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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集
作者:血珊瑚 发表时间:2007-1-16 1:13:31 关键词: 阅读数: 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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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作者:蓝晶

    黑暗中渐渐亮起一丝光明,虽然眼前仍旧一片模糊,好像隔着重重纱雾观察这个世界,不过视线正在慢慢变得清晰起来,就好像迷雾正渐渐散去一样。

    从昏迷中醒来,瑞博找回了一点知觉,他侧过头来正好看到兰蒂小姐和芙瑞拉小姐坐在他床边右侧。

    兰蒂小姐见瑞博醒来,欢喜得轻声欢呼起来,不过又立刻压低了声音,因为她身边的芙瑞拉小姐正沉沉地靠在瑞博的床边睡着了。

    看到兰蒂小姐虽然脸上挂着一丝疲惫之色,但是脸色红润,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显然危险早已经过去。

    和兰蒂小姐相比,芙瑞拉的精神状态显然要差了很多,只见她头发蓬松披在肩上,头枕着手臂,趴在床沿之上沉沉酣睡,随着呼吸,脊背轻微地起伏着。

    “你饿了吗?还是有些口渴?”兰蒂小姐压低声音问道。

    瑞博看了一眼睡着的芙瑞拉小姐。

    “她已经守候你整整三个晚上了,让她好好睡一会儿吧。”兰蒂小姐将芙瑞拉凌乱垂落着的发鬓,轻轻地撩了起来,挂在肩头,轻柔地说道。

    “我已经昏迷了三天?”瑞博感到极为惊讶,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伤势如此严重,显然他能够清醒过来,幸运的成份不在少数。

    “是啊,可把我们担心死了,姑婆为了你搬回了别墅,不过她现在住在底楼另外一头,原本莲娜住的那间房间。你实验室里面的那些生物让她害怕。”兰蒂小姐和瑞博说着笑话,让瑞博开心。

    “姑婆已经派遣赖维伯爵将四周严密的保护起来了,那位特使先生这一次绝对损失惨重,他没有想到你是一个魔法师,带来的皇家骑士只逃脱了十几个人,大多数都倒在了你的魔法之下。”兰蒂小姐尽挑能够让瑞博心情愉快的话说。

    “海德先生和埃克特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吗?”瑞博问道。

    “将费司南伯爵和赖维伯爵招来的正是埃克特先生,他始终派人密切注视着别墅周围,当别墅起火的时候,他已经去调动赖维伯爵的人马了。”兰蒂小姐一边回答着,一边将瑞博身边翻起的被角压好,那温柔的样子,就像是一位妻子正在照顾着自己生病多年的丈夫。

    不过在兰蒂小姐的眼睛里面,除了温柔之外,还有一丝责备和忧虑。

    瑞博被这目光盯得极为不安,满含歉意地说道:“这一次我太大意了,原本我并不会受伤的。”

    “答应我,下一次不要再这样冒险,你让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别说是芙瑞拉小姐和我了,就是爱娜她们几个,也已经好几天睡不着觉了,还有那位隆那小姐。她和她的朋友整天守候在这里,再过一会儿她们恐怕就要到了。”兰蒂小姐并没有说一句责备的话语,但是她的这份温情让瑞博感到深深的自责。

    瑞博感到自己在感情方面的亏欠越来越多,他担心自己将来没有办法还清所有这一切。

    也许,他真得快要成为和他名义上的父亲一样的花花公子了。

    “海德先生和埃克特正在做些什么?他们应该不会对此沉默的。”瑞博问道。

    “这我不是很清楚,你可以亲自问埃克特先生,我立刻派人去请他到这里来。”兰蒂小姐显然并不想参与那些阴谋和暗杀。

    “海德先生不在吗?”瑞博问道。

    “海德先生好像出远门了。最近南港发生了一些大事,好像和你有关,还是让埃克特告诉你吧。”兰蒂小姐说到这里,伸出手指在瑞博的嘴唇上面轻轻地点了一下,示意瑞博别再说话。

