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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集
作者:血珊瑚 发表时间:2007-1-16 1:13:35 关键词: 阅读数: 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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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十三集第六十一章

    从那茂密的森林之中出来,几乎每一个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原本众人以为这次归程之中,最有可能遭受袭击的所在便是这座绵延百里的塔世敦森林。

    这座位于佛朗士王国东北的森林虽然远没有南方的巴特森林那样广阔茂密,不过那一望无际的茂密树丛,对于袭击者来说,仍旧是得天独厚的掩护。

    事实上无论是瑞博还是那位得里至王子殿下看见那茂密森林的时候,全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初在巴特森林所遭遇到那惊心动魄的场面。

    那次遇袭对于瑞博来说更加印象深刻,因为就是在那片丛林之中,就是在那漫天火光之中,就是在那如同蝗灾一般的箭矢之中,他平生第一次直面死亡,同样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夺走别人的生命。

    如果说当初他被那个小贼头欺骗,离开养育他的南港的时候,是他开始登上这惊心动魄的人生舞台的话,那个巴特森林之中的袭击,对于他来说,则是拉开帷幕的第一场表演。

    回首往事,令瑞博无限感慨,他突然间无比留恋过去那段时光。

    看着远处越来越远的塔世敦森林,那高耸的雪松是巴特森林所没有的。

    虽然同样是森林,但是瑞博始终觉得他所熟悉的巴特森林和这个地方截然不同。

    在巴特森林,茂密的树冠和纵横交错的树枝将大部份阳光完全挡住,除了那条通郡大道,其他地方显得幽暗无比。

    但是在这里,一眼望去全是笔直的雪松,尖尖的树梢直插天空,阳光轻而易举地便洒落到地上,给大地带来一片光明。

    远处传来阵阵砍伐木材的声音,那咚咚的响声异常清脆悦耳,从声音之中便能够听得出来,巴特森林的木料显然远远比不上这里。

    从森林之中出来,眼前渐渐开阔起来,一眼望去到处是绵延起伏的丘陵。

    这些丘陵向阳的一边全都布满了一丛丛矮小的灌木,上面点缀着蓝白色的小花,背阳的那一面则披着细腻滑顺的青草,一眼望去就宛如一张绿色的丝绸挂毯一般。

    在丘陵的低谷间布满了一片片农田,茂密的庄稼长势正旺,拼命地往上侵占着原本属于丘陵的土壤。

    现在显然是休息时间,那些农人们悠闲地背靠着丘陵,在那里闲聊。

    偶尔有一两个年轻人,在山坡之上追逐打闹,给这闲暇宁静的景象平添了几分生气。

    “这里就是匹斯丘陵?”瑞博问道:“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我想你现在对这一切都非常感兴趣,但是等到时间长了肯定会感到厌烦,你属于南港,属于瑟思堡,属于佛朗克,而不属于这里。”旁边的芙瑞拉嘲讽地说道。

    “这很难说,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也许这里对我非常合适也说不定,我很期待着将来能够空闲下来,到这里来安安静静地渡个假期,享受一下另外一种生活方式。”瑞博悠然说道,看着眼前的景色,他仿佛也变得平静祥和起来。

    “我敢打赌,你肯定不会对这样的生活感兴趣,因为你和杜米丽埃先生一样,除非你到了年老体衰的时候,才可能渐渐懂得安宁是另外一种乐趣。”芙瑞拉说道,这一次她的语气之中再也没有嘲讽的意味,反而像是一种深深的感叹。

    “真可惜,这一次杜米丽埃先生没有跟我们一起来,要不然他可以看一眼阔别多年的故乡。”瑞博说道。

    “这也许并非一个很好的主意,对于有些人来说,他们对故土充满了感情,那里永远是他们最为留恋的所在,头儿、麦尔和你无疑便是这样的典型,但是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离开故土之后,他们再也不想回去。

    杜米丽埃先生就是如此,对于他来说,故土根本无可留恋。

    这些人也就是所谓没有根的人,他们飘飘荡荡,最终不知道归于何处。“说到这里,芙瑞拉突然间沉默起来,显然这令她想到了自己。

    感觉到气氛非常糟糕,瑞博连忙转移话题:“祢说,这一路上我们还会不会遭遇到伏击?”

    “这个很难保证,谁都说不清楚菲利普斯亲王的心里如何打算。

    也许他会因为顾忌那位英格王国公主殿下的安全,而放弃将得里至王子的性命留在佛朗士王国的打算。

    也许他丝毫都不在意那个狭小的岛国,打算在前方给予我们一个意外的惊喜。“芙瑞拉淡然说道。”但是其后的一路之上全都属于杜米丽埃公爵管辖之下,想要派遣士兵进入公爵领地狙杀一位外国王子,想必不是那样容易吧。“瑞博说道。”那又有什么不容易的?这里虽然邻近得里至王国,不过匹斯丘陵一向是个没有任何军事价值的地方。

    而且杜米丽埃家族几百年来除了出过那位疯子之外,全都是安详的‘农夫’,就算是打仗的时候,这里也相对平静。“芙瑞拉说道:”因此历代杜米丽埃家族的成员全都认为,在这里驻守大量军队根本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那得里至王国岂不是能够轻而易举地长驱直入?难道仅仅依靠一道山脉便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太平?“瑞博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问我这样的问题,我可并不擅长军事,你难道以为女孩子会学习这方面的知识,抑或是头儿有兴趣率领千军万马?“芙瑞拉不以为然地瞪了瑞博一眼说道。

    瑞博想想这倒也是,不过他原本就对答案不感兴趣,因此也就不再想要追根问底。

    正闲聊着,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纷乱嘈杂的喧闹声,紧接着原本飞驰着的马车,猛然间停了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瑞博一翻手腕将匕首掏了出来,另一只手则拔出了腰间系着的细刺剑,细刺剑的剑身和锋刃之上闪烁着蓝滢滢的光泽。

    那位英格王子殿下曾经想过再一次挑战瑞博,正是那蓝滢滢的光芒令他彻底打消了那愚蠢的主意。

    而此刻,芙瑞拉早已经掀起了坐垫,伏低了身体躲进了那狭小的空间之中,这里是最为安全的所在。

    四周一片慌乱,瑞博朝着窗外张望了两眼,只见护卫的圣骑士以及卫兵,正络绎不绝地往前方赶去。

    瑞博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一闪身从车厢之中跳了下来。

    他抬头望去,原本坐在车夫右侧的凯尔勒早已经不在那里了。

    瑞博稍稍感到有些安心,既然凯尔勒已经有所行动,那么危险便小了许多。

    他拦住一个士兵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伯爵大人,前面好像有辆马车翻倒了,如果不把它正回来,我们根本就无法启程,那辆马车上面堆满了柴草,一下子将整条路全都堵塞住了。”那个士兵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正说着的时候,突然间前面传来一阵威严的命令声:“全都不要慌张,每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岗位,守护住你们各自的马车。”瑞博完全听得出来,那命令声来自亨利德王子殿下。

    不过对于这位异国王子所发出的命令,显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从。

    此时此刻瑞博同样感到有些蹊跷起来,他看着那纷乱的护卫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圣骑士们仍旧留守在原来的岗位,只有几个负责巡逻的圣骑士赶往前方打探消息。

    瑞博轻轻地闭起了眼睛,他感受着四周那无处不在的风的精灵,一段充满神秘的不为常人所知的神文正在他的脑子里面渐渐排列整齐。

    这并非是他的老师玛世克魔导士传授给他的技艺,而是风的精灵送给他的礼品。

    突然间瑞博暴喝一声。

    这声暴喝如同回响在九天云霄的雷霆,突然间落到大地上一般。

    很多士兵受不了这出其不意的惊吓,被这震耳欲聋的暴喝声击倒在地。“全部回到各自的岗位,一切行动听从王子殿下调遣。”瑞博让风的精灵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

    那如同对着耳朵大吼的声音,令那些原本慌乱的护卫队成员感到恐惧和害怕,不过这确实起到了震慑的作用。“干得不错,我的学生,你又学会了一招很有用的本事。”突然间背后传来凯尔勒那仿佛毫无情感的声音,不过瑞博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我只是想让大家不要过于慌乱。”瑞博连忙解释道。

    凯尔勒并没有接瑞博的话题,他平静地说道:“对于你我这样的人来说,震慑有的时候是一种非常有用的工具,它能够令你迅速摆脱受到重重包围的困境。

    有的时候,甚至能够令你闯出重围,被震慑住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

    我很高兴看到你,正渐渐拥有自己的战斗方式。“

    说完这些凯尔勒登上马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瑞博一边看着凯尔勒,一边咀嚼着刚才这番话,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些护卫们同样也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之中还充满了畏惧和惊吓的目光。

    “很厉害啊!刚才你用的是什么魔法?”正当瑞博想着凯尔勒的忠告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只见那位希娅公主缓缓地朝着这里走了过来,在她的身边跟随着那位老者。

    瑞博连忙迎接上去,他轻轻吻了一下那位公主殿下的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这并非是什么了不起的魔法,我甚至怀疑它根本就不曾存在于任何记载之中。

    那是风之精灵教会我的技巧,只是让别人能够更加容易地听到我所说的话。“对于瑞博的回答,那位希娅公主根本就不相信,不过她仍旧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边那位老者。

    令这位公主殿下感到惊讶的是,她从老者的脸上看到了惊诧的神情。“前面到底发生了怎么一回事情。”瑞博问道,一边说着,他一边巡视着四周。

    令瑞博感到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存在。

    同样,凯尔勒会平静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也证明了这一点。“有一辆马车翻倒在我们的车队前方,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哥哥都感觉这件事情非常诡异,但是又感觉不到有什么危险存在,就连大师也没有任何危机将至的预感。

    原本我正打算来向阁下求助,以便给我们指点迷津,正好看到阁下大显神威,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威严甚至超过了我的哥哥。“

    那位刁钻的公主殿下虽然这样说着,不过她的眼神却表明,她的话并不完全真实。

    “我怎么可能和王子殿下相提并论,护卫们之所以听从我的命令,只不过因为我是佛朗士人。

    我相信,在得里至王国,同样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士兵敢于违背您和王子殿下的命令。

    道理其实就是这样简单罢了。“说着瑞博将匕首收回袖子里面,手提着那闪烁着滢滢蓝光的细刺剑朝前方走去。

    那位公主殿下仍旧跟在后面,不过这一次,她故意和瑞博保持了一些距离。

    希娅公主凑近身边的老者,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刚才看到您的神情之中好像显露出一丝惊讶的目光,是什么能够打动您的心?”“我只是惊讶于这个少年所拥有的天赋,能够从风的共鸣之中感悟出新的力量,并不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情。

    在此之前,我一直对他能够召唤恶魔和其他一些事情存在着保留的看法,现在想来也许是我的判断有所失误。

    要知道所谓感悟出风的力量,其实便是与异世界取得了沟通,并且得以从异世界获得力量。

    而我们所熟悉和畏惧的恶魔,正是生活在异世界的生物。“听到老者这样一说,那位公主殿下点了点头说道:”我懂了,也就是说那个家伙确实如同我们猜测的那样危险。“”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那位老者警告道。”我知道怎么去做。“那位刁钻公主的嘴角显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而此刻,瑞博正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正如刚才那个士兵所说的那样,前面横倒着一辆大车。

    事实上那辆大车根本就已经散架了,后侧的车轴已然断裂,掉落下来的轱辘搁在一边,两边原本用木条钉成的栅栏早已经被柴草压垮,而那些散落了一地的柴草便是挡路的根源。

    护卫队的士兵们围成一圈愣愣地站在那里,而正中央那辆散了架的大车旁边,两个老农正擦抹着满头汗水,脸上显露出惊慌和恐惧的神情,而另外一个车夫模样的人正忙着修理大车。

    “去几个人把大车抬到路边上让他们慢慢修,再去两个人将稻草堆在一旁,以便让马车通行。”瑞博命令道。

    此时那位王子殿下也已然走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看着瑟思堡小继承人如何发号施令。

