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集
作者:血珊瑚 发表时间:2007-1-16 1:13:37 关键词: 阅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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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集第八十一章
在莫纳赫,一切都被严密的封锁了起来,特别是人们的嘴巴。
原本应该是最为繁华热闹的酒吧和餐馆,此刻全都关门歇业,厚重的灰色和白色的门板令莫纳赫的每一条街道都显得那样萧条和落寞。大街之上几乎就没有行人,因为每一个在街上行走的路人都会遭到盘查,而且这种盘查几乎没有个终结,因为每一个街口都有卫兵把守,正因为如此,除非是家里有人生了急病,没有人愿意在此刻上街。不仅仅平民百姓失去了自由,就连往日高高在上的那些小领主们也无法自由外出,和那两位遇刺的钦差大臣以及此刻正躺在床上的王子殿下比起来,他们的那一点点小小的不便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事实上,也没有人愿意外出,因为陆陆续绩巡逻队又抓获了上千个形迹可疑的人物,而其中已然有两百多人被证明是刺客的同谋。此刻以往空空如也的重罪犯关押监狱之中已然人满为患,虽然狱卒可以从其他地方调配过来,但是那些精通“谈话”和“询问”的专家却显得人手紧缺。
几天下来,刑讯室里面总是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就连意志最为坚强的人,此刻在这里也很难待足一个小时,那浓重的血腥味和烧灼的焦臭味简直令人作呕。不过这些对所有人来说都不受欢迎的工作,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成果。莫纳赫历年被搁置的悬案之中至少有一半得到了清查,刑侦司因此抓捕到了三百多名在逃的罪犯,而这还仅仅只是刑讯之中所获得的副产品,真正对于所有人来说收获巨大的是,从那些供词之中拔起了一张巨大的密布的间谍网。
此刻几乎每一位领主都人手一份详细的名单,这些名单上所罗列的都是在他们的领地之上潜伏的间谍。看到这份名单的领主大部份立刻面如土色,因为那上面的名字有些对于他们来说是如此熟悉。只有很少一部份领主早已经从那位王子殿下手里看到过差不多的名单,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手里的这份东西,远比他们当初所看到的要详细和恐怖得多。而这张巨大的网最终所指向的是同一个目标。
在这件事情上,诸位领主们对其他任何人都不敢轻信,他们宁愿相信自己的观察,正因为如此,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不惜屈尊降贵来到那散发着阵阵恶臭的谈话室,他们在亲自聆听那令人不快的惨叫声的同时,对他们手中的那份名单进行了证实。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巴世蒙大公成为了每一个人的公敌,教会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祭司几乎彻夜未眠,已然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消息和命令通过他们传递到那遥远的所在,同样也数不清他们从其他地方接到了多少回答。
在这短短的几天之中,莫纳赫这座得里至王国最为偏僻的地方之一,成为了最为繁忙热闹,最受人关注的所在。而那两位遇刺身亡的钦差大臣非常遗憾地已然被人遗忘,那隐藏在身边的危机令每一个人都忽略了他们的存在,事实上,就连凯恩家族也丝毫没有提起这件事情,此刻那位地位崇高的大公,正忙着清理和防范自己身边有可能存在的奸细。同样也在这短短的几天之中,得里至王国的大地被闹得天翻地覆,此刻的景像甚至比任何一场内乱都更加令人感到人心惶惶。
在这充满恐惧和紧张的时刻,那位王子殿下的病榻成为了众人争相涌来的热门地方,无论是那些领主们,还是从远方得到命令的巡查团,都派出了代表守候在那位王子殿下的卧榻门口。
在那场刺杀事件发生的当天晚上,一叶轻舟已然离开了莫纳赫的码头。那是一艘划桨快船,巨大的风帆和那二十几根船桨足以令这艘船无论在顺风还是逆风之中急速航行,这艘船更配备了双倍的水手,他们轮流划桨令这艘快船得以日夜兼程。正因为如此,当第五天黄昏的夕阳照射在船尾那一串翻卷着漩涡和白浪的尾迹时,快船上的人已然看到了远处的码头。
三辆马车在码头之上等候着,黑色的车厢厚重而又沉稳,马车的前后都站立着身材魁梧彪悍的护卫。
看到大船靠岸,从其中的一辆马车之上走下了一位中年人,他拥有着一副冷峻的面容,那方方正正的下巴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起花岗岩石,他的眼睛是那种异常冷漠的灰色,乌黑的头发帖服在额头之上。
看到这个人的到来,那些正要从船上下来的人们全都愣住了,显然他们绝对没有想到家主会亲自来迎接他们。
最先走下舷梯的是那位护卫队长,他单膝一曲,跪在了凯恩大公的面前。
“我没有尽到我的职责,令两位大人遇刺身亡。”那位队长说道。
“这确实是你的失职,不过我相信任何人在那个时候都无法做得更好,毕竟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像福斯特那样的护卫。”凯恩大公淡然地说道:“那样东西你带回来了吗?”
对于大公的问题,那位队长丝毫不敢怠慢,他立刻从腰际之上卸下一个小箱子,那个箱子的外壳用薄铅板打制而成,甚至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
正当凯恩大公要接过那个铅盒子的时候,突然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经过那场刺杀行动,几乎每一个人都显得有些神经过敏,那些原本站立在马车之上的护卫们,立刻拔出了腰际的长剑,其中的一位更是用身体阻挡住了凯恩大公。与此同时,一位身穿华丽蓝袍的老者从马车上探出头来,他的手中拎着一根金色的手杖,手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
“用不着这样剑拔弩张,我只是听说大公您在这里等候从莫纳赫归来的人,我听说他们带回来一件非常重要的物品。”那个渐渐接近的骑在马上的人高声喊道,他的身材魁梧得异乎寻常,但是却并不像其他得里至人那样高大,这使得他看上去又宽又厚,而那长满了杂乱无章的头发和胡须的硕大头颅更是令他显得奇怪甚至有些可笑。
不过看到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码头之上没有一个人能够笑得出来,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这个骑在马上的人拥有何等的实力,如果他真的打算行刺凯恩大公,恐怕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阻挡住他。
“维英德大师,请你不要用那根魔杖指着我,我并没有什么恶意。”那位看上去粗鲁而又狂暴的骑者吼道。
“瓦尔德男爵,对于阁下这样身手不凡的人物,我不得不多加小心。”马车上的那位老者淡然说道,他丝毫没有放下魔杖的意思。
“你在意的是这个吧。”凯恩大公轻轻推开了格挡在他前边的那个侍卫,因为他非常清楚,对方如果真的打算刺杀他,这些护卫根本就阻拦不住,他扬了扬手里的那个铅质的盒子说道。
那位嗜血兵团团长立刻变得神情严峻起来,他飞身跳下马朝着这里走来。
“不过我首先有个问题想要得到你的回答,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等候回归的使者,又是怎么得知他们给我带来了这件东西?”凯恩大公问道。
“别怀疑我安插了什么眼线在你身边,我可不干这种肮脏事情,那是巴世蒙这个滑头喜欢的手法,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那个小丫头居然两次向我质问,不过也告诉了我,他们让赶回来的使团成员带来了一些证据,我派人盯了你整整三天,你今天一出家门,我就知道这些家伙已然回来。”那位嗜血团长理直气壮地说道。
凯恩大公再也没有说什么,他将铅盒递给了身边的那位侍卫,而那位侍卫则拿着铅盒小心翼翼地朝着嗜血团长走去。
一把抢过侍卫手中的铅盒,这位嗜血团长甚至等不及拔出武器,他就像是撕扯纸片一般,将那紧紧密封起来的铅板撕成碎片。铅板里面是一块极为特殊的透明晶体,它就像是冰一般通透晶莹,同样也拥有着冰一般的寒冷,在那个晶体正中央冻结着一枚手指,手指的断口仿佛还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为什么不带一条大腿或者手臂,这些可实在太少了。”那位男爵嘟囔抱怨着,他猛地一捏,那晶莹透明的晶体从正中央碎裂成为整整齐齐的四块。
用手指轻轻夹起那根手指,这位团长大人做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只见他将那根断指凑到嘴边,一口咬下了一小块肉皮。仿佛是在那里咀嚼着滋味,又像是在回味着某种感觉,这位团长大人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截断指放回到了侍卫手里,然后转过身来朝着他的战马走去。
“等一等,瓦尔德,先告诉我你的发现。”凯恩大公喝道。
“好吧!就让你满意。”那位团长莫名其妙地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正急着回去找个不幸的家伙来场对决,等到我的心情稍微好些,我或许会派几个手下到莫纳赫去一趟,就算是扒下那个家伙的皮,我也要找出那个家伙的秘密。”
说着,他用手指指着凯恩大公吼道:“如果你再烦我,我丝毫不介意用你的手下来平息我的怒火,当然,你将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止这位陷入暴怒,显然已经有些失控的嗜血团长,每一个得里至人都知道,失去控制的嗜血战士意味着什么。
看着那远去的战马,看着那位团长奇特的背影,凯恩大公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在马车上,凯恩大公耐心地听着那位护卫队长的报告,当面的陈述要远比那些通过教会传递过来的消息详细而又清晰得多,而且那位大公时而还提出一些问题,以便能够尽可能重现当时的情景。
“你能够肯定亨利德王子伤得很重?”凯恩大公问道。
“当时伤势并没有显露出来,就连那位王子一开始也并没有当作一回事情,但是当我们即将离开的时候,那位王子殿下正处于最为危险的时刻,几乎所有人都慌了手脚,我替他把了一下脉搏,他的心跳比我快了将近一倍。”那位护卫队长报告道。
“典型的被嗜血的力量所伤的症状。”旁边的老魔法师插嘴道。
“这是否会是一番假相?”凯恩大公问道。
“那么这个问题就更有意思了,亨利德王子是否拥有能力窃取嗜血的力量?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福斯特是否同样参与这件事情?奥格的态度又是如何?如果亨利德隐瞒着这些人,他又是依靠谁做到这一点?他是从什么时候收集嗜血的力量,又是什么时候拥有如此强劲的魔法的援助?”老魔法师提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这确实值得考虑,从这些方面看来,那位王子殿下确实没有条件制造出这样的假相。”凯恩大公沉吟道。
“事实上,我甚至怀疑巴世蒙是否拥有实力偷窃嗜血的力量,虽然他的背后有那个老鬼在帮助他,而那个老鬼正是这方面的行家,但是嗜血的力量所涉及的领域过于广大,而巴世蒙即便在一开始便已然拥有了这个计划,他真正能够施行这个计划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二十年。我甚至怀疑将得里至王国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魔导士全都聚集在一起,是否能够在二十年里面完成这件事情。”
老魔法师的话令凯恩大公悚然动容,他立刻便猜到了老魔法师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他朝着对面的那个护卫队长看了一眼,那个护卫队长立刻领会了大公的意思。虽然马车正在大道之上急速飞驰,那位护卫队长仍旧打开车门,从车门旁边爬到了后面的护栏之上。
“您的意思是,巴世蒙可能依靠了其他国家的力量?在他的背后隐藏着另外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凯恩大公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可否认在魔法的领域,我们的近邻确实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在得里至除了那个老鬼,另外三个魔导士和他们的魔导士,在实力上多多少少有些差距,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那位老魔法师坦然说道。
“那么谁会是巴世蒙的秘密盟友?”凯恩大公继续问道。
“这难道有什么区别吗?难道你知道巴世蒙的盟友之后,打算和另外一个结成同盟?”老魔法师淡然地说道。
凯恩大公思索了片刻,确信维英德大师所说的一点没错,无论巴世蒙的盟友是谁,他都不可能借助另外一个人的力量,他已然没有了这样的机会,而且也没有时间。
“大师,您认为,一旦确认巴世蒙已然掌握了制造嗜血战士的方法,我们应该如何在这场动乱之中自保?”凯恩大公沉吟着问道。
这正是一直困惑着他的事情,当他四天前从那份来自远方的报告中听到这件事情,他就一直睡不好觉,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到房间的角落,窗台的外边守候着那前来刺杀他的嗜血战士。
“不是选择的余地很大吗?用嗜血对付嗜血,或者用狂风来替代其中的一个。”老魔法师理所当然地说道:“前提是能够清楚地知道对方如何选择,出牌的顺序决定着放牌的策略,在牌局之中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角色,弄错了角色,除非拥有着绝佳的运气,要不然结局必然是惨败。”
