑指天,营造出唯我独尊的气势,君天邪感觉自己像是往无底深渊掉下,愈接近对方就是愈接近死亡。
君天邪生出骇然的错愕感,因为没想到席春雨的修为已经高明到了“传劲锁魂”的境界,竟能以剑上真气让自己产生幻觉,要是没在不久前经历过罗刹“元神幻锁”的洗礼,此刻他一定会手忙脚乱。
——梦幻空花!
君天邪的身影像积雪遇到阳光般逐渐“融化”,消逝於虚空之中,然而席春雨却彷彿没发现到她欲攻击的对象已经不存在一样,原式不改的一剑刺出。
“我猜得果然没错,是受到了意识操控。”
君天邪彷彿被虚空吞噬再被吐出的现身在席春雨右侧,轻轻一指如风送树林的点在后者腰际,让她娇躯为之一震,眼神由清亮转为黯淡,跟着便缓缓软倒。
“邪道涅槃”本就有化解天下真气功法的特性,只要拿捏得当,用来暂时解开迷心术的禁制也不是问题。
君天邪一把揽住失去意识的席春雨,先将后者抱到床上,再为自己封穴止血,包紮伤口,过程痛得他滋滋咬牙道:
“好傢伙!竟能把我伤到这个地步,这泼辣妮子的剑法进展一日千里,该替她感到高兴还是悲哀呢?”
任何控心之术都不可能逃过“本相明见”的法眼,席春雨应该是在经历了重大变故之后,被有心人士“乘虚而入”,以魔门迷神大法控制住意识,种下“必杀君天邪”的命令,而在当时的时空环境下,会作这种事的人,用膝盖想也知道只有一个人。
——“剑侯”楼雪衣!是你一再逼人太甚,别怪少爷心狠手辣了!
对着不存在的某人发出冷冷的杀意,君天邪再把视线移转到海棠春睡的席春雨身上,曲线玲珑的丰姿裹在贴身的衣衫上,诱人的酥胸随着呼吸起伏,虽在沈睡之中仍有一股撩人遐思的魅力,对久未嚐腥的君天邪而言,不啻是把一块肥肉放在饿了三天的狮子眼前。
如果今天换了一个场合地点,君天邪会毫不犹豫的上了再说,纵情云雨过后再来慢慢决定是要杀人灭口或洗去记忆,可惜人在屋簷下,不得不有许多顾忌,首先如何善后就是一个问题?除非他不在乎被白道联盟追杀,否则也只有眼巴巴的看着到口的肥肉却不能嚥,连偷嚐一口也不行,郁闷到无以复加。
不过很快他就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暗喜,一阵细微之至的脚步声,显示正有人往自己的房间而来,而且对方功力肯定极高,听落脚方式恐怕还是个女子,“衣蝶盟”中有此功力而又符合身份的人……君天邪已经在内心期待对方的来临。
房门像被两只无形之手推开中分,显示来者深厚的功力造诣,君天邪一瞥见来者的面貌,立刻眼睛一亮,同时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无误。
随着香风送入,一位风华绝代、丰满成熟而又性感华贵的美丽妇人似飘似行的登堂入室,精明干练的气质,却配上如玉雕般的完美胴体,给人一种女神般的圣洁感觉,庄严而不可攀。
君天邪暗自喝采:“难怪当年”飞刀“李无忧和”圣剑“封虚凌这正道两大支柱,竟也为了”凤蝶“舞彩仙反目,这女人确有倾国倾城的魅力!”
舞彩仙一进门就把视线投在昏迷不醒的席春雨身上,娇躯一颤道:“春雨?!”
君天邪一边看着舞彩仙无视於自己存在般的扑到床前,一边庆幸自己刚才好险没有见色起意,否则现在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舞彩仙握着席春雨的一只手探脉索气,发现对方只是在被击昏的状态下,其他一切正常,不由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回过身对着君天邪道:
“是你把我的徒儿击昏的吗?”
君天邪尽量用最谦卑的语气道:“是,不过这是因为席姐姐忽然像迷失了心神一样的向我攻击过来,晚辈为了自保下不得已才点了席姐姐的昏穴,冒犯之处,还请舞盟主见谅。”
舞彩仙双目异芒一闪即逝,声音淡漠像永远与人保持距离般道:“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君天邪知道自己表现出来的冷静态度至少成功降低了舞彩仙一开始进来时杀人灭口的打算,接下来就是怎么说服对方,耸耸肩道:
“舞盟主应该比晚辈更清楚席姐姐身上的状况,我只能说对方的控心术非常高明,平常完全不见异状,只有在看到”设定“下的目标时杀意才会爆发出来,而晚辈很不幸的就是那个被设定成目标的人。”
舞彩仙淡淡道:“既然如此,你又焉能活命至今?”
君天邪心中大骂果然最毒是妇人心,在他脑中,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像一张摊开的地图般一览无遗,舞彩仙应该是早就知道席春雨被人迷住心神的事情,但为了让爱徒能够恢复神智,不惜牺牲他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标的”,反正“衣蝶盟”本来就是男人禁地,到时候只要随便替他安排一样轻薄的罪名,便可让任何人都无法追究。
可想而知,席春雨会出现在他的房间,一定也是舞彩仙的安排,本来以为杀一个昏迷中的人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可是千算万算,舞彩仙却算漏了席春雨和自己之间的“关系”远在前者想像之上,席春雨对君天邪的恨意,甚至超过了楼雪衣的控心术,让她不惜违背命令也要让君天邪亲眼见到自己是死在谁的手中,而这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这之间的玄机,君天邪当然不会也没有必要对舞彩仙说明,娘亲说得对,愈美的鲜花往往愈多刺,看来后者也是一朵多刺的玫瑰啊!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遥一脸愕然的出现在门外,君天邪从他眼中解读到那“逼奸不成,恼羞成怒”的讯息,气得几乎想一拳打断他鼻樑,虽然光就现场的状况而言,任何人也会作同样的判断。
“刚刚席姐姐来看我的时候,突然不舒服起来,我只好把自己的床让给她睡,正要出去请大夫的时候,舞盟主就进来了。”
事实真相当然不是如此,可是君天邪的说法却是最为舞彩仙和席春雨遮掩留面子的了,即使舞彩仙仍未有放过君天邪的打算,也不得不佩服这小子见风转舵速度之快。
君天邪又朝萧遥道:“原来萧兄也在这里?那就太好了!你知道我那兄弟在哪吗?我正四处都找不到他。”
萧遥犹豫了一下,才答道:“丁兄弟的伤势比你严重得多,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
君天邪“身躯剧震”,马上抓着萧遥的手臂大声道:“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萧遥又为难的向舞彩仙看了一眼,后者此时只是淡淡的道:“你带这俩个小子一起离开吧!我只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才破例收留俩个男人在盟内疗伤,现在既然其中一个已经醒来了,便没有再让你们待下去的理由。”
听到舞彩仙的说法,君天邪便知道对方已经放弃在地头内杀人灭口的打算,忙不迭点头道:
“舞盟主说得对,我们已经打搅太久,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下去了!我们这就离开!”
拉着一头雾水的萧遥像逃难般离开现场,留下美得像座玉沏观音般的舞彩仙,和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席春雨,前者烟雨迷濛的双眼异采连连,半响后方悠悠一叹道:
“唉!春雨,为师已经尽了力为你恢复神智,不论最后是成是败,你也不可责怪为师了……”
“爱上不应该爱的男人,便注定你那青春炫丽的生命,要染上不幸的色彩啊……”
彷彿预言般的轻叹,像是浮上水面的泡沫,一瞬间便幻化破灭。
“你是怎么了?走得跟逃命一样,又不是有人要杀你。”
确定来到安全地带,君天邪便像沾上瘟疫一样,甩开萧遥的手臂。
“你还说!这次差点被你害死了!”
萧遥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君天邪余怒未消的道:“你以为舞彩仙为什么会那么好心肯打破禁忌让我们留下养伤?不是因为对你师父的余情未了!而是因为她的爱徒被楼雪衣洗脑了,只有把我杀掉才可能恢复过来!这样明白了吗?”
萧遥闻言一震道:“竟有此事?!”
君天邪闷哼道:“你现在唯一可以将功赎罪的方法,就是赶快带着我和神照,离开”衣蝶盟“愈远愈好,别等舞彩仙改变心意就来不及了。”
萧遥反而停下脚步,摇头道:“既然让我知道这样的事情,我更不能一走了之。”
君天邪嗤之以鼻道:“你留下来能干什么?就算你要拿我刚刚的说法去质询舞彩仙,对方也绝不会承认的!嫌闭门羹吃得不够多吗?”
萧遥皱眉苦恼的道:“可是舞盟主有此痛脚掌握在楼雪衣手上,必会因此而生出顾忌,甚至被逼得同流合污,正值多事之秋的白道联盟,是绝对再禁不起像舞盟主这样的损失了。”
君天邪白了萧遥一眼后道:“白道联盟本来就是积沙成塔的产物,结构其实脆弱得很,风吹水泼都不堪一击,也只有你们这种死心眼的人,才会守着被蛀空的大树不放。”
萧遥苦笑道:“你少有说话这么犀利的,莫非真是有感而发?”
君天邪的有感而发其实是针对君天娇的执着而来,不过他当然不会跟萧遥说出真正原因,摆摆手道:
“我只是忠言逆耳,听不听我的话随便你了!你愿意留下来也行,只要告诉我神照在哪里就好了。”
萧遥道:“离开这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君天邪本来想说“不关你的事”,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决定答道:
“我会到太史世家一趟,到那里找些资料。”
萧遥吃惊的瞥了君天邪一眼,因为他从未指望后者会给过他“老实”的回答,难不成这小子今天是转性了吗?
事实上君天邪是因为在清醒前的心灵幻境,与那个自称是“天邪”的神秘人格对话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疑惑,而决意要到太史世家去解开这一切的谜题。
“即使你真是我的另一个分身也好,凡是威胁到少爷存在的人,我都会毫不留情的将他除去!”
第三人格的出现比“玉天邪”的存在还让君天邪感到威胁,使他不得不先放弃其他打算,全力找出消灭这精神异物的方法,否则寝食难安。
君天邪耸耸肩对萧遥道:“倒是你,”破狱“不是已经决定对”冥嶽门“发动全面反击了吗?你还在这里虚掷光阴,可以吗?”
萧遥给君天邪的话吓了一跳道:“你怎知……?!”
话没说完他就想到原因,俊脸一沈道:“是”凤凰“告诉你的?”
君天邪冷笑道:“如果不信任体内流着君家血脉的人,那一开始就不要拉人加入。”
萧遥知道刚才的态度已引起君天邪的不满,叹了一口气后道:
“你误会了,当初是令姐主动提出加入我们的要求。”
君天邪冷冷道:“你们会真心信任魔门出身的人吗?还是只是用天娇姐对老鬼的仇恨来当你们的马前卒呢?”
萧遥一笑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该比我更清楚才对,令姐可是那种甘於被人利用的人吗?”
一句话便让君天邪哑口无言,说到口舌锐利,身为“破狱”首席外交家的萧遥竟有与君天邪分庭抗礼之能,光是这点就可看出“风流刀”的真正价值,不侷限於单纯的武学领域,君天邪只有闷哼道:
“你们打的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天娇姐是被仇恨蒙蔽了理智,才会跟着你们作出灯蛾扑火的愚举!”
萧遥目中奇光一闪,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那你呢?你对令尊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君天邪眨眨眼睛,偏头露出像孩童的赤子之心,但又流露出一股残酷邪意的笑容。
“姓萧的,永远不要以为可以瞭解或是分析我,我的真正想法不是你或任何人可以瞭解的,不要以为大家一起混过一段日子,就可以跟我套交情论兄弟,只要有必要时,我可以毫不考虑的将你出卖!我们之所以没有扯破脸的唯一原因是彼此需要,这一点不要忘记了。”
萧遥背脊发寒的看着君天邪说完话转过身去,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他确实感受到了“邪星”的压倒性魄力,也让他不得不回想起当初在“讨魔大会”上,力排众议争取留下君天邪一命,甚至要和后者合作的决定,到底是错是对了?
