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集
作者:血珊瑚 发表时间:2007-1-16 1:13:38 关键词: 阅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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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九集第九十一章
嗜血团长的头发蓬乱着如同舞动的群蛇,一双愤怒的眼睛笼罩着一片血色,那微微抽搐的嘴角令这张原本就已然令人恐惧的脸更显得狰狞。
而站在这个令拜尔克人感到无比害怕的疯狂而又强势的人物对面的两个人,却更令此刻在场所有的人感到不可思议和莫名恐慌。
如果说此刻那位嗜血团长在众人的眼中正是一个刚刚从九幽深渊底下爬出来的浑身染满鲜血的地狱魔鬼的话,那么和他针锋相对的无疑是一个深韵黑暗力量的魔王。
就在此时此刻,在场的每一个看着佛朗士王国少年特使的人,都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阴寒笼罩全身。
那难以形容的高雅神态,那似乎对一切都表示恭敬却实际上没有将任何一样东西放在眼里的高傲感觉,还有那意味深长的微笑,以及挂在微笑嘴角边上的那一抹冷酷的感觉。
所有这一切,都令在场的每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向远处退开。
地狱恶魔和魔王对峙,谁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甚至没有一个人希望看到两者之间的争斗在自己眼前展开,那或许会夺走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旁观者的性命。
难以遏制的恐惧感在旁观者之中迅速蔓延开来,甚至有人开始夺路而逃,不过能够这样做的就只有那些“脆弱”的女士们。
虽然在场的男士同样感到死亡临近一般的恐惧,但是出于得里至人必须表现出勇敢和坚韧的理念,这些人一个个背靠着墙壁,躲藏在那些负责护卫的狂风骑士的身后。
在地狱恶魔和魔王的身上来回扫视着,最终所有人的目光停在了那位气势汹汹的地狱恶魔身上。
此刻优雅的邪恶而又充满智慧的魔王已然提出了挑战,在那些旁观者看来,无论是出于得里至人的传统还是以嗜血团长的狂暴性格来说,都毫无疑问将意味着一场殊死搏杀的开始。
但是此刻,那位曾经以血腥和狂暴令整个拜尔克恐惧和颤栗的嗜血团长大人,却始终保持着冷静,这不由得不令众人感到疑惑。
众人的凝视,同样也给那位嗜血团长的心头引来了一股无形却巨大的压力。
他开始有些急迫起来,身体里面的血液彷佛快要沸腾起来一般,一片更加浓重的血光蒙在了他的眼前。
“别冲动,我敢保证你只要一靠近那个家伙肯定没命,在他的袖管里面藏着一样东西,只是我没有办法知道,那到底是一样什么东西。”突然间一阵警告从他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这是嗜血军团之中的眼睛所拥有的独特能力。
“管不了这些了,我不相信还有什么能够快过我的出手。”那位嗜血团长在心底暴怒地说道,自然这同样也只有那个始终跟在他身后的嗜血军团的眼睛能够听到。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暂时压抑你的愤怒,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那就是我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样东西上面所携带的强大威力。别说是你,我有一种非常糟糕的预感,那样东西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毁灭掉整支嗜血兵团。”那只左眼说道,他的语气异常严厉。
瑞博并不知道,他此刻所面对的这两个强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他已然猜到,这两个拥有着嗜血力量的人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谈方式。
同样从那位莽撞而又暴虐的嗜血团长,那游移不定,同时又闪烁变换的眼神之中,瑞博完全能够猜到,那始终隐藏在身后的“眼睛”在拚命阻止那位团长大人和自己交手。
瑞博突然间想起,当初埃克特曾经教过他,如何在两个有争执的联盟者的身上捞取最大的利益。
他并不打算和那位嗜血团长真的拚死一战,同样他也看出站在那位团长大人背后的眼睛也极力希望避免一场战斗。
对手之间的争执正是可以利用的武器,不过瑞博同样也知道把握好其中的分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直以来,我都对得里至王国的阁下和福斯特团长非常敬佩,只是始终没有机会见识一下福斯特团长的真实实力。”瑞博微笑着说道,虽然他的话丝毫没有涉及到眼前这位嗜血团长,不过在场所有的人都非常清楚,佛朗士王国的年轻特使再一次向狂暴的嗜血团长发出了挑战的邀请。
这一来,旁观者们越发感到疑惑起来,在他们的眼里,瑞博显得越来越自信,同样那始终站在身后角落里面的保镖也显得越发神秘而又强大起来。
如果说刚才还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凯尔勒的存在,那么此刻瑞博和凯尔勒的组合,在众人的眼中已然成为了魔王和他身边的死神。
彷佛能够听到一阵无声的怒吼,瑞博甚至感到胸口被巨浪拍了一下似的。
这便是那位嗜血团长所拥有的骇人气势,瑞博从来没有听说过,无形的气势居然能够给予对手以伤害。
正当他以为自己的挑衅引起了未曾预料到的结果的时候,突然闾一阵同样无形的如针刺般的心灵的震颤猛然间袭来。
那无形的力量所攻击的是精神,正因为如此,瑞博几乎没有来得及反应更别说闪避或者化解。
紧接着一切都恢复了刚才那平静和对峙的状态。
瑞博惊魂稍定,他这才发现对面那两个敌人此刻正彷佛在争论之中一般。
对于瑞博来说的那精神攻势,同样也令那位嗜血团长汹涌澎湃渴望着血腥和激战的血液变得冷却和稳定了下来。
就彷佛有一块无形的冰结晶将这位剽悍暴虐的狂人在瞬息之间冻结了起来。
瑞博自然不知道这种精神攻击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这位团长大人却一清二楚,此刻他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不过这一次的愤怒并非是冲着他眼前的敌人。
“嗜血之蛇,你们俩居然秘密饲养了这种东西,难道你们打算将我收拾掉?”
那位狂暴的嗜血团长怒吼着。
“这并非是我们的真实打算,不过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就只好这样做。
最近这段日子以来,你的所作所为太过出格,我和右眼并不希望嗜血兵团毁灭在你的手上。“身后的左眼用异常冷漠的语调说道。
“因为我对付了狂风骑士团?”狂怒的瓦尔德男爵再一次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怒吼。
“是因为你在不恰当的时机树立了太多没有必要的仇敌,另外一个原因是你太过冲动和鲁莽,老是不听从劝告进行极为冒险而且没有必要的战斗,就像眼前这样。凯恩大公这头老狐狸,召开这一场舞会显然没有安着好心,周围根本就看不到他的人,只有一些狂风骑士和眼前的佛朗士特使,难道你希望自己是一头没有头脑的狮子被别人牵到了角斗场上,居然还兴致勃勃地打算进行一场角斗表演,让别人开心。”
那位嗜血兵团的左眼非常清楚,怎么样才能够让瓦尔德男爵平静下来,只有更多的愤怒才能够冲淡眼前的愤怒,只有更令人讨厌的敌人,才能够让他将目光从眼前的敌人身上转移开去。
“别再表现得太过冲动,有时候用脑子同样也能够解决事情。现在你暂时保持冷静,让我来和这个家伙较量看看,至少在我弄清楚他所拥有的底脾和杀手招之前,你最好不要表现得太过盲目和冲动。无论如何知道他藏了些什么,对你将会非常有用,你总不会希望,用你的性命来换取他的性命吧。”
给予了那位狂暴的男爵大人一连串安慰和警告之后,那位自始至终未曾发出过任何声息的神秘人物,缓缓地走到了前面。
“尊敬的特使先生,我并不知道阁下一次又一次向鄙团的团长大人发出挑衅是什么道理,同样令我难以理解的是,阁下虽然口口声声宣称想要和瓦尔德男爵大人进行一场公正的对决,但是却在袖管之中暗藏了一件诡异而又危险万分的凶器。如果说这便是公正的对决,那么我将会很难相信您的祖国佛朗士王国是否存在真正公正的对决,同样也将会令我感觉到异常困惑,阁下所认为的公正又代表着什么。”那位左眼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了一丝不以为意的冷笑。
听到这番话,在场所有的得里至人,无论他们最初站立在哪一方阵营,此刻都感到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事实上,佛朗士王国在得里至人的心目之中,早已经成为阴险狡诈擅长用计谋获取胜利的象征。
而所有佛朗士人之中,毫无疑问又是以那几位教导者最为令得里至人感到痛恨的人物,与此同时,他们也是众所周知最喜欢和擅长运用计谋的人。
除此之外,旁观者们一下子对这位神秘的始终跟随在嗜血团长身后的人物,所说的这番话充满了兴趣。
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能够知道,佛朗士年轻特使袖子里面隐藏着什么样的东西,而这件东西竟然能够令狂暴的嗜血团长忌惮无比。
看到众人瞪视的眼神,瑞博小心翼翼地从袖管里面抽出了那柄模样诡异如同弯弯月牙一般的血腥武器。
这柄异常轻巧显得极为单薄的小刀,引起了四周旁观者的一阵唏嘘。
这柄曾经拥有着赫赫凶名的小刀,看上去确实不太起眼,只有两个圆环可以将手指套进去,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像是握把的地方。
刀身又是那样弯曲,因此显得很短,甚至比大多数的匕首都更加短小。
难道就是这样一件武器,能够引起那位狂暴的团长如此的恐慌,以至于不敢接受对方的挑战?