    瑞博心中感到一阵恐慌,这是一种莫名的惊悸。

    兰蒂小姐看着瑞博,她不想瑞博刚刚苏醒便因为这些坏消息而忧心忡忡。

    “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肯定很饿了,厨房里面有刚从南港运来的新鲜海蟹,我让爱莲她们将蟹肉挑出来。”兰蒂小姐说道,让这位小丈夫闭嘴的最好方法,莫过于用美味佳肴封住他的嘴巴。

    说着,兰蒂小姐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刚刚修复的木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原本静静地躺在瑞博身边的芙瑞拉小姐一下子被惊醒了,只见她睁开朦胧的睡眼,当看到已经清醒的瑞博,芙瑞拉高兴地抱住瑞博,亲吻起来。和兰蒂小姐比起来,芙瑞拉小姐表达喜悦的方式显然激烈得多。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芙瑞拉小姐请你照顾瑞博,我离开一下。”兰蒂小姐躲了开去。

    “我不准你以后再这样冒险,这三天看到你昏迷不醒的样子,我担心死了。那个狗屁牧师还吓唬我们,说你弄得不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呢。”芙瑞拉所说的那番话和兰蒂小姐极为相像,但是她们两个人的口气完全不同。

    “你很担心,是吗?”瑞博看着芙瑞拉小姐那憔悴的面容,感到又心伤又惭愧。

    “是的,简直是吃不下睡不着,你得意了?”芙瑞拉瞪了瑞博一眼,又亲了他一口,然后贴在瑞博耳边说道:“兰蒂小姐也很担心你。我知道,她背着我们哭过好几次。”

    听到芙瑞拉这样一说,瑞博心头涌起一阵暖流。

    “现在我醒了,你们就再也用不着担忧了,我要好好补偿你们。”瑞博真诚地说道。

    芙瑞拉小姐诡秘的微笑着说道:“你想要报答我,还是等到你身体康复之后吧,我要你好好补偿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还要加利息吗?”瑞博打趣道。

    “我的利率可是很高的喔。”芙瑞拉小姐来者不拒。

    和兰蒂小姐的拘束成熟比起来,芙瑞拉小姐的热情奔放同样是他极为喜爱的。

    “对了,海德先生那里好像出了一些事情,但是兰蒂小姐不肯告诉我,你知道是什么事情吗?”瑞博从兰蒂小姐那里没有得到消息,便将主意打到芙瑞拉身上。

    芙瑞拉小姐撇了撇嘴说道:“这两天我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了,别人的事情我哪里管得了?”

    “不过放心吧,海德先生能够将所有事情摆平的,你和他比起来还嫩的很呢!你只不过多点小聪明,还有一个魔法学徒的身份而已。”芙瑞拉小姐笑着说道。

    “对了,别墅给大火烧过了,怎么我们仍旧住在这里,我原本以为所有人都会搬到瑟思堡城里面去呢。”瑞博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长老说你的伤势沉重,最好不要随意搬动,至于那场大火,别墅已经重新修整过了,楼梯和二楼的会客厅是受损最严重的地方,修复原样是不可能的了,梅丁小姐将家族世代珍藏的那些收藏品运回了城里的老宅,二楼重新布置过了。

    “三楼损失不大,何况那里有你的实验室,没有你的允许,我们不敢随意动那个房间,更何况,实验室里面的那些毛虫也不是我们这些人搞得定的,书房也没有什么损失,只不过地板因为二楼的大火而有些烧灼的痕迹,那位老小姐已经让人重新上过油漆,打过蜡了。”芙瑞拉小姐侃侃道来。