第二章太史世家
浪花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一入江湖深似海,在这个大千世界中,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新星崛起,同样也有一样数目的人才殒落,而为这些走马灯似燃烧熄灭的英雄豪杰、霸王走卒们编名立传,让他们人死留名、豹死留皮的工作,则一向是由太史世家的史官负起这个艰钜而影响深远的任务。
千百年来,尽管朝代更替、物换星移,太史世家编写武林典诰的工作却从未懈怠断续过,就像是永远固定轨道的星辰运行一样,为每一段时期的武林兴衰作下完整的注解。
正因为太史世家的工作是如此崇高,所以在这战乱不断的武林中,唯有太史世家未曾卷入过恩怨纷争的漩涡,其公正超然的立场,始终受到江湖中人的尊敬与推崇,就算当年“六道界”净化尘世的战火席卷天下时,太史世家也是当时唯一的净土,六道圣帝的势力,未曾踏入世家一步。
“太史世家”这四个字便彷佛是武林中人心底的金字招牌,然而,人们尊敬世家的原因,并非是因为世家中人有著绝世的武功或是朝廷的御封,而是由於世家对武林的贡献,对武林的付出!
古都天岚,碧空暮色,秋风卷帘。
当代太史世家之主——太史丹青,布衣飘飘,面如冠玉,气宇轩昂,望之有如画中神仙,在这小方轩的书桌上,太史丹青正襟坐在他最爱的沈香木椅上,桌前摆满了笔墨典籍,一段段武林的历史,在他手指间一页页的翻过。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中断了太史丹青徜徉於历史之海的神思,他不悦的眯起了眼睛,世家上下都知道主人的习惯,在阅读中最忌被人打搅!而全世家上下明知这一点还敢故犯累犯的,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太史丹青的掌上明珠——太史真!
整个太史世家一百三十二人,也只有太史真一人,让太史丹青拿她完全没辄。
太史丹青放下手中读到一半的“神拳门史载”,叹了一口气,抬头对门外道∶“真儿,这次又是什麽事?”
红檀木门被一只雪白晶莹的玉臂轻轻推开,跟著一张清秀不施脂粉,宜嗔宜喜的瓜子俏脸,容颜像春晨朝露般不染俗尘,深邃的黑瞳彷佛天上明星,闪烁著智慧和狡狯的亮芒。
水蓝色的武士劲装包裹著她曲线玲珑的身体,英气勃勃的青春焕发又不失优美典雅,声音似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
“真没意思!怎麽每次我都还没开口,爹就知道是我来了呢?”
太史丹青眼中流露出慈蔼的光芒,无奈地微笑道∶“会在这个时间来敲爹书房门的,全世家除了奶这个小淘气之外还有何人?说吧!这次又是什麽事?”
太史真顽皮地吐著香舌,明亮双眼一眨一眨的道∶“是有一个有趣的人来了,我想爹跟我一起去见他。”
“喔?”太史丹青耸了耸灰白相间的眉骨∶“会让你觉得有趣的人,这可真是难得啊!好久没听到奶这样的说法了,连我都想见一见奶口中的这个人了。”
太史真娇笑道∶“其实这人啊,说来还算是爹的旧识呢。”
“我的旧识?”
“是啊!六年前他曾经来过世家,爹还破例让他在藏经阁内住了一年,记得当初在世家内还引起一堆反抗的声浪呢。”
太史丹青脸色忽变∶“你说的是君天邪?!”
太史真还没注意到太史丹青的脸色有异,侧过一边脸道∶“是啊!爹果然还记得这人。”
太史丹青深吸了一口气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太史真道∶“还在大门外等呢,爹要见他吗?”
太史丹青脸色冷峻的站了起来。
“那还用说吗?”
太史世家座落於“多恼江”的分支青茵河畔,晨间清风在婆娑柳树中徐徐送来,隐约带著几分水气,古雅幽静的宅院,在金色绚烂的阳光照耀下,光与影彼此层叠错落,倍添几分神秘感和遗世独立。
君天邪一个人站在青苔满阶的大门对面,脸色略显不耐,不过这并不就代表他内心的真正感受,纯粹只是为了配合情势上的“需要”,所做的演出而已。
“没想到六年不见,当初的小ㄚ头已经成长为亭亭玉立的美女了,看她对我似乎印象深刻,要弄上手该不会太难吧。”
脑中转著淫秽的邪恶念头,毕竟是本性难移,明明是为著自身难解之谜而来,但一当看到美女时,注意力便忍不住被转移。
“他在哪里?”
一把颇具威严的嗓音从门内传出,跟著太史丹青极具学士风范的身形便出现在君天邪眼前,後头还跟著正拼命向他挤眉弄眼的太史真。
太史丹青一见到君天邪,两眼就像虚空生电般爆起两道寒光,穿越空间限制的射在後者身上,空气中的气氛立时转为一触即发的紧绷,只要不是瞎眼的,都该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对远来之客的“欢迎”方式。
太史真心叫不妙,更不知道父亲和君天邪之间有什麽“过节”?会让记忆中一向和蔼慈祥的前者如此脸色铁青。
君天邪面无表情的回应著太史丹青锐利的视线,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麽?正当太史真洛uH间异样的气氛而担心不已的时候,君天邪说了一句几乎让她当场晕过去的话。
“老不修!”君天邪骂道。
“小龟蛋!”太史丹青也立即回应。
那一瞬间,太史真还以为是听错了,直到她确定那三个骂人的字真的是来自她生平中从未说过半个脏话的父亲。
“你还没死啊!”
俩个人异口同声发出意味不明的惊叹,跟著便以多年老友不见的热烈姿态,互相拥抱,一副亲密到不能再亲密的样子。
太史真惊讶的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指著两人结巴的道∶“你┅┅你们┅┅这是┅┅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两人先是同时一阵仰天大笑,跟著太史丹青才拉著君天邪的肩膀转向太史真,朝女儿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道∶“抱歉吓到我的好女儿了,爹是因为太久没看到这鬼灵精怪的小子,一时太兴奋了,才会失态。”
还未从刚才的冲击情形中回神过来的太史真,楞了一下才懂得回话道∶“爹和┅┅君天邪的关系那麽好,那麽刚才你为什麽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太史丹青闻言一愕,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偏著头问道∶“有吗?”
君天邪耸肩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
太史真无言以对,她不是不知道身为一个钜细靡遗的武林史家,太史丹青在某些人格自然无可避免的会出现一些缺失,但是在君天邪出现之前,她从来也没想过乃父的无神经会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看著太史真垮下来的双肩和脸色,太史丹青惊讶的问道∶“怎麽了?女儿,你的脸色为什麽这麽差,是吃坏肚子了吗?”
“我不理你们了!”
望著跺脚飞奔而去的爱女,太史丹青一肚子的不解纳闷。
“真儿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这麽奇怪?”
对於这样的疑问,君天邪的回答紧守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原则。
“别问我,我什麽都不知道。”
小书房里香烟缭绕,四壁木架上摆放的是一眼望去几乎数不尽的典籍,空气里书卷味弥漫,这是一座几乎与外面时空隔绝的地方,一处只属於太史丹青个人的圣地。
这间斗室里没有椅子,君天邪和此间主人就隔著茶几对坐在蒲团上,在他们头上,则有满满的书堆积如山。
“六年没来,这里还是一如往昔啊。”
太史丹青灰眉低垂,神色和煦平霁,淡淡开口道∶“这间书房自建成以来,除了你与我之外,便是连真儿也未曾踏入一步。”
君天邪点头道∶“看来你果然守著和死老鬼的承诺不变。”
“我答应过的事情,便绝不会悔改。”太史丹青声音俄地转冷,目光炯炯,直视君天邪。
“可你呢?你曾答应过,不再踏足太史世家一步,如今又为什麽回来?”
太史丹青的视线锐利如刀,神情和之前面对太史真时简直判若两人,不禁让人怀疑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君天邪摇头,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办法,实在是逼不得已了,才不得不回来。”
太史丹青收起脸上表情,目光有如灰烬∶“不管怎麽说,你也不应该回来。”
君天邪淡淡道∶“不该做的也已做了,那你又打算如何做?把我杀掉吗?”
太史丹青眼里忽然闪过一丝难解的苦楚∶“不,我不会这麽做的。”
从君天邪脸上的表情,无法看出来他是否为了这句话而松了一口气。
“我这次来,只是为了找你问一件事。”
“什麽事?”
“禁断的历史┅┅六道王朝┅┅!”君天邪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难明。
太史丹青闻言一震,温雅端正的面孔竟然变得有点扭曲。
“你是说┅┅六道界┅┅六道┅┅!”
君天邪深吸一口气,把太史丹青因颤抖而说不完的那句话接了下去。
“六道圣帝!”
“六道圣帝”这四个字彷佛蕴藏著无形的魔力,让小书斋内的两人都惨白了脸色,战栗彷佛夺去了他们的呼吸。
两人就这样无语对坐著,良久良久。
“你为什麽想知道六道王朝的事情?”太史丹青犹豫良久,终於开口道。
君天邪当然不能说是自己体内忽然多出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格告诉他的,否则太史丹青就算不当他是疯子也会赶他出门,苦笑一声道∶“我遇上了一个自称是六道界中修罗道式神的人,那疯子的武功好到造反,即使我豁尽全力也难有胜算,要不是他不知道为什麽打一打跑掉了,现在我肯定不能在这里和你说话。”
太史丹青皱眉道∶“凭你的武功和智慧,就算打不过,自保逃走也该绰绰有馀。”
君天邪道∶“如果对方练成了『末那识』呢?”
“这是不可能的!”太史丹青一震。
“可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是我亲身经历,绝不会错!”君天邪想起那时和罗刹交手的经过,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太史丹青脸色白得吓人,沈默良久方,一字字缓缓说道∶“这麽说来,那传说竟是真的了。”
“什麽传说?”
“六道轮回,圣世千秋;式神卫道,圣灵不灭!”太史丹青以近乎颤抖的声音,说出这十六个有如歌诀般的字。
“这是什麽意思?”君天邪皱眉。
太史丹青道∶“所谓六道,就是天道、人道、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六道界』中人相信众生皆苦,五道浊恶,唯有圣帝所直接掌管的『天道』方是救赎所在,而要天道降临尘世,唯一的方法是尽灭其馀五道,使六道轮回不再,真正乐土方可永远保持,而执行毁灭五道的工作,便由直属圣帝之下的五大式神负责,传说中每一名式神,都有以一敌千之力。”
君天邪倒抽一口凉气道∶“其馀四道姑且不论,灭绝人道,不就要把现世中的活人全部赶尽杀绝吗?这是什麽疯狂的教义啊!”
太史丹青沈重的道∶“六道众的理想正是希望毁灭这污秽的现世,在虚无的大地上重建唯有圣帝信徒的乐土,正是因为这样疯狂滥杀的教义,才导致六道界被天下人视为异端,最终遭到覆灭的命运。”
君天邪问道∶“那个什麽圣帝的又是怎麽回事?”
“六道圣帝!”太史丹青脸色肃然道∶“根据太史世家的史书记载,在三百多年前,他以一人之力,手创六道王朝,取代了有二百一十九年历史之久的『天朝』,一身修为前无古人,後无来者,已近乎天仙的境界,在他手下,从无三回之将!”