    那些士兵们愣了一会儿,大多数人根本无动于衷。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看上去较为老实的家伙走上前去。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瑞博提高了嗓门问道。

    那个士兵疑惑不解地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威风凛凛的少年伯爵大人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行了个礼说道:“报告,在下是一等长矛手本。多可。”

    “好,很好。”瑞博点了点头表示赞赏,从口袋之中掏出一枚金币弹了过去。

    那枚金币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轻轻巧巧地落在那个长矛兵的手中。

    “这是给予你的奖赏,奖赏你的忠诚。”瑞博微笑着说道。

    这下子原本呆呆站在那里的士兵们,全都涌向了那倒在路上的大车。

    只见众人抬的抬、扛的扛,不一会儿便把那辆大车弄到了路边。

    看到那些士兵欣喜地往这里走来,看到他们的神情之中全都充满了欲望,显然个个都期盼着自己的赏赐。

    只可惜这一次瑞博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你们大家做得相当不错,我的赞赏就是给予你们的奖励。”

    看到所有人露出失望神情,瑞博用手一指刚才的那位长矛手说道:“你们全都给我记住,我会慷慨地奖赏最听从我命令的那个人,记住了!是最听从,而且你们还将会知道我有多么慷慨大方。”

    说着瑞博转过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

    “很有意思的奖赏方式,这是我从来不会想到的。”旁边站着的那位亨利德王子笑着说道。

    “理所当然,您是王子,一国之君,英明的统帅,无论是赏还是罚都必须做到公平合理。

    而我所用的则是商人的手法,给予额外的赏赐用来收买人心,同时也让其他人有所触动,同样希望受到赏赐。“瑞博笑了笑说道。”不过,这一招以后还会有效吗?那些被你戏耍了的士兵恐怕在心底将你骂了个痛快。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恐怕就只有那个叫本的长矛手会听从你的吩咐。“旁边那位刁蛮公主不以为然地说道。

    瑞博并没有回答那位公主殿下的问题,他悠然地扳着手指,来来回回地默默数了一会儿,然后嘴角挂起一丝诡异的微笑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什么时间差不多了?”那位公主殿下疑惑不解地问道。“我想,现在那个长矛手已然被洗劫一空,嫉妒是人性的一部份,而且很难以根除,而当嫉妒和愤怒掺杂在一起的时候,受到幸运之神青睐的人将会成为嫉妒者们的公敌。”

    说着瑞博信手招了招,叫过一位圣骑士来。

    “将护卫队队长叫过来。”瑞博命令道。

    那位圣骑士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看上去颇精明干练的军官骑着马朝这里赶来。

    “伯爵大人,我刚才正在前方察探,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情况。”那个军官跳下战马立刻报告道。

    “我想知道,我有权力暂时晋升某个士兵的职位吗?”瑞博问道。

    那位军官显然不明白伯爵大人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稍微愣了一愣立刻回答道:“是的,长官,您是这里的最高指挥,您有权力晋升和奖赏任何一个人。”

    “好,有个一等长矛手叫本。多可,我要晋升他为巡逻骑兵,给他找一匹好点的战马。”瑞博命令道。

    那位队长无从猜测,到底是哪个家伙如此好运,不过他可不想违背这位伯爵大人的命令。

    这位伯爵大人到底是何许人,他要远比部下们清楚得多,那可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

    当那位队长掉头离去执行瑞博的命令之后,旁边那个刁钻小丫头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有必要吗?难道你那么有空,甚至在这种小事情上也要耍弄你的心机?”

    瑞博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耸了耸肩膀,便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看着瑞博那消瘦的背影,亨利德王子殿下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我亲爱的妹妹,祢刚才显然小看了他,这并不是在和那些士兵斗气,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经过这次教训,护卫队将会比以前更加听从他的命令。

    没有哪个士兵不贪图赏赐,同样人的欲望也很难被彻底喂饱,那个家伙选择了一个极为巧妙的方法,他将自己扮作了幸运之神的角色。

    他挑选了一个幸运儿,给予了那个幸运儿任何人都想像不到的恩赐。

    幸运之神的奖赏显然远远超过了那个幸运儿所应该得到的,同样他也将成为幸运儿的希望给予士兵之中的每一个人。

    我亲爱的妹妹,祢想像一下,对于这样一位能够慷慨给予恩赐的幸运之神,士兵们将会如何对待?“

    那位刁钻公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和当初的赛马大会几乎没有什么两样,这更能够体现他所拥有的智慧。

    瑟思堡小继承人非常擅长把握人性贪婪的地方,用利益当作工具,用诱惑当作台阶,让每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将他高高捧起。

    我相信,当那个长矛手威风凛凛地骑在战马上,当他从那些敲诈搜刮他的同伴手里取回原本属于他的财富,瑟思堡小继承人的命令将再也不会有人违背。“

    那位王子殿下摇了摇头说道:“这绝对不是我可能想到的办法。

    正如那个小伯爵自己所说,这是商人的办法,而我更擅长用军人的赏罚来令我的部队服从于我。“”哇!这样算来,那家伙的心机好深啊!“那位得里至公主惊叫道。”当然,要不然他们怎么可能将那纵横西北海岸的同类,消灭得如此干净彻底。

    祢应该从玛丽公主那里得知,那位曾经称霸佛朗士王国西北和岛国英格的洛美尔先生,是何等厉害的角色。

    从实力上来说,洛美尔先生丝毫都不比那位值得尊敬的海德勋爵逊色,我亲眼目睹了那两位刺客之王的对决,说实在的,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拥有和福斯特对决的实力。

    洛美尔先生之所以会败得如此凄惨,正是因为他在谋略方面逊色许多。

    那些南方人个个都是阴谋方面的专家,我甚至相信他们的脑子稍稍一转,便会跳出无数致命的阴谋。

    正是这些阴谋诡计葬送了洛美尔先生的性命,但愿我没有必要面对他们的阴谋暗算。“那位王子殿下苦笑着说道。

    想到这里王子殿下重重地叹了口气,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过于失态,他朝着四下张望了一眼。

    看到自己身边除了调皮的妹妹以及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大师,没有一个人的时候,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他头顶的树枝之上,正停着一只看上去漂亮之极的红色小鸟。

    这只漂亮的鸟自顾自地梳理着羽毛,时而也拍打两下翅膀,将枝叶摇晃得沙沙作响,直到那长长的车队重新驶动起来,直到马车渐渐远去,这只红色的鸟才轻轻拍动翅膀,朝着远处的密林深处飞去。

    一座孤零零的林间小屋建造在密林深处,那原本是伐木工人用来休息的地方。

    窄小的小屋全都用粗壮的松木搭建而成,那些松木甚至连树皮都没有去除干净。

    木屋简陋得甚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房门,不过看上去从来没有关上过。

    现在不是伐木季节,因此木屋里面并没有伐木工人居住。

    那只红色的小鸟径直飞进了小屋里面。“我的小可爱,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消息?”木屋里面的一张简陋的松木板床上悠闲地坐着一个漂亮女人,她朝着那只小鸟柔声说道。

    那个女人看上去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体态修长,两道淡而弯曲如同云烟的眉毛令她看上去神秘而又诡异。

    在木屋的另一边,一个阴暗角落之中,还跪坐着另外一个人,他拥有着苍白的面孔,在他的身侧斜靠着一根长长的木杖。

    看到这根木杖的人,如果缺乏一些勇气的话,肯定会立刻昏倒在地。

    因为那根木杖的顶端镶嵌着一种不知道是壁虎还是蜥蜴的爬行动物的骨骸,而在这骨骸之上还爬满了缓缓蠕动着的毒蝎和蜈蚣。

    这些蝎子拥有紫色的外壳,而那些蜈蚣则如同血液一般鲜红。

    它们数量众多,而且不停地爬来爬去,甚至互相争斗、残杀和吞噬。

    但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它们绝对不会越过一道无形的界线,更不会离开那根木杖,甚至也从来不曾掉落到地上,哪怕是那些死亡的尸体残片,也不会掉落分毫。“我得告诉祢,祢这一次要面对的家伙绝对不简单,他们之中至少有三个人,令我不得不小心翼翼。

    其中的一个不但是个魔法师,而且脑子非常好使,想必他便是祢一直咬牙切齿、痛恨之极的仇敌。

    另外一个老头更加危险,他能够看透未来,而且拥有着无比敏锐的感知能力。

    值得庆幸的是,我幸好是个妖灵,我的存在已然超越了这个世界,他的力量对于我丝毫没有作用。

    最后一个,可能是那三个家伙之中最为危险的一个,虽然他没有丝毫魔法力量,不过他甚至能够令我感到恐惧。“

    那只漂亮的红色小鸟居然口吐人言,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

    还没有等它说完,那个美女突然间一把抓住了它,那纤细的玉指毫不留情地渐渐收紧。

    小鸟的脖颈被轻而易举地折断了,那个漂亮女人嘴角挂着一丝残酷的微笑说道:“我们不想听你的那些罗嗦,你只要将你看到的一切重新‘幻示’出来,我们自己会判断,对手是否足够危险。”

    说完这些她随手一挥,将那只鸟的尸体远远地扔出了门外。

    过了一会儿从门外又飞进来一只小鸟,这是一只相当普通的森林之中随处可见的灰喜鹊。

    “祢实在不应该如此粗鲁,我挺喜欢原来那个身体……”

    还没有等到那只灰喜鹊唠叨完毕,它便看到一只纤细的手再一次朝它伸来。

    灰喜鹊连忙拍打翅膀远远飞了开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没有耐性,太没有耐性了。”

    说着它绕着窄小的木屋飞了一圈。

    突然间周围的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四周的景色也变成了森林的出口,远处是那连绵起伏的丘陵。

    长长的车队,喧闹嘈杂的护卫士兵,还有那翻覆的大车……

    那两个人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原本跪坐在角落之中,脸色苍白的人物挥了挥手驱散了那些幻像。

    “为什么不再看下去?”那个女人问道。

    “没有必要,我只要知道我的对手是谁就可以了。”说着那个人用双手紧紧握住那根长长的木杖:“我要出去走走,祢帮我守护住身体。”

    说完这些那个人嘴里念念有词,厉喝一声,将木杖狠狠戳进泥土之中,他所跪坐的地面之上突然间蒸腾起一股黑烟。

    浓密的黑烟缭绕在那个人的身边,令他平添了一分诡异和神秘。

    而此刻那个人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丝毫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

    他的双手早已经松开了木杖,低垂着跪坐在那里,就宛如一具失去了生命的尸体。

    “杰布力实在太依赖那种东西了。”倚在床沿之上的女人淡然说道。

    “祢不也同样依赖我吗?”那只鸟也在一旁聒噪。

    “依赖你?你是最没有用的帮手。”那个女人不以为然地说道。

    “但是我怎么觉得,祢想要让我帮祢去监视杰布力?”那只鸟说道,语气之中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快去!”那个女人这一次不再多话,直接命令道。

    “好吧!不过祢得承认,欠我一次情。”说着那只鸟一头栽倒在地,立刻连一丝活气都没有了。

    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在一个虚无飘渺的空间,漂浮着一个孤寂的灵魂。

    不过那并非是死者的亡灵,他之所以能够来到这里,是因为他拥有着特殊的力量。

    “醒来吧!强大的无所不知的亡灵,请你聆听我的要求,也告诉我,你要获取的报酬,我有一笔交易要和你完成。”那个灵魂缓缓说道。

    突然间,前方飘起了几缕青烟。

    那飘散开来的几缕青烟化作了一个人形。

    那个人穿着打扮和跪坐在木屋之中的人非常相似,唯一有所不同的除了没有那个长长的木杖之外,便是青烟化作的人形看上去更加苍老,更加消瘦,更加缺乏生气。

    “我已经知道你想要叫我帮你干些什么,不过很遗憾,这一次我不能够帮忙。”那个人形缓缓说道。

    “为什么?难道他们之中有人比你更有力量?”施术者的灵魂问道。

    “不……我并不惧怕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真正令我忌惮的是另外一个家伙。

    你的目标进入了一个我无法进入的地方,那里是他控制的地盘,我可不想和那个家伙发生冲突。“古代亡灵说道。”有谁能够令你感到如此畏惧,难道你不曾是最伟大的死灵法师,难道你现在不是最强大的亡灵?“施术者的灵魂问道。”不要再发出这样的挑衅,我的后辈,要不然你会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那个亡灵愤怒地咆哮起来。”如果那个家伙同样也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对他心存忌惮。