“恕我直言,这正是我唯一难以看清的一件事情,我想请问您,在此刻的牌局之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庄家?是巴世蒙还是亨利德王子?为什么给我的感觉,这两个人正在争夺坐庄的位置?”凯恩大公再一次压低了嗓门问道。
“牌局的规矩,一般来说庄家的位置由筹码的多少来决定,这原本应该是非常清楚的一件事情,你之所以感到困惑,是因为你显然理解错误了牌局的规矩,在这个牌桌之上并没有所谓的对家,每一个人都在替自己争夺着桌上的筹码。而那个显得咄咄逼人的并非是真正的庄家,他之所以这样反而是因为他手中的筹码实在太少,他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方法,尽快令自己拥有更多的筹码。”
“那么依您看来,那个新到的玩家是否能够笑到最后?他是否会赢得最终的胜利?”凯恩大公问道。
“我的专长并非是预见未来,而你的答案恐怕只有奥格能够回答,不过在我看来,那个刚刚挤到桌前的玩家实在太过招摇,他已然令自己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目标,想必以往你只是用一分的专注来注视着他,此刻如果没有超过八成,我相信几乎没有可能,别人恐怕也是同样如此,而最最致命的无疑是巴世蒙的注视。他的手里拥有着太多筹码,这正是最令人担忧的一件事情,而那个咄咄逼人的新玩家,显然一上来便针对着他放出了一连串的重牌,他成功地从巴世蒙手里抢下了很多筹码,不过我就不相信这丝毫没有引起巴世蒙的愤怒。对于打牌你远比我更为擅长,你应该非常清楚接下来应该怎么玩。”老魔法师笑着说道。
“最好的办法无疑是让他们俩对耗下去,等到他们各自出光了手里的重牌,就该轮到我们说话了。”凯恩大公同样笑了起来。
“不过能够知道他们手里拥有什么样的重牌是再好不过,别一个不小心因为判断失误而遭到两者的夹逼,那将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老魔法师说道。
“可以让其他人去进行试探,刚才那位先生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凯恩大公微笑着说道。
当早晨的阳光照射在窗台之上,那位凯恩家族的家主已然从床上起来,他甚至已经穿好了衣服,这是他一直以来就拥有的习惯。身为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的首领,总是有无数事情需要他定夺,而他又是个事无钜细都非要亲自过问的人物,正因为如此,他的时间总是显得不够充裕。同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必须挤出足够多的时间,就像此刻他正在享用早餐,而这个时候同样也是他处理那些琐碎的家族事物,以及听取日常简要报告的时刻。
一排五个书记员贴着墙边站立在那里,他们轮流向大公进行报告。而餐桌之上除了大公之外,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在这两个孩子的身旁站立着负责教他们的家庭教师,他同样也必须报告这两个孩子正在学习些什么,即便那两个小孩也神情严肃,他们同样必须接受盘问,他们的父亲可能会考核他们学到了些什么。奖赏和惩罚几乎立刻就能够得到,满意的回答能够得到一个水果,不过对于那两个小孩来说能够平安地度过早餐时间,最令他们感到欣喜,而糟糕的回答,将令他们饿上一顿,更坏的结果恐怕就是当着众人的面挨上一顿教鞭。不过今天凯恩大公显然对于两个孩子的学业相当满意,他吩咐仆人将两个水灵灵的苹果放在了小孩的边上,紧接着将视线转到了那站立在一旁的书记员身上,开始聆听书记员们的报告。
“纽少爷请求将安德尔堡需要添置的那些家俱和各地别墅需要更换的家俱交给他经手购买。”其中的一位书记员报告道。
凯恩大公一下子皱起了眉头,纽虽然深得他的喜爱,不过他一向对于依仗地位搜刮金钱异常反感,更何况纽刚刚从莫纳赫回来,而此刻莫纳赫正发生着天翻地覆一般的重大变故,在此时此刻这个小家伙居然还有心思搞这些东西,这令凯恩大公相当不快。
“他有说原因吗?”这位严厉的家主淡然问道。
“纽少爷宣称他能够将更换家俱的日常开支降低到最小。”那位书记员立刻回答道。
“这个小家伙在搞什么鬼?”凯恩大公喃喃自语道:“将纽找来,安排他在晌午茶的时候来见我。”
吩咐完这一切,这位大公继续他的早餐,也同时继续聆听着其他的报告。
早餐结束之后,那位严厉的大公离开餐桌朝着他的办公室走去,而此刻几乎所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对于那位大公来说,公务永远是那样繁忙,除了内阁里面的公务,还有许多和家族有关的事情需要布置,不过最令他感到忧愁的无疑便是那如同春天的积雪一般迅速消融的家族财产。修缮城堡,整顿军备,发放补给,重新修缮和配备武器,除此之外还有士兵的津贴,所有这一切都仿佛是一个无底洞般不断地吞噬着家族的金库。凯恩大公细致地核对着每一笔开支,此刻任何浪费都令他难以容忍,而那比起上个月来大大削减的收入却令他感到无可奈何,时局的动荡使得所有人的财富都大大收缩。
正当凯恩大公因为这些数字而感到有些头昏脑胀的时候,突然一阵敲门声将他从烦恼之中惊醒。只见管家推着一辆镀银小车走了进来,小车上除了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之外,便是一个银壶和两个精致细巧的玻璃杯,而那个腼腆的少年就跟随在管家的身后。
“纽,休息了一晚上现在是否已然恢复了疲劳?”凯恩大公问道。
“谢谢您的关心,这一次的旅行并非像您想像的那样令人疲惫,我在这一次的旅行之中增长了许多见识,看到并且学到了很多东西。”纽毕恭毕敬地说道。
这显然正是那位严厉的大公最感兴趣的话题之一,事实上这个外甥之所以能够得到他的青睐,正是因为纽总是对每一件事情充满了好奇。在凯恩大公看来,这是一个孩子最值得嘉奖的美德,而擅长学习的人总是能够得到更多的收获。
“说说你这一路之上的所见所闻。”凯恩大公将书桌上的一个沙漏翻转过来之后,说道:“我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在此之前我首先想知道一件事情,为什么你一回到家中便立刻要求将家俱采买的工作交给你去完成,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拥有这方面的特长。”
听到舅舅这样一说,纽立刻明白他之所以被召唤到这里是因为这件事情。
“我……我只是在偶然之间获得了某些启迪,我希望能够给予我的领地上的穷人们更好的生活,与此同时也能够令家族节省下一大笔开支。”纽连忙说道。
“我未曾想到,在这一次旅行之中你居然能够领悟到身为贵族的真正职责,我不知道是什么令你突然间拥有了这样的想法,不过仅仅这便已然能够称得上是奇迹。”凯恩大公的精神立刻振奋起来,这原本就是他最想听到的话题,他甚至希望同样的奇迹能够出现在他的那两个孩子身上。
“噢,我只是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相当不平凡的人物,他拥有着和我差不多的年纪,但是那坎坷波折的经历却仿佛是一部诗史,他的勇气和毅力为我所折服,他的睿智和沉稳令我敬佩不已。”纽连声说道,说到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里甚至闪烁着异样的神采和光芒。
“听你这样说来,你对于那个人的评价恐怕还在对我之上。”凯恩大公笑着说道。
纽连忙诚惶诚恐地连声否认:“您是我心目中最值得敬佩的人物,您知道,我以有您这样一位长辈而感到自豪。”
“纽,我不希望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这如果是恭维会令我感到你有些虚伪,如果是真话那就更加令我担心,因为我至少知道一件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比我伟大和值得敬佩的人还有许多。”
看到外甥显露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凯恩大公渐渐温和下来,他拿起银壶给自己和纽各倒了一杯奶茶,然后和蔼地说道:“说说那个令你敬佩的同龄人,以及他到底给予了你什么样的启迪。他是谁?或许我听说过他的名字。”
“瑞博?梅丁?拜恩迪特,想必这个名字为您所深知。”纽连忙说道。
“不,拜恩迪特这好像是一个西拜人的姓氏,我的记忆之中没有这个人物存在。”凯恩大公否定道。
“噢,他是跟随亨利德王子来到这里的佛朗士王国的特使。”纽连忙解释道。
这一次凯恩大公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坐直了身体。
“原来是那位少年特使,他确实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怪不得他令你敬佩不已,事实上对他拥有着敬意的大多是一些成年人,普通人对他拥有最多的是恐惧和害怕,传闻中他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物。”凯恩大公沉吟着说道。
“是的,他确实不可思议,事实上他给我的感觉就仿佛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我甚至感觉他的年龄比您更大。”纽说道。
“这位少年特使怎么会和你相识?”凯恩大公问道,语调渐渐显得警惕。
“这完全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当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却有幸和他共乘一辆马车,在马车上我们各自谈起自己的经历。”纽回答道。
“偶然?”凯恩大公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嘴角挂起了一丝淡然的微笑。
“是的,非常偶然,他到码头去看热闹,因为不想出头露面,因此并没有和王子殿下乘坐同一辆马车,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那辆马车上已然坐着他,因此意外地登上了那辆马车。”纽连忙说道。
“偶然?”凯恩大公淡然笑道:“他是个魔法师,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不过这位大公并没有进一步解释,他微笑着说道:“继续说下去,这位少年特使对你说了些什么?”
“不,没有太多的东西,他只是告诉了我们,他的生平和经历,不过他的经历确实精彩,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紧张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的传奇。”纽兴奋地说道。
“说说他的经历,对此我同样很感兴趣。”凯恩大公说道。
纽看了一眼那已然流逝了六分之一的沙漏说道:“那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凯恩大公不以为然地信手将那个沙漏横放过来,笑了笑,说道:“现在我们拥有了足够的时间。”
纽用无比兴奋的语调不停地说着,而凯恩大公则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一切。这无疑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机会,令他对于那位传闻中的天才少年拥有细致的了解,从他所收集到的那只言片语印证纽所说的这番传奇般的经历,凯恩大公并没有从中发现虚假和刻意修饰隐瞒的成份。从这番叙述之中,凯恩大公几乎已然能够在脑子里面勾画出那位少年特使较为清晰的轮廓,这番传奇般的经历正好能够用来解释为什么他如此与众不同。虽然在叙述之中那位少年将他和他的国王陛下之间的恩怨,用简单的语言一笔带过,但是凯恩大公完全能够想像,其中蕴含着多少惊险争斗和阴谋暗算,能够在这样一场生死搏杀之中幸存下来,并且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这个少年恐怕比想像中的更加厉害。
无论是他还是维英德大师一直猜测,在那位王子殿下的身后必然有某个擅长阴谋诡计的智囊,而那位奥格大师显然对这方面并不擅长,正因为如此,那个少年特使原本就是他们怀疑的对象,此刻看来这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一件事情。事实上当凯恩大公听到纽说,他和那位少年特使的相遇纯属偶然,这位大公便已然感到一种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好吧,说说看,他给予了你什么样的指点,我相信你对家俱方面的知识绝对一无所知,如果我猜测得没有错误的话,这肯定出自他的智慧。”凯恩大公淡然问道。
“是的,这原本是他打算带回自己领地的绝佳智慧,事实上真正令我感到震惊和受到启迪的并非是智慧本身,而是隐藏在智慧之后那广阔的胸怀。”纽郑重其事地说道。
他立刻有声有色地讲述起,在那条小街之上看到那块简陋无比的招牌的一幕,这无疑已然成为了他记忆之中最珍贵的财富。而原本只是静静听着的凯恩大公,也渐渐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恐怕是他所听到过最为缜密而又高妙的计划,而这个计划实现的可能性在凯恩大公看来几乎没有丝毫疑问。这个计划无疑就是一堆摆放在那里的金元,而此时此刻对于这位大公来说,他最为缺乏的就是金元,更令他感到心动的还不仅仅只是这些。曾经深深打动了纽的那番话,此刻同样也令他感到震撼,善待领地之中的民众,对于这位大公来说并非是令他感到陌生的事情,就连他自己也将这句话整天挂在嘴边,但是真正能够令民众得到巨大好处的例子却并不多见,而此刻他却毫无疑问的相信那个少年确实是在替他的领地之上的民众考虑。
看着大公皱紧眉头沉思不语的样子,纽感到有些担心和害怕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您发现了什么令您感到不快的东西吗?”