“听起来好像比死老鬼还厉害。”
太史丹青苦笑道∶“如果世家的记载没有夸大,六道圣帝的武功确实是高到超乎想像的地步,当年决定六道王朝覆灭的一役,义军势力和武林各派总共出动了九千名精英,围剿圣帝和五名式神,据说那一战场面之惨烈,足以让天地同悲!先不说五名式神个个拥有一身直追鬼神的身手,光是六道圣帝本人号称无敌的『常世之剑』!剑气锋芒竟可达到十丈之遥,百步之内杀人於无形,在他剑威之下,根本没有人能接近他三丈。”
听到“常世之剑”时,君天邪的心中忍不住“突”地跳了一下,但他掩饰的极好,从外表一点看不出来有任何异样。
只听到太史丹青继续道∶“当时唯一能和六道圣帝有一拼之力的,便只有现在玄武皇朝的开国皇帝,那时尚被称为『战神』的玄武!玄武在那一战中以护身天罡接下圣帝六招常世之剑,才使当年『玉皇朝』的开山始祖——玉璇玑找到空档以『天子之剑』刺中圣帝眉心灵丸,破了他的圣灵之体,而失去圣帝六道神力加持的式神更是一一阵亡。那一战的最後结果虽是胜利,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无比沈重!九千名高手精英,除了玄武和玉璇玑两人之外,无一生还!堆起的尸骨之高,令观者无不动容!而这两名绝代高手所谓的生还,其下场也是生不如死。”
“那是怎样?”君天邪连忙追问。
太史丹青幽幽道∶“『战神』玄武和『天子』玉璇玑这两人的剑术修为均可冠绝当代,已入初窥天道之秘的境界,可是在六道圣帝那有如宇宙造化神通的武功面前┅┅却彷佛是大人和婴儿的差别!玄武後来虽成为一国之君,但一身修为已在那一战中尽废,登基後不过短短二年便驾崩暴卒!而玉璇玑虽然多活了十六年,但眼耳口鼻俱废,四肢瘫痪,在病床上度过馀生的他实比死亡还惨!”
“世间真有这样不可思议的武功?!”
一滴冷汗从君天邪的鬓边流落,太史丹青刚才所说的内容实在太过骇人听闻,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终於知道当今皇朝为什麽要全面封杀“六道王朝”过去历史的用心了。
“武学之道,浩瀚无涯,谁也不知道真正的极限在哪里┅┅”太史丹青淡淡的打破房内难堪的沈默∶“那一战之後,六道王朝的势力尽灭,但天下武林也因此元气大伤,历经百年凋凌,直到『天剑绝刀』丁逸尘崛起,『天下第一』这四个被人淡忘的字,才重新被提起。”
君天邪沈声道∶“如果依你所言,六道界早已在三百多年前覆灭,那麽出现在我面前,那个自称是修罗道式神的罗刹,又是怎麽回事?”
“六道界有所谓圣灵转生,魂魄不灭的说法,认为人的肉体不过是现世的容器,只要元神不灭,就可以无限转生!而只要圣帝一旦重新降临人世,便是六道界再度君临天下之日!”
“现世容器!那个『天邪』用的也是一样的说法,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麽关连?”
君天邪眼里终於闪过一丝惊惧,虽然是如流星般一纵即逝,可也没有瞒过眼神中看似朦胧,实则深邃如太虚黑洞的太史丹青。
第三章封神转生
沈默如空气中点燃的檀香一样瀰漫室内,两人无语对坐已经超过了一个时辰,一个是因为已经说无可说,一个则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想知道这三百多年来,世家曾经有记载过六道界活动的蛛丝马迹吗?”君天邪沈思良久,终於说道。
太史丹青没有马上回答,犹豫良久,方开口道:
“完全没有,怕是他们自己也知道是众矢之的,所以一直以来都隐藏得极好吧!”
即使不去看太史丹青脸上此刻的表情,君天邪也知道对方在说谎,但是他却不能瞭解前者为什么要说谎的动机,加上毕竟人在屋簷下,所以他只得压下追问到底的念头.
“你想问的,都已经问完了吗?”长长一声叹息后,太史丹青道。
君天邪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是。”
“那好,现在该我问你了。”太史丹青沈声道:“应该生存在黑暗世界最深处的六道界众,为什么会甘冒被人发现危险的出现在你面前?你可知道缘由?”
君天邪苦笑耸肩:“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啊!”
太史丹青两眼精光闪闪,似乎是想从君天邪脸上的表情观察后者有无隐瞒,但终究也是徒劳无功。
“你这次来,绝对不是只为了来我这里查资料而已吧?”太史丹青话锋一转,道:“虽然只有相处短短的一年,但老夫自信相人法眼不会有误,你是那种天生自私自利、只求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虽然老夫答应君门主以“绝世魔刀”的秘籍交换你在太史世家的藏经阁自由进出一年,但那不代表老夫就喜欢过你!”
君天邪咧嘴一笑道:“说的可真绝情,即使不谈你和老鬼的交换条件,我在藏经阁的一年,可不是只有吃白饭而已啊!你们家那一堆堆起来比山还要高的书,是谁把他们分门别类,还做出书目管理的?”
太史丹青闷哼道:“若非念在你还有这么一点小贡献,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回来。”
“是吗?”君天邪意有所指的笑道:“令嫒好像不是这么想的,至少她对我的印象就比她老爹亲切多了。”
说到最宝贵的女儿,太史丹青脸色立刻转为铁青,沈声道:
“你少打我女儿的歪主意!”
君天邪耸肩道:“令嫒长得那么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太史丹青双目厉光连闪,哼声道:“就算我女儿是淑女,你也绝对不是君子!若是你敢动真儿一根汗毛,就连君阎皇也保你不住!”
君天邪容色不变,轻描淡写般道:“说的好像我是只靠父荫庇护的没用二世祖一样,相处一年多,你该清楚我的脾气及本事,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然后大家继续相安无事,这样不是很好吗?”
语气中毫无一点威胁的成分,但配合着君天邪那彷彿穹苍般深邃辽阔的邪傲,即使不带丝毫杀气,却有不容任何人小觑的气势。
“你这是在威胁我?!”
君天邪从容的道:“说威胁太严重了,我只是提醒你重新考虑我的提议,扯破脸对大家都没好处。”
太史丹青双目厉芒劲闪,旋又掠去,叹了一口气道:
“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吧。”
一改适才压迫性的邪傲,君天邪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轻松道:
“早这样不是好多了吗?其实老爹你的担心实属多余,大家都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了,难道我会害你不成?我此次前来除了跟你询问六道界的历史之外,还有就是想问一件事,你认为有人可以在三十岁不到之前练成末那第七识吗?”
太史丹青色变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君天邪耸肩道:“可是那个自称修罗道式神的罗刹却练成了,我的“无上六识”就是因为在境界上不及对方更上一层的精神力量,才会败得一塌涂地。”
“不可能!”太史丹青喃喃道:“就连“玄宗”笑问天和君阎皇也要在知命之年以后,才开始突破六识,接触第七识的领域,那个什么罗刹的没可能比他们更强……!”
“除非是……!”太史丹青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震道:“封神转世?!莫非世上真有这样的功法!”
君天邪露出注意的神情,上身前倾道:“什么是“封神转世”?”
太史丹青皱起眉头道:“我也只是在“皇极惊世典”中转记出来的文载看过叙述,当修为超越六识领域,到达第八识阿赖耶识时,肉身与元神即可不老不灭,与天地永存!即使是末那识的境界,也可练成“魂体”!就是道家所说的“元胎”或“元神”,即便肉身消失,元神却可以另一种形式长存,直到重新找到适合的肉体为止。”
君天邪听得眉心紧蹙道:“你的意思是说,出现在我面前的罗刹,是三百多年前的死人,以灵魂转世的方式重新投胎?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诞的事情!”
“也不尽然如此,”太史丹青摇头道:“式神们所修练的末那识并不“纯粹”,当肉身灭亡时,“魂体”并不能被完整的保留下来,留下来的只有最精炼的武学记忆,当下一代的式神出现时,可以直接继承八成以上的六道神力,六道界称之为“封神转世”!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六道众编出来骗人的东西,可是除此之外,再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君天邪并没有被太史丹青惊世骇俗的发言给吓倒,反而沈思着道:
“世上岂有这么不捞而获的好事?有得者必有失,否则六道界就不会在三百多年前走上灭亡之路,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关键的问题.”
尽管太史丹青并不喜欢君天邪,也不得不佩服后者的冷静明晰,一拍膝盖道:
“正是如此!五名式神的“魂体”并非人人可以继承,接受“封神转世”仪式的人更要终生丧失生育能力,所以三百多年来,象徵圣帝复活希望的六道曼陀罗从来也不曾坐满过,“六道轮回”不能启动,六道众就永无再见天日的希望。”
“最重要的一点,以六道神力启发“末那识”,必须以自己的生命寿元当作交换条件,神力消耗愈多,自己的性命便愈早结束。正如你所说,世上岂有不捞而获的美事?武学之道更无一蹴可及之路,想要获得绝世的修为,就要付出那相对的代价.”
听了太史丹青的解说,君天邪总算稍微放下心来,但隐隐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妥。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六道界的五名式神没有全部到齐,六道圣帝也就不可能重新转世,是这样的关系吗?”
太史丹青点头道:“可以这样说.”
“不可能重生吗……”君天邪十指交叠沈吟,心中却是另一种想法。
“那个叫罗刹的红发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确实一再提过转世灵童的字眼,难道自己体内的第三个人格竟会和六道圣帝扯上关系……?唉!看来烦心事还不只一桩啊!”
太史丹青脸色铁青道:“如果你所说的属实,六道界和式神真的再现尘世,那不论对正邪两派来说,都将是一场大浩劫!因为对六道众而言,凡是不信奉六道教义的都是异端,该被打入六道轮回的地狱道而永不超生,也就是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当年六道王朝时代的“大肃清”,死者动辄以万计,虽然在正史上不见记载,但是每次翻阅“皇极惊世典”的禁断之章时,读到这一段血腥的过去,思之让人心寒啊!”
君天邪对历史没有兴趣,但是罗刹的可怕却让他印象深刻,对六道界的感觉便有如芒在刺,欲去之而后快,主动问道:
“你想如何做呢?”
太史丹青断然道:“首先要联络当今武林分散的势力,组成一个剿邪联盟,先灭六道众与式神,然后乘那六道圣帝的今代传人还未进行“封神转世”的仪式前,将他一举格杀!防火苗於未然。要是真让六道曼陀罗齐燃光明,到时便是任何人也回天乏术!”
君天邪用颇为意外的口气道:“哦!真看不出来你原来是那么果断的。”
太史丹青沈郁的道:“你是不知道六道众的可怕,才会用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说话。”
“我不知道六道众的可怕?”君天邪不平的道:“被式神打得落花流水的人是我,可不是你啊!”
太史丹青面色肃然道:“六道式神只是六道众实力的一环,当年六道王朝最让人惊惧的,还是以人身一百零八种烦恼为义的一百零八名“使魔”!包括圣帝在内,每名式神底下都直辖有十八名使魔,个个均经过六道神力加持,武功高强不说,作战时更是奋不顾身,疯狂杀意往往能以一击百,甚至杀掉武功比自己高出数倍的敌人!彷彿不知“恐惧”为何物。”
君天邪苦笑道:“六道众的花样还真是层出不穷,还有什么没有?”
太史丹青别有深意的望了他一眼,语重心长的道:“其实六道式神和使魔还不是老夫最担心的,老夫害怕的是纵然灭得了六道众诸神魔,但对於圣帝传人的下落却始终无法掌握……”
君天邪不知怎地,竟让对方的眼神看得心底不自在起来,但他表面一点徵兆不露,哈哈一笑道:
“你是老糊涂了不成?刚刚自己不是才说过五名式神不齐,圣帝转生不足为惧的话吗?怎么转个眼又操起心来了呢!”
太史丹青深邃的眼睛像点着了两盏鬼火,看得人心头发毛。
“但愿如此吧。”
君天邪不愿在这个话题下多打转,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起身道:
“多谢你的言无不尽,在对付六道众的事情上,我会视情况助上一臂之力,至於令嫒的事你大可放心,她对我不过是童年时纯真的情谊罢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在这基础上逾越分界。”
对君天邪来说,这已经是他破天荒少有的“真心”承诺,只可惜太史丹青却是太瞭解前者的性格,不是说君天邪是一个无信之人,而是信诺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就远比不上自身的利益来得重要。
“你认为我该相信你的承诺吗?”太史丹青平静的道。
君天邪一脚已经踏出房门,闻言动作顿了一顿,沈默片刻,平淡的道:
“我不会向你保证什么,那是污辱你我的智慧,只能说若非情势逼不得已,我绝不会主动违背对你许下的承诺,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承诺.”