    很可惜不是,他还有一线生机,这令他游离于生死之间,成为了一种特殊的存在,更何况我对他的力量并不熟悉,如果和他为敌未必会赢得胜利。

    而我并不认为你,能够给予我足够的报酬,能够令我不顾一切去得罪那样一个强大的对手。

    不过,我仍旧可以试着帮你的忙,只要你愿意给我足够的报酬。“那个亡灵悠然说道。”你能够如何帮助于我,说说你的建议。“施术者的灵魂说道。”这很简单,虽然我不方便亲自出手,我可以让那个令我感到忌惮的家伙,注意你的仇敌。

    我能够猜到他需要些什么,而他所需要的一切,正好能够从你的仇敌那里获取。

    那个家伙拥有着和我一样强大的力量,而以你的实力,只能够从我这里借取十分之一的力量。

    想想看,这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那个古代亡灵缓缓说道。”你的想法倒是不错,既能够从我这里获得丰厚的报酬,又用不着付出多少力气。我同意这笔交易,不过你最好开出一个合理的价格。“施术者的灵魂说道。”你别忘了我们这行的规矩,太便宜的价格要冒巨大的风险。“古代亡灵冷冰冰地说道。”我知道,不过你既然偷懒,为什么我还要做那样愚蠢的事情?即便那个家伙彻底失败,也和你毫无相关,你丝毫用不着担心受到损失,又怎么能够从我这里获取过多报偿?“施术者的灵魂毫不退却地回答道。”好吧,那么我就取走你一年寿命,再加上五十磅人血和两个初生婴儿的灵魂,我想你对于后两个要求不至于感到过份吧,反正弄这些东西,不会伤害到你自己分毫。“那个古代亡灵缓缓说道。”我可以给你更多人血,给你更多婴儿灵魂,但是对于我的寿命,给予你一个月在我看来已然太多。“施术者的灵魂冷冷说道。”这可不像是你平日的习惯,平常你顶多砍掉三分之一的价钱,而这一次却如此吝啬,更何况,我所要求的原本就不多,一年的寿命对于你漫长的生命来说,简直就算不得什么。

    我必须警告你,你今天显得有些反常。

    我更要警告你一件你原本应该非常清楚的事情,作为一个召唤死灵的魔法师,举止反常绝对是不祥之兆。“古代死灵的话,令施术者的灵魂产生了一丝震颤,对于这个自古以来便流传在死灵魔法师之间的警告,他自然早有了解。”好吧,那么就这样一言为定,我不再吝啬,而你则尽心办成这件事情。“

    说完这一切,施术者的灵魂突然间冒起了一阵青烟。

    那阵青烟飘飘摇摇朝着古代死灵飞去。

    当这股青烟和那袅绕在古代死灵身边,组成他那可以看见的身躯的青烟完全融合在一起之后,施术者的灵魂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那空空荡荡的所在,看着刚才施术者灵魂所在的地方,那由淡淡青烟组成的古代死灵,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过于吝啬固然是反常,过于慷慨同样也是反常,看来我们又要迎来一位新的同伴。这虚无的所在又将增添一个新的亡灵。”

    随着一片阴森森的笑声,突然间原本空空荡荡的世界,显现出无数和那古代亡灵一样的人形。

    在远处,那长长一串车队仍旧在通郡大道之上缓缓而行,因为有了刚才的教训,所以那位护卫队长远远地便将巡逻队派了出去。

    凡是行驶在车队前方的车辆全都被驱赶到了道路两旁,弄得那些老百姓脸上满是疑惑和惊恐的神情。

    瑞博原本还在那里忍受着芙瑞拉的挑逗,在他看来这个迷人的小妖精有的时候确实精力过于充沛,玩闹起来一刻不停。

    突然间,他浑身打了个寒战,一种不祥的感觉突然间从他心头涌起。

    瑞博感到身边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瑞博连忙朝四下张望了几眼,甚至掏出那枚拥有强大破坏力的戒指,反覆仔细地搜寻。

    但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他根本没有找到丝毫窥探的痕迹。

    那枚戒指之上没有显露出丝毫光芒,因此毫无疑问四周并没有魔法存在的痕迹。

    瑞博仍旧不肯死心,他轻轻地闭上眼睛冥想起来。

    他几乎用遍了他所知的感应魔法的本领,但是仍旧无所发现。

    虽然种种证据仿佛全都在证明,根本就没有人在暗中窥探于他,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却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那窥探的视线。

    难道这仅仅只是自己的幻觉,还是某种不祥之兆。

    如果此刻自己的老师在身边就好了,瑞博感到无奈和忧愁。

    一想到自己的老师,瑞博立刻想起了那面魔镜。

    从座位底下的抽屉里面取出一支鹅毛笔,蘸着魔法墨水,瑞博将自己的疑虑飞快地写在了那面魔镜之上。

    不过将一切都写完之后,瑞博又开始感到无奈和困惑起来,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老师玛世克魔导士什么时候才有可能看到他写在魔镜之上的文字。

    瑞博那一连串奇怪的举动,着实吓了旁边的芙瑞拉一跳。

    瑞博始终没有解释,因此芙瑞拉也没有询问,直到瑞博将他的困惑写在魔镜之上,芙瑞拉这才知道了一切。

    “也许,你应该找寻一位年长有经验的魔法师询问一下,你难道忘记了在前面那辆马车之上不就有一位你值得求教的人物?”芙瑞拉提醒道。

    芙瑞拉的话令瑞博眼睛一亮,他这才想起那位守护在得里至王子和公主殿下身旁的老魔法师。

    瑞博早已经从传闻中得知,那位老者并非像他最初认为的那样,是个专攻幻术魔法的魔法师,而是一个能够看透未来的预言家。

    虽然名义上魔法师并没有高低之分,不过自古以来预言家都被看作是高人一等。

    也许是因为预言家能够看到更多东西,因此预言家也往往是魔法师中智慧比较高超,知识较为渊博的一群人。

    正因为如此,他们无疑是最好的解答疑问的专家。

    想明白这一切,瑞博立刻敲了敲窗户。

    一位圣骑士团成员马上骑着战马赶了上来,他毕恭毕敬地问道:“伯爵大人,您有什么命令?”

    “阁下是否能够帮我向前面马车上的罗格大师传递一个请求,我希望能够立刻拜访他,我有些疑问想要从他那里得到解答。”瑞博说道。

    那位骑士点了点头,立刻催马往前方赶去。

    过了一会儿马车渐渐停了下来,瑞博知道那位老者答应了他的请求,他连忙跳下马车。

    那位年迈的魔法师已然站立在马车门口,他指了指自己的马车问道:“是否愿意和我共乘,这样我们也能够一边前进,一边解答阁下的问题,而不至于让整队人马因为我们而耽搁。”

    瑞博答应着上了马车。

    和他那辆马车比起来,这里显然简陋了许多,牛皮的坐垫没有丝毫装饰,杉木墙壁刷着一层棕红色的油漆,就连马车里面的空间和旁边的窗户也小了很多,门窗之上镶嵌的玻璃也是锁死的,丝毫不能够移动。

    “梅丁伯爵,您说有件事情想要向我询问。”老者一钻进马车立刻问道。

    “大师,您是否感觉到有人正用魔法窥探我们?”瑞博问道,他的神情显得异常紧张。

    老者对此丝毫不敢轻忽,他立刻轻轻闭上了眼睛,朝四周察探着。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缓缓将眼睛睁开,然后疑惑不解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感到有丝毫魔法的痕迹,也没有感觉到我们正在被窥探。”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有着强烈的感觉,仿佛魔法的眼睛就在我的身边,难道这仅仅只是我的幻觉?正因为如此,我希望能够听取您的意见。”瑞博连忙将自己所困惑的事情告诉了那位老魔法师。

    老魔法师显然并没有将瑞博的困惑仅仅当作是幻觉,他坐正身体,将双臂轻轻展开,嘴里缓缓吟唱着神秘的咒文。

    那是一种瑞博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无法理解的文字。

    这些咒文和借给瑞博以力量的那些风的精灵所拥有的语言完全不同。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老者再一次从冥想中醒来,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仍旧无法发现阁下所说的那魔法窥探,不过我绝对不认为那是您大脑所产生的幻觉,因为我无法看清未来几天之内,我们的任何情况。

    这是我从来不曾遇见过的事情,以往顶多是某个特定的人物,能够令我无法感知出他们的未来和过去,就像阁下和您那位贴身保镖。

    但是,这一次我却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未来的几天是晴朗还是细雨连绵也无法得知。

    我想,这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我们正处在极度危险当中,我们成为了一个强大人物的目标,您能够感知到他的窥视,也许意味着他对于阁下非常感兴趣。

    不过,我同样也不敢保证,其他人不是被紧盯着的目标。

    毕竟,阁下有着令人惊叹的无尽天赋,可能在感知方面比其他人,甚至包括我在内要敏锐得多。

    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话,那么您无疑是所有人的救星,因为您的发现,也许能够拯救所有人的生命。“对于老者的赞赏,瑞博并不是非常在意,他神情凝重地问道:”您看现在应该如何做,才能够令大家获得平安。“老者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提议是,让马车暂停前进,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危,也许稍稍的延误仍旧是应该的。

    亨利德王子殿下和希娅公主无不是智慧超绝的人物,而您的身边也同样有着好几位智慧高超,判断敏锐准确的智者。

    汲取所有人的智慧,也许更加容易作出正确的判断。“对于老者的提议,瑞博完全同意,事实上他也想听听芙瑞拉小姐到底如何建议。

    不过令他感到有些忧愁的是,这一次和以往完全不同。

    事实上这一次危机虽然近在眼前,但是谁都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谁,又要面对什么样的威胁。

    对于一个需要依靠判断来做出准确而又迅速反应的刺客来说,实在没有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第六十二章

    夕阳洒落在那绵延起伏的丘陵之上,向阳的那一面被映照得通红,而没有照耀到阳光的地方已然漆黑一片。

    匹斯丘陵那斑驳的阴影拉得越来越长,天空也显得越来越黯淡下来。

    此时通郡大道之上早已经没有过往的行人和车辆,只有那队护卫得里至王国王子殿下的队伍还驰骋在这夕阳和落日底下。

    此刻无论是马车还是负责护卫的圣骑士们都加紧赶路,他们已然浪费了太多时间。

    那些徒步前进的护卫队,除了骑著战马的骑兵之外,早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後面。

    原本他们的作用就仅仅只是,护送马车穿越那道百里长的森林。

    不过考虑到他们糟糕的战斗力,没有人以为一旦意外发生,他们能够起到些有益的作用。

    正因为如此,刚才商量下来最终决定是,抛下这些慢吞吞的士兵,尽快赶往匹斯郡的首府迪非。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危机在等待著他们,但是迪非至少拥有高耸的围墙和数量众多的卫兵。

    原本在他们的行程计划之中,仅仅只在迪非逗留一天时间。

    不过现在看来,在危机没有完全过去之前,还是停留在迪非城里最为安全。

    正因为如此,那位得里至王子殿下派出了他的信使,赶往得里至边境,去通知驻扎在边境另一端的得里至王国接应人马,这个临时发生的变化。

    马车飞快的疾驰著,这一路之上颇有些颠簸,这辆马车虽然出自名师精心设计,拥有著绝佳的平衡系统,不过坐在里面的瑞博仍旧不免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看著窗外那飞掠而过的单调的景色,看著那渐渐黯淡下去的天空,瑞博为那未知的将来而深深感叹,此时此刻他非常希望自己也拥有那看透未来的神奇能力。