听着这隐隐约约传来的一片唏嘘声,瑞博微笑着将食指和中指套进了那两个指套之中,此刻他的样子看上去更为诡异,那把样子奇特的月牙形小刀,更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又恐怖的色彩。
“在下原本打算和团长大人比试一下对于武器掌握方面的造诣,我相信这里的每一位都是武技方面的行家,事实上,我早已经听说过,几乎每一个成年的得里至人都是剑术、刀术和枪术方面的专家,作战的本领,早已经成为了每一个得里至人必须掌握的技巧。正因为如此,大家想必同样也非常清楚,在武技方面,存在着偏重于技巧和偏重于力量的区别。毫无疑问,得里至王国非常推崇强大的力量,正因为如此,几乎每一位突破了力量瓶颈的武者,全都是推崇力量的勇士。
而各位看到我所使用的这件武器,自然能够想到,我所擅长的武技,恰好是另外一个极端,我所拥有的是精巧而又富于变化的攻击方式。“正当瑞博打算继续在武技的分类方面纠缠下去的时候,突然间那位嗜血兵团的左眼用令人发寒的笑声,打断了他的发言。
“如果仅仅依靠武技,而并不运用那件武器上隐藏的力量,我倒是愿意认为这是一场公正的比赛。只可惜,我从这把极为致命的武器上面看到了无尽的死亡和令人恐惧的强悍,反倒是阁下的身上缺乏这样的感觉。虽然我本人并不拥有高超的武技,不过我仍旧能够看出,阁下仍旧缺乏向鄙团团长挑战的资格。”
嗜血左眼用一连串的冷笑结束了他的发言,不过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显然已经引起了围观者,甚至那位狂暴的嗜血团长的好奇。
就连凯恩大公也紧紧地盯着瑞博手中的那件武器,他同样无从知晓,这件看上去锐利,却失之单薄的小刀,为什么会令嗜血兵团之中高高在上的眼睛,如此关注和重视。
他绝对不会认为,这完全是嗜血之眼故作姿态,拥有嗜血力量的人全都和开玩笑没有丝毫的缘份。
同样他也绝对不会认为,眼前这把薄刃小刀并不具有嗜血之眼所说的威力,身边拥有众多魔法师协助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魔法师手里的东西是否具有危险,和那件东西的外表并没有多少联系。
就像眼前这把匕首,凯恩大公绝对可以相信,这把匕首真正的可怕,并非是它的犀利,它的可怕毫无疑问来自于施加在它上面的不为人知的魔法。
“阁下如何能够如此肯定地说,在下并不具有像男爵大人挑战的资格?又如何能够说这将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您是否认识我手中的这件武器?又是否能够说得出它到底厉害在哪里?”瑞博信口说道,这并非是在替自己辩解,深韵欺骗之道的他,非常清楚此刻是下台阶的好机会。
用手里的死神镰刀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让他们去猜测,将话题从原本的对决,引到这方面来,显然要远比继续向那位狂暴的嗜血团长发起挑衅安全许多。
这个问题一下子将那位神秘的嗜血法师难住了,他虽然非常清楚,眼前这件武器的危险和可怕,但是任凭他苦思冥想,也始终不知道这把小刀到底危险在哪里。
他虽然拥有着能够看透大多数物质的眼睛,但是那把诡异的小刀偏偏并不在他能够看透的东西的范围之内,那把小刀上笼罩着一层强大无比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阻挡住了他的进一步观测。
正因为如此,瑞博的反应在他的眼里成为了咄咄逼人的意思,这更加令他确信,佛朗士王国的年轻特使对于他们这两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充满了敌意。
“没有任何一个魔法师敢于声称自己了解广阔无垠的魔法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正因为如此我不得不承认对于阁下的问题,我难以回答,不过我可以毫不怀疑的告诉阁下,阁下手中的这柄奇异的武器,给予我的感觉甚至超过胜利广场上的那座巨大石像。”嗜血左眼说道,此刻他所说的正是他心中的真实感觉。
原本寂静的舞会大厅突然间传来了一阵惊讶的轰响,此刻每一个在场并且听清楚刚才每一个字的得里至人都尽皆哗然。
就像没有一个得里至人不知道狂风骑士团和嗜血兵团是得里至王国的骄傲一样,也没有一个得里至人不知道,胜利广场上的那座巨大石像,是曾经差一点令得里至王国灭亡的可怕武器。
这件强悍得几乎不可摧毁的武器,是由被称为有史以来最强魔法师的开米尔迪特所设计,而制造了它们的人,则是另外一位被冠以教导者称谓的佛朗士人。
那个人和他制造的巨大石像,至今仍旧是得里至人最大的梦魇。
不过击败了那几乎不可战胜的巨大石像,同样也令得里至人感到无比骄傲,事实上,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最后的一座石像才得以幸存下来,成为了得里至王国永恒的纪念。
此刻当所有人听到嗜血左眼的比喻,不能不令他们悚然动容,再加上瑞博恰恰又拥有着教导者的头衔。
如果说刚才众人还没有想起这件事情的话,此刻几乎每一个人都已然醒悟过来。
看到围观的人显露出恐惧和害怕的神情,更看到在恐惧和害怕的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敌意,瑞博突然间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这并非是他所需要的结果。
“我并不知道阁下怎么会拥有这样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柄匕首上所储存的魔力未曾受到任何遮掩而能够一览无余。我相信那座出自于大魔导士开米尔迪特的无穷智慧的巨大石像,在它的内部同样储存着庞大的魔力,而且那种力量必然强悍到不可思议,只不过厚厚的阻挡令魔力难以穿透,不过仅仅凭借它穿透出来的这一点点魔力,已然和我手中的这柄匕首一模一样,就可以看出,那座巨大石像是何等高超的杰作。”瑞博信口说道,他所说的这一切并非谎言。
不过那够用来解释普通的魔偶,事实上,一到达帕琳,他就前往那座闻名遐尔的广场,瞻仰过那件开米尔迪特的伟大杰作。
作为炼金术士的他,最擅长的无疑便是魔偶的制造,虽然对于这座巨大石像的奥妙没有丝毫了解,不过他仍旧能够看出,普通的方式无法用来解释这座石像的运作。
同样他此刻的解释对于这座巨大石像也并不适用,毕竟他此刻手中握着的匕首,和他拥有的那枚戒指一样,同样充满了来自于大魔导士开米尔迪特的强大力量。
瑞博并没有寄希望于那位嗜血法师能够相信他的说辞,他解释的对象是那些参加舞会的得里至贵族,毕竟他并不希望自己因为一些不切实际的虚名和一个头衔,令自己成为所有得里至人恐慌的对象,那十有八九会令他丧命。
突然一阵狂风猛然间席卷整座大厅,紧接着对峙双方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飓风风眼一般的漩涡。
一阵劈啪声响,那是狂风席卷宽大的衣服互相抽击发出的声音,一个老迈的穿着华丽魔法长袍的老者,突然间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无形的风化作了碧绿的波涛朝着四面八方奔腾咆哮而去,而最巨大最骇人的浪头笔直朝着对峙着的双方涌来。
那位嗜血法师自然知道厉害,维英德能够令无形的风实体化,一旦被这实体化的波涛淹没,除了风之外的任何魔法元素全都会受到排斥。
虽然嗜血的力量并非通过调运自然界中的魔法能量来显示威力,不过这位嗜血兵团的左眼仍旧不希望让那碧绿的波涛笼罩全身。
此刻施展任何魔法都已然来不及,这两个精通嗜血之力的强者,几乎同时将纯粹的嗜血力量从身体的内部引导出来。
两团朦胧的血红光芒将嗜血团长和那位左眼法师笼罩了起来,碧绿的波涛如同遭遇了两块巨大而又坚硬的礁石一般,无数浪花飞溅而起,那滔天的巨浪被击沉粉碎。
这一切显得那样美妙,四周的旁观者看到这一切,看到那一团朦胧红光之外包裹着漫天细碎碧浪的情景,立刻被陶醉了。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这个世界上最为神奇和深奥的力量。
正当众人感慨失神的时候,突然间另一边也发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原本将瑞博彻底吞没的滔天碧浪之中,突然间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紧接着围拢在瑞博四周的碧波剧烈震荡起来,一圈圈的涟漪以他的双手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交叠的涟漪组成了一副复杂的交错如同无数莲花办一般的景象。
这朵没有实质的莲花办渐渐扩散开来,将瑞博的整个身体都围拢了起来。
细碎的莲花瓣变成了一个球形的无比细密的网罩,将他小心翼翼地笼罩了起来。
“非常了不起,没有想到我居然能够看到另外一个人引发风的共鸣,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几个人拥有这样的能力,我并不知道,不过我却非常清楚一件事情,那便是在这里,在得里至,只有我一个人接触到了风的真谛。”维英德叹息了一声说道,他显得那样感慨,语调之中充满了一种无力的感觉。
这位魔导士脸上无奈的神情,并非完全是故作姿态的表现,不过同样,也不是像他刚才那番话中所显露的那样,是佛朗士年轻教导者的力量给予了他极大的震撼。
虽然领悟了风的共鸣的魔法师拥有着什么样的潜力,同样领悟了这种能力的他最为清楚,不过这位魔导士仍旧拥有自信,仅仅依靠调运风的力量,他绝对能够取得胜利,力量和天赋或许有关,不过更加有关的是努力积累的实力,这在魔法师的世界绝对是一条永恒不破的真理。
此刻他感到无奈的原因是,当初他和凯恩大公商议的计划,此刻显然已经彻底破灭。
没有令佛朗士的年轻教导者成为背负罪孽的凶徒,反而令他在一片惊恐之中蜕变成为了众人不敢为敌的恶魔,这已然是彻底的失败。
而嗜血兵团的狂暴团长以及他那神秘莫测的眼睛,不但未曾压制住眼前这个天才少年,更隐隐约约显示出反而被压制的迹象,这更是无可置疑的惨败。
事实上,在召开这场舞会之前,凯恩家族甚至已经为这位少年特使准备好了停放尸体的房间和在那位王子殿下面前的说辞,但是却丝毫未曾想到过,需要用到那间房间的有可能是嗜血兵团之中最为强悍的两位人物。
一切都已然脱离了他和凯恩大公原本的预料,一切都已然不在掌握之中。
正因为如此,原本应该躲藏在幕后随时准备应对危机和约束那位狂暴而又嗜血的团长大人将血腥杀戮引向其他客人的他,不得不出现在前面,以便阻止有可能发生的任何冲突和对决。
不过即便原本的意图彻底失败,他仍旧希望能够给予在场所有人一些暗示——佛朗士年轻的教导者是一个非常强大的魔法师,十有八九会成为得里至王国未来将会面临的又一个可怕的噩梦。
而这样做最容易的办法便是尽可能地夸大这位少年特使的实力,早已经得知这位少年已然领悟风的共鸣的这位魔导士,立刻选择了这种气势恢宏的出场方式。
维英德紧紧地盯着那细密网罩一般的保护圈里面的佛朗士王国年轻特使,如果这位少年的脸上显露出一丝喜色,如果这位少年因为自己能够和赫赫有名的魔导士势均力敌而沾沾自喜,维英德或许会感到庆幸,这至少能够证明,得里至王国未来最强悍的敌人此刻还不太成熟。
但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他看到了他那极为年轻的敌人紧紧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正如维英德所想的那样,瑞博此刻已然彻底明白了这场舞会的目的,同样此刻他也非常了解,凯恩家族和亨利德王子殿下之间的联盟能够信赖的程度。
挤出一丝微笑,瑞博显露出一副谦逊的神情,他可绝对不希望自己在此时此刻成为所有得里至人心目中的可怕阴影。
“如果说大海上愤怒的狂涛和池塘水面上的波纹拥有着同样的力量,或许我能够和尊敬的大师势均力敌,不过这显然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虽然我侥幸领悟了风的共鸣,不过这仅仅能够令我对于风的力量的掌握和控制更加容易一些,但是能够聚集多少力量,仍旧和所积聚的实力有关。天赋并不能够取代漫长的修练和努力,我学习魔法的时间实在太短,能够有所成就也非常有限。而此刻我之所以没有出丑,只不过是阁下没有施展哪怕一点点力量而已,在阁下真正的力量面前,我仍旧不堪一击。”
瑞博谦逊的言辞,令在场的所有旁观者全都舒服和轻松了许多。
不过这些旁观者立刻又变得迷惘起来,因为那位魔导士大人又开始了另一轮吹捧。
维英德大师的吹捧和佛朗士年轻教导者的谦逊形成了有趣的对比,不过这完全的对立却令在场的众人越发迷茫。如果这仅仅只是新老两代魔法师之间互相谦逊的言辞,这些旁观者或许并不会太过在意。
但是偏偏说出这截然相反的两番言辞的人物,拥有着与众不同的身份,一个是得里至王国最值得骄傲的魔法师之中的顶尖人物,而另外一个却是他们的敌国佛朗士王国的教导者。
几乎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虽然从心底之中众人非常希望那位天才少年谦逊的言辞是正确的事实,不过此刻偏偏更多人愿意相信后者。
看着众人越来越显得凝重的神情,那位魔导士知道自己的策略已然成功,现在正好是转移话题的时候。
事实上,刚才佛朗士年轻教导者取出他那隐藏在袖管之中的武器的时候,这位魔导士已然知道事情将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嗜血兵团的左眼或许无法得知那件诡异而又充满了危险的武器的来历,而这位魔导士自己也只是能够凭借一点传闻以及他所感觉到的那件武器上面凝聚的力量,隐隐约约猜到有可能是那件从来没有人见到过,却凶名显赫的可怕魔物。
不过此刻仅仅只是一些猜测,他仍旧打算用确定的口吻来指认这件武器,因为这会令眼前这位年轻特使显得更加危险。
想到这里,这位魔导士将目光转移到了那柄诡异的匕首之上,此刻靠近到这样的距离,他越发感觉到那柄匕首上萦绕着的力量是多么强大而又邪恶。
“真是没有想到,我居然能够从阁下的手中看到这件传说之中的武器,原本我还以为,赫赫有名的最强大同样也是最邪恶的凶兵死神镰刀,早已经随着那位同样凶名显赫的血魔法师的死亡而湮没了。”维英德说道,他的神情显得异样凝重,这倒并非是故意做作,而是这柄匕首确实令他感到很不舒服。
“死神镰刀”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从来没有听过,反倒是嗜血兵团的成员所使用的死神长矛在得里至王国赫赫有名,而且死神长矛所拥有的同样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名。
不过对于维英德魔导士所说的那位血魔法师,能够来到这里的得里至人大多数倒是听说过这样一位人物。
和开米尔迪特以及那几位教导者不同,这位以血腥和杀戮闻名的血魔法师,在得里至人的心目中倒并不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事实上,在佛朗士王国令人谈虎色变的血魔之乱,对于得里至人来说,却是令人兴奋的谈论话题。
不过虽然得里至人说起血魔法师总是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血魔法师的强大和邪恶仍旧为他们所共知。
毕竟一个魔法师强大到敢于和整个王国作对,并且在孤军奋战的情况下,仍旧能够占据绝对上风,仅仅凭借这一点,那被杀死的魔导士和圣骑士团的一个中队,已然成为了点缀。
没有人敢宣称此刻的得里至王国,比当初的佛朗士更加强盛,正因为如此,许多旁观者甚至开始猜测,拥有着死神镰刀的佛朗士年轻特使,是否同样拥有着和那位血魔法师相同的实力。
那岂不是能够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对抗整个得里至王国?