“我会记得你这句话。”太史丹青道。
君天邪闪身出门,留下独自坐在室内的太史丹青,慢慢捻灭了灯火。
蔓延近千里的一大片参天古林,在“不入树海”的方圆内,全是人烟罕至之处,这个树海内的空间,彷彿是与外界的时空流动脱序的地方,景物历数代而不变,“人间数百年,树海方一日”正是此地的最佳写照。
丁神照以一种野兽在野地里搜寻猎物的脚步,将身体融入树海的大气当中,对他来说,置身此地便彷彿是一种回到“家”的感觉,他从出生时便离群索居,一个人在严酷苛刻的大自然中求生存,流浪与孤寂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有在遇到君天邪后,他才懂得与人相处之道,并对自己以外的事物产生了感情与关心,但是这样的例外只针对君天邪,对於其他的人来说,在丁神照眼中他们与荒野中的野兽并无两样。
夜魅邪出现后,这样的情况一度有可能被打破,但是在付出真情后却遭到残忍的背叛,结果是丁神照的心灵封闭的更严密、更冷酷,如今即使在作梦的时候,他也很少想到当日两小无猜的约定,和一个叫做小莲的少女。
他并不后悔,成长总是要伴随着某些代价.
一种奇异的感触,像虚空中忽然砸下一道微弱的电流,拨动他此时已接近禅定境界的心灵,那种感觉既熟悉而又陌生,於是他知道是谁来了,也知道从一入树海的范围开始,对方就知道他的存在。
一个全身缠着树皮枯草的怪人,从像分海般隔开两半的树林中走出来,丁神照看着对方的眼睛,那深邃的黑暗之光彷彿是两座冰山,冻住了时间的流逝,给他的感觉彷彿既威严而又亲切,既像春风般柔和,又像飓风般不可抗拒。
不必再经过任何言语佐证,他也能确认眼前的此人,便是他在这世上仅剩的唯一血亲!他知道对方也知道这一点.
“你来了。”
那人微笑开口,笑容在他彷彿千年树皮的脸上显得突兀而丑陋,但丁神照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一种像是孩子置身在父亲保护下的感觉,那是包含无限崇拜、佩服而且孺慕的亲情,和君天邪所带给他的“友情”感觉不同,但却同样温暖、同样亲切。
“我一直在等你,你终於回来了。”
“我回来了。”丁神照点头道。
“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人道。
“是。”丁神照颔首道:“而祖先,我该怎么称呼你了?”
“称呼只是一个代号,”那人道:“而与我有着同样血缘的子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叫我一声“爹”!因为我一直是把你当作我和芸娘之间,那有缘无份的孩子。”
丁神照没有考虑,两腿便直接跪了下去。
“爹。”
那人身子一颤,脸上流露出又喜又悲的神情,而以他超过百年的精神修为,也会这么明显的将情绪外露,可见他此刻内心之激动。
那人仰天一阵长啸,声震千里。
“没有想到,我“天剑绝刀”丁尘逸,今生今世,还能听到有人亲口叫我一声“爹”!”
第四章天剑之道
丁尘逸带著丁神照,在幽暗阴湿的树海中持续深入,在浓密的树根和乱草间,前者的声音清晰鲜明的传入後者耳际。
“我所交给你的一对结草衔环,是我以『种剑养刀』之术在其中分别灌入『剑魂』、『刀魄』的一对神兵,只要你带著它们,无论去到哪里,我也能感应到你的状况,可是这样的联系却在日前中断了,那时我就知道在你身上一定发生了某些状况,後来你的朋友┅君天邪来树海找我,他走了之後,一个自称『阎皇』君天邪的人也来过,他的武功很高,是我入树海这百年来看过最高的一个人!我们战了一场,却因双方都有顾忌而没法分出胜负,从他们父子两人口中,我间接得到一些你的处境,那是我第一次痛恨自己因修练『白日飞升』走岔了路,以致自己不能离开这片树海,不能出去救你!”
丁神照听得心头一阵激动,丁尘逸对自己的关心溢於言表,就算真正的父子也不过如此。
丁神照惭愧的低下头去,不愿让丁尘逸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是孩儿无能,没能保住爹您精心锻铸的兵器,还让爹您洛u嗾艉F。”
丁尘逸长笑一声道∶“兵器丢了就丢了!其实当初我传你那一对刀剑的目的,只是担心你能力不足以自保,多一对兵器在身上总是多一分保障,当武功进展到一定层次时,就会明白神兵利器终究只是身外之物,太过依赖外物的结果,只会导致修为停滞不前,丢了结草衔环,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望著丁尘逸挺拔如松柏山岳的背影,丁神照心中涌起无限的孺慕之情,那是只有武功层次到了前者境界才能明了的道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丁尘逸倏地转身,闪亮得像银河夜空最明亮的双眸异芒大盛,像两根利箭般迎上丁神照眼光,容颜沈静如古井死水。
“孩儿可知道,什麽是用剑之道?”
丁神照闻言一愣,沈思了一下,才摇头道∶“我从来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对我而言,用剑的方法就是如何击倒对手的方法,其他的都不用去考虑。”
丁尘逸一笑道∶“专心一志,乃凝於神,孩儿的修为已到了手中有剑,心中无剑,天地万物不拘於一剑的境界,才说得出这番话来。但仍差一步,才能达到心即是剑,剑即是心的『剑圣』修为,要到达爹这个层次,万物均可为剑,万法均为刀法的『天剑』境界,还有一段艰辛漫长的路要走。”
一番话把丁神照听得如痴如醉,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用剑之道竟是如此深奥,直至今天,丁尘逸才算是为他打开了另一扇门。
“何谓天剑?”
丁尘逸仰天一阵长笑,双目同时神光电闪,欣然道∶
“这个问题怕世上只有我一人能真正答你,然而天剑之道却又是不可言传的,道可道,非常道,从『剑客』到『剑圣』的过程,可以靠苦练一途,然而『剑圣』要突破到『剑神』,却是除了顿悟之外,别无他法!”
丁神照愕然∶“不能言传,那何以授法?”
丁尘逸悠然微笑道∶“不能言传,却可意会。”
丁神照正要进一步追问怎样意会之时,丁尘逸双目忽然异芒大盛,从他身上涌起狂风暴岚般无可抵挡的气势,声音不大,却如雷震般扣人心弦道∶
“神与意合,意与天合,天地之力,为我所用,此即为『天剑』!就像这一剑!”
丁尘逸忽然空手发出一剑,剑掌直指穹苍,剑气激射天空,周围落叶树干飞禽雀鸟一旦碰上剑光,瞬间便被绞为粉碎!剑气以他为中心成冠状放射出去,参天古木一一倾倒,就连树海上终年笼罩不散的厚厚乌云也给剑气逼出一道缺口,让百年不见阳光的树海底部出现一道曙光。
丁神照看得目为之炫,气血翻腾,久久不能自己,与天地元气结合而发的一剑,竟有此无上威力!自己要到何时,才能练成这神一样的武学了?
丁尘逸彷佛知道丁神照此刻的想法,朝他看过来,微笑道∶
“孩儿不必为为父的剑势觉得惊讶,有朝一日,你的成就当在为父之上。”
丁神照闻言微一蹙眉,犹豫了一下,方开口道∶“爹的修为既然如此高深,洛u帆o要屈身在这长年不见天日的树海之内,不出江湖一争天下?”
丁尘逸微微一笑道∶“争天下?早在一百年前为父就放弃这无聊的想法了。”
仰天露出缅怀追忆的神情,淡淡道∶“当年我以一剑一刀,打得天下群雄尽皆低首,虽然博得了天下第一高手的虚名,但从那之後武功修为竟是毫无寸境,欲寻一敌手而不可得,反覆思量之後,终於悟出人敌已不可持,想要更上一层,我只有与天为敌!”
“余於是立意抛开一切,隐居在这人迹罕至的树海之中,穷究天人之道。当只差一步,就要达到道家所言肉身白日飞升的至境,破碎虚空而去的时候!却因心中一个难解的死结,不但不能成功,反而气血走岔,几乎便要走火入魔而亡,虽然最後总算是捡回性命,身体却因此发生突变,与天地元气融合的过程中,因为吸入大量树海的地灵之气,经脉竟自动与绵延地底的树根结合,我成了半人半树的『异类』!”
一丝苦涩的笑意浮现脸上,丁尘逸继续道∶
“因为经脉与树根结合,所以我再也不需要饮水进食,真正进入仙家所言『辟谷』的境界,而且生理机能亦变得像植物般缓慢,即使受了伤亦可在短时间内自动回复,几乎便是半个不死之身,也是我能够在树海生存二甲子以上岁月的真正原因,但是这样的身体却有一个很大的缺点,我没有办法在树海以外的地方生存,一旦离开此地,不出半天我就会衰老而死。”
丁神照听得哑口无言,在别人听来是荒诞不经的桥段,在丁尘逸口中说来却是字字血泪,如此折磨的“永生”方式!才是真正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
丁尘逸表情并无多大变化,声调亦是不疾不徐,彷佛地灵之气改造的不只是他的经脉,还有他的性格。
“在树海一个人住了这麽多年,什麽也都想开了,看开了,若不是当年对芸娘的遗憾仍萦绕我心中不去,我早已自行兵解归元,直到那日在树海中遇到你,血缘中天生的一脉传承让我立刻认出你是我的子孙,或许是经过百多年的折磨之後,上天终於垂怜在我这不死之人的身上,让我们父子俩得以重聚。”
丁神照听得心中一阵感动,丁尘逸对他的关怀确是出於至性,那是假装也假装不来的。
丁神照忽然心中一动,问道∶“爹您刚才说曾和君天邪的父亲『阎皇』君逆天交手过,到底那一战的经过如何?”
他虽然没有看过君逆天亲自出手,但天生的过人眼力,却能直觉感应到对方那超越世俗的修为,就像当日他一眼便可以看出君天邪的虚实一样,如果说君天邪的修为是一个难测深浅的水潭,那君逆天的修为便是驰骋於天空、拥有毁灭一切事物威力的龙卷风暴!
丁尘逸冷哼一声,双目发出剑一般的逼人寒芒。
“那君逆天的武功确实是我生平仅见之高,但是在这树海之内,没有人可以胜得过你爹!君逆天就算再强,我也有把握在一万招之内取他性命,只是免不了得负上一些内伤,而在十年之内不能恢复过来,那代价却是现在的我所不愿付出,对方也有一样的想法,同时也没有必胜我的把握,所以我们这一战几乎在还没有开始的情况下就结束了。”
丁神照感动的道∶“爹是为了我,才放弃和君逆天一决高下的机会┅┅”
丁尘逸从容一笑道∶“那也没有什麽,只要大家都还活著,总有一较高下的机会,对啦!你那秤不离陀的朋友呢?怎麽这次没有和你一起来?”
丁神照答道∶“我和他今次是分别行动,他到太史世家查一些资料,我则回树海来找您老人家,希望能突破目前的修为。”
丁尘逸忽然双目奇光大盛,视线像要投注到丁神照心底去的道∶
“你恢复心志该有一段时间了,为什麽之前没想到来找我,现在才改变主意?”
丁神照身子一震,颓然低下头道∶“果然什麽也瞒不过爹,我本来是打算在仇人手中夺回兵器之前,无颜回来见爹您的,但是在碰上一名自称是『六道界』式神的人之後,他以一己之力将我和天邪打得落花流水,这一战彻底改变了我那井底之蛙的浅薄想法,在弱肉强食的武者世界,只有实力才是生存的不二法则,而要在最短时间内精益求进,只有回来跟天下无敌的爹您学习。”
丁尘逸仰天大笑道∶“天下无敌!那倒也是,哈哈!”倏地止住笑声,脸色肃然,望住丁神照道∶“这些话,是你那『好朋友』教你说的吧?”