    瑞博听到实验室和书房毫无损伤已经不太担心了,对于他来说,这是他最大的财富。

    正说着,兰蒂小姐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跟着那三位侍女。

    在兰蒂小姐的手中捧着的玻璃盘子里面盛满了洁白如玉的蟹肉,另外三个侍女则端着面盆、毛巾和餐具。

    瑞博在她们的服侍下,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之后,开始享用他三天以来的第一餐。

    兰蒂小姐亲自为他围上餐巾,爱莲则站在一边将餐具陈列整齐。

    因为瑞博失血过多,因此他平日最喜欢的柠檬汁被换成了普通的酸醋。

    “莲娜的身体怎么样了?”瑞博信口问了一句。

    “你还想着别人呢!”爱莲轻哼一声,在三位侍女中她最活泼。

    “放心吧,莲娜的身体比你还健康呢,原本她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只不过梅丁小姐吩咐她再静养一段时间。”琴娜安慰道,她并不想让瑞博着急。

    “瑞博,你快点康复吧,等到你的身体好了之后,我们就搬到城里去,郊外的别墅相对来说比较偏僻,不太安全,姑婆已经清理好城里的老宅。费司南伯爵也是这个意思,他怕再出现那种意外。”兰蒂小姐说道。

    “那些皇家骑士不是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吗?”雪娜在一边插嘴道。

    兰蒂小姐轻轻地瞪了她一眼,不过她的嘴角带着笑意,显然并不是真得生气。

    “那位罗贝尔德伯爵大人确实损兵折将,但是很难说他不会另外找一些帮手来,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这样莽撞了,他已经知道了瑞博的魔法师身份,他一定会用对付魔法师的办法来对付我们,那将会是更加猛烈迅速的进攻。”兰蒂小姐这番话其实说给瑞博听的。

    “那位特使大人到底损失了多少部下?”瑞博对于他的战果很感兴趣。

    兰蒂小姐最终还是决定满足小丈夫的心愿,对于一个病人来说,自豪感并不是一件坏事。

    “你的魔法相当致命,至少有二十多个皇家骑士当场死亡了,余下的那些人大多数都瘫痪在床。教会的牧师告诉我,他们的下半辈子可能就要这样度过了,比较幸运能够康复的恐怕不到十位。现在罗贝尔德伯爵孤零零的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他现在连身边充当仪仗的侍卫都没有。”

    瑞博听到兰蒂小姐的描述果然极为开心,对于自己能够拥有如此战果确实相当兴奋。

    正当瑞博兴致勃勃地享用着丰盛的,又有美人陪伴的早餐的时候,窗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和马车驶进别墅前面那段青石坡道的声音。

    “肯定是埃克特先生来了,我刚才吩咐人去请他了。”兰蒂小姐猜测道。

    爱莲拉开窗帘望外边探视了一眼:“小姐,您猜得一点没错,是埃克特先生。”

    兰蒂小姐点了点头,挥手招呼着侍女们和她一起走出门去。

    照顾瑞博的责任理所当然落到了芙瑞拉的身上。

    芙瑞拉可没有兰蒂小姐那样腼腆,她坐到了床沿上,靠在瑞博身边,这原本是她作惯了的事情,是她招揽和挑逗客人的绝技,不过和瑞博靠在一起却有一股别样的温馨,芙瑞拉很喜欢这种感觉。

    房门被打开,埃克特走了进来,他的手中捧着一束鲜花,不过不是探望病人经常带来的康乃馨,而是一束黄兰。

    将花束放在瑞博床沿,埃克特看了一眼和瑞博腻在一起亲热着的芙瑞拉,他心中不得不赞叹自己的学生手段高超,居然有本事摘取这朵带刺的玫瑰。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面,早就有传闻,能够摘取芙瑞拉这朵花的家伙,绝对能够称得上是男人中的男人。

    因为芙瑞拉不仅仅是南港最漂亮的妓女,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百万身家,更不是因为她学识广博才气纵横,而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将任何一个男人看在眼里。