得里至王国是否同样也会像当年的佛朗士一样血流成河,无数无辜者在死亡之中凄惨哀嚎?
如果说刚才那些旁观者之中有一些人还在为眼前这个天才少年的教导者身份而感到头痛,还在猜测作为佛朗士王国教导者的他会给得里至王国再一次带来什么样的噩梦,那么现在这位教导者很可能化身为第二个血魔,这样的猜测给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同样的阴影也存在于那两位嗜血兵团的最强者的心头,事实上,没有人比他们更加迫切地希望确认佛朗士王国年轻特使手里的这件武器,是否就是那凶名显赫的“死神镰刀”。
嗜血兵团的成员始终保守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便是佛朗士王国当年的血魔之乱的背后,隐藏着得里至王国插手的阴影。
那是一个极为冒险的决定,同样也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秘密,现在想来,那或许正是嗜血的秘密泄露出去的原因。原本嗜血力量的核心即便得里至王国的国王也无法得知,但是正是因为那次合作和交换,令嗜血力量的核心被两个原本并不具有嗜血力量的魔法师了解。
其中的一个便是佛朗士王国的血魔法师,而另外一个则是此刻投靠了巴世蒙大公的那个老鬼。
那次合作最终的结果成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谜团,无论是瓦尔德还是左眼,都无从得知其中的详情。
不过从嗜血兵团并没有从这一次合作之中捞到任何好处,反而泄露了核心秘密便可以看得出来,这一次合作最大的输家正是他们。
正因为如此,虽然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在嗜血兵团里面始终也只有那么两三个人而已,不过这两三个人全都对此耿耿于怀。
特别是当血魔法师的威名伴随着他那血腥暴虐的凶名传到了得里至王国之后,嗜血兵团那几个熟知内情的人物,已然确信传闻中嗜血力量之中那还未曾被彻底发现的另外一部份更为高深奥妙的秘密,已然被那位凶名显赫的佛朗士王国魔法师所获得。
嗜血力量所隐藏的另外一半秘密到底是什么?无论是那位嗜血团长,还是他身旁的左眼法师都渴望着能够知晓。
瓦尔德男爵的脑子里面突然间跳出了嗜血左眼的话语:“这或许是一场冒险,不过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同时全部开启我们身上的嗜血力量。”
那位嗜血团长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无论是他所拥有的嗜血之力,还是那一对眼睛所掌控的嗜血之密,最终通向的全都是传说中的嗜血狂魔的苏醒。
在嗜血兵团的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几次对于这最终力量进行秘密尝试的记载。
在记载之中无一例外地证明了那种最终极力量的强悍,不过那同样也意味着可怕的毁灭。
正因为如此,在嗜血兵团存在的数个世纪里面,嗜血兵团的每一代团长和左右双眼,都无不渴望着能够找到控制这股终极力量的办法。
而这便是当初之所以合作的原因,同样也是瓦尔德和嗜血左眼此刻所猜测的,那柄凶名显赫的武器之中隐藏着的秘密。
一旦失去控制,令嗜血狂魔在不受任何控制的情况之下苏醒,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没有人比他们俩更加清楚。
毫无疑问,那将是彻底的毁灭,至少这座大厅和大厅里面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奉献给那苏醒的异界魔神,用来血祭的礼物。
就连疯狂暴虐如那位嗜血团长一般的人物,也不得不好好考虑一下那难以预料的后果,但是令疯狂的他感到意外的是,他愕然发现身边的嗜血左眼的心中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狂热。
这样的发现,令那位嗜血团长感到意外,他突然间发现,原来嗜血兵团之中最为疯狂的并非是身为团长的他,而是往日看上去最为平静,对嗜血力量的控制最为平稳的嗜血法师。
这种念头令狂暴的他突然间产生了一种挫折感。
“好,就让我们看看,死神镰刀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瓦尔德男爵在心底发狠地说道。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响起,原本笼罩在那两个人身旁的漫天碧绿波涛在瞬息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如同针芒一般的亮丽红光穿透了碧波,同样也穿透了那莲花瓣一般包裹着悬浮在瑞博身边的细密网罩。
所有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诡异,不过更为诡异的莫过于那两位精通嗜血之力的强者。
原本就以狂暴著称的嗜血团长,此刻变得更加狰狞和可怕,他的头发全都笔直竖立了起来,看上去就彷佛是一头愤怒的雄狮。
他原本布满横肉的脸上,此刻爬满了一根根突起的青筋,而那原本就显得血红的双眼,更是如同赤红的烙铁一般闪亮着暗红色的光芒。
不过更为诡异的还是那位嗜血法师,瑞博和那位侍奉凯恩家族的魔导士维英德清清楚楚地看到,在那位嗜血法师左侧的眼睛里面彷佛游移着一道紫色的闪电。
对于嗜血的力量一无所知的瑞博自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仅仅感觉到那道游移不停地紫色光芒拥有着某种极度危险的力量。
而维英德却深知那东西的厉害,虽然从来未曾亲眼见过,不过他从文献记载之中早已经得知,嗜血法师拥有着一种被称为嗜血之蛇的绝强力量,那是用嗜血法师自己的灵魂作为饵食,用强大无比的精神力喂养长大的魔灵。
隐隐约约之中这位魔导士感到大事不妙,因为他同样从文献记载之中看到过一段记录。
那是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录,此刻这位魔导士暗自后悔自己的鲁莽,因为他算漏了这两个拥有嗜血之力的家伙有可能采取的行动。
这个世界上并非每一个行动都来自于理智的思考,而最令人难以预料的便是突然间产生的街动。
这位魔导士此刻无比后悔,因为他突然间发现,他刚才那未曾仔细考虑的出场方式,以及明确挑破佛朗士特使手中那柄诡异凶兵的做法,同样也是欠缺仔细考虑一时冲动之下的结果。
血红的针芒终于穿透了一切障碍,半个大厅都笼罩在了一片血光之中。
那位魔导士此刻够竭尽全力维持自己身后的那片地方不至于受到血光的影响,除此之外,他唯一能够做的就只有将那些被血光所笼罩,正慢慢滑倒在地上的无辜受到牵累的人,拉进他竭力撑开的保护之中。
不过此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位实力超绝的魔导士的辛苦努力,大家的目光全被那突如其来的变化所吸引和震惊。
原本那笼罩在佛朗士年轻教导者身边的碧绿莲办,此刻已然化为一朵徐徐盛开的血莲。
那密布的血光只要一靠近这朵妖异而又艳丽的血色莲花,便立刻凝聚成为实质。
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彷佛是流淌的河流,只不过无论它们像是什么,全都是一片血红。
更为诡异的是,那位站立在血色莲花中央的少年原本白皙的皮肤,渐渐显露出一些神秘的魔文。
没有人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只知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魔文的佛朗士年轻教导者,给人以一种非人的感觉。
虽然从来没有人真正见到过魔鬼,但是此刻每一个人都几乎确信,魔鬼就是眼前所看到的这副模样,虽然没有人见识过神灵,不过在场的每一个旁观者都相信,神灵同样也应该是这个样子。
而此刻身处于那血莲包裹之中的瑞博,却彷佛丧失了意识一般。
他根本就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唯一能够感觉到的便是原本对于他来说是那样熟悉的风的共鸣,此刻突然间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以往那些总是喜欢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风的精灵,此刻变成了另外一个仿佛置身于极其遥远的所在,又彷佛就近在咫尺的虚无飘渺的声音。
同样那些神秘的彷佛不停跳动着的他,根本无法识别但是却偏偏全都知道意思的风的魔文,也变成了另外一些从来不曾见过,如同飘摇的火焰一般不停变幻着的符号。
突然间瑞博感到胸口一阵莫名刺痛,紧接着一个极为细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快点清醒过来,你的意识正在消失,如果你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将那正在渐渐吞噬你的意识的力量驱逐出去,你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虽然你的肉体仍旧会存在。”
那极为细微的警告声,令瑞博猛然一惊,不过他立刻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街动从他的心底升起,那股冲动是如此清晰而又诡异,彷佛是某种被困锁在监牢之中的猛兽,渴望着能够脱逃出来。
这种强烈无比的冲动,根本就无视他的意志的控制,相反在瞬息之间便几乎吞没了他刚刚惊醒的意识。
就在瑞博感到已然绝望的时候,突然间一股强大无比的精神力从他的手指之上传递而来,那股精神力并非属于他所有,不过却能够受到他的控制。
几乎在瞬息之间,瑞博凭藉着这股精神力的帮助,终于挣脱了那即将吞噬和控制住他的灵魂的可怕的异样的意志。
此刻瑞博已然清楚地感觉到那股想要吞噬他的意志,彷佛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刚才他差一点就被这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彻底控制和取代。
那徐徐转动的戒指令瑞博明白,是什么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他。
显然那位号称史上最强魔法师的开米尔迪特遗留下来此刻为他所有的两个杰作,幸运地拯救了他的性命。
那个金属生命体发现了他的异常,而开米尔迪特的强大精神力则成功地驱除了那异世界的意志。
只要一想到这些瑞博便感到有些后怕,但是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他愕然发现,事情仍旧没有彻底解决。
此刻他已然发现了身体周围的变化,发现了那变成血色笼罩身旁的已然成为实质的莲花。
魔法能量实质化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能力,但是此刻瑞博却丝毫没有欣喜的感觉,因为他感觉到那异世界的大门并没有被彻底关闭。
而那个刚刚受到驱逐的意志又开始试图闯入这个世界并且夺取控制自己身体的权力。
瑞博并不知道如何关闭那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间听到耳边传来阵阵断断续续细碎的声音:“快,再一次让你的意识和风产生共鸣,只有来自异世界的魔法能量波动,或许能够影响另外一个异世界魔法能量的波动。”
这一次的声音显得苍老而又无奈,而且这段话反反覆覆地传到他的耳边。
瑞博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他看到远处那位魔导士正焦急着对着这里念念有词。
显然这番指点来自那位同样领悟了风的共鸣的魔导士。
瑞博开始再一次将精神全部聚集了起来。
往日对于风的共鸣的感悟是如此容易,但是此刻却显得异常困难。
因为此刻在他的精神意志之上,深深地刻痕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和异世界的共鸣。
其中的一个正是此刻笼罩在他身边的血的共鸣。
瑞博竭尽全力搜寻着风的精灵,只可惜四周在一片血光笼罩之下,那些弱小的元素精灵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当瑞博感到有些焦虑,有些绝望的时候,突然间彷佛有人拨动了他的心弦一般,一阵阵剧烈的震响,从他的心底升起。
原本丝毫无法感觉到的风的精灵,一下子变得激烈起来,它们彷佛吹着进攻的号角,敲击着前进的战鼓,凶悍勇猛地朝着自己涌了过来。
青色的莲花和血色的莲花绞在了一起,“快扔掉你手里的那柄匕首,死神镰刀是开启异世界的钥匙,拿着它的人将会召唤出异世界的狂暴魔王,那无疑便是这个世界的末日来临。”风和血的激斗之中传来了那位魔导士焦急的话音。
这番话令瑞博猛然间醒悟过来,但是他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右手,那两根插在环扣里面的手指,怎么也无法抽离出来。
正当他感到焦急万分的时候,突然间原本激荡着的青色莲花和那艳丽而又诡异的血色莲花在猛烈撞击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束缚在一瞬间消失,瑞博重新夺回了对于身体的控制。
几乎是下意识地,瑞博在夺回控制权的第一刻,便将手里的匕首插回到袖管之中的暗鞘里面。
渐渐回过神来的他,终于看清此刻大厅里面的景象。
那两位深韵嗜血力量的强者此刻看上去彷佛已然精疲力竭,而那位维英德魔导士同样气喘吁吁,他手里的魔杖此刻更多被用来当作拐杖,以支撑他的身体。
“没有想到死神镰刀真的是开启另外一个世界的强大力量的钥匙。”那位维英德魔导士喃喃自语说道。
“不,真正的钥匙并不是死神镰刀,它只不过是一个不完善的容器而已,另外一个世界的魔神,能够被这柄匕首束缚并且存在于某个人的体内,想必血魔法师的强大就是因为他的体内封印了魔神的力量。我相信那位血魔法师还有另外一套控制这股力量的办法,当然他最终变得无比暴虐和滥杀无辜,或许是因为他的那套控制力量的办法同样不够完善。”那位嗜血兵团的左眼淡然地说道,此刻他的脸色苍白,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样子。
无论是维英德魔导士的话,还是那位嗜血法师的解释,都无法令瑞博认同。