丁神照闻言愕楞道∶“爹您怎知┅┅嘿!”发现失言时,早已追之不及。
丁尘逸微笑摇头不语,内心却在暗自叹息。
“唉!傻孩子,论斗心机,你和君天邪之间便有天壤之别的差距,他不敢自己出现在我面前,便利用你一心想要保护朋友的用心,制造这麽一个我不能拒绝的局面,结果一样是增加了他手中的筹码。”
“该要警告他吗?可是这孩儿对君天邪有著毫无保留的信任,就算好意提醒,恐怕也会被当成耳边风,说不定还会认为我是在离间他们的感情。罢了!还是暂且不提吧。”
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丁尘逸柔声道∶“你那朋友是怕你脸皮太薄,明明在外面吃了亏还不敢回来找老爹出头,这才拐了个弯骗你这游子回家,也顺便一慰我这孤独老人思亲之苦。”
丁神照本来犹自不安,听了丁尘逸这话才像是吃下定心丸,不好意思的道∶
“其实天邪大可不必如此做,我也一定会回来的。”
丁尘逸微微一笑道∶“等到你自己愿意回来,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到时我岂不是等得头发都白了?
对一个生存时间将近二百年的人来说,这样的说法当然是一种自嘲,不过却也藉著这种轻松的谈话拉近不少“父子”俩间的距离,闲话家常过後,丁尘逸开始认真教导丁神照武功。
“你之前所学的剑术刀招,是我在离开芸娘前寄放在她那里的一些整理心得,是我在壮年期间回顾每一次生死交关的决斗、命悬一线的对战,在利刃交锋的灵机一动间,所悟出得到的制敌之术,其精义所在,便是“先发制人”这四字!先知者计,取敌必救,攻敌必杀,一剑既发,有往无回,无可抵挡。这便是你爹在一百五十年前,持之打遍天下、未逢敌手的『天剑绝刀』之术!”
丁神照听得如痴如醉,遥想祖先当年一剑一刀,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英雄风姿,不由又羡又喜。
丁尘逸顿一顿又道∶“嘿!其实这被旁人吹捧上了天,我自己也颇以为傲的刀招剑术,到我入树海穷究天人之道以後,才惊觉自己昔日所悟全是末流小学,武学之道如穹苍天盖,无边无际,所谓无敌最寂寞、与天争比高之类的话,全是狗屁而已!”
丁神照听得诧异不已,修为到丁尘逸这个境界的武者,其一举一动一思已不是常人所能想像预测,但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加上沈定功夫远胜一般人,仍对後者的言论大感意外。
丁尘逸望了丁神照一眼,淡淡的笑容含著悠然深意道∶
“世人皆以为『天剑绝刀』便是我的成名绝技、我的武学精华所在,殊不知百多年避世潜修,早已将我的刀剑之艺推向另一个更高的境界,亦就是我今日将要传授於你的,『天剑之道,万物为剑』!”
丁神照喃喃覆颂道∶“天剑之道,万物为剑┅┅”
丁尘逸忽然伸出右手掌心正面对著丁神照,道∶“掌刀使剑,穷究极致,手中有无兵器已非重点,只要心中有剑,便天地万物均可为剑,风吹草动均可以刀,我是在六十年前,才悟出此道。”
随著丁尘逸的解说,在他手臂近腕处,那彷佛像是与地上树根同化,泛著诡异绿色光泽的血管,忽然自肌肤表面延伸出像是藤蔓之类的物体,这些根状物互相缠绕纠结,逐渐组合成一柄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物体,虽然看上去突兀丑恶,但丁神照便能从中感觉到,那一股寒傲天下的锋锐。
“这是┅┅?!”
感受到孩儿的吃惊,丁尘逸微微笑道∶“心中有剑,万物均可为剑,以精气血肉为柄,以魂魄神意为锋,这把在我体内铸炼了一甲子,辅以树海浩瀚地气才完成的神兵,我将他命名为『穹苍』!”
丁神照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之馀,亦忍不住问道∶
“穹苍┅┅这一柄神兵到底是剑?还是刀来著?”
带著一抹自傲笑意,丁尘逸缓缓道∶“你可以说它是剑,也可以说它是刀,这柄『穹苍』就包含你爹我毕生武学的精华,是铸剑之术的极致呈现,远胜过我当年以『种剑养刀』之术炼成的结草衔环,如果那日与君逆天之战,我抛下一切顾忌动用『穹苍』,三百招之内,我就要你朋友的父亲人头落地!”
随即又露出复杂的沈思表情,犹如梦呓般道∶“不过我也看得出来,君逆天他亦有保留之处,若他豁尽全力与我一战,胜败犹未可知┅┅”
丁尘逸平淡的语气中带著浓浓的敬意,让丁神照觉得很不可思议,更对於自己无缘亲赌那惊心动魄的一战,而惋惜不已。
“作为一个武者,一生中至少该有一个像君逆天那样的敌人┅┅”
丁神照在心中暗暗许下心愿,一个“与天比高”的心愿,一个在他日後成为不世高手的旅程上,担任起承先启後重大意义的决定。
丁尘逸僵尸般枯槁的面孔闪过一丝奇异的神光,嘴角微微上牵,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露出用心倾听的表情,数个弹指的时间过去,双目闪过利剑一般激锐的杀机,冷哼道∶
“竟然还有人敢闯入树海,真是不知死活了!”
丁尘逸忽然一把出手抓住丁神照手腕,以不容後者拒绝的语气态度,冷然道∶
“来人武功不弱,正好可以当成你试剑的对象,跟我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天剑绝刀』丁尘逸的正式传人,不出一年内,我就要你的武功修为脱胎换骨、突飞猛进!成为新一代的天下无敌!”
丁神照身不由己被丁尘逸拉著疾驰,脑海还未从刚才後者的那一番惊喜之言中回神过来,却猛然想起一件事。
来的人如果是君天邪,那他该怎麽办?
第五章无限之鹰
一名白衣青年,默然而专注的行走在树海深处。
俊秀而年轻的脸庞,依稀带著几分未脱的稚气,温和而带点腼腼的笑容,一见便极易给人好感,而从他身上华贵且剪裁优雅的衣饰,可以看得出来青年的出身非富即贵。为什麽会独自一人来到这荒凉危险之地?实在费人思量。
“师父所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吧┅┅”
白衣青年望著头顶长年不见日光的树荫,在潇洒的笑意中自有一股桀骜不驯的气质,微侧著头低声道∶
“连师父也无法战胜的人,真想看看他的修为究竟高到什麽样的地步?和『阎皇』君逆天比起来不知又如何┅┅”
“这个答案,小鬼你永远没机会知道了!”
一条淡灰色的人影倏地出现在白衣青年眼前,因为来势实在太快,他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直到确定那条淡灰色的奇异人影还带著另外一名少年,他才知道自己不是眼花。
白衣青年喜道∶“这麽高明的身法,你一定便是师父所说的『那个人』了!”
虽然是没头没脑的发言,但是拥有超过百年智慧的丁尘逸并不会困执於表象,望著白衣青年冷冷的道∶
“你是『地府』的人?”
白衣青年咧嘴一笑,笑容像寒冬里拨开层层乌云的暖日。
“前辈法眼无误,晚辈正是府主座下五魔子之首——子鹰。”
“你是五魔子之首——子鹰?!”
丁神照曾经从君天邪那里听过子鹰的名号,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麽年轻,而且身上完全找不到一丝魔气,反而是个如阳光般和煦自然、潇洒俊逸的风流书生。
子鹰的视线由丁尘逸处移到他身上,彷佛现在才注意到丁神照的存在。
“请恕我眼拙,没能认出这位小兄弟是┅┅?”
丁神照冷冷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待会你就要死在我的手上。”知道来者不是君天邪之後,他便没有对对方容情的必要了。
子鹰爽朗一笑道∶“这位小兄弟好重的杀气啊!不过我此来的目的是要向丁前辈挑战,凡事总有个先後,你想要和我交手,至少也要等到我和丁前辈切磋完毕吧。”
丁尘逸冷冷道∶“小子好大的口气!难道你以为和我交手之後,还有保住小命的可能吗?”
子鹰笑道∶“这正是我来此地的理由,能向前辈这样的强者挑战,正是武者一生中梦寐以求的目标。”
像是被子鹰的话引起点兴趣,丁尘逸翻了翻那对灰多於黑的眼珠,冷嗤道∶
“小子恐怕是有持无恐才敢讲这种大话,如果你知道我当年欠下『地府』创建人的人情,交换条件只是答应他日後每一代『地府』之主可以向我挑战一次,而我也只给他们一次败而不死的机会,你这一代的机会已经被上次的胖子用光了的话,你是否还敢像现在一样向我挑战了?”
子鹰闻言一愣道∶“我从未听师尊提过此事,连这次出来向前辈挑战都是偷偷瞒著魔师的,如果不幸落败身亡,那也是我命该如此,怨不得人。”
丁神照在错愕中望向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神,清澈、纯净,不含一分杂质,没有半分虚假,如果能从里面找到一丝隐瞒┅┅他的故做镇静只是自欺欺人┅┅只要能找到一点证明他在说谎的证据,丁神照就会毫不犹豫的对子鹰出手,取他性命。
可是完全没有。
不只是丁神照对子鹰的说话找不到半点破绽,就连丁尘逸也是一样,否则他早就对後者出手。
——“五魔子”之首,子鹰!这个人不是一个老实到极点的圣人,就是一个超级大骗子!
丁尘逸似乎有了决定,忽然一挥掌削下一粗一细的两根树枝,闭目默握片刻,将其塞入丁神照手中。
“你代我出战。”
“我?”此言一出,丁神照和子鹰都是一阵愕然。
“前辈┅┅!”子鹰正要出言抗议,被丁尘逸一挥手阻止道∶“胜过他,你才有战我的资格。”
丁神照接过树枝,立刻发现两股奇异的暖流,分别沿著树干传入手臂经脉,那感觉就像是他第一次握上结草衔环一样,心中涌起自遗失了随身刀剑以来,那股久未拾获的、战无不胜的信心。
子鹰显然是接收到丁神照形诸於外的气势变化,俊眉一挑,开口赞道∶“好强的剑气!小兄弟恐怕是丁前辈的徒弟吧?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丁神照淡淡道∶“不!我是他的儿子。”
乍听此言,丁尘逸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而子鹰则是一脸错愕,显然无法想像为什麽以丁尘逸的年纪,竟然会有这麽年轻的一个儿子?
“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丁神照垂首树枝交叉,身边的剑气愈来愈盛,他的容颜在树荫底下彷佛化洛u渗哄G“但是你闯入『不入树海』这丁氏一族的禁地,便是我今天必须取你性命的原因!”
“我知道你是谁了!”子鹰扬眉喝道∶“你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崛起的年轻高手——『纵剑横刀』丁神照!你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便是灭掉十一个门派、杀人无算的『泪眼煞星』!”
“答案正确!你可以死得瞑目了。”
丁神照手腕一抖,一片苍灰色暗影席卷而出,原本在他手上的树枝已经失去型影,而化为山岳一般沈厚的杀机,只在眨眼间便卷至对手咽喉。
子鹰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此战非我所愿,奈何无可避免啊!”
倏地往腰间一抹,顿时手上多了一柄豪光四射的白炽电蛇,只有丁尘逸那样的眼力,能在电光火石间看得仔细,原来光蛇的正体是一柄百链缅铁,宽约两指、薄若蝉翼,剑身反射著宝石一般的光辉,剑尖左右磨开两道细刃,锋利有如毒蛇的两道尖牙。
丁尘逸自己也是铸剑的大行家,自然看得出来这样一柄软剑绝非凡品,不禁後悔刚才没有把“穹苍”交给丁神照。
子鹰笑道∶“这是魔师以千两黄金,外加十二个年轻貌美的处子,才请动龟大师为我打造出来的神兵,配合我本身的武学路子,名为『无限刃』!有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之锋锐,请丁兄弟小心了。”
丁神照冷哼一声,对子鹰的好言警告并不多加理会,剑势反而去得更急更激,灰色的暗影像九幽窜出的死亡之光,无所迹,无所踪。
子鹰收起眉宇间轻佻笑意,振腕一刺,无限刃如日冕莲花般分出五道剑瓣,剑光後发先至!分裂聚散间蛇一般的缠上灰色剑影,只听得“嗤嗤嗤”数响过後,丁神照手中所握的一根树枝已被绞成碎片!