“不——不——不,不,正好相反,那个少年所说的一切简直就是至理名言,我原本打算用一生的时间教会你同样的事情,但是他却仅仅在片刻之间做到了这一点,而且甚至做得更好,他所说即便甚至对于我都有很大的启迪,我或许会将这些记录在我的笔记之中传给我的子孙后代。”说到这里,那位大公轻轻地摸了摸纽的头顶,用异常和缓的语气说道:“我亲爱的孩子,我一直都对你极为青睐,因为我相信你肯定能够干出一番大事业来,看起来你并没有令我感到失望。非常幸运,你已然得到了最好的启迪,你和那位少年特使的意外相遇或许是命运刻意做出的安排,这是你必将超越我成为一位伟人的证明,朝着那条命运为你指正的道路坚定不移地继续走下去,我相信你的前途将远比任何一个人都显得远大和光明。”
凯恩大公用极为悠长的语调缓缓说道,他虽然对于那“意外”相遇有些不以为然,不过倒确实相信,这一次相遇是命运的安排。
不管那位少年特使怀有何等居心叵测的想法,凯恩大公至少对一件事情感到高兴,那便是指点了纽一条正确而又光明的道路,这是用多少代价甚至是联盟都无法取得的。正因为如此,这位大公绝对不打算放过这个天大的机会,他同样也非常清楚,用什么样的方法能够令一个少年朝着某个方向前进,与其用棍棒和皮鞭在背后驱赶,还不如以对未来的憧憬让他们自己往前狂奔。正如凯恩大公所预料的那样,此刻的纽已然因为兴奋和荣耀而胀红了脸庞,他的眼睛里面仿佛闪烁着光彩。
显然是为了进一步坚定外甥的决心,那位大公摇了摇摆放在书桌上面的铃铛,立刻一位文质彬彬的秘书打扮的青年走了进来。
“比姆,从今天起,一切家俱的采买全都交给纽去完成,对于他所需要的一切,你们尽可能加以满足,如果你们无法决定,绝对不允许拖延甚至搁置,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我得知。”凯恩大公神情严肃地说道。
这番话对于那位秘书无疑是巨大的震惊,而对于纽来说,恐怕没有什么能够比这更令他感到喜悦。
“好吧,我最亲爱的外甥,去进行你的工作,我会请你的父亲考虑,是否再给你一块领地,雄鹰需要广阔的蓝天去伸展他的翅膀,而对于你来说,一块真正的领地而并非只是一座庄园,才能够令你真正施展手脚。”凯恩大公笑着说道。
和兴奋得几乎有些忘乎所以的纽形成对比的是那位秘书,他无比惊诧地看着凯恩大公,如此的恩典是从来没有过的,这显然早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想像的范围。
已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凯恩家族没有举行盛大的晚宴了,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揣测着家主此刻的心思。现在绝对不是进行庆祝的时刻,家族中刚刚去世了两位受人敬重、地位颇高的人物,此刻很多人正沉浸在悲痛之中。正因为如此,当凯恩大公出现在正座之上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都显得小心翼翼。
长长的餐桌两旁坐满了人,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诧的是,凯恩大公的右侧第四个位置上坐着他那位受到宠爱的妹妹。而这位夫人是唯一出席晚宴的女性,事实上甚至就连大公夫人也不曾出现。这令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同样也令他们疑惑不解。
“吉安,你对我中午的提议有什么看法?”凯恩大公问道。
“家主,您对于纽是否过于宠爱?我担心这会令他变得骄纵。”那位被提名的中年男子说道,他坐在他的夫人身边,显得有些拘束不安。
“不,我相信纽已然得到了正确的引导和指点,在这一次前往南方的旅途之中,他幸运地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优秀的导师,我相信他的人生将因此而改变。”大公淡然说道。
不过这番话显然令每一个人都悚然动容,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这位严厉的家主很少称赞某个人,这样的赞颂更是绝无仅有。
“我实在无法想像有谁能够当得起这样的称赞。”纽的父亲惊诧地说道。
“你是否听说过教导者这个称谓?”凯恩大公神情严肃地说道。
“教导者?”餐桌之上立刻传来了一片惊呼,显然这个称谓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感到震撼,唯一对此无动于衷的就只有那位夫人。
“您所指的不会是佛朗士王国的教导者吧!”纽的父亲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错。”大公回答道,这简短的回答令他的问题更显得强劲有力。
“我所能够想到的就只有灾难、噩梦,我相信每一个得里至人听到这个称谓的感觉都差不了多少。”纽的父亲回答道:“除此之外还能够想到的,恐怕就只有大魔导士开米尔迪特这个名字。”
这一次就连那位夫人也吓了一跳,显然她同样也知道开米尔迪特意味着什么。
“大家是否知道,就在几个月之前,佛朗士王国宣布又任命了一位教导者?”凯恩大公无比严肃地说道。
这一下餐桌之上发出了一片轰然,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改变,此刻内乱已然足够令他们感到烦心,而佛朗士王国又出现了一位教导者,更令他们感到雪上加霜。
“教导者?纽?难道纽遇到的那位指点他人生道路的正是那位教导者?难道佛朗士王国的教导者已然来到了我们得里至?”纽的那位美艳的母亲立刻问道。她的思绪显然比在座的男士们迅速和灵敏许多,不过她的见识和听闻显然阻止了她提出更加高明的见解。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传闻中的那位少年特使。”显然有人在这位夫人的提醒下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王子殿下,亨利德王子殿下,天啊!”有第一个人受到启迪,必然会有第二个人找到问题的关键。
这一下,餐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然明白,为什么家主在此时此刻郑重其事地将所有人召集到这里来。
“安妮,请你离开一下,我们有正事需要商议。”大公淡然地说道。
那位夫人立刻站起身来端着自己的餐盘朝门口走去,这是得里至的规矩。
“纽非常幸运,他所受到的指点是我和这里任何一个人都难以给予他的,而且那位教导者显然是个智慧和阅历超群非凡的人物,至少我曾经看到过和听到过的人之中没有一个能够与他相提并论。受到他的影响,纽已然张开了他的翅膀,我相信他肯定会比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飞得更高更远,而我所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尽可能地托他一把,此刻的我或许还能够做到这一点,不过不久之后恐怕就很难说了。”凯恩大公难得地露出了微笑。
不过这番话并没有令在座的人感到振奋和高兴,反而是那一连串颂扬令每一个人感到恐慌,对于这些熟知历史的得里至人来说,教导者意味着什么自然非常清楚,而越高超的教导者无疑越发可怕。
“家主,亨利德王子显然正在接受那位教导者的指点,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如何选择对应之策。”立刻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显然此刻人人都感到有些恐慌起来。
凯恩大公对于能够拥有如此效果感到相当满意,他此刻再也用不着担心会有人站出来反对他施加在纽身上那特殊的恩惠,同样也不会有人固执己见地阻止他和亨利德王子的暂时联盟,在近千年的岁月里面,那三位佛朗士王国的教导者给予每一个得里至人带来的恐惧和威胁令所有人的意见都自动被压服了下去。
“在这个问题上我希望听取大家的建议。”凯恩大公淡然地说道,不过他非常清楚,眼前的这些人将会给予他什么样的建议,让这些人争先恐后地提出联盟的建议,远比他制订好方向,然后费尽心机一个接着一个去劝说每一个人遵从他的意思要来得高明得多。
“是否能够在那位教导者真正对我们构成威胁之前将他彻底除掉?”突然间有人插嘴说道。
这显然并不是凯恩大公所希望听到的提议,虽然这同样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不过相对此刻的形势来说,这一步跨得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在你的记忆之中好好搜索一下,那些教导者可并非是普通人。”凯恩大公冷冷地说道。
“只有最为强大的魔法师才能够担当教导者,事实上,除了第一位教导者大魔导士开米尔迪特之外,其他两位教导者全都是当时最为强大的魔法师。”旁边的一位接口解释道。
“那个少年难道同样拥有着强大的魔法力量?”刚才提议的那个人显然并不十分相信他的提议存在错误。
“我从纽那里听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各位是否听说过佛朗士王国有一位堕落的圣骑士?”凯恩大公问道。
“塞尔奥特?那是个足以和瓦尔德和福斯特一较高下的人物。”立刻有人回答道,而其他人自然也能够想像这位堕落的圣骑士拥有何等实力。
“堕落的圣骑士已然死亡,他正是被那位教导者所格杀。”说到这里,凯恩大公扫视了一下四周,众人那惶恐而又茫然的神情,令他感到满意:“杀死堕落的圣骑士的并非是某个不可思议的魔法,而是一柄穿透胸膛的利刃。”
看到在座的每一个人倒吸了一口气,凯恩大公用更为低沉的语调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各位,那场战斗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堕落的圣骑士奉命行刺那位少年教导者。”
“这件事情是否已然得到了证实?”立刻有人神情凝重地问道。
“当纽离开我办公室的时候,我已然派出了信使,今天晚上停留在边境的眼线便会穿越防线,他会在两三天后带来我所需要的消息。但是我相信在三天之后做出决定,我们恐怕已然太晚了。就在昨天,在码头之上,在我去迎接归来者的时候,遇到了守候在那里的瓦尔德男爵,我几乎能够确信他的使者恐怕已然在昨天晚上踏上了前往莫纳赫的路程。嗜血兵团的快马能够连夜兼程,明天早晨当我们起床的时刻,那位使者就将到达莫纳赫,我们已然只剩下一个夜晚的短暂时刻。”凯恩大公缓缓说道。
“家主,那位刺客是否已然被证实拥有着嗜血的力量?”一个人问道。
其他人显然同样关心这个问题,几乎每一个人都伸长脖子,竖起了耳朵。
“维英德大师彻夜未眠,即便此刻也仍旧在他的实验室里面研究那个样本,不过他已然肯定一件事情,那个刺客的肉体经过魔法的强化,而且看上去和嗜血的力量非常相似,相似的程度在七八成之间。”凯恩大公回答道。
“这会不会是瓦尔德所布下的圈套,想让我们和巴世蒙斗个两败俱伤,又或许那位教导者同样也已掌握了嗜血的力量,是他在幕后布置了一切?”又有人问道。
“瓦尔德并不擅长阴谋和诡计,不过进一步的答案必须由维英德大师给予我们,而那位教导者如果能够制造出嗜血的力量,他根本就用不着将如此重大的机密用于这样的小把戏,我相信有许多更好的方法来运用这股强大到令人恐怖的力量。”凯恩大公冷冷说道。
这下子,餐桌前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其中的一个人用低沉但是很肯定的语调轻声说道:“联盟,在瓦尔德男爵做出他的选择之前,首先和亨利德王子联盟,只有这样才能够令我们在任何情况下不会遇到灭顶之灾。”
没有人发出其他声音,只有那轻微的点头,证明了他们的看法。
“好,那么就这样决定下来,我将立刻传递消息给留在莫纳赫的人,我们将比瓦尔德男爵早几小时的时间,我相信这几小时足以改变一切。”
第八十二章
在那座宁静优雅仿佛是小村镇的美丽城市之中,在那风光绮丽的河滩旁边,两位老人正静静地坐在靠背长椅之上,他们面向那美丽而又繁忙的曼姆河。
“姆绮丽门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堕落的圣骑士奉命行刺那位少年教导者,你的处境好像有些不妙。”那个衣裳褴褛,邋遢得就像是一个叫化子一般的老头开心地说道。
“一切都有些失去控制。”另外一个老者长叹了一声说道。
“你的脑子恐怕已经有些生锈了,太长时间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令你变得迟钝和麻木。”小老头肆意嘲笑道。
“不过,一切真的失去了控制吗?你可不是那种轻而易举便能够被击败的家伙。”小老头笑着说道,他的眼睛里面闪烁着狡诈而又敏锐的目光。
“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强劲的对手已然激起了我的斗志。”巴世蒙大公微笑着说道。
“你打算拿哪个不幸的家伙首先开刀?不会是年轻的王子吧?”