    在另外一辆马车之上,同样有个人对此深深感叹,那便是那位护卫王子殿下生命安危的老魔法师。

    能够看透未来是他所拥有的最得以自豪和宽慰的力量。

    在魔法师中一直流传著这样一句话:“预言家是魔法师之中最弱小同时也是最强大的一群人。”

    甚至有人说,预言家能够看透未来的同时,也能够左右未来的前进。

    在此之前这位老魔法师多多少少也有些相信这样的说法。

    能够看透未来,能够预知危险的他,自然能够在事先做好一切准备。

    或者逾越,或者绕过,或者化解,或者直面。

    对於一个预言家来说,应付危机的办法很多,因为他们绝对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来思考对策,而且想好对策之後,他们还可以运用他们那特殊的力量,来提前预知这种对策是否能够成功。

    这一路之上的经历,那无数艰难险阻,一次次在暗杀和偷袭之中安然无恙,都证明了这一点。

    每一次他都是自信满满的,微笑著平静地布置好一切。

    但是这一次,他却丝毫没有把握,毕竟他连即将遭遇到什么样的危机也无从知晓。

    不过有一点能够肯定,能够将未来的一切彻底屏蔽掉,那个在背後布置了这一切的家伙,拥有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实力。

    而正是这一点,让老者感到疑惑不解。

    他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够做到这一点。

    佛朗士王国的六位魔导士之中,自身力量最强的无疑便是操纵火的宫廷首席魔法师瓦奇,而公认实力最强的则是魔法协会理事长尼勒埃雷。

    不过这两个人所研究的领域,和自己的力量根本无关,他们应该没有能力将自己所拥有的看透未来的力量彻底封闭。

    六位魔导士之中最有可能,最为可疑的无疑便是那位替菲利普斯亲王效劳的本顿魔导士。

    这是个相当诡异的家伙,拥有著众多奇怪的能力。

    就连他的三个弟子,也个个都是非常难对付的人物。

    幸好其中的一个已然被瑟思堡小继承人格杀了,不过另外两个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毕竟他们不单单是师从同一位老师的弟子,他们本身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正因为如此,这一路之上他一直在提防著本顿和他的弟子们的攻击。

    不过这位老魔法师同样也知道,这次的情况并非这三个危险人物所能够做到。

    多年为敌,他们互相之间对敌人已然非常了解,本顿没有能力遮蔽透视未来的眼睛,而且老魔法师直觉中感到,这一次他们所遭遇到的对手,远比本顿要强大许多。

    六大魔导士之中剩下的三个中,有两个和瑟思堡小继承人息息相关,他们绝对不可能暗算他们最拥有潜力的弟子後辈。

    难道是那位号称最为神秘,很少为人所知的费利魔导士。

    老魔法师感到犹豫不决起来,对於这个敌人,他丝毫没有了解。

    不过他同样也不敢肯定地认为,这件事情和费利有关。

    因为传闻之中,费利所研究的是有关精神、思想和灵魂方面的课题。

    进行这种研究的魔法师一般不会过於在意自身魔力的强大与否,对於他们来说,过於强大的魔力反而令他们难以精确调控。

    难道除了这六位魔导士之外,佛朗士王国还隐藏著强大无比却又不为人知的魔法师?

    对於这种可能性,这位老魔法师绝对不敢忽略。

    事实上,始终有种传闻,那便是被称为最强魔法师的大魔导士开米尔迪特,也许始终活在人间。

    甚至有很多人猜测,这位无所不能的大魔导士也许就躲藏在佛朗士王国的某一个不为人知的所在。

    一想到开米尔迪特,老魔法师突然间心头一动,因为他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在佛朗士漫长的历史之中,并非只出现过开米尔迪特一位强者,虽然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超越甚至接近开米尔迪特的高度,不过超越同时代的那些魔法师倒是非常可能。

    而这样的家伙,佛朗士王国最近的一个世纪之中便出现过一个。

    老魔法师突然间想起,那个传闻中被称为最为恐怖的魔法师的人物,最终正是死在了这里。

    “难道是他?”老魔法师喃喃自语道,他的话立刻惊动了坐在旁边的王子和两位公主。

    因为这突然间的意外,为了以防万一,那三位最为尊贵的客人和老魔法师挤在了一辆马车之上。

    至於瑟思堡小继承人,因为他同样拥有著魔法师的名头,而且很多人早已经暗中将他看作是一个相当强大的魔法师,有著足以自保的能力,因此也就没有掺和到里面来。

    “大师,您想到什么可能了吗?”那位好奇心特别强烈的公主殿下立刻询问道。

    “希娅公主,您是否曾经听说过血魔法师这个称号?”老者缓缓问道。

    “血魔法师?这倒是有点像佛朗士人称呼我们得里至王国的魔法师时候的称号。”那位公主殿下径直回答道。

    “难道,大师所指的是近半个世纪以前,在佛朗士王国发生的那场血魔之乱?”和妹妹比起来,那位王子殿下显然对於佛朗士王国的一切了如指掌,他仔细研究过佛朗士王国的历史,自然对於这件被称作为佛朗士王国本世纪最大灾难的事件有所耳闻。

    “不错,佛朗士王国对於这件事情始终守口如瓶,只知道魔法协会曾经出了个天才魔法师,他突然间拥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不过他在得到超绝力量的同时也丧失了自己的理性,他变成了一个嗜血滥杀的可怕人物。当时的佛朗士国王派出了军队以及很多魔法师,试图消灭这个血魔法师。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有其极限,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灾难性的。全军覆没还搭上了宝贵的魔法师的性命,没有几个人从这场战役之中幸存下来。其後的事情就无从知晓了,佛朗士王国对有关血魔法师的一切都封锁得极为严密。我唯一知道的便是,最终他死在了这里,死在了匹斯丘陵之中的某一处。当时佛朗士王国紧急调动兵马聚集在这个很少有人注意的地方,您的祖父萨滨斯陛下原本以为佛朗士王国打算冒险翻越山岭,进攻我们得里至,因此颁布了动员令,同时派出了间谍。正是那些间谍,给我们带来了有关血魔法师的消息。同样也正是因为这个消息,以及得知佛朗士王国在血魔之乱中一下子失去了两位魔导士。这令您的祖父异常欣喜,他认为这是天赐良机,是进攻佛朗士王国的时候到了。三年的准备之後便是漫长的战争,令人遗憾的是,佛朗士王国刚刚失去两个魔导士就又增添了两个魔导士。其中的一个便是尼勒埃雷,他是在战争中期成为了魔导士,他成为了一颗亮丽的明星。而另外一颗同样亮丽的明星,就是後期指挥那场反击的菲利普斯亲王,自从他控制了兵团之後,我们得里至王国便失去了战争初期赢得的主动。对於得里至来说,这场战争非常不幸,不过同时又是相当幸运,因为战争结束之後不久,佛朗士王国又增添了一位魔导士,那便是瓦奇。”老魔法师将有关血魔之乱的前前後後详细地告诉给了三位王子和公主。

    “难道您认为,这一次给予您强烈危机感的,正是那位传闻之中已然死去的血魔法师?”亨利德王子皱紧了眉头问道:“您是否知道,那位血魔法师到底是如何死去的?”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时间谍带回来的消息是,那位血魔法师死於瘟疫之中,他在肆虐的杀戮过程当中,染上了致命的疫病。这位拥有著超绝力量,不惧怕任何对手和敌人的强大魔法师,最终死在了厄运和疾病的双重攻击之下。”老者感叹地说道。

    “一个非常可悲的家伙,拥有著超越其他人的强大力量,却最终也无法超越自己的命运。”旁边的刁蛮公主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过既然传闻中血魔已然死亡,他又怎么可能给我们带来威胁?难道失去了生命之後,他已然化身为亡灵,或者像我们所供奉的那几位大师那样变成了牵制恶魔的冥灵。”亨利德王子问道。

    “亡灵的力量在於诅咒,它们用诅咒夺取活人的生命,进而令人归於死亡,不过亡灵并没有力量封闭我感知未来的力量。冥灵已然失去了自我的意识,成为了约束那些恶魔的一道强力无比的契约,同样也是从恶魔那里汲取力量的通道。因此冥灵本身绝对不可能对付我们,而通过冥灵汲取恶魔的力量的人,又不可能超越过辛辛苦苦修练魔法的我。因此这同样也说不过去,我无从猜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魔法的世界太过广阔浩瀚,有著无数未知的秘密等待著我们挖掘。”那位年迈的老魔法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

    马车在通郡大道之上急速奔驰著,那阵阵马蹄声彷佛滚动在云霄之上的雷霆。

    原本应该属於傍晚的宁静和安详,被这急匆匆而行的队伍彻底破坏。

    一路之上到处能够看到惊疑的目光,到处都能够看到慌慌张张地从窗口探出头来的平民百姓,也到处能够看到将孩子驱赶到屋里,并且紧紧闩上房门的家庭。

    狂奔的战马,以及那很少会出现在这里的华丽马车。

    看著那匆忙慌乱疾驰在大道之上的样子,几乎每一个人的心头都掠过一丝不祥的阴云。

    太阳的最後一丝余辉终於从地平线上消失,黑夜再一次降临在人间。

    随著一连串火石敲击之声响起,那些骑士们的手中亮起了一盏盏黯淡的马灯。

    昏暗的灯火汇众在一起,倒也能照亮前方的道路,只不过瑞博感到坐在马车之中更加颠簸了一些而已。

    显然天黑对於驾御者来说是个极大的麻烦,马车前面的那两盏照灯虽然比骑士们手中的油灯要明亮许多,但是仍旧无法和白天相提并论。

    “快到了,我已经看到远处的灯光。”旁边的芙瑞拉突然间安慰瑞博道,只见她轻轻指著窗外远处地平线上的一片微亮说著。

    窗外到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一眼望去是如此单调乏味,同样也给出身於南港的瑞博以一种陌生的感觉。

    在南方有的是起伏的山峦和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有那由树木组成的海洋,但是却从来没有看到过窗外的景色。

    这里除了正中央这条人工开辟出来的大道,几乎没有一处平坦。

    在这里一眼望去彷佛能够看到很多,又彷佛远处的东西全被近处的丘陵所阻挡。

    在这里树木并不缺少,但是却稀稀疏疏,以至於那无数山头看上去都是光秃秃的,荒凉极了。

    对於瑞博来说,这是个说不清楚感觉的陌生所在。

    远处那片灯火越来越靠近了,和南港夜晚港口边那灿烂辉煌的灯光不同,和佛朗克城中那无数繁华的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巨网一般亮丽通明的也不一样,眼前的这片灯火显得朦胧虚幻,彷佛中间隔著一层浓雾一般。

    不过那朦胧的灯光却连成一片,将远处照得如同黄昏的落日之下一样明亮。

    如此明亮的夜晚,他倒是从来没有见到过。

    车队越来越靠近了那映照著火光的所在。

    突然间瑞博看到一队骑兵和他们急速擦肩而过,不一会儿他们又调转头来,跟随在担当护卫的圣骑士团的旁边。

    显然担当前哨的骑兵已然进入了迪非,他们已经报告了那些杜米丽埃公爵,这些骑兵想必是公爵大人派出的护卫队。

    瑞博透过窗户,凑著马车的灯光看了一眼这些驻扎在这座边境大城市的卫兵。

    从他们的神情和武器配备之中看得出来,这些骑兵们显然同样极为仓促,毕竟按照原来的计划他们的马车应该明天晌午才会到达这座首府城市。

    骑兵的数量一下子增加了许多,大道之上嘈杂的马蹄声也一下子提高了一倍。

    在众多骑兵的护卫之下,车队终於进入了迪非城。

    在夜幕笼罩之下,迪非城的城墙看上去确实高耸坚固,城头上隐隐约约映照著一片幽暗火光。

    火光映照中还能够看到那走来走去巡逻的士兵。

    和佛朗克城比起来,这里的城门窄小低矮了许多。

    虽然城门很不起眼,不过城墙倒是非常厚实,瑞博甚至感到这道城门如同一条很深的隧道。

    进了城门便是另外一番景象。

    这里喧闹繁华,丝毫不亚於佛朗克的那些商业街道,甚至还超过了南港夜晚热闹的盛况。

    这令瑞博感到异常讶异,难道这座城市比南港更加繁华?