流萤般的银链光辉不稍停歇,在虚无中挥舞凝聚不散彷佛成了有形有质之物,忽而又似穿透了空间和时间,剑光收敛整合成一,魔幻一般的刺向丁神照胸膛。
这一招连消带打漂亮之至,如果对上这一招的人不是世上自己唯一关心的血亲,丁尘逸一定会忍不住叫出一声“好!”来,现在则是担心的要命。
丁神照看也不看子鹰那能置自己於死地的一剑,身子斜侧抢进,左手树枝幻化成一道疾电,树干本是寻常之物难以伤人,但在丁神照内力灌注下,配合早先丁尘逸加持在树身内的百年功力,锋芒透过树干前段逼发而出,强大的功力将空气收压成束,散发不逊於任何神兵的锋芒,轻易穿透子鹰的护身气墙。
竟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丁尘逸暗自叫好,这的确是在此情景下,没有办法的唯一办法,论拼命,身娇肉贵的五魔子之首,怎麽都不可能比得过天天在鬼门关前打滚的“泪眼煞星”,只要对方比丁神照更珍惜自己的小命,那他势必得收回这必杀的一招。
果然子鹰闷哼一声,身形倏忽飘退,快得就像他根本未动过一样,丁神照得理不饶人,树枝夹著咻咻劲响往对方刺去,竟是每一招都是不顾己身、玉石俱焚的招数!
“可恶!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拼命!”
子鹰似乎被丁神照的打法激出火气,无限刃甩开一抹弧浪,剑光旋绞成圆,只在眨眼间便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团森森发亮的光球,跟著低叱一声“开”!滚滚剑浪随著光球的爆开向四面八方飞射,雄浑的剑气彷佛无穷无尽、无远弗至,将像是自投罗网的丁神照切割的体无完肤!
丁尘逸却在此时反赞道∶“好!”
子鹰心中涌起警兆,眼前的丁神照竟然在天女散花般的剑势下整个被绞成粉碎!这绝对不合常理,与此同时,森厉的杀机起於毫末那样不察的涌向自己小腹,他不及细想,发在意先,退、转、回,三式一气呵成,无限刃及时回防身前,硬生生拦下丁神照几乎要把自己腰斩的一剑。
“移形换影!这小子的身法竟然这麽高明?!”
子鹰却不知道丁神照的移形功夫完全是在耳濡目染之下,跟君天邪“偷师”而来的本事,虽然只有六成功力的“梦幻空花”,但要骗过初次交战的子鹰还不是问题。
既然得理便无须饶人,丁神照乘子鹰回防身形未及站稳的空档,以树枝代剑,一连杀出十数计攻招,招招取其必救之位,杀得子鹰汗流浃背。
“太小看他了┅┅没想到这小子的实力这麽高!恐怕不在我们五魔子之下!”
虽然身处劣境,但子鹰仍能沈静以对,无限刃挥洒出一道道虹晕,璀璨耀眼又具有隐形功效,渐渐在丁神照的眼中对手只剩下朦朦胧胧的轮廓,难以看得真切,出招不免一窒。
“你也杀得过瘾了吧!该看看我的手段!”
子鹰便把握住这白驹过隙的一瞬间,展开反击,进手剑施展开来,剑影曲直互引、连绵不绝,却竟然全是虚招!旁人若在交战之中用上这许多虚招,怕不早给对手一剑了结,但是子鹰的无限刃却具有“过痕留影”的特性,虽是虚发,剑芒却能凝聚不散,虚实相生,似幻似真,迷惑对手的灵觉判断,端的厉害无比。
“无限刃”以百链缅铁打制,剑身极具柔韧,不用时可如腰带般缠在腰间,用时迎风展开,最长可逾七尺,子鹰更曾在这柄兵器下痛下苦功,柔缠刚击,推移方圆,有如臂使指之神技,配合他的“无限之招”,才使他能以仅仅二十五岁的年纪,便坐上五魔子首席的宝座。
丁尘逸目光如炬,将两人攻防全都看在眼中,发现两人的武学路子竟是如出一辙,都是没有固定招式,临阵对敌全属自创,凭藉本能寻找敌人的破绽、在最关键的一刻出招破之。
丁神照可以做到这一地步可说是优良的武者血统和後天的野性生长环境使然,但魔门调教出来的子鹰会拥有这麽高的潜质,就让观战的丁尘逸感到意外。
“後生可畏啊┅┅!看来除了我儿、龙步飞、和君天邪之外,就连如今这个叫子鹰的年轻人也拥有一代宗师的资格,果真是长江前浪推後浪吗┅┅?”
无限刃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撕裂声,子鹰整个人像被包裹在一团寒光之内,无数锋芒如排山倒海一般向丁神照涌去,犹如雪光破裂、冰河决堤。
丁神照身形不动,手中树枝自反而缩,全身功力凝於一处,在虚空中织出一道无形气墙,硬接子鹰炸裂出满天电蛇的剑势,只见银光一闪,两条人影重叠倏分,丁神照面无表情,仅馀的一根树枝也已化成飞屑湮灭;而反观他的对手——子鹰的处境相较之下就惨烈得多,原本素净的白袍已沾满血迹,脸色惨白如纸,身子颤颤危危,彷佛随时就要仰天倒下。
丁神照神情冰寒,望著子鹰一字字慢慢道∶“这一仗胜的本应是你,洛un在最後关头留力?”
子鹰苦笑道∶“倚仗兵器之利,胜之不武,何况你并不是我此来的目的,又何必定要生死相见?”
丁神照缓缓摇头,森然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对我手下留情,我杀你时却不会有半分犹豫。”
子鹰微微一笑,强自抑制著因失血过多引起的虚弱和晕眩,目光却仍是夷然无惧。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对刚才的决定有半分後悔,坚持走自己认为对的路,便是我子鹰一生的原则!”
丁神照无言望著子鹰,脸上的表情如冰山慢慢解冻,忽然回身对著丁尘逸道∶
“爹,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丁尘逸道∶“你说。”
丁神照指著子鹰道∶“希望爹能放这人一马。”
丁尘逸像是早知其子会有此一说,丝毫不以为奇的道∶“为什麽你会希望我放过他?”
丁神照道∶“因为我希望和他在公平的情况下,再对战一场。”
子鹰闻言涨红了脸∶“你不要搞错了,我不是为了向你讨饶才这麽做的!”
丁神照淡淡道∶“你也不要搞错了,我也不是为了救你才这麽做的。”
子鹰一愕道∶“那是为了什麽?”
丁神照冷眸寒芒一闪,道∶“为的是你不拿出真正实力与我交手这一件事,就让我觉得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只有把完全状态的你亲手杀死,才能让我平息愤怒。”
子鹰怒道∶“既然你这麽说,不必等到我伤好後,现在就来决一生死吧!”
“嘿!别这麽激动,睡一觉吧,小子!”
丁尘逸忽然一声招呼不打的出手,隔空剑指射在子鹰眉心上,後者身子一震,应指而倒。
丁神照面有难色道∶“爹,您把他┅┅”
丁尘逸嘴角溢出一丝微笑道∶“傻孩子,以为爹会不明白你的心意吗?你根本就有意放他一马,却故意做戏给爹看,爹吃的盐多过你喝的水,难道会被你这种简单的把戏给骗过吗?”
丁神照难得脸红道∶“果然是瞒不过爹您的法眼,不过我确是希望能和此人公平地再战一场。”
丁尘逸负手走出几步,语气平静的道∶“你放心,这小子死不了,算他命大吧。”
“多谢爹。”
“不必谢我,有这样的对手,对你而言也是一桩好事。”丁尘逸仰天喃喃道∶“魔门之中竟然能调教出这麽一个拥有光明天性的人出来,这该算是出淤泥而不染吗┅┅?”
听不出语气是讥讽还是感慨,神色纵是沈静得有如古井深水,双目却是寒光熠熠,宛若刃霜。
“你在临阵对敌时,仍无法完全抛弃感情的因素,可知此乃败因?”
丁神照垂首道∶“孩儿会听从爹的教诲。”
“剑心一起,无我无人。这话说得容易,但要在真正临阵对仗时,保持止水镜心,却是知难行易。”丁尘逸望著丁神照道∶“有关这一点,你还需要好好学习。”
“孩儿会努力,不致丢了丁家的脸。”
丁尘逸望著丁神照那张与他年轻时极为相似,坚毅而冷峻的一张容颜,心底真正想讲的话,却始终开不了口。
“唉!孩子,最亲密的朋友,往往也是最可怕的敌人,希望有一天,你自己能明白这个道理吧。”
第六章白云苍狗
“不骗你!我赵飞长这麽大,从未见过那麽美的女人……”
春水城郊的一间茶店,一名长相平凡的汉子,正口沫横飞、手脚并用地向店内其他人吹嘘日前的一段奇遇,从众人脸上聚精会神、兴致勃勃的表情上看来,这个叫“赵飞”的汉子倒是一个不错的说书人才。
“那一天就和平常一样,我在摆渡的码头边等待客人上船,忽然眼前一亮,这辈子生眼珠子以来从未看过的华丽画舫,像一只无比优美的黑色天鹅,静静的划开河心,而在船舱前头,一名绝色佳人……不!说佳人都还太侮辱了『她』!即使拿天上仙子来相比,也无法形容『她』的美丽於万一,她的容貌就连最高级的美玉也相形失色,无可挑剔的五官轮廓,配上清艳优雅的体态风情,在在都显得完美无瑕!”
店子里有的客人听到赵飞如此夸张的描述,忍不住在一旁嗤笑道∶
“算了吧!你赵飞是什麽角色,我们又不是不知道,惜花楼里面一两度夜资的姑娘,对你而言就是国色天香了,谁晓得你那天是不是上工前多喝了两坛酒,错把母猪当貂蝉了!”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店内其他客人的一阵讪笑,赵飞立即胀红了脸,反驳道∶
“朱胖子!你少在这边拆我的台!我赵飞虽然见过的美女不多,可是绝色粉黛与庸脂俗粉之分,我赵飞两只醉眼不瞎,还是分得出来的。不像你,家里有只母老虎坐镇,哪怕你老婆说路边狗屎是块黄金,你也得把粪便检去当铺换钱!”
那被称做“朱胖子”的人的确是春水城内出了名的惧内代表,纵然被赵飞当众揭底,也不敢出言反驳,怕被传回太座耳中引动雷霆,只得闷哼一声坐回位上。
赵飞见三言两语便扳倒一名对手,面有得色,巡视四座,左手提著酒壶,继续开口道∶
“唉!我赵飞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份,可以在今生亲眼目睹天上仙子降临凡尘,站在船头上的她,不说话已有能表达千言万语的风情,她的双眸便像是浓雾海边朦胧凄迷的两座灯塔,里面装满了无尽的哀伤,又像是在低诉著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光是注视著美人的那一张脸,我赵飞就已经忍不住潸然泪下。”
旁人听赵飞讲得如此活灵活现,就连原本不信的人,也忍不住问道∶
“他妈的!老赵,你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赵飞低首叹气,一副情圣为情所苦的语气表情道∶“如有半句谎言,叫我赵飞不得好死。唉!我那时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任凭那仙子一般的美人,和载著她的黑色画舫,从我眼前缓缓驶过,就像一个不会回来的美梦。但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刻的惊艳!”