“莫纳赫离开这里实在太过遥远,不过我仍旧会让这个年轻人吃些苦头,就将这作为他诋毁我的名誉的报答。”
“这么说来你的目标是两大兵团?”小老头兴奋地说道,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即将得到玩具的小孩一般。
“有的时候,你确实令我感到恐惧,你总是能够猜到我策划已久的事情。”巴世蒙叹了口气说道。
“噢,当你的脑袋被扩张两倍,当你拥有一个专门用来分析的副脑,你同样也能够做到这一点,当然唯一的代价就是,你丝毫都不知道脑子什么时候会突然间崩溃。”
对于这样的提议,巴世蒙大公自然丝毫不为之心动,他自认为此刻的大脑已然够用,不必再增加一个另外的脑子。
“你的眼线工作是否顺利?”那个小老头突然问道。
“我的盟友对我隐瞒了太多东西,我的老朋友,你是否还记得那个烧掉了你第一个实验室的人?你绝对想像不到,那个少年就是你的囚徒教导出来的弟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或许会令你感到相当熟悉,他应该是你的失败作品之一,却被你的囚徒从实验室里面盗走,现在他已然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巴世蒙大公缓缓说道。
而那个小老头原本嬉笑着的脸,变得越来越严肃起来。
“这件事情几乎已经被我所遗忘,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此时此刻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个老头儿长长叹息了一声说道,脸上充满了孤寂和落寞的神情。
“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你,你再也用不着担心那个被你偷窃了笔记的人会来找你麻烦,他终于被彻底消灭,而那柄死神镰刀已然成为了那个少年贴身佩戴的武器。”巴世蒙大公神情严峻地说道。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那小老头听到这番话立刻变得神情紧张起来,以往那总是带着的笑容此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在害怕那个预言?”巴世蒙问道。
“我从来不惧怕死亡,只是害怕无法完成我的研究。”小老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恕我直言,我一直感到非常奇怪,你的研究是否拥有意义,难道这个世界上人还不够众多,还需要用人工的方法来制造人?”巴世蒙问道。
“我的老朋友,或许我只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便能够明白完美的人类有多么优秀,那位差一点征服整个世界的佛朗士五世便是大魔导士开米尔迪特所创造出来的第一个作品,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人同样也是用魔法创造出来的完美人类的后裔,他们的名字为世人所共知。对于完美的人类,我所拥有的看法正好和血魔法师完全相反,这也正是我从他那里偷取了那本魔法笔记的原因。我的那位老友和仇敌相信完美的人类是瘟神和灾难,而我却认为他们是开米尔迪特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只要去除他们身上那死亡的烙印,只要他们所携带的瘟疫不会定期蔓延,根本就没有理由要将他们赶尽杀绝。”那个小老头不以为然地说道。
“除此之外,开米尔迪特的那本笔记同样也能够给予我们很多其他启迪,就像这一次复制嗜血的力量,创造人类同样也能够创造出全新的力量,人类的肉体实在是太过脆弱,而那短暂的生命更是阻止我们做很多事情。”小老头说道。
“你的研究到底进展得怎么样了?”巴世蒙小声问道。
“我的能力和血魔法师比起来毕竟有段距离,虽然无法创造人类,不过我在几十年前已然能够复制人体和器官,但是我却难以分离灵魂和精神,而我那位老朋友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这一点,这令他能够分身无数,也因此造就了他的传奇和神话。”
老头儿叹了口气,说道:“我花费了几十年的时间进行研究,但是仍旧对此一无所获,虽然现在我已经能够任意改造大多数的器官,用动物的脏器取代人类的器官,用死人的大脑给予活人更多的智慧和分析能力,但是那最后的难题仍旧困惑着我,我甚至一度曾经以为血魔法师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杀死了很多人,并且用他们的灵魂来复制自己的精神意志。”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令你进行了那些让我惊诧无比的试验?”巴世蒙大公试探着问道。
“所有这一切,或许都是冥冥之中早已经安排好的命运,那个从我实验室里面逃脱的囚徒,让他的传人和他当年偷走的我的失败作品,带着那唯一能够置我于死地的武器回到这里。”小老头再一次长叹了一声说道。
“预言最大的好处是让人能够事先做好准备,以便躲避那可能到来的厄运。”巴世蒙平静地说道。
“我或许能够逃过那致命的一击,但是我始终无法逃脱命运的安排,事实上,我此刻就已然看到了天意安排。”说到这里,那小老头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情愿坐等在这里,等待着命运前来敲响我的大门。”
“你恐怕不会听到门被敲响,因为那两个命运的使者从来不喜欢走正门。”巴世蒙大公说道。
小老头微微一愣,不过立刻便明白了老朋友的意思。
“还是说说你自己的烦恼吧,或许你还能够得到我最后的帮助,我还欠你一笔人情,我可不想将这笔人情带到坟墓里面去。”小老头重新笑了起来说道。
“我宁愿让你欠着那笔人情,因为此刻我没有任何事情需要你的帮助,我的对手令我点燃了斗志。”巴世蒙大公说道,语气显得异常坚定。
※※※※※
得里至南方最美丽的城市迎来了一个春光明媚的清晨,今天早上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令人感到轻松和喜悦。
从起床开始,那位佛斯大公就没有停止过那嘈杂的歌声,城堡里面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代表着这位领主大人此刻的心情极为愉快。
就在昨天晚上,就在王子殿下即将休息的时刻,凯恩家主的使者来到了这座城堡,一个小时的简短谈话,就仿佛是一阵春风席卷过这座古老城堡的每一个角落,而清晨起来佛斯大公的歌声,更仿佛是一个信号——令所有人感到轻松和喜悦的信号。
突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而那敲响的警钟更是令众人刚刚显得轻松下来的心情再一次揪紧。
在城堡门口,守卫在门口的卫兵正剑拔弩张地用手中的长戟直指着那三个笔直站立在城堡门前的军官,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士兵们的脚正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令他们感到恐惧的正是那三位军官悬挂在战马之上的长剑,血红的长剑就仿佛是刚刚从血水中捞起来一样,剑柄之上更是镶嵌着一个狰狞恐怖的魔鬼头颅。
从来没有人能够真正叫得出这头魔鬼的名字,知道它名字的只有那些将它召唤到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们。
不过得里至人给这头魔鬼起了另外一个名字,那便是嗜血死神,而这柄长剑同样也被称作为死神长矛,在得里至几个世纪以来,死神长矛一直就是死亡和恐怖的代名词。
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三个军官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血腥的味道,卫兵们纷纷朝后退了一步,那渐渐泛红的皮肤令他们感到恐惧,因为那正是传闻之中嗜血战士调动他们那神秘而又强悍的力量的证明。
“请这几位难得一见的贵宾进来。”楼上传来的佛斯大公的呼喝声,打破了对峙和僵局,几乎同时,那些士兵们全都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走在那条长长的走廊之上,走廊的尽头便是王子殿下的临时寝宫,此刻那些嗜血战士显得老实了许多,这恐怕是因为站立在他们身旁的那几位骑士的缘故。
在得里至没有人知道嗜血兵团和狂风骑士团,谁更强大更具有威力,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那便是两者之间的胜负恐怕无法在片刻之间决出。
正因为如此,无论是嗜血战士还是狂风骑士,全都没有意思引起争端,那将会是一场灾难,并且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更何况,无论是这三位被派遣从千里迢迢之外的京城赶来的使者,还是王子殿下身边的护卫骑士,全都是嗜血兵团和狂风骑士之中的佼佼者,实力的差距恐怕比两个兵团之中的普通成员更为渺小和接近。
至于那位狂风骑士团团长更令这三位特使不敢轻举妄动,实力突破了瓶颈的跃升到另外一种境界的强者,绝非他们所能够对抗。
敞开的大门证明了这里的主人所拥有的诚意,不过真正令那三个使者注意的却是亨利德王子殿下的脸色。
“很高兴能够再次看到各位。”王子殿下在病床上点头致意。
那三位使者按照惯例鞠躬行礼,毕竟在名义上嗜血兵团是得里至王室的直属卫队,而眼前这位王子殿下更是他们名义上的直属长官。
“王子殿下,团长大人十分关注您的伤势,我们此行的目的之中最为重要的便是将您的伤势治好,只不过我们至今仍旧无法确定您的伤势是否确实因为嗜血的力量而造成。”为首的那位使者说道。
这原本就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怀疑和猜忌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幸好无论是王子殿下,还是福斯特都拥有着十足的把握能够蒙骗过每一个人的眼睛,因为王子身上的这道伤口确实来自于拥有着嗜血力量的武器,而那位少年特使更是用一颗对于魔法师来说珍贵无比的血魂珠,引发了那件武器所有的威力。
正因为如此,当那三位来自嗜血兵团的特使小心翼翼地查看过伤势之后,他们的脸上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那个伤口之上所残留的嗜血的力量,证明了造成这个伤口的确实是一个嗜血战士。
这样一来就只有两种可能,除非亨利德王子身边拥有着能够控制别人意志和行动的魔法师,要不然这次刺杀就确实是巴世蒙大公一手策划。
“王子殿下,恕我直言,我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种令您受到伤害的力量虽然和嗜血之力非常相似,但是仍旧拥有着一些不同之处,我们所擅长的治疗方法也许会加重您的伤势。”为首的特使平静地说道。
这样的回答也在众人的预料之中,毕竟在这即将发生动乱的前夕,一个身受重伤卧床不起的将领,就意味着一支强大的兵团,一方庞大的势力不会参与到纷争和角逐之中。
强劲的对手自然是越少越好,国王的宝座上只可能坐得下一个人。
“三位是否已经检查过那个刺客的尸体,那具尸体大部份完好。”王子殿下说道,他确信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做得天衣无缝,那具尸体所缺少的就只有四肢而已,因为四肢全都残留着捆绑的痕迹,这显然会露出破绽和马脚,不过缺少四肢的尸体并不会引起别人怀疑,因为真正丧失的只有一小段手腕和脚踝而已,其他的部份全都切碎分割给了各位领主,理由自然是让他们去证明这具尸体隐藏着嗜血的力量。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们已经去检查过那具尸体,王子殿下,我必须首先澄清,那具尸体绝对不是我们兵团之中的成员。”那位特使说道。
“我从来未曾怀疑过嗜血兵团所拥有的忠诚,事实上,我在佛朗士王国出使的时候,便已然遭到过类似的袭击。”那位王子殿下淡淡地说道,他确实对嗜血兵团的忠诚从来没有怀疑,因为在历代国王的心目之中,嗜血兵团都从来未曾得到真正的信赖。
“原来对您的刺杀在您出使佛朗士的时候已经开始。”那位特使说道。
“阁下是否听说过塞尔奥特这个人?”王子问道。
“那个堕落的圣骑士?传闻中他是佛朗士王国年轻一代中最强的人物。”那位特使几乎毫不犹豫地说道,一直以来佛朗士王国的圣骑士团便是他们最关注的敌人,对于圣骑士团的一切,在得里至王国没有人比他们更为了解。
“是的,那个拥有嗜血力量,并且试图追杀我的正是那位堕落的圣骑士,不过他所拥有的嗜血之力显然和这一次前来刺杀我的刺客又有很大的不同。”亨利德王子说道。
不过这一次那三位特使就仿佛猛然间被踩了一脚似的,差一点跳了起来,他们对望了几眼,在对方的眼睛里面全都清楚地看到了一丝慌乱和紧张。
“殿下,您是否能够确认这件事情,或许您将另外一种力量当成了嗜血的力量。”那位特使显然有些不客气起来,追问道。
不过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这一次并非是他刻意如此,而是因为他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同样也希望自己弄错,不过无论是我,还是奥格大师都确信,那是我们最为熟悉的力量。”亨利德王子叹息了一声说道。