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约约之间感到,嗜血的力量和他刚才所感觉到的那股强大而又饥渴的力量并不完全相同,只是有那么一丝共通之处而已。
瑞博极力思索着那曾经有片刻占据了他意识的来自异世界的意志,他彷佛捕捉到了什么,但是那个东西又彷佛在虚无飘渺的地方。
第九十二章
没有人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凯恩家族那恢宏奢华的宅邸。
几乎每一个人感觉都是恍恍惚惚的。
那些回过味来的宾客们只记得最先离开的是那两位突如其来的嗜血兵团的成员,没有人阻拦他们,甚至连佛朗士王国的年轻教导者也丝毫没有意思令争斗继续下去。
紧接着离开舞会场的便是这位舞会原本的主角,凯恩大公特意邀请的贵宾。
他的离去并没有令在场的客人感到意外,而他离开之后,这些属于帕琳各个势力集团的宾客们开始议论纷纷。
显然刚才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已然远远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围。
无论是血魔法师还是那神秘莫测的共鸣,全都属于魔法世界之中最为隐秘和深奥的部份。
不过对于魔法的一无所知并不阻碍他们的议论。
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佛朗士王国年轻教导者在这些来宾的口中,成为了一个隐藏着无限强悍力量的神秘人物。
那场震惊所有人的血腥杀戮,在此时此刻已然被每一个人都当作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事实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和猜测,这位佛朗士年轻教导者是否会在得里至掀起一场和当初佛朗士王国曾经发生过的一模一样的腥风血雨。
但是议论纷纷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舞会的召开者,原本应该是最为重要的人物之一的凯恩大公,此刻同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人知道,这位大公正耐心地听着他的魔法师们的议论。
在凯恩家族那气派非凡,占地数平方公里的祖宅底下除了地窖和积满脏水的地牢之外,还有一座极为隐秘的魔法实验室。
这座魔法实验室建造在凯恩家族最为古老的一摊建筑物的底下,那个时候,这个辉煌显赫的豪族刚刚从王室成员的宝座之上掉落下来,成为得里至王国拥有巨大影响的诸侯之一。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侍奉凯恩家族的魔法师,并非像其他家族那样,是受到吸引和邀请为这个显赫家族效劳的魔法协会成员,而是那些原本就效忠于当年的王室,而后始终未曾改变过信念的魔法师们的弟子传承。
这座建造在两个世纪以前的秘密地下研究室,拥有着上一个王朝时候那简洁而又明朗的风格。
一座座四方的房间墙壁上贴满了一块块的青条石砖块,厚实的橡木门板上面箍着一圈精致却显得极为简洁的铁花边。
所有的房间面对面一字排开,正中央是一条能够令两个人通行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镶嵌着用魔法维持的灯盏,灯盏旁边插着火把,不过从这些火把上堆积的灰尘看来,这些火把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
在这条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大得多的门,同样那橡木门板四周的铁箍也显得更加精致和华丽。
门后是一座极为宽敞的大厅,三米多高的顶部令这里丝毫看不出有身处地底的感觉。
推开那扇巨大的门,凯恩大公和那位维英德魔法师走进大厅,沿着旁边的一条半弯的楼梯下到底部。
此刻大厅里面早已经坐着六位魔法师,他们围拢着一张巨大的橡木圆桌,圆桌旁边还有三个空着的座位。
在四周还站立着几个魔法师,从他们的服饰上可以看出,他们还未曾达到足够坐在桌边的资格。
看着眼前这一切,凯恩大公微微有些自豪,这就是他所拥有的最值得骄傲的力量,这同样也是凯恩家族最巨大的一笔财富。
那些魔法师根本就没有站立起来的意思,他们中的大部份只是朝着这位显赫的家主点了点头而已。
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哪怕是最重视等级,阶级最为森严的得里至王国,魔法师仍旧是不受到任何约束,不需要对任何人表示尊崇的特殊群体。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这位凯恩家族的最高掌控者,此刻所拥有的也仅仅只是靠背稍微高一些的扶手椅而已。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那些魔法师们打过招呼之后,便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他们之中的几个人低声交谈着,还有两个人则闭着眼睛彷佛是在冥想一般。
“刚才那一幕大家都已然看到了。”维英德魔导士说道,此刻的他显得极为平静。
那些正在交谈的魔法师们停止了他们的交谈,那两个始终闭着眼睛的魔法师也睁开了他们的眼睛,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维英德。
“各位都说说看各自的看法。”维英德说道,说着将目光转向了左边的一位微微显得有些肥胖的魔法师。
那个魔法师正打算发言,没有想到凯恩大公首先打断了话题,他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各位大师,是否能够先告诉我,在各位看来,佛朗士王国的年轻教导者到底拥有着何等实力?”
众位魔法师互相对望了一眼之后,所有人都看着那位魔导士。
维英德详细地说道:“大公,我必须承认那位少年特使拥有著令人不可思议的潜质,他是我迄今为止所知道,最年轻的领悟了魔法元素共鸣的人物,而我一直到三十五岁那年才拥有了同样的成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领悟了魔法元素共鸣的人,已然拥有了成为魔导士的资格,在我看来,他所欠缺的就只有力量方面的成长和经验的积累而已。
“而这一切对于一个能够领悟魔法元素共鸣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我在三十五岁的时候拥有了这样的成就,而我被授予魔导士资格的时候,仅仅只是七年之后的事情。即便算上我之前的积累,我相信十年到十二年的成长和积累足以让那位天才少年成为又一个魔导士。
“不过前提是佛朗士王国的年轻特使能够拥有这十年的在魔法世界的摸索和研究,此刻的他还不足以在操纵风的方面给予我任何威胁。虽然传闻中他是个非常优秀的炼金术士,不过从他对于风的调控方面的能力至少可以看得出来,他还远未曾达到能够自由控制魔法元素的程度。即便对于最为擅长的风的操控,他仍旧处于被动掌握的程度,用我的话来说,此刻的他还够请求风帮助他实现他的要求,而不是命令风去完成他所希望完成的使命。
“正因为如此,如果仅仅只谈论对于魔法元素的控制和普通意义上的魔法,这个天才少年并不会令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感到犯愁。只要不存在轻敌和鲁莽这些负面的因素,我相信包括我们弟子在内的每一个人都能够给予那个少年致命的一击。不过正如阁下刚才所看到的那样,这个少年身上所隐藏的并不仅仅只有普通意义上的魔法。
“他拥有那柄死神镰刀,这件事情恐怕谁都不曾想到过,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死神镰刀的背后所隐藏的那一连串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秘密显然已经涉及到异世界的力量。我相信除了大魔导士开米尔迪特和那凶名昭著的血魔法师,恐怕没有一个人敢于宣称自己对于异世界的力量有所认知,即便我们的前辈,发现了嗜血力量的那些先贤也未曾真正打开过那始终封闭的大门。
“正因为如此,我无论如何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很有把握地控制住一切,我甚至不敢说,将佛朗士年轻特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一切都将平安无事,或许那位天才少年的性命正是异世界魔神所渴望的祭品。”这位魔导士说到这里,无奈地重重叹息了一声。
“毫无疑问异世界的力量和那柄匕首拥有着密切的联系,是否能够想办法将那柄匕首从我们尊敬的特使身边偷走?”身后的一位站立着的魔法学徒忍不住问道。
维英德轻轻摇头道:“那只眼睛最后所说的那番话,我至今无法理解,对于异世界的一切,我始终一无所知,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确信,在今天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佛朗士年轻特使身上和异世界力量有关的只是那柄匕首。但是此刻,令我感到懊悔的是一连串的巧合,毫无疑问已然使得那柄匕首变得不再重要。
“我的冲动和失误,令这位少年的精神意志正好处于和风进行共鸣的状态,同样也是因为我的失误,使得两位不速之客做出了异常冒险的举动。全力开启的嗜血的力量,在瞬息之间驱逐了我操控的极为精纯的实体化的风的能量,就像铸造工艺之中脱蜡法一样,突然间被全部排斥的风原本所在的位置和形态被嗜血的力量所取代。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本是否就拥有嗜血力量的共鸣,但是现在毫无疑问已然存在了一个明显的例子。更令我感到烦恼的是,这个被强行印刻上去的嗜血力量的共鸣,显然远比那个少年教导者自己领悟的风的共鸣要深刻而又强悍许多。
“大家应该不会没有注意到围拢在他身体周围的嗜血的力量全都已然实质化,我同样也相信大家都非常清楚,令任何一种魔法能量实质化到底意味着什么。那是只有达到魔导士程度的人能够拥有的力量,这显然同样也意味着,只需要引起嗜血力量的共鸣,原本仅仅只是拥有无限潜力的少年,立刻便会成为一个堪比魔导士的强大人物。
“更为糟糕的是,他所拥有的那来自于异世界的强悍无比的力量,根本就不为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魔法师所知,我实在无法想像,应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对手。”
维英德魔导士的话,令所有人陷入了一种异常沉闷的气氛之中,每一个人都在沉思,无论是丝毫不懂得魔法的凯恩大公还是身边站立着的那些弱小学徒,抑或是围坐在桌子旁边的那些魔法师们,全都紧紧地皱着眉头。
沉默了好一会儿,坐在对面的一个看上去两眼全瞎的魔法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说道:“不知道我的感觉是否正确,我隐隐约约感到除了那把匕首之外,在佛朗士年轻教导者的身上还隐藏着另外两种足以匹敌那柄匕首的强大力量,其中的一种极为奇特,我甚至怀疑它或许存在着自我意识,正是它在最为关键的时刻,唤醒了那位少年特使。至于另外一股力量,我的感觉倒是相当清晰,那股力量来自于他的右手,我甚至能够进一步肯定,那股力量被封印在他手上的某样魔法物品之中。”
这位瞎眼魔法师的话,令在场所有人感到猛然一惊。
凶名显赫的血魔法师的出现,以及那来自异世界的强悍力量,已然令众人感到惊恐和忧虑,此刻突然间又冒出来两样足以和这相抗衡的力量,显然没有比这更加糟糕不过的消息。
过了好半晌,维英德魔导士才用异常低沉的语调缓缓说道:“我相信姆斯所说的一切,拥有着平衡和转换魔法能量的能力的他,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更加容易看透事情的实质。”
听到维英德的赞誉,那个瞎眼魔法师苦笑了一声说道:“谢谢夸奖,我只是一个没有丝毫能力的家伙,我根本不能够施展任何一个魔法,也无法像炼金术士那样将魔力注入特殊的物体。”
那位瞎眼魔法师虽然如此说,不过没有一个人显露出轻视的样子,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拥有这位本身虽然没有丝毫能力,但是却能够给予其他魔法师巨大帮助的人物,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凯恩家族数量并非特别众多的魔法师之中,几乎每一代都能够出现达到魔导士实力的成员,和始终拥有一位愿意为别人付出的魔法师不无关系。
正是因为如此,这位瞎眼魔法师的话,受到了所有人的重视,大家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如果说当初凯恩大公只是希望让得里至人能够尽可能高估那位少年特使所拥有的实力的话,那么此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然彻底看不清,那个少年真正的实力所在了。
因为没有人能够猜到,这个神秘的少年还隐藏着一些什么,只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那全都是他们无法轻易应对的强大力量。
口口口
同样此刻在帕琳最宽敞的中央大道之上,在一辆漆黑的看上去极为简朴的马车里面,那位狂暴的嗜血团长和兵团的眼睛正皱紧了眉头思索着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那位狂暴的团长显然并非是一个擅长开动脑筋的人物,此刻他正不停地揪扯着那乱蓬蓬的头发。
他的眼睛仍旧赤红一片,这既是因为刚才全力开启嗜血之力所遗留下来的症状,同样也是因为此刻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如同一团丝毫没有头绪的乱麻。
“那是不是狂魔的力量?全力开启嗜血之力后,难道不是你我之中的一个人成为嗜血狂魔降临人间?为什么我会感到所有的力量全都被抽空了一样,你看上去也同样如此。”这位狂暴的团长问道。
“我不知道,事实上此刻我甚至无法肯定,那个家伙身上的力量就是嗜血,现在想来虽然有些相似,却并不完全相同。”那位嗜血法师喃喃自语道“这和成为狂魔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这当中的些微不同,令他拥有着成为狂魔的优先权?”