    他凑近窗口兴致勃勃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瑞博很快便感受到这里和他所熟悉的南港和佛朗克完全两样。

    这里的繁华有著不一样的味道,这里的喧闹同样也是别样风味。

    迪非城并没有众多高耸恢宏的建筑物,这里的建筑和街道不但无法和佛朗克、瑟思堡这样的城市相提并论,甚至还及不上莱而这样的小城市。

    一眼望去,街道两旁全都是两三层楼的房屋,这令瑞博想起了他在皮顿看到的景象。

    从某种角度上看,这里和皮顿确实有几分相像,不过迪非丝毫没有皮顿那衰败颓废的景象。

    这里的每一个人好像对於平常的生活都非常满意。

    迪非城的街道非常宽敞,几乎看不到窄小的街巷,每一条街道都能够轻而易举地并排行驶六辆马车,街道两旁布满了一座座花坛。

    事实上整座迪非就彷佛是一座用鲜花堆垒起来的城市,虽然是在夜晚,不过瑞博仍旧惊诧於这里数量如此众多的鲜花。

    无论是街道两旁还是那些房屋的窗台和楼顶,到处都能够看到那一蓬蓬一束束花堆垒在那里。

    这些鲜花令迪非的空气之中带著一种浓郁芬芳的清香,这种香味远远超越了这个世界上所能够买到的最昂贵的香水的味道。

    瑞博还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迪非的房屋有一个非常有趣的特徵,那便是每一座房屋都拥有著众多阳台,很多房子的顶楼甚至被开辟成为一个巨大的平台,而此刻每一个阳台之上好像都有人坐在那里悠闲地打发时光。

    街道两旁每隔几米远便烧起一堆篝火,篝火旁聚满了人。

    瑞博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正好赶上了某个节日,不过他看到聚拢在篝火边上的人们虽然都颇为兴奋,不过他们大多数仅仅只是在那里闲聊,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洪亮的笑声,有时也出现追逐嬉戏的场面。

    但是和庆典比起来,却显然又远远比不上,而且那些篝火也不像节日的篝火那样明亮。

    迪非城里的人们好像有意令篝火保持著那微微燃烧的程度,而且篝火之上好像还在烘烤著什么东西。

    瑞博闻到了一丝辛辣的香味。

    “是薄荷,他们在烧薄荷。”瑞博惊奇地说道。

    “这是迪非的传统,每到春季这里的人晚上都会焚烧薄荷,这个传统已经延续了几十年之久,听说原本是为了驱赶瘟疫。”旁边的芙瑞拉凑过来解释道。

    “瘟疫?这里也发生过重大的瘟疫?”瑞博问道,这令他想起了以往的经历,更令他想起了当初那个将他从饥饿和死亡的边缘拯救出来的美丽天使,而这位天使现在正伴随在他身边。

    不过此时此刻这位天使小姐,却正在做著不像是天使应该做的事情。

    她轻轻地搂著他,但是却将手插进了他的裤兜。

    “我今天非常劳累,你必须给予我足够的补偿。”芙瑞拉轻轻叼住瑞博的耳垂缓缓舔动著腻声说道。

    “那我岂不是更要累得够戗?”瑞博愁眉苦脸地说道,他很清楚芙瑞拉到底有多么难以对付。

    想要真正令她满足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位天使同样也是一位喜欢榨取精血的贪婪魔女。

    正当瑞博和芙瑞拉两个人卿卿我我肆意调情的时候,马车已然进入了另外一道城门。

    瑞博朝著窗外望去,这里又是一道高高的围墙,而且和佛朗克城里那几座彷佛是堡垒一般的宫殿完全不同,这里好像确实是一座城市。

    两边的城墙延伸开去几乎望不到尽头,这样一道城墙围绕住的显然绝非是一座宫殿。

    这道城墙显然比外面那道城墙更加高大,不过却没有那么厚实。

    城门是用手指厚巴掌宽的铁条编织而成,那位设计城门的工匠显然费尽了心机,因此这道城门看上去就彷佛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左边的城门之上编织的花纹显示出田园之中硕果累累的景色,而右边那道城门之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

    瑞博打定主意,明天早晨一定要好好地看看这两道城门,也许他可以给瑟思堡也安上一道这样漂亮的城门。

    马车缓缓进入了内城。

    这里和外面截然不同,三条笔直的平行大道贯通这座小小的城市,成片的建筑互相之间都用飞廊连接在一起。

    所有的建筑看上去都一模一样,显然建造它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居住,看上去朴实得有些呆板。

    不过越往远处行进,建筑渐渐变得恢宏起来。

    有几座建筑看上去颇为气派,不过从那些钟楼以及充满宗教氛围的雕塑看来,那是属於教会的财产。

    再往後走,建筑又变得低矮起来,不过这一次的建筑显得颇为精致华丽,显然这里是最有身份的人们居住的所在。

    马车在经过了一座广场之後,缓缓停了下来。

    两个侍从毕恭毕敬地将车门拉开。

    瑞博看到杀手之王凯尔勒早已经站在了车门口阴暗的角落之中。

    从马车上下来,瑞博小心翼翼地搀扶著芙瑞拉小姐。

    离开京城之後,他们俩的关系变得公开起来。

    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年纪小小的花花公子拥有一位美丽迷人到了极点的情人。

    而这个看上去远比瑟思堡小继承人大得多的美女,原本就是小继承人的色鬼父亲,在小继承人八岁生日的时候,作为礼物送给他的精致玩具。

    这个荒唐的故事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佛朗士王国。

    正因为如此,当众人看到这番情景的时候,全都显露出见怪不怪的神情。

    在广场的一角,居住在迪非的贵族们早已经做好了欢迎的准备。

    不过同样是因为过於仓猝,因此到处能够看到慌慌张张忙乱的侍从。

    欢迎仪式的主角自然是那位外国王子和两位公主。

    瑞博仅仅只有伯爵地位,瑟思堡领主继承人的身份,显然还无法令一个公爵为他举办如此盛大的欢迎仪式。

    瑞博原本就不是一个很喜欢出风头的人物,他很高兴能够躲在一边,用不著站在众人面前受那份拘束。

    主持仪式的自然是那位杜米丽埃公爵。

    令瑞博感到惊诧和疑惑的是,他怎么也无法想像这位仪表堂堂的公爵大人,会是那位疯狂的杜米丽埃先生的弟弟。

    两个人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这位公爵大人至少拥有近一米九的个头,他身材瘦长,体格壮硕,神情严肃彷佛是一位军人,他的头上带著一顶银色假发,不过看上去却显得颇为乎和,丝毫没有傲气凌人的感觉。

    在瑞博的感觉之中,这位杜米丽埃公爵和奥本公爵倒是有几分相似。

    在他原本的想像中,这位杜米丽埃公爵大人应该是个又矮又胖、秃脑门、瞪著一双滴溜溜乱转的三角眼的猥琐小人模样。

    没有想到真实情况和他原本的想像相去甚远。

    在这位杜米丽埃公爵身边站立著他的夫人。

    瑞博从当年的传闻之中便知道这位夫人的存在,因为正是这位夫人请求剥夺杜米丽埃先生的所有权力。

    在瑞博的印象之中这位夫人应该是个贪婪、虚伪、刁钻的泼妇,但是眼前这位夫人看上去显得颇为俭朴,丝毫没有上层贵族的那种高傲浮华的感觉。

    难道是自己的感觉出现了偏差?一时之间瑞博感到不可思议起来。

    正因为如此,在整个欢迎仪式之中,他始终在一旁默不作声,看上去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旁边那些凑著热闹,说著奉承话的地方贵族们,对此倒并不感到有什么不满。

    在他们看来,瑟思堡小继承人长途跋涉了如此漫长的距离,正是因为旅途劳累,令他对所有这一切丝毫都不感兴趣。

    而在另一边,兴致勃勃的众人刚刚展开了一个有趣的话题。

    “王子殿下,您认为您这一生之中,哪一刻最令您感到兴奋和荣耀?”那位公爵微笑著问道。

    “我想我感到最为兴奋的时刻,是当我和您那位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签署了和平协议的时候。那种荣幸和喜悦我将终身难忘。”亨利德王子相当有技巧地说道。

    “那么公主殿下您呢?”公爵转过头对希娅公主问道。

    “当我踏上佛朗士王国的土地的那一刻我感到异常的兴奋,因为我们历经艰险总算到达了这里,而这也是我第一次离开父王,带著特殊的使命踏上别国的土地。”那位得里至公主装出一副标准的优雅的笑容说道。

    对於这个家伙的话,瑞博丝毫都不相信。

    “我想问问另外一位公主殿下,您对於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样的答案?”公爵继续追问道。

    那位英格王国的公主深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王子殿下,缓缓说道:“当我到达美丽绝伦的佛朗克,当我进入那恢宏壮丽的王宫,第一次见到你们陛下的那一刻,是我最为兴奋的时刻。”这位公主殿下一边说著,一边略带羞涩地望著王子殿下,众人自然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含意。

    想必这位公主殿下之所以感到兴奋并不是因为见到了佛朗士王国的君王,而是因为爱神用他手中的爱情之箭穿透了她的心灵。

    对於这种事情,众人自然不会说破。

    为了避免尴尬,那位公爵将话题引向了一直在旁边无精打采的瑞博。

    “梅丁伯爵,你的名声早已经传遍了佛朗士王国的每一个角落,你是一位传奇人物,想必你拥有著无数传奇经历,我很希望能够从你那里听到一个有趣的答案。”公爵笑著说道。

    瑞博微微一愣,这个问题对於他来说倒是有些棘手。

    他最为兴奋和荣耀的时刻是在何时?

    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儿之後,瑞博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实在无法找到最为兴奋和荣耀的时刻,不过有两次,我的心情远比乎常更为激情澎湃。”

    那位公爵轻轻地击了一下手掌愉快地说道:“我就说阁下经历丰富吧,请你说说到底是哪两次经历令你如此难忘。”

    “第一次是我受到邀请,前往一位男爵在巴特森林之中的别墅,去参加那里召开的宴会;第二次是我受到法政署的热情款待,在一座历史悠久的包房之中居住了很久。”

    瑞博的话令所有人感到莫名其妙,只有那位王子殿下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阁下的话确实不错,您的那两次经历确实足以令您这样拥有无数辉煌的人物感到自豪。”王子赞叹道。

    “两位是否能够为我们这些愚钝的人物稍稍解释一下,我们这些人的智慧实在无法和两位相提并论。”那位杜米丽埃公爵疑惑不解地问道。

    “第一次的那场宴会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地方,不过那座别墅曾经是大魔导士开米尔迪特的实验室,他在那里留下了研究成果和试验心得,同时也留下了他所拥有的强大力量的一部份,我在意外的情况下发现并且触动了那强大无比的力量。因为幸运之神始终眷顾於我,所以我才没有在那场力量爆发之中丧命。更幸运的是,我居然在无意之中传承了那份来自於开米尔迪特的力量,令我真正踏上了成为一个魔法师的道路。”瑞博缓缓说道,旁边的那些人听得悠然神往。

    “这是您第一次公开您之所以能够继承开米尔迪特的力量的秘密,能够听到这样重大的秘密,显然我最为兴奋和荣耀的时刻,也能够因此而增加一个。”旁边那位得里至王子殿下连忙插嘴道。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在旁边应声附和。

    不过众人倒也并没有认为自己言不由衷,能够听到古代最为强大的魔法师的力量的传承者亲口诉说,获得传承的经历和过程,确实称得上是一件非常荣幸的事情。

    只要和开米尔迪特有关,这个故事的价值自然与众不同。

    “那么第二次经历又是什么呢?难道这个世上还有能够和传承了开米尔迪特力量匹敌的幸运和荣幸存在?”那位公爵追问道。

    “如果说第一次是幸运之神的眷顾使我拥有了神奇的力量,那么第二次便是我自己的努力受到了世人的承认。我得以住在那座辉煌的包厢之中,在那里面伟大的诗人巴隆谱写了他最为著名的长篇‘生命赞颂’,睿智的思想家法内耳在那里用十二年光阴领悟了社会和人性的真谛,大文豪赫特捏在那里用他那辛辣的笔锋留下了被称为文学史上最为恢宏壮丽的经典集著。在那座包厢之中曾经住过无数伟大的人物,他们在那里留下了最为光辉灿烂的著作,那里彷佛凝众著这些伟人的智慧,我能够住在那里确实令我感到无比荣耀和光辉。”瑞博微笑著说道。