“这岂不是意味着嗜血的力量已经不再是得里至王国所拥有的秘密。”那位特使愤怒地说道。
“有人用嗜血的力量和佛朗士人进行交易。”旁边的一位使者突然间恍然大悟,叫了起来。
这下子另外两位使者也猛醒过来。
“这是我所听到过最卑鄙最愚蠢的事情。”为首的那个特使愤怒地捏紧了拳头,而他脚下的地板已然因为这种愤怒而裂出了一道道蜘蛛网般的缝隙。
“为什么殿下您一回到得里至王国,不立刻报告这个重大的发现?”那个使者说道,语气越来越重。
“阁下倒是告诉我,我应该向谁报告?”亨利德王子冷冷地说道,语气同样也显得不善。
这一次那位使者为之语塞,他总不可能将团长的名字提出来,那岂非成了一场笑话,变成了长官必须向属下进行汇报。
“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就只有巴世蒙,其他任何一个得里至人都不可能这么做。”几乎在瞬息之间,其中的一位特使已然做出了判断,他的判断几乎和佛斯大公一模一样。
而另外两个人也连连点头,显然这在得里至王国已然成为了一个共识,在这个崇尚武力和军事的国度,那位大公是唯一的异类。
“殿下,请您继续安心修养,我必须向团长大人报告这件事情。”为首的那个特使说道,此刻的他显然已经有些慌乱。
“请阁下再转告瓦尔德男爵一件事情,那位堕落的圣骑士或许是听命于佛朗士王国的菲利普斯亲王,而那位亲王恐怕已然拥有了另外一支嗜血兵团。在我们的归途之中还曾经遭受过一场狙击,那种令我无从了解的嗜血战士看上去就像是拥有着嗜血力量的圣骑士。和你们比起来,他们或许没有如此强劲的攻击力,但是他们的协调和配合却令我感到不可思议,除此之外,他们好像还不受黑暗和幻术魔法的影响。”
王子殿下说道,他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虽然他对于此刻嗜血兵团团长的勃勃野心充满了警惕,不过他毕竟不希望,有朝一日在战场之上两支嗜血兵团相遇的时刻,得里至一方因为措手不及而全军覆没。
那位来自嗜血兵团的特使微微一愣,不过马上明白了王子殿下的担忧。
他朝着病床上的王子殿下鞠躬行礼之后退出了寝宫,这是他唯一一次显露出应有的恭顺和敬意。
※※※※※
从决斗场中出来,那个满头乱发的男爵正用力甩掉粘在手上的那些肉片。
“还有几个人?”那个如同野兽一般的男爵吼道,他的声音就仿佛是一头雄狮在那里咆哮。
“还有两个,不过其中的一个死囚犯已经休克过去了。”旁边的副官战战兢兢地说道,他可不想在此时触怒团长。
“用烙铁将他一点一点烤焦。”男爵疯狂地吼道,他的声音在整个营地之中回响。
发泄了一通之后,那位男爵稍微冷静了一些,他转过身来朝着远处的副团长走去。
“告诉班,让他治好那个家伙的伤,老子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那位男爵啐道,他那满脸横肉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那位副团长立刻转身离开,此时此刻能够远离这位陷入疯狂状态的团长,显然是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情。
就在他离开决斗场大门的时候,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怒吼:“将那个还活着的放到场子里面去,给他带上铠甲和盾牌。”
※※※※※
同样在这座繁华而又喧闹的京城之中,在城市的另一角,在另外一座兵营之中,一位披着厚重斗篷的神秘来客,正悄然走进指挥官的办公室。
“你自称是亨利德王子殿下派遣的特使,你持有什么样的证明能够证实你的身份?”一位中年骑士用审问犯人的语调问道。
“这是当初王子殿下出使佛朗士王国前夕,国王陛下亲自交给他的纹章,阁下想必对于这枚纹章极为熟悉,你可以用各种方法来证明这枚纹章的真实性。”那个神秘来客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傲然地说道。
对于那枚戒指,这位狂风骑士团副团长大人自然不会陌生,他轻轻接过那枚戒指,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这枚特殊的纹章,拥有着极为特殊的验证方法,事实上,自古以来这枚纹章就被得里至王家当作是紧急调动兵团,特别是调动狂风骑士团的信物。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副团长再一次出现在办公室里面,这一次他已然没有了刚才的警惕和怀疑,这枚戒指毫无疑问确实是王室的纹章,这样的纹章只有一枚。
这枚纹章正如使者所说是国王陛下在王子离开京城之前亲手交给殿下,这是他亲眼看到的一幕,而这枚戒指被盗的可能性同样也微乎其微,亨利德王子殿下无疑会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般守护这枚戒指。
不过尽管如此,副团长仍旧不太敢于轻信这位特使的身份,因为亨利德王子殿下如果想要派遣某位使者来调动狂风骑士团的话,最好的选择无疑便是他身边的那些来自于狂风骑士团的护卫。
“王子殿下有什么指令?”副团长大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王子殿下要我向阁下转告一个消息,这个消息令人感到振奋,那便是凯恩家族已然和我们结成联盟。”那位特使说道,他看了副团长一眼,副团长那泰然的神情证明他早已经从其他途径得知了这个消息。
“此刻帕琳的局势无疑对我们相当有利,正是狂风骑士团摆脱重重封锁回到王子殿下身边的时刻。王子的命令便是,狂风骑士团离开驻地前往西郊猎宫,那里紧靠曼姆河,乘船只需要几天时间便能够到达莫纳赫。”那位使者说道。
“万一水路被封锁怎么办?难道王子殿下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副团长不以为然地问道。
“曼姆河下游除了几道闸门之外,没有其他障碍能够阻挡住我们的去路,而且从这里到莫纳赫曼姆河两边的领地大部份和凯恩家族有所联系,或者便是不偏不倚站立在中间的中立者,只有一两块领地是巴世蒙大公的死党,不过他们力弱言微,根本就阻挡不了我们的通过。”那位使者连忙解释道。
“难道王子殿下没有考虑过这样做的风险有多么巨大?难道殿下没有想过除了巴世蒙大公之外,嗜血兵团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副团长说道,语调显得越来越激烈。
“风险自然巨大,但是除了此刻拥有机会将狂风骑士团从危机四伏的帕琳抽离出来,难道还有其他更好的机会?”那位使者同样提高了音调说道:“此刻凯恩家族正和王子殿下刚刚结盟,现在就如同在蜜月期间。而那位嗜血兵团团长此刻正因为刺杀事件之中出现嗜血的力量,而感到愤怒无比,他的愤怒全都指向巴世蒙大公,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挑起他如此巨大的愤怒而忽略狂风骑士团的存在。”
那位使者近乎刻薄地说道:“任何人都完全能够看得出来,此刻是唯一也是最合适的逃脱机会,阁下仍旧犹豫不决,只可能有两种解释,要嘛阁下目光短浅,过于谨慎令您丧失了做出判断的能力和勇气,或者你的心中拥有着其他的想法。福斯特团长停留在王子殿下身边,确实为您创造了绝佳的条件,您完全可以将狂风骑士团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无论是投靠巴世蒙大公,还是保持中立,都会令您成为众人争取的力量。或许在您的心中,还隐藏着和瓦尔德男爵同样的胸襟和抱负,这就更能够解释阁下为什么不愿意在这唯一的时刻逃离帕琳,这里是京城,这里是王国的中心,这里离开国王的宝座也最为接近。”
那位使者咄咄逼人的言辞,和他所显示出来那视死如归的神情,令副团长犹豫不决起来。
事实上,他同样也感到这位使者所说的话有些道理,狂风骑士团之中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此刻他们正处于危机四伏之中,周围全都是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庞大势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严密的监视和防范之中。
而此刻亨利德王子和凯恩家族的联盟无疑将这张巨大的罗网撕开了一个缺口,这样的机会正如眼前这位特使所说,可能一去不再复返。
如果因为自己的怀疑和犹豫令这次宝贵的机会和他们失之交臂,无论是亨利德王子殿下,还是狂风骑士团成员恐怕同样也会对他的真实意图感到怀疑,并且进而怀疑他的忠诚和那子虚乌有的野心。
一想到这些,那位副团长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王子殿下是否已经将船只准备好?”
“船只将会在子夜时分到达西郊猎宫门前的码头之上,通往主航道的船闸已然牢牢控制在我们手中。”那位使者异常坚定的回答道。
“好吧!我遵从王子殿下的命令,将船只准备停当,我会在子夜前夕的一刻钟赶到西郊猎宫。”副团长斩钉截铁地说道。
“非常高兴阁下遵从命令,但愿阁下用实际行动证明您对于王子殿下和狂风骑士团的忠诚。”说着,那位特使转过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份文件会突然间出现在长官的办公室书桌之上,要知道这里是嗜血兵团的驻地,居然仍然有人能够堂而皇之地被神秘侵入,这实在太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两位嗜血法师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这座办公室,但是令他们感到遗憾的是,他们的努力所换来的却是一无所获。
这座办公室密布着各种魔法阵,外面的走廊和窗台前更是布满了监测魔法,这样的布置原本应该称得上连苍蝇也难以混入,但是此刻这份静静躺在书桌之上的文件,却仿佛是一个无情的嘲笑。
一连串的挫折令嗜血团长怒不可遏,他丝毫不听从旁人的阻止,一把将那份文件拿在手中。
“团长大人,您实在太过鲁莽,万一这上面布设有对您不利的魔法,您岂不是自投罗网?”一位嗜血法师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位团长丝毫没有理会这位法师的警告,他随手翻开了那份文件。
匆匆一瞥之下,这位嗜血团长猛然间浑身一震,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朝着四下打量了几眼。
“除了左右眼,其他人全都退出去。”这位团长大人粗鲁地命令道。
除了那两个嗜血法师,其他人立刻遵从命令退出了办公室,而那两个
法师之中的一个凑到男爵身后,朝着那份文件打量了一眼。
“狂风骑士团打算在今天晚上逃离帕琳,他们打算从西郊猎宫,通过水路前往莫纳赫与亨利德王子会合?”那位法师惊叫了起来。
“呵呵,真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情。”瓦尔德男爵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这显然是个阴谋。”另外一个法师说道。
“用不着你说,我也看得出来。”瓦尔德粗鲁地打断了那位嗜血法师的话。
“不过,这会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么干?”瓦尔德问道。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潜入这里的,恐怕就只有维英德和那个掘墓老头,另外两个家伙总是不偏不倚,他们恐怕不会插手这件事情。”第一位嗜血法师说道。
“也就是说,只可能是凯恩和巴世蒙在幕后捣鬼?”男爵大声说道。
“至少在得里至,就只有这两个人最为可疑。”另外一位嗜血法师说道。
“那么他们这样做有什么企图呢?”瓦尔德男爵问道。
“或许他们想要借助我们的手,铲除那位王子殿下手里最大,同样也是最强有力的一张王牌。”
“这会是谁的主意?巴世蒙还是凯恩?”男爵继续追问道。
“这个阴谋来自于巴世蒙大公的可能性要大得多,不过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狂风刮到莫纳赫吧!”瓦尔德男爵突然间吼道:“我的心情正感到烦闷,那些家伙正好让我改换一下心情,总是拿死囚开刀并不能够令我真正感到开心,或许这一次我能够真正感到高兴。”
听着那显然有些疯癫的狂笑,其中的一位嗜血法师不以为然地说道:“难道阁下打算和亨利德王子公然开战?如果令狂风骑士团遭受重大损失,我们和王子之间恐怕就再也没有缓转的余地。”
“谁耐烦理会那个家伙,他此刻在南方顶多能够自保而已,没有了狂风骑士团,他根本就没有争夺王位的筹码。”那位团长晃悠着他那乱蓬蓬的头颅说道。
“但是那位王子殿下的实力发展得非常迅速,他刚刚回到王国的时候,还只是个空有名头和几个强力保镖,连一块立足之地都没有的人物,但是此刻他却拥有南方军团和领主们的忠诚。万一他再吞并几块领地,将势力延伸到帕琳附近,恐怕将会成为足以影响全局的人物。”一位嗜血法师有些担忧地说道。
“那又能怎么样?凭他手里那几个狂风,难道还能够对抗整个嗜血兵团,更何况,等到他拥有那样大的势力,恐怕巴世蒙早就开始对付他了,他就得整天担心巴世蒙的威胁,哪还有空间来对付我们?”瓦尔德男爵说到这里,咧开大嘴放声笑了起来。
“我的心意已决,绝对不能让狂风骑士团回到那个小王子的身边。”瓦尔德男爵放声笑道。