那位狂暴的团长怒吼着说道,虽然他并不愿意成为失去意志的嗜血狂魔,不过被人比下去的感觉却更令他怒不可遏。
“这倒未必,历代的眼睛之中都流传着一种极端的看法,那便是所谓的召唤嗜血狂魔进入这个世界的钥匙,并非某种虚无飘渺充满神秘的东西,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其实全都拥有,那便是血液和灵魂。异世界的狂魔根本不可能通过任何实体的形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甚至有人猜测异世界的存在根本就是一种意志和能量,无所谓实体形象。而它们进入这个世界,将会吞噬和占据召唤它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的身躯,异世界的狂魔毫无疑问拥有著令人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而它们一旦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毫无疑问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但是那强大到难以遏制的力量,同样也是深深吸引我们的先辈以及历代眼睛们的原因,事实上,历代眼睛都渴望着能够找到一种办法,在将异世界的狂魔召唤到这个世界之后,能够不被嗜血狂魔吞噬和控制。这样一来,那个召唤出嗜血狂魔的人便拥有了嗜血狂魔的全部力量,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他将毫无疑问地近似于诸神一般的存在。”
嗜血左眼的话,对于那位狂暴的团长大人来说,同样是第一次听说,此刻他才知道,原来嗜血兵团还隐藏着这样一个不为他所知的秘密。
突然间他的脑子里面跳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嗜血兵团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领导者?
或许除了那两个眼睛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只不过是实验品而已,或许连这两个自以为知道所有秘密的眼睛,也只不过是诸多实验品之中最为特殊的两个。
马车缓缓地驶过鲁根特广场,鲁根特广场是靠近市中心最繁华的广场之一,这里是帕琳少有的充满了优雅气质的所在,没有太多的奢华雕塑,没有恢宏的建筑物,有的只是成片的绿树,和一座座极为别致的花坛。
一排排低矮的两层楼房建造在广场四周,那些挂在外面的招牌,显示出这里不是酒吧便是餐厅。
沿着街道到处能够看到圈起来的一排排长椅,长椅背对着街道,将这里天然的隔开成为两个世界。
反倒是那些敞开着的窗户,令房间里面和房间外面融为一体,那是同一个充满轻松和喧闹的世界。
而此刻广场西侧拐角一座门面很宽,巨大的招牌非常气派,四周圈起的扶栏上栽种着艳丽的粉红色玫瑰花的酒吧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正坐着两个人。
他们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一件黑色的披风几乎将身体笼罩在里面,桌子旁边放着他们的帽子,那是帕琳最常看到的式样。
不过仔细看,却立刻能够发现,这两个人截然不同,背靠着大街的那个人显得稍微年轻一些,他拥有着一双神光奕奕的眼睛,不过那瞳孔之中却放射出隐隐暗红色的光芒。
坐在他旁边侧转的那个人显得有些瘦削干枯,那件宽敞长袍下面是一件非常厚实的厚布衣服,从领口甚至还能够看到翻卷起来的羊毛衫领子。
此刻是盛夏季节,穿着如此厚实的衣服,这本身便是一件非常令人感到奇怪的事情。
不过看一眼那个人苍白丝毫没有血色的面孔,想必所有人都能够理解这是为了什么。
帕琳的傍晚永远是最为喧闹嘈杂的时间,而此刻这两个人坐在这无比喧闹嘈杂的所在,看着那远去的马车,那个瞳孔之中隐隐显露出黯淡红光的稍微年轻一些的人,用一种异常冷漠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刚刚从眼前溜过。”他用远比寒冰更加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说道。
“这确实是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看得出那位狂暴的团长大人和他身边的护卫法师此刻都显得精神不济,好像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看样子他们并没有讨到任何便宜。”那个彷佛重病刚愈的小个子用同样淡然的语调说道。
“不过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别忘了,无论是老头子还是巴世蒙都不喜欢擅自变更已然布置好的行动。”
“反正机会有的是,或许还有比刚才更好的机会,也许下一次你将会看到瓦尔德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而那一双眼睛则丝毫动弹不得。”小个子继续用不以为然的语调说道,不过从他那始终紧盯着马车消失方向的眼神,却可以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并非像他嘴里说的那样轻松。
“是先对付狂暴的团长,还是以佛朗士王国的教导者为优先?”那个显得有些冷漠的红瞳低声问道,他拿起酒杯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制订计划并非你我的擅长,自然有更加合适的人处理这些事情。”那个看上去身体极为虚弱的小个子说道。
“我原本以为由你来负责这次行动,难道是上一次的失败令老头子不再信任你了?”红瞳男子问道。
“别忘了,有另外一个人更加适合这项工作,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体,实在不太适合操劳。”那个身体虚弱的小个子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说道。
“我不喜欢迟到的人。”红瞳男子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相信他总会有迟到的理由,你最好稍微表现得尊重一些,毕竟他比我们更早出生,而且为了我们的成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那个身体虚弱的小个子摇了摇头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旁边的座位上一个始终背对着他们默不作声的人说道:“巨大的牺牲,同样也会带来巨大的收获。”
那个人一副绅士打扮,额头特别突出,脑袋显得比常人巨大,额头和太阳穴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布满了突起的血管,这令他看上去更显得丑陋无比。
“我早就来到这里了,只是想让阔别已久的你们先叙叙旧情。”绅士打扮的那个丑陋男子说道。
“你是如何听到我们说话的?”那个身体虚弱的小个子忍不住问道,他刚才早已经在四周布下了一个让声音无法穿透的结界,这既能够让他们的交谈不为人所知,也能够让外面嘈杂喧闹的声音,少传进来一些。
另一个让小个子感到奇怪的原因是,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这群人之中唯一一个能够施展魔法的人,事实上就连他们的创造者都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因,他够用意外来形容自己的天赋。
“放心,我并非像你想像的那样,拥有着打破魔法屏蔽的能力,我们的创造者给了我一件非常有趣的小东西,它能够让我穿透一些较为弱小和简单的魔法屏蔽。”那个样貌丑陋的人不以为然地说道。
“既然你早已经到了这里,刚才我们所说的那些话,你也应该全都听到了,老头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东西需要你转告我们的吗?”那个红瞳男子冷漠地问道。
“所有的行动计划全都装在我的脑子里面,不过在行动之前,有一件事情最好让你们事先知道,我们所需要对付的人之中,有一个和我们拥有极大的关联。事实上,他应该比我更加有资格被认为是老头子的第一件作品。只是他在未曾最终完善之前,被老头子抓捕来的一个实验品在逃跑时偷走了。”那个样貌丑陋的人用极为优雅的样子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说道。
“噢?没有想到,我们一直以为你才是老头子的第一件作品呢!能不能告诉我们,那个需要我们对付的同类,拥有着什么样的能力?”红瞳男子皱紧了眉头问道。
旁边那个脸色苍白的小个子同样竖起了耳朵,显然他对于这件事情也极为关心。
“能力?非常有意思,他的能力几乎和你一模一样。”将酒杯放下,那个样貌丑陋的人朝着提问者看了一眼说道。
“另外一个战灵的拥有者?”
“是的,他很强,有两件事情需要告诉你,你的前任曾经多次败在那第一个不完美的作品手中,而且最终可以算是死在了他和他的弟子的联手之下,另外一件事情便是那个被老头子当作模板来完善你的堕落的圣骑士,同样也是死在他的手里。”
这个消息显然令另外两个人感到极为惊讶。
“我的前任?你是说那个被派往佛朗士王国的密探?我始终对这件事情感到非常奇怪,为什么老头子没有将他造就成为像我一样?在我看来,他所受到的训练,令那天赋的能力被大大得浪费了,拥有战灵的我们,能够将战斗力提高到令人难以想像的地步,但是他所受到的训练,显然让所有的潜力难以被尽数发挥出来。”那个红瞳男子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任何事情都不能够说得那样绝对,老头子正在为他到底失误在哪里而感到烦恼,虽然同样的训练,而且拥有着同样的天赋,甚至你的前任和你在被创造之初已然受到了特殊的强化,但是你的前任显然在很多方面比那个第一个作品要稍逊一筹。要知道当初老头子始终将第一个作品当作是失败的作品,因为他所拥有的战灵,并没有被彻底唤醒,他不像你们天生便拥有战斗意识,而且也不具有我们这些后来的作品,所拥有的瞬息判断和快速分析、计算对策的能力。当初老头子让你的前任,前往佛朗士王国原本只是为了调查一下这件事情,他对于第一个作品仅仅拥有一点点好奇而已。第一次的失败,在老头子看来,仅仅只是你的前任无法适应那种特殊的作战方式,不过第一个作品的强悍引起了他的极大兴趣。为了进一步了解这曾经被认为是失败的作品,老头子让你的前任偏移了原本发展的方向,成为了专门抗衡第一个作品的行走在黑暗之中的猎手,幸好当初创造拥有战灵的作品的时候,还有你这个备用者。为了让你的前任不会受到以往力量的干扰,老头子甚至清洗了他的记忆,但是这个专门被创造出来的猎手,仍旧难以对付他的第一个作品,这已然令老头子感到无比奇怪。”
这番话对于那个身体虚弱的小个子来说,无疑是一个令他警觉的消息,但是那个拥有着暗红瞳孔的人却并没有太过注意。
他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
“赛尔奥特死了?”拥有着暗红瞳孔的那个人用极为低沉的声音问道。
“死了很久了,那位堕落的圣骑士是和你的前任同时死亡的,当时的情况是,他们俩的组合正好对抗佛朗士教导者和老头子的第一个作品的组合,令人遗憾的是,当时的具体情况并不为我们所知,不过最终的结果却是对方的胜利。”样貌丑陋的那位绅士缓缓说道。
“真是可惜,我原本还打算和他较量一下。”红瞳男子用充满遗憾的语气说道,他的叹息声中充满了某种寂寞的感觉。
“这很难说,或许你还有机会。老头子同样也感到有些可疑,那个家伙的死亡疑点太多。”样貌丑陋的绅士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
“打算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将不得不露出来的凶器再想方设法重新藏回去?”旁边那个将身体包裹在厚厚的衣服里面的小个子突然间插嘴说道。
“那位亲王诡计多端。”那位绅士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不过无论是那个身体虚弱的小个子,还是自顾自喝酒的红瞳男子都非常清楚,能够说出这样一句话,眼前这个家伙毫无疑问已然用他那奇特的大脑,进行详尽而又周密的分析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虽然从来没有人认为,这个脑袋巨大的家伙拥有着真正的智慧,他只不过相当于几百个精通复杂计算的高级会计师和分析师而已,和老头子比起来,这颗硕大的头颅几乎没有任何优点。
不过这颗脑袋如果计算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倒是没有人会不相信,细密的分析恐怕是这颗脑袋仅有的胜过老头子的东西。
“我只要有机会和赛尔奥特较量就可以了。”那个红瞳男子淡然地说道,不过他那黯淡的红色的瞳孔之中却清清楚楚地显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那得等到一切都解决之后。”那位绅士立刻警告道。
“至少现在他们和我们还是同盟关系。不过,看起来也用不着等待太久,从佛朗士传来的消息,那位卧床不起的国王陛下应该无法支撑过这个月的月底。”那位绅士为了让自己的同伴绝对听从自己的命令,小心翼翼地将原本并不打算公开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是他从老头子那里得知的消息,老头子告诉他这些,原奉是为了让他在制订计划的时候,尽可能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差错。
“这就是说佛朗士要乱了?”身体虚弱的小个子低声问道。
“我们这里不是同样如此?”红瞳男子冷笑着说道,他扫视了一眼四周那远比以往要少得多的客人,局势的紧张令很多人失去了轻松和悠闲的心情。
“那么说来,我们得加快行动?得抢在佛朗士乱起来之前,将这里的麻烦解决?”身体虚弱的小个子问道。
“是的,这是巴世蒙的意思,老头子叫我们全力帮助他。”那位绅士点了点头,不过凭心而论他并不希望计划太过仓促,毕竟他手里所拥有的资源并不是很多,而他的敌人又个个不能够小视。
“巴世蒙自己难道不出些力气?”那个红瞳男子用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语气问道。
“当然不会,他派来了七个魔法师,血魂兵团也随时听候调遣。”那位绅士连忙说道,这是他所有能够动用的力量,此刻在帕琳,这股力量足以抗衡任何一支他们需要对付的目标。
但是,如果同时对付那些目标,显然根本就不足够,这正是此刻他最感到头痛的事情。