    甚至连头儿,对于她来说也只不过是欠着一个大人情的老头子而已,而凯尔勒就更不放在她眼里了。至于自己,让埃克特感到丢脸的是,他曾经被这朵带刺的玫瑰狠狠地扎过一下。

    这可并不仅仅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这样简单,而是一朵带毒刺的玫瑰,扎上一下可以让你疼上好一阵子。

    “瑞博,看到你能够醒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海德先生这件事情,他会尽快赶到瑟思堡来。”埃克特微笑着说道。

    “南港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吗?”瑞博疑惑不解地问道,他原本以为南港应该什么事情也没有才对。

    埃克特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瑞博,直到确定瑞博的精神相当好之后,才缓缓说道:“我们可能碰上了大麻烦,那位罗贝尔德伯爵不知道用什么花言巧语说动了一些商人,他们闹着要独立自治。”

    “这件事情我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我已经让费司南伯爵将那些闹着要独立的商人搬出南港,怎么还有事情?”瑞博并不想声称自己有多么高明,但是,他很清楚的记得,罗贝尔德伯爵听到自己处置南港的商人们闹独立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表明,他已经打算放弃在南港的商人身上做文章了。

    “罗贝尔德伯爵原本已经打算撒手了,他觉得这件事情希望不大,而且可能还会让你从中得到大量的好处。但是现在局势有些失控,那些商人好像从罗贝尔德伯爵那里看出国王和瑟思堡之间有些分歧,再加上罗贝尔德许下的好处,那些商人打算从中得到利益,有些人甚至直接上书给国王陛下。”埃克特详详细细地告诉瑞博南港所发生的一切。

    “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与虎谋食吗?”瑞博疑惑不解地问道。

    “世上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在南港土生土长、辛辛苦苦的将这个地方建设成今天这副规模的那些人,绝对不会这样思考,但是那些后来的人,那些自以为有门路的商人,那些和其他地方的贵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商人,他们可不是这样考虑的。

    “国王陛下如果收回权力,他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他们仍旧能够享有特权,而且,将原本在南港根深蒂固的那些商人赶走之后,南港的贸易便全部落在了他们的手中,因此,想要从中渔利的人大有人在。他们不仅仅依靠罗贝尔德伯爵的势力,更有自己背后的靠山支撑在那里。”

    对于人性的黑暗,贪婪和愚蠢,没有人比埃克特更加了如指掌,他仔仔细细地向瑞博解释着一切。

    “海德先生对于这些人没有办法吗?”瑞博感到极为奇怪。

    埃克特当然很清楚瑞博心中的想法是怎样的,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瑞博现在思考问题的方法也渐渐和他们一样了。

    对于盗贼来说,解决问题的最终手段是诉诸武力。

    盗贼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崇拜武力的一个职业,甚至还远在士兵和骑士之上。

    因为士兵和骑士所参与的战争,毕竟是正大光明、堂堂正正的对战,因此他们对于武力始终保持审慎态度,但是盗贼则完全不同,这些行走在黑暗之中、擅长从背后捅刀子的人物,对于武力的认知就是狠辣,凶猛,绝不留情,更信奉先下手为强。

    “海德先生自然有足够的手段对付那些商人,但是……”埃克特犹豫了一下说道:“但是,我们的盟友,麦尔先生他不愿意让南港这块地方成为暴力说话的世界,他的主张和海德先生背道而驰。麦尔先生正在联合他所能够影响到的商会成员,打算通过谈判的办法,分化那些联合在一起闹着要独立的商人。”

    瑞博皱紧了眉头,他绝对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种样子,现在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但是失控的原因并不在他们身上,反而是整个计划的根基发生了动摇。

    “海德先生打算怎样处置这件事情?”瑞博忧心忡忡地问道。

    埃克特看了瑞博一眼,最终决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因为自己的这个学生已经成为整个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对他隐瞒情报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也没有这个必要。

    “南港的繁荣发达不仅仅有麦尔先生的功劳,海德先生为此也贡献很大,他们俩都不希望这座城市变得萧条和破败,不希望让那些南港人世世代代建设起来的城市,因为一些外来人的私心而化作泡影。