“即便您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不过仍旧请您留一些余地,给予狂风骑士团以重创,令他们无法成为王子殿下争夺王位最强有力的帮助,但是请不要令他们全军覆没,留下一点残余或许还能够用来和王子进行谈判,即便那位王子不打算救援奄奄一息的狂风骑士团,他手下的福斯特他们也绝对不会坐视部下和同伴全军覆没,而王子恐怕同样会担心众叛亲离,他就算对您再痛恨,也必然不敢轻举妄动。”一位嗜血法师说道。
“就你们这些家伙做事不肯爽快,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就照着你所说的去做,告诉我具体应该怎么去做?这种缩手缩脚的事情可不是我的擅长。”那位嗜血团长不以为然地嚷嚷道。
“狂风骑士团有大大小小二十几个队长,将这些家伙全部杀掉,恐怕狂风骑士团一时之间将无法进行有效的指挥。”那位嗜血法师解释道。
“才杀二十几个人,那怎么能够令狂风团彻底丧失威风,至少要消灭两支小队才可以让他们变得老实。”那位狂妄的团长连连摇头说道。
两位嗜血法师只能够在心底里面叹息,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如果狂风骑士团遭受如此重大的损失,沉重的血债将会令仇恨无法化解。
“如果阁下已然下定决心要给予狂风骑士团一个致命的打击,我们俩所能够做的恐怕就只有规劝您,尽可能不要令狂风骑士团的整支小队全军覆没。让狂风骑士团的每一支小队都受些损失,但是却保留能够重新整编的可能,虽然这得经过一二十年的修整才能够令狂风骑士团恢复元气,这样做或许对于我们双方全都有好处。”另外一位嗜血法师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那位嗜血团长不以为然地看了两个法师一眼,不过他最终还是点了点那乱糟糟的头颅。
尽管答应了两位嗜血法师的请求,这位狂暴的团长大人显然心里有些不太自在,他迳直走出了办公室,那厚重的大门在他的身后砰然关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看着这位团长大人盛怒的背影,两位嗜血法师对望了一眼,突然间其中的一个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看起来,巴世蒙大公的反击已然开始,亨利德王子那一连串咄咄逼人的攻势,招致了这致命的一击。”
“被当作武器的我们又在这场争斗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另外一位嗜血法师自言自语道。
“这次袭击无论结局如何,必然会令我们彻底被孤立。我现在甚至有些怀疑,巴世蒙大公是否有意让那位王子殿下穷追猛打,让他偷偷掌握的嗜血的力量展现在众人眼前?是否同样也是他早已经制订好的计划之一,让我们的团长大人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事实上,这简直是容易极了,而且现在已然证明激怒的效果确实不错。然后再想方设法令狂风骑士团在这极为微妙的时刻,做出草率而又容易引起我们团长过激反应的举动,所有这一切或许早已经准备好,只等着那位王子殿下触动绊锁,令整个计划得以发动。“第一位嗜血法师分析道。
“那么我们在此时此刻又应该做什么样的打算?”另外一位嗜血法师询问着自己的同伴。
“嗜血兵团并非是团长大人一个人的私有财产,他的鲁莽和狂暴已然令整个兵团滑入了危险的边缘,或许我们俩应该有所行动,以便在紧要开头对他有所制约。”第一位嗜血法师语气凝重地说道。
“我们是双眼并非是大脑,你难道忘记了这件事情?”另外一位嗜血法师不以为然地说道。
“虽然是双眼,不过至少要比心脏位置高得多,难道不是这样吗?”第一位嗜血法师说道。
“或许在那个家伙看来,一个人能够没有双眼,却绝对不能够没有心脏。”另外一位嗜血法师紧紧盯着门口说道。
“当心脏随时能够被替代,而双眼无可选择的时候,这个理论就根本行不通,最终的结果往往截然相反,唯一的遗憾是,那个莽夫永远不可能知道这一点。”第一位嗜血法师淡然说道,语气是如此冰冷,根本就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准备那件东西?”另外一位嗜血法师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嗜血之蛇的饲养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情,而我们或许很快就必须用到它。”第一位嗜血法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说道。
※※※※※
在泊安这个以优雅宁静著称的大城市里面,在那座异常优雅的书房里面,巴世蒙大公悠然地欣赏着落日的景色,此刻的他浑身上下都焕发着青年人才拥有的生机和光彩。
在这位老者的身边站立着他的那位私人秘书,这位腼腆的青年手持着写字板笔直地站立在那里。
“大战就要开始了,你是否已经感到此刻空气之中那凝重的感觉?”老者笑着问道。
“大公,我一直以为您并不喜欢武力,同样也讨厌战争。”那位青年毕恭毕敬地说道。
“我确实非常讨厌血肉搏杀,有很多事情原本用不着以刀剑来解决,我喜欢优雅,喜欢动用大脑而并非是臂膀,不过我并非像其他人所想像的那样懦弱和痛恨武力。”
说到这里,这位大公转过身笑了笑:“我或许确实称得上是得里至王国最差劲的剑手,我甚至无法准确地完成滑步攻击和反身格挡,但是我却能够运用我的大脑来作战。我或许没有勇气手持利剑站在决斗场上面对我的敌人,不过我却拥有着足够的勇气,率领庞大的兵团攻击我的敌人,哪怕他仅仅只是一个人。而你知道,在得里至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够做到这一点,能够和我正面交锋的恐怕就只有我那位已然背叛我的盟友。”
对于巴世蒙大公的话,那位青年不敢妄自评论。
“对于亨利德王子向您和您的名誉发起的进攻,您打算如何应对?难道您只是想用击溃狂风骑士团来给予那位高傲的王子殿下一个沉重的教训?”那位青年轻声问道。
“是啊,你说得不错,现在应该返过头来应付那些传闻和谣言了,虽然我对于自己的名誉是否受到损害从来不太过在意,毕竟当初我善待那些艺术家原本就不是为了被别人认为是圣贤。”
“而此刻,那些老人们的失败同样也确实证明了我的失误,至少我已然在不知不觉之中丢失了当年的激情和初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谣言听说的并没有错误。正因为如此,我对于亨利德王子的反击,只能够说是我回应挑战,而并非是为了挽救我的名声。”
说到这里,巴世蒙大公笑了笑,他的眼睛里面露出了狡猾的目光:“我相信此刻那位老头们已然饱尝了冷眼,现在他们恐怕已然知道财富并不能够给他们带来幸福,我等候着他们重新回到这里,等候着他们再一次向我发出请求。”
“您打算如何帮助他们?”青年好奇地问道。
“帮助?根本用不着帮助,毁掉他们的并非是民众们心中的正义和年轻一辈对他们的仇恨,那仅仅只是将他们的脚跟摇晃得松动了而已,真正令他们陷入灭顶之灾的是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庞大财富,正是那张清单将他们推落了无底深渊。嫉妒恐怕是最具有毁灭性的情感之一,不过嫉妒同样也是最容易摆脱的麻烦,只需要将那受人嫉妒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上摘离,再装出一副无比可怜和虔诚忏悔的面孔,曾经拥有的嫉妒将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还能够进一步唤起民众的同情。”
巴世蒙微笑着说道:“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必须要那些老头儿们对于他们所拥有的财富,不再那样看重,最好那些财富令他们痛苦无比,就像那被浸泡在溶化的金子里面的梅尔农一般。此刻我正在等待着我的客人再一次到来,而且我将顺便给予我的挑战者一些小小的反击,既然他能够用那些老头儿来对付我,我同样也能够用那些狂妄而又乳臭未干的青年艺术家来给他一些教训。”
“您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据我所知,那些年轻艺术家显然经过了高明的指点,他们和他们的前辈当年的作风比起来,显然要收敛许多。”那位青年提醒道。
“你别忘了,在得里至王国,在每一个家庭之中,真正拥有着说话权力的人,全都像我一样已然上了年纪,对于我们这种年纪的人来说,年轻人的挑战和咄咄逼人总是令人反感,而同样上了年纪显得非常可怜的老头儿,最能够引起他们的同情。这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引诱和布置,只要令王国每一个家庭之中的老人感到现在的后辈越来越不听话就可以了,而这种感觉任何一个年代都从来不曾缺少,而我的那些老朋友们正好能够用来当作明证。”
巴世蒙大公微笑着说道,眼睛里面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第八十三章
当黎明的曙光照耀在曼姆河上,那些生活在河边水上的人们愕然看到,那平静的河面之上浮着一层血红颜色。
更令人感到恐慌的是,有人甚至从河面上捞起了一面旗帜,那面旗帜对于几乎所有得里至人都显得那样熟悉,旗帜上印着的那一对雄狮是得里至无可动摇的标志,它代表着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同样也代表着得里至王室,不过更令得里至人感到熟悉的恐怕是它的另外一个身份,它是得里至王国横扫大陆的两大最强兵团之一的狂风骑士团的标志。
而此刻那面顺流而下的旗帜,正属于狂风骑士团所有,正因为如此,各种各样的谣言几乎在瞬息之间传遍了整个帕琳。
但是没有人知道,此刻战斗仍旧在继续,狂风骑士团正扼守着猎宫,努力抵抗着嗜血兵团的一次又一次猛烈攻击。
对于这熟悉已极的往日同伴,对于这唯一能够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强大兵团,狂风骑士团的每一位成员都非常清楚,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拿起武器。
而此刻战斗得最为勇猛的,无疑是那位副团长大人,他的心中正被深深的负罪感所折磨,因为正是他轻信了那位使者的话,才引领着部下踏入这个再明显不过的圈套之中。
当他昨天子夜时分到达河边,但是却丝毫没有看到有船只靠岸的迹象时,他便已然猜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而又阴险的圈套之中,唯一令他没有想到的恐怕就只有收紧圈套的并非是他原本想像之中的巴世蒙大公,而是瓦尔德男爵和他所率领的嗜血兵团。
这位副团长在看到瓦尔德男爵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便已然知道胜利将不可能属于他。
虽然狂风骑士和嗜血战士同样是超越常人拥有着强大力量的战斗机器,但是,他的实力却和那位嗜血团长拥有着相当差距。
在得里至王国几乎尽人皆知,瓦尔德男爵是和自己的长官同样超越了力量瓶颈的超绝强者,这样的人物在整个得里至王国也只有三个。
这位副团长大人已然确信他绝对不可能得到救援,此刻在帕琳唯一能够令那位嗜血团长稍稍收敛的就只有大魔导士维英德。
维英德一向听命于凯恩家族,而此刻虽然名义上凯恩家族已然和亨利德王子结成联盟,但是连那位副团长自己都不相信,这无比脆弱的联盟能够令他们从凯恩家族那里得到救援。
正因为如此,这位副团长只能够依靠奋勇战斗,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他甚至希望能够战死在阵地之上,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够清赎他的罪责。
这不顾生死的战斗令这位应该追求战斗的优雅和节奏的狂风骑士,看起来比那些围攻者更像是以狂暴和彪悍著称的嗜血战士。
那柄犀利的闪烁着皎洁白光的长剑更是夺走了数十个嗜血战士的生命。
副团长的勇猛显然也激励起他的部下们的斗志,虽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不但被分割成为几块,而且身后就是宽阔的曼姆河,不但没有退路连重新组织队形的可能都没有,不过讲求配合,完美的战阵原奉就是狂风骑士们最为擅长的战斗方式,正因为如此,只见这些狂风骑士们组成一个个坚不可摧的战阵,令他们的对手难以逾越分毫。
正当战斗进行得无比激烈,突然间一阵令人心悸的咆哮声如同雷声一般隆隆而至。
几乎每一个正在激烈战斗着的战士都已然知道,那位可怕的嗜血团长马上就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同惊雷一般的暴喝声从人群之中响起,那些原本正站立在猎宫墙头之上和狂风骑士们争夺着每一处缺口的嗜血战士,听到这声怒吼立刻纷纷跳下墙头。
就彷佛是一道红色的旋风,夹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迎面而来,一个狂乱的浑身上下被鲜血所浸透的身躯魁梧厚实的人威风凛凛地站立在墙上。
他的双眼就仿佛是一头来自九幽深渊的恶魔,闪烁着诡异的红色光芒,他的头发纠结在一起,就像是一条条小蛇盘踞在那里。
“好久没见,看到你非常高兴,一直以来我都想向狂风骑士团证实一下,谁才是得里至王国最强大的兵团。福斯特没有在这里真是令我感到遗憾,他将会成为我最合适的对手,我本人同样也想向他求证一件事情,我和他两个人,谁才能够称得上得里至王国的第一武者。”说到这里,那位狂暴的团长仰天大笑起来,他的样子看上去是那样疯狂,疯狂之中还带有一丝狂热的味道。