故事结束了,但赵飞已成功的在店内众人心底建立起一个绝世的美女形象,许多好奇心重的客人,纷纷围住赵飞的桌子,你一言、我一与的兜著圈子,都是希望从赵飞那里才探听到一些画舫美女的消息,不过在当事者像是吃了哑口药一样,问什麽都只是得到摇头的回答时,这场茶壶内的风波终究也逐渐归於平淡。
只是,这场谈话在武林中真正掀起的风暴,却是从现在才开始。
“异常华丽的黑色画舫……难道是『冥岳门』的『阎罗舫』?这应该是只有冥岳门主出巡时才能动用的身份象徵,据说後来给君逆天转送给了玉白雪,那麽那个叫赵飞的人所称见到的绝世美女,难道是……?”
在茶店角落的一桌,一名打扮、长相皆十分平凡的灰服汉子,无视於店内热络的讨论气氛,像是路边的一块石头般不引人注目,只是从微微耸动的耳朵,可以判断出汉子从未听漏过店内的每一句谈话。当确定不可能再听到什麽新情报之後,这名汉子很快在心中整理出让自己大吃一惊的结论,随即又使尽全力压抑下激动的情绪,在未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状态下,悄悄离开了茶店。
只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後,灰服汉子并未注意到,自己在离开茶店时,有两对冷峻的眼神,在自己身上一触即收,但是当时心急著要离开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两对不怀好意的视线。
只可惜他没有注意到。
灰服汉子走出茶店,原本平庸的神情骤然添上一份寒意,倏地一个旱地拔葱,身子像融入风中,施展轻功往东边疾驰而去,整个人竟似足不点地般飞快。
“要赶快把这个消息回报给狱主。”
这是灰服汉子此时心中唯一的念头。
奔行了一段时间,灰服汉子似是觉得四周有异,“嗖!”一声倏地停步,原地一个大旋身,精光闪闪的双目环顾四周,却连个鬼影都没见到,正在想是自己多心的时候,耳旁蓦地传来一声冷笑。
“『潇湘夜雨』荆悲回可也是曾经名动一时的角色啊!怎麽沦落到当起『破狱』走狗的地步去了?”
灰服汉子心中大吃一惊,不只是因为对手能随口叫出自己掩饰的名号,而且看样子敌人已经暗中跟踪自己有一段时间,却让他一无所觉,这份功力委实是惊世骇俗。
灰服汉子心惊汗涌,表面却仍装得十分镇定,叱道∶“朋友是那个道上的角色?何妨出来一见!”
“你要见我?”
彷佛残缺般的沙哑嗓音低低回荡,语声未落,灰服汉子的视线内赫然多出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长得獐头鼠目,一头苍苍灰发配著佝偻身形,加上那副深怕得罪人的讨好笑容,彷佛便是一只摇尾乞怜的老犬。
老人旁边的年轻人约二十出头,披著一身白素洁净的长袍,长得并不高大,亦不豪壮,反而像是个羞人答答的大姑娘,脸上带著十分腼腼的微笑,双眼眯著像是两根横放的针,两人这样站在一起,就显得十分突兀而不协调。
灰服汉子反而一愣,饶是他这样一个饱经风霜的老江湖,忽然遇上这样一个意料外的阵仗,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者脸上满是推起的笑意,向著灰服汉子道∶“荆兄行色匆匆,可是要急著回去向你家主子禀报刚才茶店内的所见所闻吗?”
灰服汉子这下终於能肯定对方是冲著自己来的,而且刚才势必曾经和自己共处一室,但是一向以耳聪目灵被拔擢至今天这个地位的他,敢说过目不忘的“一叶知秋”心法,竟然对这麽两个形象殊异的老少完全没有印象,可见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灰服汉子沈声道∶“两位到底是谁?京某自信以往与两位并无过节,洛uD拦径,行那盗匪之举?”
老人涎著狗一般的长舌,笑著道∶“虽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是荆兄一旦把刚才听到的消息报给你们主上,必定会大大破坏了我师兄弟的生意,说不得,只好请荆兄到一个地方休息了。”
灰服汉子闻言一愕,眼前这两个无论年纪气质都相去甚远的两个人,竟然会是同门师兄弟!他蓦地心中打了一个寒颤,从两人的形象关系推想出去,得到一个可怕的猜测!莫非是……千万不要是那两个可怕的魔头……!
想到老少两人可能的身份,灰服汉子竟不由自主的汗湿背脊,如果他所料无误,那今天自己便绝无幸理。
那白衣年轻人始终没有说话,一开口却最是绝厉,细目忽然放出毒蛇也似的锐芒,垂首说道。
“你死定了。”
口气自然不过,彷佛在说著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灰服汉子再也忍耐不住,一声虎吼,袖中短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落入掌中,剑势抖发,快不及瞬目的顷刻间,便连刺出九九八十一剑,尽取老少两人的周身大穴,这一手“秋雨满山林”正是灰服汉子的成名绝技,也是他被称为“潇湘夜雨”剑客外号的由来,当年连城寨的十三大盗,便是在这一式之下同时伏诛,也是这一役为他搏得了白道七大剑客的美誉。
如果不是“冥岳门”和天下第三,他现在仍应是那个意气风发、击剑长歌的潇湘剑客。
回忆和剑势一起如浮光掠影般划过空间,在剑光斗盛之前,那名含笑迎人的白衣年轻人忽然抬起了头,眼中散发出一种狂热、残酷、虐亵的锐利光芒,那彷佛是混合天真与恶毒的双重色彩,在他眼中一闪而逝,随即他便像是什麽事都没发生过的低下头去。
老人露出那明显过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梁,嘿笑道∶“这种角色还不劳师兄您动手,让我来吧。”
荆悲回听到这句“师兄”,终於确定了心中臆测,同时也吓出一身冷汗。
——不会错了!这两人真的是……
情急之下,剑势去得更猛更疾,彷佛风雷劈落,已是豁出去的舍命打法,因为他很清楚,一旦落在这两个传说中的魔头手上,会是怎麽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老人和蔼微笑,满脸善意,忽地叹道∶“『风行剑派』最後一点仅存的香火,也要随著今天『潇湘夜雨』的死亡而熄灭,果真是诸行无常,不由人定啊!”
老人倏地出手。
一团灰影划开沈重剑压,如来自天外异界的奇迹,有如活物般“盯”向荆悲回剑势的七寸,只听得“当!”的一声如雷闷响,这斩风切雨的一剑,竟被老者枯瘦如骨的五爪硬生生箝制住!
荆悲回振腕欲收回短剑,顺便绞下对手五根手指,却发现剑身如被两块大石头牢牢压住,欲动半分亦是有所不能,他此刻更无怀疑,色变道∶
“大折枝手?!你是九大奇人之一的苍狗!”
老人轻笑道∶“老夫久未在江湖行走啦,没想到你们这些後生小辈还记得老夫的名号?”
荆悲回脸色愈发苍白∶“你是苍狗,那他一定就是白云了。”
“他”指的自然是站在一旁低首不语的白衣年轻人,後者听到荆悲回的说话,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道∶
“既然你已知道我们的身份,该死得瞑目了吧!”
仍然是那副大姑娘般的笑容,可是荆悲回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白云、苍狗,这两人在九大奇人中,是甚至比“魔灵”夜魅邪还要让人闻之色变的鬼见愁角色,这两人不但对敌人的手段凶残,出手不留活口,更兼以虐杀童男童女为乐,其恶行已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但这两人的武艺强横,兼狡猾成性,白道高手屡次派人追杀,只闹得血腥遍野、损兵折将,这一对师兄弟却是为恶依旧。到最後终於惊动了九大奇人之首的“玄宗”笑问天,“玄宗”亲自出手对付两大奇人,那一战的结果如何无人得知,只知道从此这一对无恶不做的邪人就此销声匿迹,而玄宗仍依旧过著闲云野鹤的生活,不过众人都相信,白云苍狗应该是在“玄宗”手下吃了大亏,这才肯稍收恶迹,因洛ub他们心中,笑问天就是可以与“阎皇”君逆天比肩的人物。
荆悲回自己在投入“破狱”前,本也是名动一方的剑客,但是要和九大奇人中的两大魔头比起来,那却是足足差了一条街的距离。
荆悲回抽剑不得,当机立断,弃剑疾退,正欲发动他“燕子三翦”的成名身法逃走,始终静立不动的白云忽然一声冷笑,然後全身如吹羽般轻飘飘离地而起,看似去势甚缓,却能後发先至,整个人抢进前者怀前,便在彼此近无可近的距离间,轻轻一掌拍出,印在荆悲回胸前,跟著白云又像一朵浮云般飘了开去,脸上的表情就像他从未动过手一样。
荆悲回却像是一座崩掉的骨塔,整个人瘫在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半步。
苍狗拍手笑道∶“师兄的『小折花掌』又有进步,真是可喜可贺!”
他外表明明大上白云二轮不止,却偏偏每次以恭敬无比的语气称呼後者为“师兄”,听来十分诡异。
荆悲回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此刻体内的痛楚实比千刀万剐尤为惨烈,却能忍住不向敌人求饶,嘶声道∶
“杀……杀了我吧!”
苍狗脸上露出慈悲为怀的微笑道∶“那怎麽行呢?我们还有好些事要问你呢。”
白云忽然一声不发的出手,闪电般扣住荆悲回的下颚,便听得“喀拉!”一声,後者唇颚已然脱臼,脸上俊美的笑意依旧,轻描淡写的道∶
“这样一来他便无法咬舌自尽,咱们也才可以慢慢逼供。”
苍狗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师兄考虑周到,师弟比起您来就差得远了。”似乎总不放弃任何能拍白云马屁的机会。
白云道∶“废话少说,把这小子背走,没得给旁人看到,走漏消息事小,误了这笔大生意可就不妙。”
苍狗嘿嘿笑道∶“当然,当然。”那模样,真像足了一只吐舌点头的老狗。
荆悲回全身骨骼尽碎,真气涣散,但白云却很高明的为他留下一点元气续命,毫无反抗能力的他,只能望著苍狗那张乾瘪枯瘦的老脸一步步逼近自己,一阵浓厚恶心的味道冲入鼻梁,便失去了他在这世上最後的知觉。
第七章霸王解甲
君天邪依照与太史丹青的约定,从后门离开了太史世家,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阻碍,正打算喘一口气的时候,却突然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息,转头望去,两只眼睛立时便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再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离开了呢?太伤人家的心了吧!”
柔软而娇媚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挑逗意味,配上慵懒而寂寞的表情,轻松适意的倚靠在红砖墙上,起伏优美的曲线玲珑有致,秀气的瓜子脸嵌上两颗闪亮的黑宝石,令人想不注意也难。
君天邪露出像小孩子作坏事被大人逮个正着的为难表情,苦笑道:“原来是你,太史真。”
太史真两手反插蛮腰,一副嗔中带俏的表情,气呼呼的逼近君天邪道:“原来你还知道是我!当年一句话也不留便离家出走,这几年来没半点音讯,好不容易见到你回来了,却待不上半天又要不告而别,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君天邪露出招架不住的表情后退两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心底却犯嘀咕道:“对啊!奶算是我的什么?为什么少爷要走,还得跟奶这泼辣妮子报备?”
当然这句话是不可能当太史真的面前讲出口的,君天邪并没有忘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句至理名言。
太史真玉颈一侧,秋水双目仿佛垂泪欲滴,幽幽道:“这些年来你在外面逍遥自在,可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人在……惦记着你吗?”
君天邪暗叫救命,应付女人的眼泪攻势他算经验丰富,但那是指能把对方骗上床的前提下,他可以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总之是无所不用其极以达成目标,问题是他已经金口一诺答应太史丹青不会碰他女儿,在后者摆明大有情意的状况下,要他单方面的“自制”实在是难上加难。
太史真抬起比桃花更娇艳动人的脸庞,似泣似诉的道:“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被这样一个绝世美女在如此亲近的情势下告白,听着似能融铁炼钢的柔语情话,就算是世外高人或是得道高僧,恐怕也难免心动,更别提已有好一阵子未尝腥味的君天邪,只差没有直接立正升旗向太史真投降。
只是一想到太史丹青,他体内涌起的欲火又迅速被浇熄下来。
眨眨眼,君天邪装出一副真心有剩的表情,叹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也是常常想起真真奶的,只恨不能胁生双翅,飞回你的身边。”
“你会这样说,我真觉得高兴……”太史真把朱唇凑近在君天邪吹气可闻的距离,脸上。满是甜蜜笑意。
“只是,你为什么老要骗我呢?”