“动静不大,手笔倒是不小。”红瞳男子点了点头,他非常清楚这些魔法师意味着什么,同样也知道那支兵团对于巴世蒙大公拥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老头子难道不打算亲自动手?”那个脸色苍白的小个子问道。
“他好像显得异常谨慎,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不过这一次我去看老头子,感到他超脱了许多。”那位样貌丑陋的绅士皱紧眉头思索了片刻之后回答道。
“他太老了,或许老得快要死了。”红瞳男子毫不客气地说道,彷佛他对他的创造者没有丝毫的情意可言。
“我也拥有这样的感觉。”那位绅士同样点了点头,虽然感受不同,不过在这件事情上的想法,他们却出奇相似。
“那么我们至少该为他做点什么,什么时候动手?”那个脸色苍白的小个子问道。
“我在制造机会。敌人太多,而且实力很强,如果不让他们互相消耗一下,我们对付起来恐怕会非常麻烦。”那位绅士再一次皱紧了眉头,他非常清楚他的同伴之一可能非常不愿意听这些事情,不过这却是作为策划者的他不得不采取的对策。
口口口
瑞博只比那两位不速之客晚一点点离开那布置奢华却别有用心的舞会。
在马车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面就始终在思索着一件事情——或许现在应该是他渐渐抽身的时候了。
刚才在那座精致华丽的舞会场上的时候,瑞博便已然感到注视着他的那些得里至人的眼神和舞会一开始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甚至包括那些狂风骑士,也清清楚楚地显露出一丝敌意,要知道,此刻他和那些狂风骑士之间应该是最为紧密的盟友关系。
瑞博知道,这并非是那些狂风骑士受到什么人的指使,而刻意做出的举动,这完全是因为他那教导者的名头,以及刚才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以至于引起了这些将以往那几个教导者看作是最可怕梦魇的得里至人的恐惧和猜疑。
不过这正是最为可怕的一件事情。
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换取胜利的人,在佛朗士王国或许是珍稀动物,但是在这里却为数众多。
得里至土地上那剽悍骁勇追求荣誉的传统,令这种自我牺牲的行为成为了足以令整个家族受益的荣耀。
再加上,历代佛朗士教导者给得里至人带来的恐惧,瑞博甚至怀疑,刚才那些狂风骑士之中的一个突然间跳出来,将手中的长剑刺入自己的心脏,他将会被当作是不忠于王子殿下,不忠于狂风骑士团的叛逆,还是作为无比忠诚于得里至王国,无比忠诚于狂风骑士团的传统的英雄来看待。
正因为心中充满了这难以回答的问题,同时充满迷惘和苦闷,瑞博一回到纽的家中,便躺在了芙瑞拉小姐的怀中。
此刻只有这里,能够令他感到安宁,只有这里是他唯一安全的归宿。
躺在芙瑞拉的怀中,瑞博无精打采地讲述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此刻他非常需要芙瑞拉的指点,这倒并不是因为芙瑞拉的经验和阅历比他丰富,也不是因为同样由海德先生一手训练出来的芙瑞拉小姐,拥有着比他更加细密和严谨的思绪。
而是因为瑞博感到自己已然深深陷入了这团迷雾之中,深陷其中的他根本就难以辨别正确的方向,此刻他最需要的是一个指点,一个超脱于迷雾之外的指点。
“有必要这样拚命吗?那位王子殿下是否能够登上王位宝座,和我们又没有任何关系。”芙瑞拉用淡然的语调问道。
瑞博点了点头,此刻他也感觉到最近的那一连串举动确实有些冲动。
为了替那位王子殿下扫清前进的障碍,他将自己置于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他所做的一切,显然已经和他当初的意图有些偏移。
将那位王子殿下推上国王的宝座,对于他和南港并没有什么好处。
无论是亨利德王子还是巴世蒙大公,任何一个人登上得里至王位,都不会是佛朗士王国的幸运。
唯一有所区别的仅仅只是亨利德王子可能会令佛朗士和得里至拥有一段平静地岁月,而巴世蒙大公将会在登上宝座之后立刻吹响战争的号角。
“或许现在我们已然做得太多,应该是稍微收手的时候了。难道你还没有感觉到,你将你自己置于多么危险的位置?”芙瑞拉看到瑞博没有任何反应,轻轻地捋了捋瑞博紧贴在额头上的那散乱的头发说道。
瑞博并不想令芙瑞拉小姐太过担心,他连忙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提醒让我突然间想起来,维英德将我吹捧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现在每一个得里至人恐怕都会时刻注意着我。”
他犹豫了片刻,刚才在马车上便已然想到的一个极为糟糕的问题,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面,他转过头来深情地看着芙瑞拉小姐。
“对于我自己,我倒丝毫不感到担心,真正令我感到担心的是你。这一次的事情已然让我看到,你跟随在我的身边令我感到多么担忧。当初头儿和埃克特让你跟随着我,是因为当时我们之中谁都未曾想到,得里至会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变化。原本以为得里至王国无论如何都不能够不顾及外交惯例对特使下手,即便我会有一些危险,作为无关人员的你应该不会有任何危险,但是现在一切都很难保证。”
瑞博重重地叹了口气,他非常清楚如果只有自己和凯尔勒两个人,敌人将很难把握住他们的弱点。
无论是那位杀手之王还是他,全都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好手,而无尽的黑暗将把一切弱点都彻底掩盖,而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缺少黑暗存在的地方。
事实上,这个世界总有一半的时间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瑞博绝对有信心,在夜幕笼罩之下,逃离任何一个在别人看来无比紧密的包围和封锁。
“你打算让我离开得里至?”芙瑞拉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情,因为她非常清楚,这是此刻最为正确的选择。
“这对于你我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至少我用不着为你的安全而担忧。”瑞博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说道。
“我知道我跟随在你身边是个累赘,你的敌人或许会用我来威胁你,不过你打算如何安排我?”芙瑞拉点了点头说道,她很清楚此刻自己已然成为了小情人最大,同样也是最容易受到威胁的弱点。
“还是回南港,只有那里最为安全,只有那里才真正属于我们。”瑞博有些失神地说道,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也已然离开南港太过长久,对于那个充满了生机和繁华的小镇,此刻他的心中拥有着无限的向往和留恋。
“我会时刻为你担忧,我亲爱的小情人。”芙瑞拉小姐轻轻地吻了一下瑞博的额头说道。
“我同样也会为你担忧,一离开得里至就给我一个消息,我希望能够每天从教会的信使那里听到你平安无事的消息。明天我就让皮特为你找一条前往英伦的船只,只有从海路走才能够令我稍稍感到安心。”瑞博神情凝重地说道。即将和最心爱的人离别,他的心头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楚,这是他和兰蒂小姐她们分别的时候,所不曾有过的感觉。
瑞博非常清楚,芙瑞拉小姐在自己心中,拥有着无法取代的地位。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不过我最后还是想劝告你一件事情,现在或许该是收手的时候了,或许最好的办法是你和我一起离开。这一次的出使已然结束,我相信即便你此刻回到瑟思堡,也不会有人认为你放弃了自己的任务。”芙瑞拉突然间说道,这个想法她由来已久。
瑞博稍微思索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说道:“我并非是不想此刻离开,也不是担心被人认为擅离职守,有两个理由让我现在无法离开,第一个理由就是,如果我们俩一起离开,肯定会引起得里至人的慌乱,这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带着你或许我们两个人都别想离开;第二个理由就是,我必须等到那位王子殿下重新露面,要不然我在此之前的努力将前功尽弃。不过你用不着为我担心,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非常容易逃脱。”
听到这番话,芙瑞拉小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原本就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情。
“我知道自己肯定无法说服你,我不会像兰蒂那样为你祈祷,当那场瘟疫夺走了我曾经拥有的幸福的时候,我已然抛弃了对诸神的信仰,我所能够做的就只有为你担忧,你应该非常清楚,这对于女人来说是多么致命。”说到最后一句话,芙瑞拉小姐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我知道,担忧会让你苍老,我会尽一切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回到你的身边。”瑞博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在他心目中如同天使一般的女人,而此刻她已然成为了他生命之中最为宝贵最难以割舍的一部份。
第九十三章
盛夏的帕琳犹如一个巨大的花园,而帕琳郊外的旷野更是繁花似锦,到处都充满了绿色。
远处那一座座低缓的山坡洒满了星星点点的颜色,而此刻一辆简朴平凡的驿站马车,正朝着远方飞驰而去。
在身后不远处的山坡之上,瑞博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轻盈的风卷起他的衣角,却卷不去他眉头凝众着的寂寞。
看着那远去的马车,瑞博的心里一阵动荡,他突然间感到心头一阵失落和动荡。
乘坐在那辆马车上的并非是芙瑞拉小姐。
芙瑞拉小姐早在两天之前已然在一个喧哗热闹的中午,打扮成一个非常普通的女商人,混在一群平凡普通的帕琳市民之中乘坐着公共驿站马车离开了这里。
芙瑞拉小姐离开的时候,瑞博并没有前去送行,因为他非常担心这会给芙瑞拉小姐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此刻没有比不为人所知更加保险和安全,这是当初那位王子殿下的突然间离去,给予他的最好教训。
乘坐在那辆远去的马车上的是艾黎俊丝小姐——那位倔强而又美艳的女伯爵。
就像对待芙瑞拉小姐一样,瑞博同样也让艾黎俊丝小姐离开了这个极为危险的地方。
这是他思索了很久之后才打定的主意。
当他决定让那位倔强的女伯爵离开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感到惊讶,难道自己竟然有些喜欢上了艾黎俊丝小姐?
不过和芙瑞拉不同的是,艾黎俊丝丝毫没有显露出留恋的神情,看她迫不及待的样子,瑞博知道她的心中充满了重新见到情人的焦虑和忧愁。
瑞博此刻还能够回忆起昨天晚上,当他告诉艾黎俊丝,她将能够回到南方重新获得自由时候的景象。
令瑞博感到伤感的是,艾黎俊丝小姐无比兴奋并且满口赞颂着自己对她的帮助和宽仁,却丝毫未曾表露出恋恋不舍的情意。
站立在山坡之上,瑞博仍旧在回味着艾黎俊丝小姐刚才离开的时候,那对于他从来未曾有过的坦诚的交谈。
或许是因为即将离别,艾黎俊丝小姐没有再掩饰真实的自己,令瑞博感到惊讶的是,这位倔强的女伯爵主动邀请他进行了一场最后的激情缠绵。
更令瑞博感到惊诧的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位女伯爵如此主动和充满热情,此刻的艾黎俊丝甚至比芙瑞拉小姐更显得放荡。
当激情彻底平息之后,带着一脸的春情和红晕,艾黎俊丝小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必须承认,呆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是我一生之中最痛苦,同样也是最为欢乐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像这段日子一样感受到深深的屈辱,那种屈辱无论是对于肉体还是心灵都令人难以承受,我好不容易熬过来了,但是这地狱般的几个星期里面,同样也是我从来不曾有过的轻松日子。用不着为了家族的荣誉而操劳,完全可以甩开地位和那个令人压抑的圈子的烦恼,这是平时的我绝对做不到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你那令人讶异的强悍和该死的技巧,我不得不承认,我确实已然成为了肉欲的奴隶,你的无情摧残,甚至令我兴奋地发抖,但是却不得不用愤怒的神情加以掩饰,因为尊严已然是我所拥有的唯一的东西。
“不过,此刻我仍旧为能够回到南方感到庆幸,虽然已然成为肉欲奴隶的我,或许得再一次忍受地狱一般的煎熬,我的身体远没有意志来得坚强。我仍旧期待着尽快回到南方,回到那真正爱我,同样也是我真正爱恋的情人的身旁。
“当初我为了拯救家族,为了让家族的荣誉不至于失落在我的手里,而选择了忍受痛苦的煎熬,牺牲爱情离开我的戈尔德,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但是我丝毫不曾想过,用自己的屈辱,用牺牲尊严和爱情,去换取更高的地位,我只需要能够守护住我的家族,我并不需要让它变得更加光彩照人。
“这毫无疑问是每一个得里至女人都会做出的选择,无论你对我做过些什么,我仍旧得感谢你,令我保全了我的家族。”
艾黎俊丝这无比坦诚的话语,令瑞博感到其中包含着无数难以形容的感觉。
翻身上马,此刻他所骑乘的这匹马,是疯子皮特带来的那匹海德无生送给他的纯种马。
艾黎俊丝小姐的马车已然消失在大道的尽头,瑞博突然间感到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倔强的女伯爵。
突然间瑞博彷佛想到了一些什么。
或许他没有真正了解的并不仅仅只有艾黎俊丝小姐一个人而已,或许他同样对芙瑞拉一无所知。
而艾黎俊丝小姐离去时的那番话,同样也令他猛然醒悟,对于艾黎俊丝小姐来说,家族的荣誉胜过一切,她为了家族的荣誉能够做出最可怕的牺牲,但是她从来没有期望过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家族拥有更加崇高的地位。
为什么自己就没有领悟到这一点?