看着这位嗜血团长浑身上下血红一片,狂风骑士们同样显得有些疯狂,不过他们是因为愤怒而显得疯狂,因为这位嗜血团长身上所沾满的无疑是他们的部下和同伴的鲜血。
“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副团长说道,长时间的厮杀和呐喊令他的喉咙有些嘶哑。
“答案不是明摆在那里吗?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前往莫纳赫。”嗜血团长狂笑着说道。
“难道你不知道,此刻我们绝对不应该自相残杀,有人用嗜血的力量和佛朗士人进行交易,此刻嗜血的力量已然被我们世世代代的敌人和无耻的叛徒所拥有。”副团长厉声喝道。
他原本以为这会令那位狂暴的嗜血团长猛醒过来,但是令他感到遗憾的是,效果显然截然相反,事实上,嗜血力量的泄漏已然成为了某种触发装置!足以令那位狂暴的团长陷入真正的不可收拾的狂乱。
一道血红色的亮丽电光成为了最终的回答,这道电光远比当初在莫纳赫森林之中那个拥有着嗜血力量的神秘保镖所发出的光芒灼眼亮丽许多。
同样两者的威力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寒芒还未曾到达眼前,那锐利无比的劲风已然在地面之上划出了条条印痕。
三位狂风骑士联手抵挡,三把闪烁着皎洁白光的长剑同时格挡住了那血红色的如同长矛一般的异样怪剑。
只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响,三柄长剑全都被整整齐齐地拦腰截断,而那柄血红色的长剑也顿时断为两截。
对于那位狂风骑士来说,手中的武器折断,显然意味着战斗暂时结束,他们只有在更换武器之后才能够继续作战。
但是对于瓦尔德男爵来说,战斗才刚刚开始,只见他信手抡起了折断的长剑朝着一位狂风骑士猛砸过来,而他本人则笔直地朝着正中央的那位狂风骑士团的副团长猛冲过去。
如同惊雷闪电一般毫无花哨的一记直拳猛砸在那位副团长大人交叉格挡在胸前的双臂。
只听到一声惨叫声从那位副团长的口中传来,惨叫声中夹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
另一只手反手朝左侧的那个骑士撩去,那个狂风骑士用手中那柄折断的长剑奋力格挡?他原本以为这样便能够令嗜血团长尝到苦头,或许还能够斩断一条手臂。
但是令他感到诧异的是,长剑居然无法刺入那坚硬如同岩石一般的手臂,而片刻的迟疑却足以致命,那牛铃般大的拳头重重地击打在他的脸上。
那位狂风骑士就彷佛被战锤击中一般朝后倒去,他的脸上早已经血肉模糊,红色的鲜血之个甚至混杂着灰白的脑浆。
一死一伤的战果丝毫没有令那位狂暴的团长感到满足,他转身接过一柄部下抛掷过来的死神长矛。
又是一道亮丽灼眼的红色弧光,红光过后,原本站立在他眼前的两位骑士,被拦腰劈成两半。
这无比血腥的一幕令一向勇猛无畏的狂风骑士们也感到颤栗和恐惧,不过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手中的长剑,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尊严和骄傲,不允许他们向敌人投降,同样也因为他们非常清楚,眼前这个敌人根本就不会对投降者怀有丝毫的怜悯,他所需要的是死亡和杀戮,他需要满足的是对于鲜血的渴求,他是个已然被魔鬼彻底控制的人,他的精神意志早已经被魔鬼的力量所扭曲。
战斗的呐喊再一次响起,而一声雷鸣般的咆哮将一切都彻底掩盖,随之而来的是惨叫声和刀剑碰撞的巨响。
当最后一位狂风骑士倒在这座曾经奢华喧闹的猎宫之中,当瓦尔德男爵挑着狂风骑士团副团长那威严的头颅高高站立在猎宫阳台之上的时候,战斗终于结束了。
到处是尸体,到处都被鲜血的颜色所染红,这里就像任何一个战场一样,到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而那些趾高气扬的嗜血战士无疑和死神没有什么两样,而这一次他们更显得兴奋和癫狂,因为他们所战胜的,是和他们齐名的狂风兵团。
口口口
而此刻在远处,在一座山坳之中,那个曾经拜访过狂风骑士团驻地的神秘使者,脸上露出了冷酷的微笑,他已然顺利完成了巴世蒙大公交给他的使命。
经过这场杀戮,毫无疑问那位王子殿下和狂风骑士团的成员,将把瓦尔德男爵和他的部下看作是不可饶恕的死敞,殊死搏杀将首先在他们之间展开。
看着远处那已然结束战斗的战场,看着那位因为胜利而感到满足的嗜血团长,这位神秘的使者淡然地笑了笑,现在应该是他和他的队伍会合的时刻了。
只见那位神秘使者从怀中掏出一根项链,黄金的链条编织成蔷薇形状,底下吊挂着几枚晶莹璀璨的琥珀坠子,每一个坠于的里面部包裹着一样奇形怪状的东西。
那位神秘使者将其中的一枚琥珀坠子捏在手掌心里,这枚坠子里面封裹着的彷佛是一缕青烟。
一连串神秘莫测的咒语从那位神秘使者的嘴里响起,而他的身体则随着咒语的吟诵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反而是那包裹在坠子里面的那缕青烟渐渐活动了起来,那层紧紧包裹住它的琥珀,仿佛已然化作了一片虚无。
烟缕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密,而神秘使者的身体则变得越来越淡薄,反而像是渐渐飘散的青烟。
当那位神秘使者彻底消失的时候,那根项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淡淡的青烟随着轻轻吹拂的风飘摆荡漾,突然间那缕青烟如同疾射而去的箭矢一般朝着高高的天空飞去,转眼之间便消失在天空尽头。
在帕琳城那厚重高耸的城墙下的一角,一座巨大而又古朴的圆形低矮城堡耸立在那里,这座城中之城总是显得那样杀气腾腾,帕琳人甚至不愿意从它的门前经过。
城堡的顶端悬挂着的旗帜之上印着一张狰狞恐怖的脸庞,这个不知名的魔鬼总是令人感到敬畏,得里至人将它看作是守护得里至平安和强盛的守护神,不过没有人喜欢这尊守护神,唯一的例外便是这座城堡之中的嗜血战士。
同样帕琳人也不喜欢生活在这个魔鬼的阴影之下,城堡周围根本就看不到一栋像样的建筑物,一眼望去全部是低矮的仓库和简陋的让穷人居住的房屋,虽然城堡前有一条又宽阔又平整的街道,但是这条街道两旁却看不到一家店铺。
显然繁华和喧闹始终远离这座城堡,或许财富同样也不喜欢那个魔鬼,毕竟那是一头喜欢鲜血和吞噬人命的可怕恶魔。
往日当太阳升起,帕琳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之后,这座城堡四周就变得冷冷清清,没有人愿意待在这里,就连小孩都跑到远远的广场之上去玩要,但是此刻,这里却众集着一群意外的来客,他们正躲藏在那一座座简陋的房屋里面,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那座城堡。
这些房屋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人阻止他们的闯入。
突然间一片淡淡的烟雾遮住了这些不速之客的视线,就像是突然间升起了一道薄雾,又像是哪家的炊烟飘到了这里。
对于这一切,没有一个人感到惊讶,因为他们早已经对他们首领的那些伎俩相当熟悉,只要身边突然间出现一些干奇百怪的东西,无论是一片浓雾,一缕青烟或是一块石头和不会化散的积水,他们立刻便会猜想,是他们的首领已然到来。
“我可爱的小家伙们,你们是否已经准备妥当?”那缕青烟发出一阵极为轻微却异常尖锐的说话声。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只是挥舞了一下手中的血色兵刃,那并非是死神长矛,而是短得不能够再短的短剑,显然这并非是用于冲锋陷阵的兵刃,它们真正能够发挥威力的战场是在那些地形复杂的城市和街道。
“看来,大家都已经准备妥当。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们首要的目标是弄瞎嗜血兵团的那两只眼睛,就算将此刻留守的所有嗜血战士全部杀死,如果无法达到这个目标,这次的行动仍旧失败无疑。”
仍旧没有人回答,只有那一张张咧开嘴显得异常诡异的笑脸。
这令那位首领感到无奈,他并不喜欢指挥这群家伙,在他看来,那嗜血的力量显然也有着绝大的缺陷,那些彻底丧失了理智,只会像野兽一样思考的家伙便是最好的证明。
“好吧,看来我就算再说多少次都只是白说、操起你们手里的家伙,去按照你们的心意肆意砍杀吧,这或许更能够令你们感到快活。”那缕青烟说道。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一阵低沉的咆哮,咆哮声之中显然充满了喜悦和兴奋。
对于这种如同野兽嚎叫一般难听的声音,那缕青烟显然很不满意,这并非是他所喜欢的部下,这令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指挥着一群没有理智的野兽,他可不是一个召唤师,和野兽打交道可不是他所擅长的工作,而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正在干着同样的事情。
“好吧,你们可以出发了,去做你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去毁灭去厮杀。”那缕青烟叫道。
这显然是那些守候已久的人最希望听到的话,不过这些士兵并没有因此而忘记他们的职责,这些士兵小心翼翼地从房间里面钻出来,边掩藏着,边朝着那座巨大的城堡渐渐接近。
在靠近那条街道的地方,这些渴望着鲜血的战士全都停顿了下来,他们知道只要一踏上那条街道,城堡里面的守卫者便会发现他们的踪迹,那同样也意味着战斗的开始,而此刻他们必须等待所有人到达攻击位置。
突然间,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怒吼,只见那些原本藏身于街道另一边的队伍,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城堡的大门。
嗜血兵团的大门虽然关闭着,不过平时根本不会将那十几道厚重的铸铁门闩锁上,而那仅有的一道木头门闩,又如何阻挡得了那些狂暴的同样拥有着嗜血力量的士兵。
只听到轰然一声巨响,大门朝着两边猛然打开,十几个身穿重铠,手持血红短剑的士兵冲了进来。
这意外的变故显然令那些留守在驻地的嗜血战士微微一愣,不过那杀气腾腾的闯入者立刻令他们意识到,他们已然遭到了不明来历的敌人的袭击。
迅速抽出长剑,两群同样传承了那头邪恶魔鬼的力量的战士,在这里展开了厮杀。
狭小的门厅,和门厅相连的开阔广场,几乎在瞬息之间被准备许久的进攻者轻易攻占。
而广场的失守显然意味着防守者的失败,那里是唯一能够令死神长矛占尽上风的所在,同样广场也是用来调派兵力最好的所在。
就像狂风骑士团在河滩遭遇伏击时的情况一模一样,这一次厄运落在了嗜血兵团的头上,留守在驻地的卫兵被切割并且封锁在狭小的城堡之中,那无数房间和幽暗的走廊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为糟糕的战场。
那比普通长剑要长得多的死神长矛在开阔的阵地之上或许是最拥有威力的武器,但是此刻在这到处是墙壁,根本无法将死神长矛挥舞抡动的所在,他们的敌人手里的短剑显然才是更为致命的武器。
更何况,和狂风骑士比起来,嗜血兵团的战士或许拥有着更强的攻击力,但是他们绝对不是优秀的防御者。
正因为如此,当防线被撕破之后,溃败便立刻到来。
而此刻那一缕淡淡的烟雾则四处搜索着他的目标,他根本就用不着担心受到伤害,那些嗜血战士致命的刀剑不会令他受到丝毫损伤。
不过他同样也无法投入作战,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只能够成为战场之上的旁观者,车好他自认自己并非是一个勇敢的斗士,他对于杀戮丝毫没有兴趣。
正当他悠闲地欣赏着那激烈战斗的场面,突然间走廊之上涌来一片淡淡的红雾,虽然这些红雾同样也不会给他带来伤害,不过那缕青烟仍旧飘出了窗外。
不要小看另一个魔法师的任何位俩,这是每一个合格的魔法师都必须牢丰记住的一句话。
将嗜血战士的力量彻底爆发,将死去的士兵体内的血液化散成为血雾,这是嗜血法师最擅长的伎俩,同样也是一种强有力的魔法。
这种血雾对于任何战士都是致命的,即便狂风骑士和佛朗士王国的圣骑士也毫不例外。
看着那些在血雾之中翻滚惨叫,并且最终倒在地上,体内的血液同样也化为血雾的一部份的嗜血战士,那缕青烟丝毫不为之所动,他朝着血雾的源头无声无息地飘去,他必须找到那位嗜血法师。
这便是此次袭击的最终目的,那两个嗜血法师才是他真正的目标,只要弄瞎嗜血兵团的这两只眼睛,这支狂暴的兵团甚至会自己掉落到无底深渊之中。
那缕青烟朝着城堡的最高处飘去,他已然感觉到嗜血的力量正源源不断从那里喷涌而出。
血雾无疑确实是一种用于战场的绝佳武器,不过同样它也拥有着致命的弱点。
那缕青烟开始寻找起能够令他改变另外一副形态的隐蔽所在,此刻的样子可根本无法作战,不过在此之前他首先要让一群士兵去替他吸引目标的注意力,要不然他恐怕首先会成为嗜血法师攻击的目标。
这些用魔鬼的力量增强自身力量的可怕家伙能够被称作嗜血兵团的双眼自然并非毫无道理,他们能够看透魔法的力量,只有很少几个魔法师能够瞒过他们的眼睛,而自己也只有用这种状态才能够如此悠闲地在战场之上闲逛。
看着远处那如同瀑布一般从城堡墙壁上流淌下来的血雾,看着那情愿跳下高高的墙壁摔成重伤,也不愿意被血雾沾染上的士兵,又看了一眼那如同红色柱子一般笔直升上天空的浓烟,那缕青烟径直飞进了旁边的一扇窗户里面,他非常清楚此刻时间—已然非常紧迫,瓦尔德男爵恐怕已然带着他的部下急速狂奔在返回的路上。