君天邪听到最后一句话,发现不妙时却已为时太晚,按在他胸膛的五根纤纤玉指,从原本隐而未发的真气,转为轻骑突出,仿佛银瓶乍裂水珠飞溅的异种真气。在君天邪来得及建起防御网前就侵入他的经脉,跟着占地为王般锁住贯通的关键,从实质层面来说便等于剥夺了他身体的自主性。
“可恶!竟是‘情巧心锁’!我怎么会忘了,她是太史丹青那个老狐狸的女儿阿!”
太史真偏头露出动人的笑容,可是在此刻君天邪的眼中看来,却仿佛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为什么你们男人总是那么自以为是?那么好骗呢?”
君天邪眨眨无辜的大眼睛,在此情此景下还能笑得出来的道:“这个问题,可以等真真奶把我的穴道解开,我们再来好好讨论一般。
“我就是欣赏你的故作镇静,那种三两下就向我求饶的男人,实在是太无趣了!
待会可要继续保持下去,千万别泄气了!”
“惨了!我怎么老是碰到这种变态的女人?”
君天邪尽量露出淡定的笑容,从容道:“我怎么说也是令尊的客人,真真用这种态度对待客人,传出去恐怕对贵世家的名声不好吧?”
太史真半怨半嗔的道:“为什么用这种见外的态度跟人家说话,你可知道这样有多伤人家的心吗?”
“妈的!小贱货还真会岔开话题,看来是很难威胁到她了,难道我君天邪一世英名,便要栽在这臭丫头的手上?不行!一定要想想办法!”
“呃……真真,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奶听我解释……”
用说话来引开对方的注意力,然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把世家内的其他人引来,让太史真投鼠忌器下放过自己,虽然这么做会让自己颜面尽失,可是为求自保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可是太史真像是先一步洞悉他的行动,纤巧玉指再起变化,情锁功力由“手少阳肺经”扩散到全身经脉,仿佛花苞出芽般自然不受阻,在融合吞噬的过程中又能恰到好处的封锁原来的功力,一口气又封了君天邪身上几个大穴,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哑穴。
得意的拍了拍君天邪僵硬的脸颊,太史真轻笑出声的道:“喔,差点忘了我们是青梅竹马,彼此都有一定的心灵默契,你说是吗?天邪。”
是你妈啦!君天邪生平第一次有想对女人破口大骂的念头,之前他虽然有动过奸杀的念头,但是骂人倒是真的破天荒头一遭。
太史真忽然一把将君天邪拦腰抱起,后者的体重在她于底就像是不费吹灰之力一样。
“再耽搁下去,给人撞见了就不好,天邪,我们换个地方冉好好聊聊吧!”
君天邪连最后一丝希望也跟着幻灭,终年打雁,如今却给雁啄瞎了眼,君天邪只差气得没有立刻晕过去,同时在心底祈祷太史真的变态倾向千万不要太严重,否则这一次必是凶多少。
太史真抱着君天邪,施展一泻千里的轻功,往一处竹林的方向奔去,君天邪认得那正是他当年寄宿在太史世家时,太史真最喜欢去游玩的地方,他也在前者半强迫半邀请的情形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当了几次“玩伴”,没想到今日会以这种方式重游旧地。
“早知道臭丫头长大后会这么变态,当初在这没人会来的地方,就应该把她先奸后杀了啊!”
脑袋中思考着相当恐怖的悔不当初,君天邪仍只能让自己像个布袋般被太史真提在手上,沿途景物飞快向两旁消逝,懊恼与愤怒逐渐消退之后,愈是冷静思考,便愈觉得这件事并不单纯。“小婊子的功力竟远超过我估计,恐怕不在天娇姐之下,但是在江湖上却声名不彰,是太史丹青有意隐藏世家的实力,还是另有隐情……”
太史真可不管君天邪心中打的什么念头,三拐两折来到竹林深处,一个甩手就把后者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后者摔得眼冒金星又无法张嘴喊痛,心底当然是又把太史真的十八代祖宗轮流问候过一遍。
太史真,出手解了君天邪的哑穴,与他几乎是脸贴脸的娇嗔道:“好啦!现在再没有别人打搅,我们总算可以好好‘谈一下啦!”
君天邪叹了一口气道:“说真的,奶到底打算拿我怎么办?划下道来吧!”
史真笑着拍了拍君天邪的脸颊,道:“别那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君天邪叹气道:“可是我想吃了奶啊!”
太史真羞红着脸,露出女儿娇态道:“呀!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来?羞死人了!”
君天邪乃花丛老手,知道女孩子口中说的“羞死人”,通常是“高兴死人”的意思,微微一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有明训;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哪里有什么羞人的呢?”
太史真羞抿着嘴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嘴巴还是那么坏。”
君天邪笑道:“可是真真不就是最喜欢我这样吗?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扮家家酒游戏的时候,真真每次都抢着要当我的新娘呢!”
太史真喜上眉梢的道:“原来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啊!我还以为你这没良心酌小鬼,早就把人家给忘光了!”
虽然是为了自保“虚与委蛇”,但是太史真此刻娇艳如花的笑颜,确实让君天邪看得心中一动。可惜这样的旖旎风光只维持了短暂的时光,原本言笑晏晏的太史真,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一脚踢在君天邪小腹上,边骂道:“原来你也跟那些臭男人一样,为了保命,什么动听的谎话都编得出来,去吃屎啦!”
“唉呀!”
没能运气护身,结结实实挨了刁蛮女一脚,便差点连黄胆水也呕出来,君天邪像葫芦般滚出数尺外,心中仍在纳闷对方为什么说得好好地又忽然翻脸动手。
太史真缓缓踱步至君天邪身前,蹲下身子,以一种冰冷如雪的语气表情向后者道:“你知道吗?曾经有无数男人像你一样向我欺骗示好,你知道他们后来的下场吗?”
君天邪虽然仍在笑,但笑得已有点心虚。
“他们怎么了?”
太史真忽然仰天大笑,笑得尖锐而疯狂。
“他们就在你身边啊!你看不见吗?”
君天邪骇然扭头往四周望去,只见青色的草地上布满了乾枯粘稠的鲜血,还有数十具死尸,这些尸体的腐烂程度各异,有的只剩下白骨,有的看起来才刚死没多久,空气中血腥的味道凝聚不散,时间的流动仿佛来到此地便被冻结,留下的只是一地的怵目惊心。
“奶……这些人都是奶杀的?”
太史真脸上变换着诡异的阴影,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媚笑,但在君天邪此刻的眼中看来便仿佛是魔物的微笑。
“你说呢?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模样,只把女人当成泄欲的工具而已!我只要稍微给他们一点甜头,每个都开口答应说愿意为我而死,我只不过是成全他们的心愿而已。”
君天邪张大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瞪大眼睛望着太史真在月色之下邪异而美艳的躯体。“奶……奶疯了!”
太史真转头向君天邪望来,美艳的脸庞勾勒出一抹不祥的黑色微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连我的青梅竹马都不能理解我,这世上还有那个男人值得相信呢?”
“他妈的!小婊子比我想像中还疯得厉害,老乌龟是怎么教的女儿的啊?”心中把太史父女骂得一文不值,君天邪却不得不为改善眼前的悲惨处境而回答违心之论,陪笑道:“真真,奶听我说……”
谁知道太史真根本不让君天邪有机会把话说下去,又是一巴掌把君天邪半边脸颊掴得红肿不堪,怒道:“闭嘴!你跟那些臭男人一样,没有跟我讲话的资格!”
君天邪大呼今天是走了什么霉运,好端端地竟会惹到太史真这个疯到不可理喻的女人,更惨的是这女人还以虐杀男人为乐,不赶快想点办法,他“邪星”就要成为横尸路边的失踪人口了!
“不得已,只好用那一招了!”
太史真忽然伸出一根春葱般的纤细玉指,在君天邪胸膛缓缓比划,柔声道:“天邪!当年你曾答应过我,要一生一世陪在我身边的,你还记得吗?”
知道这根手指随时有把自己开膛剖腹的可能,君天邪强忍着冷汗不让其渗出,以尽量镇定的口吻道:“当然记得,只不过时空环境因素的变迁,常常逼得我们身不由己……”
太史真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随即又被异样的光芒填满,换上一副璀璨的笑颜道:“不要紧的,我有一个好法子,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不好!小婊子要下手了,不能再犹豫了!”
以君天邪的智慧,当然可以推算出太史真所言“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法子是怎么回事,知道对方随时就要下手,君天邪不得不使出原本不愿动用的杀手间。”
“涅盘护身八法——第七诀——霸王解甲!”
君天邪的脸色忽然变得红欲滴血,胸膛更是在吸气的同时深深凹陷下去,把近在咫尺的太史真吓了一跳,当后者不由自主脚下微退一步的时候,应该已经被剥夺行动能力的君天邪赫然——动了/“小婊子!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啊!”
因为这一招冲穴之法极度伤身,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君天邪也不愿使用,但是太史真的封穴手法极为精湛,加上性命要紧,逼得他不得不拿出压箱底本事。
异变骤生,临敌经验不多的太史真竟是愣住不知该如何反应,这就错过了第一时间的应变,而拼到吐血内伤才解开禁制的君天邪当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解脱剑气”如一吐满腹怨气般的进发出来,总算还记得有所保留,剑气贯穿身体,却只留下封锁而不造成伤害。
“呀!”
太史真发出一声低呼后便倒在地上,而君天邪则努力压抑体内因冲穴带来的血气翻涌,一时间两人都无法动弹,空气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君天邪从未想过自己竟会被一个女人弄得如此狼狈,当体力调息恢复之后,怒火逐渐加温,抬起头来,正想着要怎么报复这心理变态的小贱人,却给他看见下摆半开的太史真,两条洁如白玉的修长美腿无力地横放,那香艳旖旎的禁地仿佛隐约可见,脑门“轰!”的一声,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奶奶的!这小婊子差点就把少爷害得永不翻身,在报复奶之前不把这动人的身体恣意玩弄过一番,那真是太对不起自己了!可是我又答应过太史丹青那老头……管他的!这是他女儿自己先来犯我,我只是被迫自卫而已……重要的是,少爷我已经很久没喝汤了啊!”
始终是下半身的需要压倒了理智,君天邪从地上爬起身来往太史真走去,双目闪动着淫邪的光芒,让人毫不怀疑他会把对方来个“就地正法”。
正当君天邪的手要去脱太史真的衣服之时,忽然一声叹息起自身后,君天邪身子一震,急色的表情转而被出鞘般的锋寒取代,缓缓转身,面对来人。
“你到底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女儿啊!老书虫。”
来人一袭儒衫,道貌岸然,仙风飘飘,颇有出尘之姿,双目却满载忧郁,正是当今太史世家之主,太史真的父亲——太史丹青。
第八章往事不堪
太史丹青默然不语,原本熠熠发光的双目如今却显得有点黯淡失色,忽然叹道:“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绝不会动我女儿一根汗毛,现在呢?”
君天邪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唬住的角色,冷笑一声,指着地上随处可见的尸体道:“这些人也答应过你同样的条件吗?如果是,我还真庆幸自己不是一个守信的人呢!”
太史丹青脸色一变,身躯微颤,叹息一声,摇头道:“那些人都是被色欲迷心,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君天邪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可真是冠冕堂皇的说词啊!简直可以记录在史书上面流传千古,‘太史丹青父女铲除江湖淫贼败类,防范于未然!’这样的标题您老觉得如何呢?”
太史丹青脸色愈发铁青:“在不了解事情的真相前,不要妄下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