    这一次大多数人仍旧没有明白过来,唯有像公爵那样见多识广和知识渊博的人物,已然听出了瑞博所说的包厢指的是什么。

    这些知识渊博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书獃子气,因此对於瑞博的这番话颇有些以为然。

    原本对於那些学者和崇拜某位思想家、哲学家的人来说,那座闻名遐尔的伦巴底监狱便是众所朝拜的圣地。

    甚至有人认为,能够因为政见不同而被关押进这座赫赫有名的监狱,便意味著自己已然受到了世人的承认,而且将在历史之上留下光辉灿烂的一笔。

    “伦巴底狱是否如同传闻之中那样糟糕?我们这些人无缘亲眼看看那座著名的思想殿堂。”旁边一位贵族陪笑著问道。

    “哦……伦巴底狱并非如同传闻之中所说的那样糟糕,里面的生活非常悠闲,确实拥有充足的思考的机会。唯一的遗憾便是我那位邻居,很有趣他的姓氏同样是杜米丽埃。那位杜米丽埃先生无疑拥有著超绝的智慧,他的见识和经历之广博令我感到惊讶。不过他同样也是一位非常难以相处的邻居,他有著充沛的精力,但是非常糟糕的是,他的作息时间和常人截然相反。”瑞博说道。

    事实上他刚才提到在伦巴底狱的经历,原本就是为了引出那位杜米丽埃先生。

    瑞博很想看看,众人对於这位应该是真正合法的公爵爵位拥有者的看法,他更想看看这位道貌岸然、仪表堂堂的杜米丽埃公爵到底有番什么样的说法。

    令他感到惊诧的是,当他一提到杜米丽埃先生,周围人们的反应完全和他预料之中的相反。

    原本在他想像之中,周围的人们应该心虚地敷衍几句,然後将话题转到另外的方面。

    但是没有想到,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人们立刻义愤填膺地诉说起来。

    “伯爵大人,您说的何尝不是,当初他担任迪非领主的时候,这里的人们哪一个不曾吃过他的苦头。虽然我们并不认为,老杜米丽埃先生是个贪婪、邪恶的人物,不过,他显然无法令我们和迪非的所有人接受。当初,他一登上领主的宝座,便颁布法令修改以往持续了千年的收税方法。他显然并不喜欢精美的木料、高高堆起的粮仓和雪白的棉花,他只要金币,但是匹斯丘陵的老百姓一千年来,全都是用他们辛辛苦苦劳作出来的收获上缴作为税收,他们从哪里去弄黄澄澄的金币。”

    “那段日子老百姓苦不堪言,就连我们也绝对不好过。”突然间旁边又有一个人插嘴道:“迪非人并不太过於在乎财富和利益,对於我们来说,庄园和庄园之中茁壮成长的庄稼便是最为宝贵的财富。但是老杜米丽埃先生显然对於土地和庄稼没有丝毫好感,他希望将庄园变成牧场,想要用畜牧牛羊取代迪非人世世代代熟悉和热爱的耕耘。更可怕的是,他将大量的土地廉价地并购给了一些居心叵测的商人,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不得不在那些商人的作坊之中,惨遭压榨。”

    “那近十年时间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迪非有史以来最为黑暗的时代。”又有一个人插嘴道:“在这十年之中,迪非原本安宁祥和的日子被彻底破坏,原本老百姓对於我们充满了信任和爱戴,但是在那段日子,他们心中拥有的只有怨恨和愤怒。幸好不久之後,老杜米丽埃先生的精神方面显露出明显不正常的迹象,我们才好不容易令他从领主的位置上面退下来。虽然这令我们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国王陛下收走了原本应该属於迪非的巨额财富,不过能够令那位疯狂的先生从领主的宝座之上下来,这已然令所有人兴奋不已。现在匹斯丘陵和迪非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安详,人们又能够坐在阳台和大街之上,悠闲地渡过夜晚美好的时光。这在那十年噩梦一般的岁月之中,是根本不可能的。”

    “……”

    听著众人的控诉,瑞博已然哑口无言。

    他并不认为每一个人都在撒谎,因为他已然听出了其中的关键。

    虽然这里的人并非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清高,对於财富丝毫都不看重。

    不过他们显然非常喜欢,那持续了近千年之久的和缓安宁的日子。

    他们情愿缓慢的积累他们的财富,他们情愿过著和缓而又悠然的日子。

    而且这里的每一个人显然都对土地和生长在土地上的庄稼有著格外的喜好。

    庄园、郁郁葱葱的农田、丰收的庄稼,以及在农田之中辛勤劳作的农人,所有这一切对於他们来说,同样意味著财富,而且那是财富之中最为宝贵的部份。

    瑞博很清楚杜米丽埃先生对於那些农田是如何看待的。

    用杜米丽埃先生的那奇特的理论,除了黄澄澄的金币,其他的一切全都不能够真正被看作是财富,而从土地之上获得的收益显然远远无法令他感到满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杜米丽埃先生确实是个贪婪的人,他有著远远超越他亲戚们的对於财富的渴求。

    但是偏偏他所拥有的这块领地,对於他所追求的东西不屑一顾。

    他的所作所为自然令这里的人感到痛恨。

    事实上就连瑞博自己也无法回答。

    和这里比起来,居住在南港的人们是否拥有更多的幸福。

    这里安宁祥和,从那些怡然自得的平民百姓的神情之中完全看得出来,他们对於这样的生活,感到非常满足。

    不过近千年的岁月,也没有令他们的地位有丝毫的提高,他们所拥有的除了在农田之中辛勤耕作的权力之外,便只有丰收时的短暂喜悦。

    除此之外便只有那祥和宁静的生活,住在南港的人们日子无疑要比这里的人艰辛得多。

    瑞博从来不记得自己拥有过宁静的生活。

    在他记忆之中他早就在为生活而奔忙。

    不过居住在南港的人们,无疑拥有著美好的未来。

    虽然出人头地的机会可能一百个人中只有那么一个幸运儿,不过这已经远比其他地方的机会大得多。

    在南港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在编织著属於自己的美梦,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积攒起一笔巨大的财富,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体面的富人。

    在南港拥有财富便拥有别人的尊重。

    而对於南港人来说,财富是运气和努力的结果。

    听著周围那显得越来越激烈的控诉,瑞博总算明白,为什么杜米丽埃先生会对南港如此充满热情。

    也许杜米丽埃先生应该生活在南港,那里才是最适合他这样的人的地方。

    同样也正因为如此,瑞博原本对於那位公爵以及这里所有的人的成见,在不知不觉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许密谋剥夺杜米丽埃先生的领主地位,这件事情无所谓对错,因为杜米丽埃先生确实坐在了一张不适合他的座位之上。

    显然对於他所拥有的领地之上的臣民来说,他根本就是个离经叛道的恶棍。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这个令人郁闷的话题为好。”那位公爵夫人阻止了人们的冲动和那越来越强烈的愤怒。

    “对了,亲爱的贵宾们,我想询问一下各位的行程计划。你们是否愿意在这座简陋但是幽静的城市稍稍停留,也许你们会发现一些美好的东西。”那位公爵夫人邀请道,这原本就是按照规矩常有的客套之辞。

    而此刻正满怀著对那未知危机恐慌的人们,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自然是一阵忙碌,毕竟只住一个晚上的临时“客栈”和短暂逗留的“别墅”有著极大的区别。

    那位公爵夫人殷勤地介绍著这里的每一座能够拿得出手的建筑,任由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贵宾挑选。

    王子殿下一行欣然接受了公爵一家的邀请,选择了原本属於公爵名下的一处别墅。

    按照那位夫人的说法,那是这座城市最为精致典雅的一座豪宅。

    而瑞博则早已经挑选好了自己的房间,事实上他一进入这座城市,便看中了那座笔直耸立的高塔。

    瑞博的要求令众人感到极为意外,同时也感到一丝尴尬。

    “梅丁伯爵,那里恐怕过於简陋了一些,你所看重的那座高塔,原本是为了警戒目的而建造的哨塔。迪非城毕竟处於边境,因此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战争,而建造了一些军事设施。不过近千年来,根本就没有出现过战争迹象,因此那座哨塔早荒废已久。而且那里突兀而又高耸,根本就没有人有兴趣经常爬上去进行打扫。因此那座高塔破旧简陋,而且肮脏无比,实在不太适合让人居住。”公爵颇为为难地说道。

    “肮脏我倒是并不在乎,您忘了我毕竟是个魔法师,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那座高塔清洗乾净,只需要一点点魔法药粉便能够做到这一点。”说著瑞博从胸前的插兜之中掏出一只金属蝴蝶。

    他对著那金属蝴蝶轻声低语了一番,那只蝴蝶轻轻拍打著金色翅膀,朝著外面缓缓飞了出去。

    这原本是最为平常不过的魔法,但是对於那些很少有机会接触魔法的人来说,足以令他们目瞪口呆。

    几乎在一瞬间,每一个看到此情此景的年轻人都对瑟思堡小继承人充满了嫉妒和崇拜。

    也许所谓继承开米尔迪特的力量,对於他们来说有些虚无飘渺,但是亲眼见到魔法的奇迹,却令他们感到赞叹不已。

    “梅丁伯爵,您所创造的奇迹确实令人惊叹不已,不过我仍旧希望您取消那个打算。”说到这里,那位公爵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好像那高耸的塔楼,专门能够吸引像您这样高超的魔法师,不过在迪非,那座高塔绝对被认为是一个不祥之地。因为近半个世纪以前,佛朗士王国曾经发生过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灾难。制造那场灾难的便是一位被称作为血魔的超绝魔法师,他杀人无数,但是最终却死在了命运的惩罚之下。他来到匹斯,原本打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但是没有想到,当时死亡之神和瘟疫之神正好逗留在匹斯丘陵。用不著他来杀戮,这里的人们早已经在瘟疫之中成片倒下。”

    那位公爵脸上全是悲痛,继续道:“而那个血魔显然也没有躲过瘟疫之神的手掌,他感染了致命的疫病,最终死在了迪非。而他死去的地方正是那座高塔,想必整座迪非城只有那里看上去像是适合魔法师居住的地方。虽然这件事情已然过去了半个世纪,不过有一种传说,据说那个邪恶的血魔的亡魂仍旧在那座高塔之上徘徊。因此那里早已经被当作是不祥之地,如果不是因为担心拆除那座高塔,会令亡魂因为无家可归而四处游荡,我们绝对不会保留那个可怕的所在。”

    公爵的频频劝告对於瑞博显然丝毫没有效果,其实当瑞博听到那位血魔法师正是死在那座高塔之上的时候,他已然决定要住在那里了。

    他对於这位血魔法师确实充满了好奇,因为他早已经无数次从自己的老师和安笛利大师那里听到这个名字。

    而且无论是自己的老师还是安笛利大师,好像总是将他和那位血魔法师相提并论。

    甚至还告诉他,瓦奇和尼勒埃雷之所以对他充满了警惕和仇恨,就是因为他和那位血魔法师有著很多极为相似的地方。

    瑞博早就想深刻了解一下那位曾经被称作为灾难的人物,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已然兴奋不已。