青烟渐渐消散,一道道晶莹亮丽如同钢针的芒刺显得越来越清晰,这些芒刺组成了一个诡异的人形。
正当芒刺所组成的人形渐渐凝聚出清晰的外廓,正当那一根根芒刺犹如肌肉一般贴在那骨瘦如柴的轮廓之上,突然间一团血红犹如实质一般的云团,猛地撞在了那团针芒之上。
血红云团猛地炸开,令四周的墙壁沾染上细密的血红色斑点,更令人感到骇异的是,沾染上血斑的任何东西,无论是墙壁,还是天花板,抑或是木头的桌椅,金属的餐盘,全都在一片吱吱声中销蚀成一点点的麻斑。
而那由针芒组成的人形更是受创惨重,胸口正中央的地方不但消融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原本已然凝结成一体的针芒,更是飞散开来,散落得房间里面到处都是,有一些甚至从窗口飘落出去,散落在广场之上。
又是一团鲜红的云团飞来,云团再一次在房间里面炸开,那飞散的血红斑点再一次令房间里面的一切销蚀溶化。
一团接着一团鲜红的云团朝着房间飞来,彷佛不将所有的一切都侵蚀干净不肯罢休一般,四周的墙壁早已经成为了斑驳一片,凌乱的空隙令这里看起来就彷佛是一块红色的巨大无比的奶酪。
房间里面的家俱早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销蚀,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它们早已经轰然倒塌,而那坍塌散碎一地的细密针芒也已然被销蚀大半。
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一切都归于平静,只有那红色的浓烟直冲云霄,除此之外便是那仍旧犹如瀑布一般沿着城堡的墙壁缓缓向下流淌的红色薄雾。
城堡前那一度失守的广场已然空空如也,红色的薄雾聚拢在那里,甚至溢出到大街上。
这淡薄的血雾无论沾染上什么东西,对于那样东西来说都无疑是一场灾难,树木为之枯萎,木头干枯倒塌。
那不停喷涌着血雾的城堡远远看去就彷佛是九幽深渊在地面之上打开了一道缝隙,更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末日毁灭的景象,这一切看上去确实就像那传说中世界毁灭前一刻的情景。
在帕琳城的街道之上,一群人在正有条不紊地钻进繁华喧闹的大街小巷,他们穿过一座座广场,寻找着那静静等候他们的马车。
这些人甚至已经更换了一身装束,他们的铛甲早已扔在某个不为人所注意的角落,那沾染着鲜血的外套也一起扔在了那里。
此刻这些人看上去就和旁边的那些路人丝毫没有两样,他们的眼睛不再是那鲜红的颜色,身上也丝毫嗅不出血腥的味道,他们有的就像是正忙于生意的商人,有的则像是不那么富有的手艺人。
这些人登上的马车同样五花八门,看上去有钱的人坐上了外面涂着油漆,挂着帐帘的驿站马车,而那些“穷鬼”则只能够拥挤在货车之上。
这些马车一辆接着一辆朝着帕琳南侧的城门驶去,混杂在那繁忙的车流之中,这些马车和旁逞的马车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唯一比较显眼的就只有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马车上此刻正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病人,他的脸比一张白纸更缺乏血色,他的嘴唇发青,甚至不停地颤抖着,此刻的天气绝对称不上寒冷,但是他却将身体紧紧包裹在厚厚的皮裘之中。
他正是那位神秘的使者,那血色的云团虽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不过仍旧令他受伤不清。
此刻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些嗜血法师被称为嗜血兵团的眼睛,毫无疑问他们能够看透魔法的能力,甚至远远超过自己原奉的预料和估计。
没能够给予嗜血兵团致命的一击令他感到相当遗憾,他无从猜测那件留在嗜血兵团所驻扎的城堡之中的礼物,是否能够给他带来满意的收获,不过无论如何他已然尽力,没有能够完成使命并不是因为发生了差错。
马车缓缓地朝着城门口驶去,当马车快要到达城门口的时候,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彷佛是一道霹雳在数十公里之外击落到地面上。
听到这沉闷的响声,那个病人露出了一丝微笑,虽然不知道他放在那里的礼物是否已然令他的目标化为灰烬,不过可以肯定至少嗜血兵团又增添了不少冤魂,那座城堡里面负责守卫的嗜血战士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会触发那件他留在那里的礼物的人,除了嗜血兵团的那双眼睛,恐怕就只有匆匆忙忙赶回来的那位团长和他的凯旋之师。
虽然礼物起到了作用,令这位神秘的使者感到欣喜,不过他同样也让马车加快了速度,他几乎确信封锁城门的消息将很快传到这里。
事实上,这位神秘的使者甚至怀疑,那传递消息的快马已然在他们身后的大道之上追赶而来。
口口口
在那座令人恐惧甚至不敢接近的城堡之中,瓦尔德男爵正一边看着那凄惨的景象、一边擦抹着脸上的血迹,右肋下隐隐约约传来的疼痛的感觉,让他确信肋骨已然折断,不过真正令他感到讨厌的是那受到重伤的右臂,还有那不知道被炸飞到哪里去的耳朵。
如果是在以往,受到这样的重伤肯定会令他感到愤怒不已,不过此刻看着眼前那坍塌大半的城堡大厅,看着那仅仅只是遭到波及却已然丧失了性命的部下,一种骄傲和自豪从他的心底油然升起,要知道他刚才就在爆炸的中心。
虽然在自负和自大之中感觉变得好了许多,不过瓦尔德男爵仍旧感到深深的挫折感,此刻他已然明白那份出现在他的办公室书桌之上的文件,从头至尾就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而且这个圈套居然在两头部拥有着套索,其中的一头拴在了狂风骑士团的脖子上面,另一头显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将自己圈在里面。
“欢迎您的归来,尊敬的团长大人,您对于眼前这一切,是否还感到满意?”两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从远处走了过来,不过瓦尔德男爵一眼便能够看出?那只是两个受到操纵的尸体。
“怎么,担心还有埋伏和陷阱存在?”瓦尔德男爵不屑一顾地说道。
“我们可没有您那样强健的体魄,而阁下的受伤也已然证明我们的敌人是多么可怕。”其中的一具尸体说道。
“你们不是能够看破魔法的力量吗?为什么没有看出那个该死的东西?”瓦尔德忿忿不平地嚷嚷道。
“所以我们说,那个敌人非常可怕,他恐怕是我们俩所见过最为诡异和奇特的魔法师,他所拥有的力量甚至连我们都闻所未闻,那或许应该归类于变形术的范畴,虽然一般来说变形师能够变成的全都是一些生物。那个家伙能够将自己变成没有生命的个体和元素,他甚至能够将身体的一部份变成某种威力强大的陷阱,就像您刚才所遇到的那个。”
听到嗜血法师这样一解释,瓦尔德男爵忿忿不平地对着地面猛啐了一口:“魔法师真他妈的都是些不可思议的家伙,但愿刚才炸掉的是这个家伙的那个玩意儿。”
“伤亡的情况怎么样?我想知道遭受了多大的损失。”瓦尔德男爵问道。
“恐怕除了我们两个人之外,你在城堡里面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着的七兵,巴世蒙用来发起突然袭击的显然是他真正的王牌,那些士兵显然同样拥有着嗜血的力量,那种力量甚至比你的部下更加猛烈和强暴。正因为如此,留在这里的守卫根本就无法阻止他们的突然袭击,我们俩眼看着巴世蒙的手下将彻底占烦这里,因此不得不发动嗜血之雾。你想必非常清楚,发动嗜血之雾后会发生些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所留下的那些守卫总算尽到了他们的职责。”
对于这两位嗜血法师异常冷酷的回答,瓦尔德男爵丝毫不以为然,在这个兵团之中没有人将死亡放在心上,守卫的士兵全部死亡,对于这位团长大人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居然被巴世蒙摆了一道,只要想想就让人窝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给予巴世蒙一点回敬?”瓦尔德男爵愤怒地吼道。
“阁下此刻居然还想着给予巴世蒙礼尚往来的一击,您难道就没有想到,亨利德王子或许也会有同样的想法,您让他的狂风骑士团损伤惨重,恐怕他的报复转眼便会到达您的眼前。”
“您还是准备一下如何应付那位王子的反击吧,据我所知,他可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敌人,我相信和那位王子殿下已然不存在妥协的可能,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到底杀了多少狂风骑士,但是这里遭到攻击肯定令你变得更加狂暴,而狂暴会令你丧失理智,丧失理智会令你做出错误的选择。”
“好了,好了,我去将他们全都杀掉,岂不就一了百了?狂风骑士再也不可能威胁得了我们。”瓦尔德男爵吼叫着冲出了城堡。
在他的身后,那两具尸体之中的一具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这虽然确实是一种选择,不过却是最糟糕的选择。”
“我倒是担忧,他这一次是否能够如愿以偿。”另外那具尸体淡然地说道。
一阵狂风突然间席卷而来,这阵狂风令急匆匆杀气腾腾想要出城的瓦尔德男爵不得不从马上下来,夹杂在狂风之中的那细小灰尘和沙砾,甚至令他睁不开眼睛。
令瓦尔德男爵无比恼怒的是,这阵狂风只是萦绕在这个地方不肯离去。
“维英德,是你这个老家伙在暗中搞鬼吧,小心我恼怒起来将你和凯恩家族的所有人都杀得干干净净。”这位嗜血团长愤怒地吼道。
话音刚落,那漫天飞舞的沙尘之中露出了一张苍老的面容,那呜呜作响的狂风之中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你说得不错,我的老朋友,正是我阻挡住了你的去路,同样我也已然令狂风骑士团进入了大公的领地,从现在起狂风骑士团便是凯恩家族的贵宾,如果阁下打算轻举妄动的话,你所面对的将是我的愤怒。”
彷佛为了证明自己所操纵的力量是何等的强大,狂风猛然间卷起两株枝叶茂密的大树。
大树笔直地朝着瓦尔德男爵身边砸落下去,巨大的树身就犹如一根沉重的战锤猛力击打地面,那飞溅而起的泥土飞出去至少十米左右。
只听到喀嚓一声巨响,其中的一株大树因为那猛烈的撞击而折成两段,破碎的断口在狂风的撕扯之下顷刻间变成了碎片。
又是一声巨响,另外一株大树同样承受不住狂风的威力,不过它却像拧毛巾一般螺旋形地被卷成了碎片。
即便从那个不知名的魔鬼那里借取了力量的嗜血战士也不曾拥有如此巨大的威力,他们的狂暴同样也根本无法和自然的愤怒相提并论。
这肆虐的狂风将嗜血兵团阻挡在城门口足足两个多小时,然后才渐渐平息下来。
而那位嗜血团长遥望着远处码头的所在,他的眼睛里面彷佛正喷射着愤怒的火焰,但是过了许久之后,他仅仅只是挥了挥手臂,然后便朝着自己的战马走去。
此刻的嗜血兵团已然没有了刚才那杀气腾腾的感觉,那肆虐的狂风令每一个士兵都感到气馁,那便是传闻中的魔法师的力量,而刚才他们所看到的还仅仅只是一些演示而已。
此刻这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嗜血战士才总算明白,为什么总是说任何强大的兵团,在没有魔法师守护的情况下开赴战场,都只不过是送死而已。
魔法的力量确实强大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同样也没有一个嗜血士兵会认为兵团的那双眼睛会愿意去对抗凯恩家族的维英德,和那些已然成为笑柄的艺术家们不同,奁法师所拥有的名望同样也代表着他们的实力。
而且没有人知道,除了维英德之外,他们还将碰到些什么,凯恩家族曾经是得里至王国的王族,正是他们的无祖创造出了嗜血兵团。
正因为如此,得里至王国一直流传着某种传闻,据说凯恩家族秘密地收藏着某种力量,这种力量能够轻而易举地令整支嗜血兵团全军覆没。
没有人试图去证明这个传闻的可靠程度。
“让老子出手攻击狂风骑士,自己却偷袭老子的营地,最后又让维英德来收拾残局,让我和亨利德以及凯恩一族成为不共戴天的仇敌,让我们骑虎难下,巴世蒙这条老狗真他妈懂得算计。”那位嗜血团长暴怒地仰天吼道。
而此刻无论是站在窗台前面的凯恩大公,还是他身边的魔导七的心里同样有着这样的想法。
“真是老谋深算,居然轻而易举地便令我们的努力化为泡影。”凯恩大公喃喃自语道。
“确实如此,无论是我们,还是亨利德王子,再对付巴世蒙之前将不得不首先铲除嗜血兵团,这一连串的仇恨就像是一条锁链一般,将我们紧紧拴在了一起,而巴世蒙却能够轻松自如地在一旁看热闹。”老魔法师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楚地看出这一点,但是这丝毫不能够令我们摆脱眼前的困境。事实上,我们甚至连挣脱巴世蒙所布下的这个圈套都丝毫做不到,我甚至怀疑,即便我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结局将会变得如此糟糕,我们也仍旧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这几乎是唯一的选择,巴世蒙没有留下第二条道路可以供我们挑选。”
凯恩大公继续缓缓说道:“是啊,即便瓦尔德未曾被彻底激怒,没有因为狂暴而丧失理智,当他得知狂风骑士团打算离开京城前往南方和亨利德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