    “两个人的目的是一致的,只不过使用的手段不同而已。麦尔先生始终坚持他的原则,商人的原则,但是他面对的对手并不是真正的商人,他们并不会遵守真正的商人才会遵守的准则。

    “而海德先生同样也有自己的原则,盗贼的原则,至少在此之前这个原则从来没有失误过。

    他们俩都打算坚持自己的原则,都希望对方放弃,这怎么可能?海德先生已经让凯尔勒做好准备,一旦麦尔先生谈判失败,就将执行他的计划。”

    埃克特将他们所策划的事情全盘托出。

    瑞博皱着眉头关注地倾听着这一切,他的确很担心,担心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万一麦尔先生坚决反对怎么办?他可能将我们的事情宣扬出来,他知道很多事情。”瑞博皱着眉头说道。

    “这你可以放心,海德先生相当清楚麦尔先生是怎样一个固执的家伙,而海德先生自己则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不会对意料之中的危险置之不理的。”埃克特意味深长地说道。

    瑞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埃克特所说的一切,他全都能够理解。

    房间里面一片沉静,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

    瑞博心中充满了担忧,在为南港的命运而担忧。毕竟他也是埃克特所说的那种在南港土生土长,为南港的繁荣作贡献的人,虽然以前他的力量极为有限,能够作出的贡献也极为有限。

    另一个让他担忧的事情是,他绝对不希望海德先生和麦尔先生互相之间争斗起来。

    如果说海德先生是他现在心目中的英雄的话,那么麦尔先生无疑便是他当年心目中的最值得崇敬的人物。

    麦尔先生几乎已经成为南港商人的象征,他身上拥有所有南港成功人士的优点——诚实,勤奋,公正,谦虚。

    麦尔先生超绝的头脑同样令人赞叹。

    想当初他高明的经商手段,曾经是令自己敬仰不已的原因之一。

    瑞博并不希望看到麦尔先生成为海德先生眼中危险的存在。因为他很清楚,海德先生绝对不会容忍身边隐藏着巨大的威胁。

    海德先生也许是一位勇敢的冒险家,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冒险的勇敢者。

    瑞博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一旦麦尔先生成为整个计划的威胁,那么他所面对的将不会是其他任何东西,而将会是凯尔勒从黑暗中刺来的致命匕首。

    “埃克特,我想问一下,马迪耳德先生属于哪一个阵营?”瑞博轻声问道。

    对于他以前的老东家,他仍旧充满了好感,毕竟老东家在他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帮助过他。

    “你放心好了,你以前的雇主并没有参加任何阵营,他和南港大多商人一样,将日常的商务来往和店铺的经营交给了手下的掌柜,而他自己则早已经身居海外,在意雷玫内耳岛上的别墅里面享受这个季节最美好的阳光去了。”埃克特轻声安慰道。

    瑞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好好休息,你还没有康复对于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最大的损失,我明天再来探望你。”埃克特看到瑞博再也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便连忙告辞离开,因为他实在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当埃克特打开房门的时候,只见外边站着芬妮小姐和那位莉丝汀小姐。两个女孩的脸上显露出难以抑止的欣喜。

    芙瑞拉小姐知趣地从床沿上下来,牵着兰蒂小姐的手,慢慢地退到窗口边。

    “你身上的伤口还疼吗?”芬妮小姐的开场白正如她的性格那样温柔体贴。

    “瑞博,你真是不简单,现在整个城里都在传扬你怎么施展魔法打败那些皇家骑士,那些传闻你没有听见实在是太可惜了,那真是太精彩了。”莉丝汀同样显露出她一贯的活泼奔放。

    瑞博看到莉丝汀的手中提着一个极为精致的小竹篮,他猜测着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东西,是可口的食物?还是托尔纳姆家族送给自己的补品?