    第六十三章

    一点金色的亮光在哨塔之上飘来飘去,无数泡沫如同大坝决口了一样蜂拥般倾泻而下。

    一堆堆巨大的泡沫顺着哨塔流淌下来,高高地堆积在塔楼和城墙根上。

    那堆积如山的泡沫确实令人叹为观止,不过混杂在泡沫之中的那一团团污泥却令人不敢靠近。

    最倒霉的自然是那些负责守卫的士兵,此时此刻他们临时担当了运输垃圾的使命。

    每一团翻滚而下的泡沫都带下了众多淤泥和污迹,这全都是长年累月聚集起来的,一时之间全要清除干净并非如此容易。

    不过既然是来自京城的贵宾的要求,那些士兵们也就只能够自认倒霉。

    一辆辆大车满载着厚厚的淤泥往城外驶去,调来的一队士兵努力清除泡沫和垃圾,经过几个小时的奋战,这座荒废已久的哨塔倒是换了一副新的面孔。

    虽然通往哨塔的那陡峭而又高耸的台阶仍旧有些湿漉漉的,不过此刻无论是台阶还是旁边的石扶栏都焕然一新。

    塔楼顶部的那些瓦片闪烁着黄澄澄的光泽,这些瓦片原本就是用青铜打造而成的,现在所显露出来的正是它原有的本色。

    塔楼四周开着四面极大的窗户,这原本就是为了方便哨兵朝着四周眺望而建造的。

    在塔楼的外面还建造着一圈阳台,阳台的扶栏是用青条石堆砌而成的,上面残留着无数风霜雨雪消磨的痕迹。

    这道扶栏已然有些残破不堪,很多地方坍塌断裂,即便那些仍旧屹立在那里的扶栏,上面也布满了裂纹。

    瑞博相信,在没有经过那魔法粉末清洗之前,这里肯定堆满了污泥,长满了苔藓和杂草。

    那些裂缝,十有八九是杂草生根的所在。

    现在看起来虽然有些破败,不过倒还可以忍受,反正瑞博也无意整天在阳台之上晃荡。

    在他看来,那座哨所还算不错。

    因为将一张大床搬上来显然有些困难,瑞博吩咐那些侍从们拿来了一张简易的能够折叠的行军床铺。

    对于瑞博来说,睡在哪里根本无所谓,他毕竟不是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公子哥。

    不过那位公爵为了表示他的友善,命令侍从在那张行军床上铺了厚厚一叠松软的羊绒毯子,令那张床的舒服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张豪华贵族大床。

    哨塔之上原本并没有镶嵌玻璃,因此公爵临时派人安上了两层厚厚的纱窗,又在窗口挂上了厚厚的天鹅绒窗帘,保证风根本无法透进房间里来。

    在房间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四盏明亮的油灯,灯光照亮了原本幽暗的哨塔,将这里笼罩在一片光明之中。

    在床沿边上放着一张轻便折叠书桌,书桌上墨水、纸张和羽毛笔一应俱全。

    瑞博轻轻拉开一侧的抽屉,抽屉里面放着一面镜子。

    看到这些布置,瑞博暗自感叹这位公爵大人倒是一个非常细心周到的人物。

    再想想刚才众人所说的一切,瑞博原本对那位公爵大人所拥有的那一丝怨愤,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许,这原本就不是他的差错。

    也许对于他们来说,将杜米丽埃先生从领主的宝座之上驱赶下来,是完成了一件非常伟大仁慈的壮举。

    也许反倒是才华横溢的杜米丽埃先生在这里充当了恶魔和吸血鬼的角色。

    突然间瑞博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那巧取豪夺来的领主宝座。

    是否别人看待自己,也像那位杜米丽埃先生一样。

    转念之间,瑞博又感到释然起来,因为他突然间想到,要让自己登上领主宝座的是海德先生,以及南港的那些商人们。

    同样瑟思堡的大小官员以及贵族们,也希望自己能够坐稳那张领主宝座。

    佛朗士南方显然和这里截然不同,他们仿佛是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世界之中的人。

    对于南方人来说,平静安宁意味着衰退败落,最典型的证明无疑便是巴特和皮顿,追名逐利是生活在南方的每一个人的准则。

    对于南方人来说,财富便意味着地位和尊重,同样财富也意味着真正的安宁,不追逐财富的人,在那个金钱为上的世界之中,根本无法生存。

    在那个世界最需要的便是一个能够为大家带来更多机会和财富的领主,如果杜米丽埃先生生长在南方,他将如鱼得水。

    只要一想到这些,瑞博立刻感到欣慰起来。

    放下重重心事,他轻轻躺倒在那张行军床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个人过夜了,自从他得知自己即将离开佛朗克前往前途未卜的得里至王国,他便成天沉溺于荒淫和女色之中,几乎每一个晚上他的身边都陪伴着美丽动人的女孩。

    瑞博长长叹息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然完成了海德先生和老梅丁小姐的协议,不知道兰蒂小姐是否已然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芬妮和莉丝汀此刻是否平安,不知道她们俩回到家中,将会受到家人什么样的对待。

    事实上最令瑞博感到担心的便是莉丝汀,因为他很清楚,莉丝汀的那位固执的父亲,对自己丝毫没有好感。

    正当瑞博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间他感到一种异样烦躁的心情朝着他涌了过来,

    紧接着便是异乎寻常的困倦感觉笼罩在他的身上。

    瑞博原本还打算将外套脱掉,但是他刚刚伸手碰到钮扣,便已然被睡魔所左右。

    在迷迷糊糊之中,瑞博感到有人正扫视着自己。

    那种感觉令他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像一具尸体一般正躺在一张解剖台上,又仿佛自己是那些魔性昆虫正被关在玻璃瓶子之中被人仔细观察。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瑞博隐隐约约感到那个人正对他手指上的封印着开米尔迪特力量的戒指感兴趣。

    突然间一阵刺痛令瑞博猛然间惊醒过来。

    当他清醒之后,他对眼前的景象吃了一惊。

    只见半空之中漂浮着一团暗红色的云雾,那云团只有一米方圆,但是却像是一团棉花一般异常厚实。

    看着那团浮云,瑞博立刻明白,他始终感到有人在窥探他,那个“人”正是眼前这片云团。

    瑞博轻轻摸了摸胸口刺痛的所在,显然这一次又是那金属生命体救了他。

    那枚金币变成了一根极细的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胸口。

    正是那剧烈的刺痛,令他从昏睡中清醒。

    现在想来,刚才那异样烦躁和困倦的感觉,同样也是这团诡异云雾所造成的。

    瑞博小心翼翼地面对着那团云雾,现在他几乎确信,五十年前那位曾经给佛朗士王国带来无穷灾难的血魔法师,仍旧在人世间作祟。

    不过瑞博绝对没有丝毫自信,毕竟眼前这个对手,曾经被称作是自从大魔导士开米尔迪特以来最为强大的魔法师。

    传闻之中,此人曾经被世人视作为天才,甚至被认为极有希望能够成为第二位开米尔迪特。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瑞博唯一能够依靠的便只有那金属生命体。

    不过他同样也很清楚,金属生命体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单单是瓦奇的力量便已经令金属生命体极为忌惮,自己曾经希望金属生命体能够帮助他,暗杀掉那位不怀好意的宫廷魔法师,但是金属生命体拒绝了这个建议,理由便是它未必能够对付得了全力以赴的瓦奇。

    眼前这位血魔法师无疑要比宫廷魔法师瓦奇强大得多。

    只要一想到这些,瑞博便立刻明白,为什么金属生命体仍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显然它同样感觉到了对方的强大和可怕。

    正当瑞博犹豫不决,不知道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的时候,突然间他感到有某种精神意志进入了他的大脑。

    “我已然有半个世纪感到孤独和寂寞了,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找到了一个能够和我沟通的人物。

    你虽然力量并不是非常强大,但是,看得出来你拥有着非凡的潜力。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我突然间想起了过去的自己。

    亲爱的后辈,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前来我的府邸让我们好好交谈一番。“那朵暗红色的云团直接将思想灌输入了瑞博的大脑。

    瑞博犹豫不决了好一会儿,最终好奇心和冒险精神战胜了理智和恐惧。

    “我怎么去你那里?”瑞博问道。

    “我可以为你引路,不过我的府邸离开这里颇有些距离,你最好有一匹快马或者一辆轻便的马车。”那朵暗红色的云团继续说道。

    “我拥有一件飞行斗篷,我可以在空中飞行,应该不会比骑着快马慢多少,不过你是否能够告诉我,你的府邸到底离开这里有多远,我有公务在身,不可能走得太远,最好在天亮之前能够赶回来。”

    “如果你能够飞行的话那一切都容易了,我有一样物品正好适合成为你的坐骑,它会令你在片刻之间,便来到我的身旁,你可以放心,我的宅邸就在迪非城西南的一座小树林里。”

    说完这些那片浮云飘然飞向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要着急,请你静静地等待我的‘马车’,那将会是一次令你深刻难忘的旅行。”那片浮云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精神意志仍旧清楚地传递到了瑞博的脑子里面。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瑞博坐在床沿等待着,他很想将那金属生命体召唤出来,和它好好商量一下对策,不过他又担心这会泄露金属生命体的存在。

    事到如今金属生命体已然成为了他最后一道防线,同样也是他赖以保命的最大筹码。

    不过瑞博仍旧希望自己能够有实力自保。

    他的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凯尔勒和埃克特曾经教过他的那些东西清清楚楚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面。

    此时此刻最为重要的无疑便是收集能够起到作用的武器。

    他的那根魔杖显然不太适合对付如此强大的对手,

    而那片浮云恐怕并不惧怕细刺剑和匕首的威胁。

    突然间瑞博灵机一动,他想起了瓦奇当初为了在洛美尔和海德先生之间的战争中保全他的性命,曾经送给他的那张卷轴。

    卷轴上封印着一个强大无比的火焰精灵。

    因为担心那位宫廷魔法师先生有意令卷轴失去效用,他将那强大无比的力量转而存储在了玛世克老师送给他的术士石版之上。

    瑞博小心翼翼地轻轻摸了摸那块术士石版。

    此时此刻这块石版,就成了他用来保命的护身符。

    做好一切准备,瑞博朝着四周张望了一眼,他不知道此刻凯尔勒躲藏在何方。

    不过瑞博并不打算和凯尔勒取得联络,因为他非常担忧,在这件事情上凯尔勒帮不上他什么忙。

    这原本就是属于魔法师的世界,凯尔勒虽然强大无比,不过在这个世界他却没有丝毫力量。

    瑞博静静地等待着,他不知道什么将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一辆飞行的马车,还是传说中女巫用来在天空中飞翔的扫帚。

    也许是一头喷射着长长火焰的巨龙,或者是一头长着翅膀的飞马。

    正当瑞博胡思乱想着的时候,突然间窗外传来一阵轻微但却尖锐的金属破空之声。

    瑞博连忙往墙角边闪去,他不知道飞来的是一支劲疾的由重型弩弓射来的箭矢,还是一把像那位纵横西北的杀手之王投掷的飞刀。

    只听到哧啦一声,厚厚的纱窗和天鹅绒窗帘被割开了一道大口子,一把闪烁着阵阵红光的利刃从窗外飞了进来。

    令瑞博感到惊诧的是,那把利刃穿透窗户之后并没有钉在对面的墙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之中。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坐骑”?