一直以来,自己总是以南港的繁荣和平安作为理由,不停地卷入到一场又一场阴谋之中,而且这些阴谋也变得越来越大。
此刻他的眼前就彷佛是布满了无数漩涡的河面,但是他仍旧硬着头皮往前闯。
但是他所领航的这艘船,早已经不是南港这条小帆板。
或许原本就应该听从芙瑞拉的建议。
或许离开这里,离开这布满漩涡的航道,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或许此刻自己立刻出发还来得及,皮特为芙瑞拉准备的开往英格的船,应该还没有离开码头。
想到这里,瑞博猛然间拨转马头,他丝毫没有向远处藏身于树林之中某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面的杀手之王打个招呼的念头。
如同一道疾射而出的箭矢一般,瑞博将身体紧贴着他心爱的坐骑,自从那场赛马大会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全力驾着骏马狂奔过。
这种被风承托着的感觉,已然显得那样陌生。
不过那匹纯种马彷佛完全了解瑞博的心意一般,放开速度,在大道之上狂奔起来。
口口口
清晨初升的太阳,将万道光芒洒落在水面上,那波光粼粼的一片金色原本应该令人感到生机和喜悦,但是此刻却显得让人有感伤的情怀。
远处是一艘艘扬帆启航的船只,那朵朵风帆以及那一条条拖在身后的泛起白色浪花的航迹,显得那样孤独和寂寞。
远处一座尖顶的高塔,斜撑着一面旗杆,清晨从海面上吹来的风卷起了那绣着代表得里至王国的金狮的国旗,那是港口海关的了望哨。
这座了望哨,和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小岛最高处的灯塔遥遥相望,它们是港口最为高耸的建筑物。
开敞式的海港看上去和南港是如此相似,沿着海岸十几座码头如同针芒一般朝着大海延伸出去。
无数船只拥挤着停泊在码头上,它们随着那轻轻拍击码头的海浪起伏荡漾。
不过和南港比起来,这里要规整和严谨许多,各类船只分门别类地停泊在不同的码头之上,码头两旁的仓库也是整整齐齐,甚至连堆放在码头上的货物也堆叠整齐地令人不可思议,显然这完全是因为得里至人那天生将规则和秩序看得重于一切的传统的最好证明。
和南港的码头一样,这里充满了嘈杂喧闹的声音,到处能够看到正在装卸货物的工人,衣着光鲜的有钱人也偶尔会穿梭其间。
在远处的仓库门口同样能够看到停在那里的马车,讨价还价的货主和船只老板也总是众集在仓库的屋檐底下讨价还价。
在海港的拐角,一大片仓库的尽头,有一座外形极为简朴却非常宽敞的建筑物,那是一幢三层楼的建筑物,无论是屋顶还是墙壁都已然被烟熏成了漆黑一片,甚至连玻璃窗都是模模糊糊的。
和大多数得里至王国的建筑物一样,门廊顶部还有雕刻的人像,不过同样已然被熏黑,以至于根本看不清雕刻的到底是哪位得里至历史上的名人。
从这幢建筑物里面不停地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这里最有名的是黑麦酒和猪肘子,在那一张张长条形的木桌雨边早已经坐满了人。
此刻在大厅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一个身穿着灰色旅行长裙,头上带着一顶宽沿帽,厚厚的黑色纱巾将整个面孔都笼罩起来的女人正坐在那里。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棕色的旅行皮箱,皮箱的底下绑着一块有拖拽皮带的滚轮滑板。
她什么东西都没有点,只是侧着头看着远处。
隔着那模模糊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码头上停泊着一艘船,那是一艘只有两条帆的轻便运货小艇。
在码头上到处能够看到这样的小船,它们是来往于英格和得里至之间最常见的船只之一。
此刻一群工人正从旁边的仓库里面扛着一个个很大也显得很沉重的橡木桶往小船上搬运,芙瑞拉猜测,那或许是麦酒,这原本就是得里至的特长,同样也是得里至和英格之间最大宗的交易商品。
只有站立在船头的两个人显得异常悠闲,他们俩起劲地说笑着,丝毫不管那些正在拚命搬运着货物的工人。
那个穿得花里胡哨彷佛是一个花花公子模样的家伙就是疯子皮特,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癫狂,不过和他交谈的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船长,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看着那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样子,芙瑞拉不得不佩服这个奇特的疯子,他和那个船长是昨天晚上才认识的,此刻俨然已经是非常亲密的好朋友了。
即便菲斯也不曾拥有这样的本领,菲斯所结交的全都是一些上层人物,毕竟拥有一张白皙的面孔,很难让那些满脸风霜,双手粗糙布满老茧的平民认同和接受。
但是疯子皮特偏偏有这种本事,他总是能够和任何等级的人迅速变得亲密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癫狂,令他拥有这样的本领。
对那个络腮胡子的船长,芙瑞拉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一些他的身份,那一桶桶的麦酒上面虽然看不出任何破绽,不过那位船长宁愿花大价钱,让码头工人背着酒桶上船,而不是像其他船长那样让自己的水手滚着那巨大的橡木桶上甲板。
芙瑞拉绝对能够确信,那些橡木桶里面并不只有廉价的麦酒,和麦酒比起来,得里至的刀剑要拥有更加丰厚的利润。
和南港一样,任何一座码头上总是少不了这些为了赚取更多的金钱而甘愿冒巨大风险的走私贩子。
而同样行走在黑暗之中的他们,最喜欢打交道的,也正是这些和他们相类似的人物。
和盗贼一样,走私贩子当中同样拥有分隔清晰的势力范围,同样也拥有聚拢在一起的集团。
事实上,这些行走在海上整天忙于躲避缉私船追击的海兔子,总是和头儿那样的陆地上的黑道君王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芙瑞拉甚至在心中猜测,那个走私船长到底是哪一个家伙,那一脸络腮胡子根本无法作为标志,因为这些整天行走在海上,偶尔才到陆地上晃悠一下的家伙,几乎个个都是这样一副尊容。
突然间芙瑞拉感到有人在偷偷地窥探她。
这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即便背对着也总是能够捕捉到偷偷瞟来的目光。
将手臂轻轻伸展了一下,露出了戴在手腕上的一条金丝链子,链子的一段平整光滑得如同一面镜子。
芙瑞拉彷佛不经意地转动着手腕,那镜子般的金属表面,显露出一张相当清秀的面孔。
这张脸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整天在外奔波的商人所拥有,那金丝掐边的玻璃镜片,绝对是必须定制的上等工匠的手艺。
那个时不时瞟自己一眼的人看上去颇为年轻,他和另外两个人坐在大厅的另外一个角落里面。
这几个人全都披着黑色的旅行披风,头上带着宽沿的毡帽,不过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人的帽檐上镶着一根蓬松的鸵鸟羽毛。
虽然这些人全都是一副商人模样打扮,不过芙瑞拉朝着他们的身边看了一眼,地上没有用于旅行的皮箱。
当然这并不能够作为怀疑他们身份的证明,芙瑞拉知道有些人旅行确实什么东西都不带,这种人总是认为只需要身边带着钱袋就足以走遍天下,事实上,埃克特就是这样一个家伙。
小心的转动着那块镜子般的金属牌,芙瑞拉注视着这群显得颇为神秘的人。
而此刻那个年纪最长的商人模样的人,正津津有味地啃着猪肘子,肥腻的油脂挂满了他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
“拉贝尔,别总是盯着那里看,这会令你彻底暴露,同样也会引起那位小姐的戒心,我可不打算打草惊蛇。”老者一边享用着美味,一边说道。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我真想看看那厚厚纱巾底下到底是一副怎样的容貌。”那个叫拉贝尔的年轻人说道。
“非常美艳迷人的一个女人,我敢保证大多数男人一看到她的脸,肯定会被她彻底迷住,她所拥有的美艳,正是那种对男人最具有杀伤力的类型。”旁边的另外一个人微笑着说道,他看上去微微有些发福,同样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配上那特别大的鼻子显得有些滑稽。
“她真的如同奥格大师所说的那样重要吗?为什么在我看来,她反而更像是传闻中用来取悦于那位少年的玩具,无论是她的脸蛋还是那副身材,显然都是为了取悦男人而存在的,这是我所看到过最为极至的尤物。”那个人继续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摩擦着自己的大鼻子。
“这个女人所拥有的并非仅仅只有漂亮的外表,大师和殿下对她如此推崇绝对不会没有道理。”旁边的老者始终没有抬起过头,他平静地给予了同伴一个忠告。
“我们为什么不立刻动手?”那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道,他显然有种冲动,想要揭开那厚厚的纱巾好好欣赏一下同伴口中的绝色佳人到底是怎么一番美艳迷人。
“你难道没有发现?还有另外一群人在虎视眈眈,在未曾弄明白他们的心意之前,我们还是袖手旁观为好。别忘了,即便船已然驶离码头,以我们的能力,也能够令它寸步难行。”那位老者不以为然地说道,他将手指伸进嘴里吮吸着粘在上面的油脂。
“不过我更为担忧的是万一那些人和我们一样,因为相同的顾虑而做出同样的选择,谁都不愿意抢先动手,最终或许会令那艘船离开我们的控制范围。仔细想来,如果是那样的话,将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对方的阵营之中同样拥有魔法师存在,想必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都不会希望为了那位小姐,而引起难以收场的争斗。”一边说着,那位老者一边举起了酒杯。
“那么,我们岂不是白跑了一趟?”那个大鼻子同样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问道。
“我相信,无论是殿下还是大师,在眼前这种情况下,也会选择放弃行动,而不是引发争斗以至于酿成难以收拾的结局。别忘了,我们即便能够控制局面,对方那里只要有一个人成功逃离,不管他们是凯恩家族派遣而来,还是隶属于巴世蒙大公,只需要让我们此刻的盟友佛朗士王国的年轻教导者知道这件事情,那对于我们来说,将是难以想像的灾难。”那位老者长叹了一声说道。
“我倒是非常希望知道,那些或许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的家伙,到底在哪里?”那个年轻人问道,他虽然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不过却缺乏能够看透迷雾的眼睛。
“二楼楼梯口窗户边上坐着一个,从他的位置看上去,这个家伙是负责指挥的核心人物。当然,也有可能,他只是一个联络人,在码头边一个木桩上坐着个正在钓鱼的家伙,他的能力看上去非常强大,还有一个人始终躲在仓库里面,这个家伙恐怕最为棘手。”大鼻子微微眯缝着眼睛说道。
“三对三?”那位年轻人显得微微有些兴奋道。
“他们的喽罗比我们的多得多。”老者突然间插嘴说道。
“真正应该担心的恐怕不是喽罗的多少吧!”那个大鼻子摇了摇头说道。
无论是那个年轻人还是老者,都非常清楚同伴刚才所说的这番话的意思,为了在这一次的行动之中,尽可能地不露出太多马脚,那些和佛朗士年轻特使曾经相识的人,一个都未曾参与其间。
其他人也就罢了,那几位狂风骑士没有加入进来,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大的遗憾。
正当三个人为此刻应该如何采取行动而感到烦恼的时候,突然间那朦胧的玻璃窗上放射来一片刺眼的阳光。
原本静静坐在那里的这三个人,猛然间浑身一震,显然他们非常清楚,这道反射进来的阳光意味着什么。
那位老者将帽檐轻轻地往下压了压,那低垂的帽檐遮掩住了他的脸面。
没有人能够穿透那宽大的帽檐,同样也没有人能够看到这位老者正轻轻地闭上眼睛。
那缕阳光照晒在他的身上,但是此刻这位老者的意识,早已经逆着那缕阳光飞向了远方。
大白天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一道笔直的光线,从遥远的一道低缓的山坡的顶端,射向整座建筑物顶楼的玻璃窗,同样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道光线原本是从更远的地方,射到那座山坡之上。
在那道山坡之上,除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透镜以及将它固定在这里的精致框架,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穿过一块又一块的透镜,老者的意识在瞬息之间沿着那蜿蜒却宽阔的通郡大道飞速扫视了一番。
每一辆疾驰的马车,都引起了他的注意,因为那道反射过来的阳光,既是远在帕琳的同伴给他们的警报,同样也是他们花费了不少力气,才精心布置好的魔眼密网。
突然间一道沿着通郡大道狂奔疾驰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野。
毫无疑问,那便是他此刻正要搜寻的目标,同样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虽然奥格大师那能够看透未来的眼睛,准确地告诉了他们,此时此刻那位佛朗士年轻特使唯一在意和能够用来要挟他的弱点,将会在此地等待着乘坐船只返回远方的安全之所。
虽然大师清清楚楚地预测到了,这位能够被用来控制局势的小姐,来到这里的时刻,以及她所联络准备逃离的船只。
但是,对于此刻那骑着骏马飞奔而来的佛朗士年轻特使,奥格大师那能够穿透未来的眼睛,也同样彻底失去了作用。
正是这个原因,在这次策划得极为周密细致,近乎于完美无缺的计划之中,那位拥有着某种神秘力量的少年,成为了可以被预见的唯一有可能出现意外的地方。
而此刻,那位老者只得接受这样的事实,最令他们讨厌的意外已然发生,而且局势正朝着最令人无奈的情况发展。
“看起来行动已然失败,我们暂时的盟友此刻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老者长叹了一声,用无精打采的语调说道。
“对面的那些人,他们是否会在半路上布置了一些人马?或许我们的盟友未必会如愿以偿地到达这里。”那个大鼻子用异常平淡的口吻说道。
“这并非是我们所需要关心的事情,我们仍旧需要借助我们的年轻盟友所拥有的智慧和谋略。”老者摇了摇头否定了同伴的暗示:“正因为如此,我们绝对不能够令他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对我们失去信任,那将不仅仅只是令一切都前功尽弃,别忘了他对于王子殿下和与之有关的一切都所知甚深,再加上他那充满邪恶的智慧,此刻如果他反而成为了我们的仇敌,那将是一场难以形容的可怕灾难。”
“当初制订这个计划的时候,奥格大师不是已然说过,一旦发生眼前这样的变故,一切计划都将立刻为之改变,我们不仅不能够令那位小姐有任何损伤,而且还得由我们亲自护送那位小姐离开得里至。”那位老者缓缓说道,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楼上那个显然是另一个阵营的魔法师。
“以保护的名义掩饰我们原本的意图?我可不曾拥有这样高超的表演天赋。”大鼻子耸了耸肩膀自嘲一般说道。
“这件事情用不着你出马,由我来完成好了。”老者非常清楚同伴的心思,淡然地说道。
“难道大师未曾想过,让我们暂时撒手不管,由对方得到那位小姐?”大鼻子试探着问道。
“这实在是我所听到过最为可怕的建议,首先不论我们的年轻盟友是否会因此而妥协,一旦他真的放弃了对我们的支持,那毫无疑问将是一个巨大的损失。而此刻我们偏偏还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损失,更何况,一旦我们的年轻盟友追索到我们曾经出现过这里,我相信他立刻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情。”老者连忙警告道。
事实上这样的想法,并非此刻才有人提出,当初在制订计划的时候,便听到过同样的声音,不过只要一想到这样做需要冒多么大的风险,无论是亨利德王子还是奥格大师,都不敢继续谈论下去。
“难道追索行踪是那样容易的一件事情?”大鼻子再一次显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身为魔法师的你,难道还不知道我们所探索的那个世界是多么广阔和不可思议,谁都不知道我们的年轻盟友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实力,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情非常清楚,那便是在他的手里掌握着相当数量的血魂珠。你应该非常清楚血魂珠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以及能够派到什么用处,即便对亡灵一系的魔法没有太多研究,拥有血魂珠的人仍旧能够驱使鬼灵。而幽冥世界有无数眼睛看着这个世界,是否能够保守秘密,就够看我们的运气。别忘了我们的盟友所修练的是炼金术,我相信他对于这种稀有而又强大的物品的了解远比你我更加清楚。他甚至送了一颗血魂珠给奥格大师,知道血魂珠对于预言师拥有着什么样的影响的他,难道会不清楚,血魂珠那最为简单而且通常的用处?”
老者的话令同伴哑口无言,他思索了片刻之后,再一次耸了耸肩膀说道:“好吧,我只是想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我并不是一个擅长制订计划的人物,我相信现在就连大师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狂风骑士和此刻围拢在亨利德王子殿下身旁的魔法师,令我们并不缺乏力量。而南方领地的认同,也让我们丝毫不缺少势力,我们所缺乏的正是制订计划的人,而这正是此刻我们越发不能够和我们的年轻盟友弄僵关系的原因。”老者犹豫了好一会儿说道。
“真是一件令人无奈和讨厌的事情,得里至王位继承人却不得不依靠佛朗士教导者的智慧来夺取王位。”那位年轻人苦笑着说道。
“这确实令人感到无奈和讽刺,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此刻佛朗士王国的局势太过微妙,而难以看透未来,而且我们的盟友又是如此年轻,无法知道在他漫长的人生之中是否仍旧能够对我们保持友好,奥格大师甚至希望能够和他结成永久巩固的联盟。”老者说道,语调显得颇为无奈。
“在我看来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赌博,佛朗士王国的教导者可从来未曾给我们得里至带来过什么好处,教导者的荣耀是用我们得里至人的鲜血写成的,想必王子殿下和奥格大师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那个大鼻子用异常冰冷的语调说道。
“是的,殿下和大师自己也丝毫没有信心。”对于这件事情,老者够点头表示同意,他自己就是最为坚定的反对者之一。
“快看,有人朝着那位小姐走过去了。”旁边始终没有说过多少话的年轻人突然间提高了嗓门说道。
“不是那个神经有些异常的奇怪家伙。”大鼻子立刻感到情况有些不对:“他们打算动手了,我们怎么办?”
“尽可能地拖住我们的对手。刚才不是说过三对三了吗?”那位老者猛然闾站立了起来,轻轻挥了一下手臂。
原本坐在长桌旁边控制着正中央那条通道的两个身形壮硕、码头工人打扮的大汉立刻站起来,迎向了那个急匆匆笔直而来的人。
大厅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然被惊动,原本就感到有人在窥探和监视的芙瑞拉小姐,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意外的变故是街着她而来的。
唯一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始终在窥探她的人居然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其中的一方好像对自己保持着善意。
芙瑞拉朝着门口看了一眼,那里早已经有人守候,紧靠着墙壁的那条通道,也有人正朝着这里缓缓而来。
匆忙中朝着外面扫视了一眼,芙瑞拉看到那个原本在高谈阔论的疯子,彷佛已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能够从那样远的距离发现这里的异常,这个疯子不愧为凯尔勒所认可的助手人选。
虽然不曾拥有凯尔勒那神出鬼没的身手,也不像瑞博那样接受过各种各样的训练,不过和头儿的另外两个得意门徒埃克特和菲斯比起来,芙瑞拉倒是并不差到哪里去。
拉住皮箱的一角,用最快的速度解开那紧锁住的搭扣。
皮箱的内侧塞着两根一尺多长甘蔗粗细的圆筒,将右手的圆筒对准那巍然站立在门口的那群人,芙瑞拉丝毫不在意,他们到底属于哪一边。
在头儿的手底下这么多年,这位美艳迷人的小姐早已经深知一件事情,那便是除了他们自己一伙同党,其他人一概不能够加以信任。
此刻能够被看作是同党的就只有外边的那个疯子。
一颗如同流星般的火球,朝着门口飞射而去,那颗火球并不显得十分亮丽,同样飞行得也并不迅疾。
但是无论是原本守护在门口的那些人,还是靠近门口对峙着的几个大汉,几乎同时往两旁飞快逃开。
如同闷雷般的一声轰响过后,那敞开的大门早已经化作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
这样的威力令那些魔法师们稍稍放下了心,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没有魔法的支撑,猛火油毕竟只是一种非常适合的纵火工具而已。
不过那点燃的火海显然成为了战斗开始的信号,原本缓缓逼近过来的那个人,突然间纵身跳上了长桌,彷佛一支劲疾的箭矢,朝着芙瑞拉直街了过来。
那两个原本封锁住道路的工人打扮的大汉,操起旁边的椅子,劈头盖脸朝着那个人砸了过去。
随着两声清锐的金属摩擦的声响,那两个大汉已然抽出了佩剑。
原来他们一直将佩剑藏在桌面底下。
木屑纷飞,飞掷而来的椅子,丝毫没有阻挡住那个人前进的势头,他只是接连踢出两脚,便令那两张用厚实的白柏木做成的椅子变成了四下飞舞的碎屑。
纷飞的木片,阻挡住去路的火海,令大厅里面原本正享用美餐的人们感到惊恐不已,不过得里至人显然要比其他国家的人拥有更多的勇气和更加坚韧的神经,因此大厅之中始终没有人发出惊声尖叫,同样也没有人四处逃窜。
突然间啪的一声响,那张同样用厚实的白柏木制作的长桌猛然间断裂开来,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断裂开的木头如同一根根利刺倾斜着竖立在那里。
片刻之前,还气势汹汹的那个站在桌上的人,此刻已然倒在了地上,他的身上到处都是鲜血,那突如其来的变故显然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随着一阵连续不断的劈啪断裂之声响起,二楼的地板同样变成了一片锐利针芒。
两个受到波及的无辜者,惨叫着倒在了地上,不过那个原本坐在靠近楼梯口椅子上的魔法师,却早已经远远地逃开。
“三个对三个。”老者收回了伸展着的右手,刚才就是他令那些木板变成了尖锐的针刺,这并非是真正的魔法,仅仅只是对于精神力的运用而已,不过这已然令他证明,他远比他的同伴乃至他眼前的这个敌人更加成熟。
在魔法世界之中力量并非是一切,这原本就是只有真正的魔法师才能够明白的道理。
玻璃四碎飞散,将右手圆筒里面的东西发射出去的芙瑞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撞破窗户跳了出去。
作为一个盗贼永远得知道,什么才是最为合适,同样也是最为安全的退路。
虽然芙瑞拉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一次需要动手的行动,不过她同样从头儿那里学会了身为一个盗贼就应该拥有的一切东西。
盗贼一般来说不会选择从门口进入或者逃脱,而窗户往往是最好的选择,事实上芙瑞拉早已经看中了那些沾满灰尘的窗户,有那么多窗户存在,想要把守住这些窗户显然比把守门口困难许多。
“快,这边。”远处传来疯子皮特尖叫的声音。
芙瑞拉转脸望去,只见那个疯子正攀住一根绳索,脚尖轻轻点着底下高低起伏的货物堆,朝着这里滑落下来。
正当芙瑞拉想要和那个疯子汇合,突然间一个橡木桶朝着这里滚了过来,那个橡木桶在半路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竟然高高跳飞了起来。
看着那笔直砸落下来的橡木桶,芙瑞拉可绝对没有兴趣,让它磕碰一下。
啪的一声响,随着四散飞溅的金黄色浪花,那厚实的橡木桶早已经崩裂开来,那箍紧的铁圈飞弹到很远。
正当芙瑞拉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的时候,更多的橡木桶滚了过来,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