    瑞博感到越发不可思议起来,他甚至说不出眼前这样东西应该称作为什么。

    应该算作弯刀,还是该称之为匕首。

    那把奇形怪状的利刃看上去就像是托尔人使用的弯刀之中最极端的那种。

    它的弧度之大,显然已经大大超过了半圆形状,不过它的体积却是如此小,瑞博肯定自己的匕首也要比这把利刃长很多。

    这把弯曲宛如新月的利刃是如此小巧,甚至能够轻而易举地握在掌心之中。

    另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是这把利刃没有握把,只是在尾端镶嵌着两个能够伸进手指的圆环。

    这把利刃闪烁着冷森森的寒芒,它看上去很薄,而且内外两侧全都开着锐利无比的锋刃。

    

    看着这诡异的匕首,瑞博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无疑确实是一件可怕的凶器,虽然它现在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不过他仍旧能够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凶厉之气。

    看着这把匕首,瑞博仿佛面对着凯尔勒这位杀手之王。

    附着在这把匕首之上的浓浓杀气,居然丝毫不亚于那位绝顶的刺客,最可怕的杀手。

    瑞博甚至怀疑匕首上闪烁着的那阵阵红光,是否是这把匕首吸收了太多活人的血液所致。

    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瑞博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把悬浮在空中的匕首。

    瑞博丝毫没有感觉到风的力量,显然这把匕首并不是依靠风而飞翔在空中。

    这把匕首上面也没有镶嵌任何宝石,除了接近那两个圆环的地方篆刻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神文之外,其他地方丝毫看不到咒符和魔法阵的存在。

    这显然和瑞博所知道的魔法知识完全不相符合。

    据瑞博所知,越是力量强劲的魔法,越是神奇的魔法物品,肯定拥有复杂得令人难以想像的魔法阵和一大堆很少有人认得的神文、咒符。

    那个金属生命体和那座隐身魔法阵,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瑞博绝对不认为血魔法师能够彻底摆脱现有的魔法体系,找到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研究道路。

    虽然内心充满了疑惑,瑞博仍旧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进了那两个圆环之中。

    令瑞博感到过于突然的是,那把匕首猛地朝前飞去。

    被那把匕首拖动,瑞博的身体也朝前冲去,一个踉跄他差一点摔倒在地上。

    瑞博及时地用手臂一扶墙壁,这才将失去平衡的身体重新稳住。

    当瑞博的手指从那把匕首之中滑脱出来之后,那把匕首朝前飞了一会儿,便重新停在了空中。

    这下子瑞博总算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这把匕首不知道如何制造的,居然拥有着超乎想像的强大力量。

    如果将这把匕首看作是一匹强壮有力的骏马,几乎失去了重量,能够在空中飞翔的自己显然也能够被这把强劲的匕首拖着在空中快速飞行。

    怪不得那朵血色云团说它将派来一匹最好的坐骑。

    对于自己来说,这把匕首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绝佳的坐骑,瑞博虽然还没有试验过,不过几乎可以肯定被这把匕首拖拽着在空中飞翔,绝对远比依靠他自己的力量,用那件飞行斗篷要迅速得多。

    想到这里瑞博将飞行斗篷的衣襟全都紧紧扣了起来,免得这原本用来飞行的斗篷,反而成为累赘。

    将斗篷的帽檐压低,瑞博并不知道急速飞行的时候,风是不是会猛烈得令人难以忍受。

    当初赛马大会上,他全力冲刺的时刻,那迎面而来的风曾经令他感到窒息。

    将一切收拾停当,瑞博轻轻吟唱着安笛利大师传授给他的咒语,让风的精灵将他全身紧紧包裹起来。

    将窗帘拉开,做好一切准备,瑞博再一次握住了那把诡异的匕首。

    虽然做好了充份的心理准备,不过当他如同一支迅疾的箭矢一般飞射而出的那一霎那,瑞博的心仍旧忍不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虽然瑞博经常骑着那匹纯种马急速飞驰,虽然他也常常披着那件斗篷在空中自由翱翔,因此对于高速飞驰的感觉已然变得极为淡漠。

    但是现在他在如此急速的飞行之中,仍旧感到头晕目眩,

    更别说那恐惧和忧心忡忡的感觉了。

    瑞博只感到寒风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衣服里面,甚至不停地往鼻孔和耳朵里面钻。

    那两根紧紧握住匕首的手指,也早已经在寒风的吹拂之下,冻得麻木了。

    瑞博仿佛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正朝着脚跟急速流淌,更感到身体正渐渐失去知觉。

    正当瑞博越来越担忧自己麻木的手臂是否还能够支撑住继续飞行的时候,那把匕首居然渐渐慢了下来。

    瑞博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只见影影绰绰一片树林横在自己眼前。

    瑞博感到自己正擦着树梢前进,他非常担心万一那把匕首穿过那密密麻麻的树冠,自己岂不是要吃足了苦头。

    不过他的担忧并没有出现,连绵起伏的树冠突然间露出了一块空隙。

    瑞博极力往下张望,虽然他的眼睛能够看透黑暗,但是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黑暗的底下仍旧是无尽的黑暗。

    那把匕首到了空隙的中央,然后猛地沉了下来。

    瑞博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上,他等待着身体猛力砸落在地上,准备忍受那剧烈的与地面撞击的痛苦。

    但是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想像之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

    他被那把匕首拖拽着一头扎进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

    洞穴很深,靠近洞口二三十米左右之后,洞穴开始倾斜而下。

    瑞博感到四周越来越冷,耳边响起了阵阵水滴击打着岩石发出的清脆响声。

    又往下飞行了不知道多远,瑞博终于感到那把匕首渐渐放慢了速度。

    突然间黑暗之中亮起了一点黯淡的红光,紧接着红光缓缓地延伸扩展开来。

    仿佛四周焚烧起来一般,蔓延开来的黯淡红光,照亮了黑漆漆的洞穴。

    那把匕首显然不打算继续前进,瑞博缓缓飘落到地上。

    不过他并没有放开那把匕首,身处险境他多了个心眼。

    瑞博小心翼翼地从斗篷之中抽出了一根缠绕着金属丝的细绳,牢牢地拴在了那把匕首末端的圆环之中。

    这是以防万一,瑞博绝对不认为这把匕首仅仅只是一匹独特有趣的坐骑,那锐利的锋刃想必有着更为直接的作用。

    这样一件危险而又可怕的武器,自然不能够不加以防范。

    瑞博握着匕首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

    “欢迎你的到来,我尊敬的客人。”突然间红光之中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

    瑞博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在那黯淡红光之中正站立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

    那位老者看上去丝毫没有生气,他的皮肤干巴巴的,到处堆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他的眼窝深陷,就仿佛是两个幽深的黑洞。

    瑞博猜想,自己如果没有听到他开口说话,肯定会以为站立在那里的是一具尸骸。

    “请你进来,我的客人,但愿这段旅途并没有令你感到不愉快。”那具“尸骸”转过身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瑞博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紧跟在后。

    朝前走了片刻工夫,突然间前面出现了一座祭坛。

    这座祭坛并不是很大,只有梳妆台大小,祭坛正中央位置布设着一座魔法阵,

    放射出灼眼的红光。

    “亲爱的客人,请你将带你来这里的小宝贝放回到祭坛上面。”那具“尸骸”说道。

    “您是否能够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而这把匕首又有着什么样的秘密,我从这把匕首上丝毫看不到驱动它在空中飞行的魔法的存在,您是否能够给予我一些解答。”瑞博忍不住说道。

    “天赋加上永无止境的好奇心,便是获得迅速成长的动力,很高兴能够见到你,我愿意回答你任何问题,我们可以好好交谈一番,你将会从我这里获益无穷。”那具“尸骸”缓缓说道:“不过请你先将坐骑放回到祭坛之上,那里是它的力量源泉,将你带来这里的它想必已经精疲力竭,非常需要充填能量。”

    瑞博听从了那具“尸骸”的话,将匕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亮丽红光的正中央。

    不过他同样也留了一手,他将绳子的另一头悄悄拴在了祭坛的一角。

    祭坛的四周浇铸着无数仿佛太阳光芒一般的尖刺凸起,这些尖刺正好让瑞博用来当作捆绑的支点。

    做完这一切,瑞博朝着那具“尸骸”走去。

    又走了十米左右,瑞博眼前一亮,只见一座宽敞的洞穴便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里原本是个地下溶洞,被我开辟成为了实验室。”那具“尸骸”平静地说道。

    瑞博惊奇地望着四周,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突然间看到靠着墙壁站立着一排干枯的尸骸。

    这些尸骸有些已然干瘪收缩,而另外一些则已然腐朽,变得破败不堪。

    “不要害怕,我的客人,你所看到的并非传闻中为我所猎杀的人的尸骸,你所看到的这一具具尸骸,全都是我的身体,或者说曾经是我身体的一部份。”那具“尸骸”缓缓说道。

    瑞博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位曾经被称作为血魔的强大法师。

    突然间他想起当初自己的老师提到眼前这个可怕人物时,曾经说过,在他最为肆虐和猖獗的时候,很多人被他在同一时刻在不同的地方杀害。

    当时的人们百思不得其解,很多人甚至猜测血魔法师拥有无数同谋者。

    “复制生命?”瑞博喃喃说道,他突然间明白了事实的真相。

    “阁下毕生所研究的便是对生命的复制?”瑞博焦急地问道。

    “你的眼光相当敏锐。”那具“尸骸”赞叹道:“不过我真正研究的并非是复制生命,而是创造出全新的生命。”

    “这是我所听到过最具有挑战性的研究项目,据我所知,只有最伟大的魔法师开米尔迪特曾经研究过生命的奇迹。

    我和我的老师意外地发现了他遗留下来的笔记,那上面提到了金属生命体的研究,我的老师正竭尽全力想要让金属生命体重现于这个世界。“瑞博并不打算隐瞒有关开米尔迪特的事情。

    反正刚才那团暗红色的云团已然对他手指上戴着的那枚戒指产生了兴趣,

    那枚戒指的用途想必难以瞒过眼前这个被誉为直追开米尔迪特的强大魔法师。

    “我看得出来,想必你意外地继承了开米尔迪特所遗留下来的一部份力量吧。”那具“尸骸”说道。

    瑞博仿佛看到那具“尸骸”的嘴角稍稍抽动了一下,也许那便是这具“尸骸”用来表现微笑的方式。

    “确实有趣极了,当你一踏上匹斯丘陵的土地,当我一感应到你的时候,我便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我感到你非常像年轻时代的我。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天意注定,你确实和我相似极了,甚至连我们所拥有的最强大的力量也一模一样,我们同样继承了开米尔迪特的力量。“那具”尸骸“显然有些兴奋地说道:”我也曾经拥有一枚同样的戒指,不过我已经将它重新打造成为了那把引领你前来的匕首。“

    对于“尸骸”所说的这一段话,瑞博确实吓了一跳。

    同样这番话也令他感到一丝忧愁,他从来没有想到就连血魔法师自己,也说他们俩有很多非常相似的地方。

    这令瑞博不由自主地感到困惑和迷惘起来。

    “我听说过您的传闻,也确实有不少人提起过我和你有些地方颇为相似。”瑞博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想必你的日子不太好过吧,不过现在的魔法协会居然如此宽宏大量,倒是令我感到相当意外,他们居然没有在你的身上施展一些封印或者监视魔法,倒是令我感到意料之外。”那具“尸骸”说道:“也许你的身份相当特殊。”

    血魔法师的睿智和敏锐令瑞博颇感惊讶。

    “想必您也发现了开米尔迪特所遗留下来的一部份知识,您到底有些什么伟大的发现?”瑞博问道,他将话题转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上面。

    “你是否曾经听说过开米尔迪特曾经有三件不为人知的秘密存在?”那具“尸骸”缓缓说道。

    听到这番话,瑞博又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道:“我知道有三大禁忌存在,事实上我对于第二项禁忌有些特别的了解,那是一种能够从浩瀚无际的宇宙之中召唤陨石的力量。”

    “你的每一次回答都令我感到意外和惊奇,我越来越期望能够对你有更深的了解,没有想到‘天谴’会再一次被人发现。你确实令我刮目相看。”那具“尸骸”说道,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微微的惊诧。

    “想必您对于三大禁忌全都有所了解。”瑞博满怀期待地问道:“你所发现的是哪一个禁忌?三大禁忌之中另外两个又是什么?”

    “你的好奇心非常强烈。我可以告诉你,我所发现的被称为‘生命的奇迹’。开米尔迪特曾经致力于用人工手段制造完美生命,他的研究成果最终被封印起来,成为了三大禁忌之中第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具“尸骸”缓缓说道。

    “创造生命?”瑞博感到疑惑不解起来:“这根本没有什么了不起啊,他不是还曾经创造了金属生命体吗?”

    “看来你对三大禁忌有所误会,三大禁忌并不是指研究和发现超乎寻常,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三大禁忌未必一定是开米尔迪特最为伟大的发现,之所以被称为三大禁忌往往因为其他的理由。

    就拿创造生命来说,之所以它被称作为三大禁忌,而且是三大禁忌之中防守得最为隐秘的秘密,那是因为开米尔迪特曾经用它创造出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生命体。

    想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