    莉丝汀小姐并不想让瑞博为了这些小事费脑筋,将篮子放在瑞博的身边,芬妮小姐亲手将篮子打开。

    只见在篮子里面几乎叠满了用纸折成的幸运守护星。

    这些用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纸片折叠成的幸运星,手工是那样的细致,每一条缝隙、每一道折边都是那样的一丝不苟。

    这需要花费多少心血啊!

    瑞博感到自己对于芬妮小姐的欠帐好像又增加了一大笔,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一次的债权人又多了一位。

    一个芬妮小姐已经够他头痛,现在这位莉丝汀小姐又加入进来,瑞博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我们不知道你已经醒来了,要不然肯定会带些好吃的东西来看你。”莉丝汀兴奋地说道。

    “等我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之后,我一定拜访托尔纳姆家族。”瑞博想用这种通常的外交辞令来打发这位天真活泼的少女。

    但是莉丝汀显然并不在意瑞博的冷淡,或者说她早已经对此心中有所准备。

    她笑而不答,只是专注并且深情地看着瑞博。

    这种手段是瑞博从来没有品尝过的,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俗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

    少女的真诚爱意有的时候确实是一种折磨,至少瑞博现在就很不好受。

    “最近外面是怎么传扬我受伤这件事情的?我确实很想听听。”瑞博连忙找了个能够让他摆脱现在这种尴尬局面的话题。

    芙瑞拉和兰蒂小姐相视而笑,她们俩为瑞博的拙劣表演而感到极为有趣。

    芙瑞拉是一心在看好戏,这是她的性格所致,虽然她爱瑞博,而且爱得很深,但是,瑞博出丑仍旧会让她感到极为有趣。

    而兰蒂小姐虽然有心解除瑞博心中的尴尬,但是她却又不好意思插手于瑞博和那两位小姐的感情纠葛之中,毕竟,她也是这场感情纠葛中的一份子。

    “大家可气疯了,所有人都知道是罗贝尔德伯爵策划了这场事件,你受伤那天,消息一传开,整个瑟思堡都轰动了。我爷爷三更半夜从熟睡中醒来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想要来探望你,只是因为那位蒙尔第长老大人说你的身体状况很糟糕,需要绝对的静养,因此他才讪讪作罢。不过,他和其他闻风而动的那些关心你的人,一起去拜访那位罗贝尔德伯爵,想要为这件事情质问他,不过特使大人因为阴谋败露而早早离开了瑟思堡,因此爷爷他们又白跑了一趟。”莉丝汀口若悬河地说道,她肯定觉得这一切很有意思,自己的心上人听到之后,一定会极为自豪,心情一定会变得很愉快。

    “瑞博,为你而担忧的人很多,知道你现在已经清醒过来,恐怕整个瑟思堡都要欢庆一场了。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的父母和莉丝汀的父母都为你在大教堂虔诚祈祷,这几天来,大教堂进行弥撒的钟声从来没有停止过。你受到瑟思堡大多数人的爱戴,我绝对敢肯定这一点。”

    芬妮小姐轻声说道。

    “特尔博子爵也为我祈祷?”瑞博惊讶地问道。这位子爵大人好像从来不对自己加以辞色,因为自己的“父亲”曾经夺去了他的所爱,更因为自己让他的女儿神魂颠倒,这位子爵大人好像始终将自己恨之入骨。

    他会为自己祈祷?

    瑞博简直难以想像。

    看到瑞博一脸不信的样子,莉丝汀翘起嘴唇,委屈地推了推瑞博说道:“你不要不相信嘛,你不要总是以为我的父亲将你看成一个下流无耻、卑鄙荒淫的流氓,色狼,下流胚。但是……但是,我的父亲还是很在乎你的,他曾经私下里说过,你作为瑟思堡的领主倒是相当合适,甚至可能比老领主大人更强。我的父亲很少夸赞别人的。”

    莉丝汀显露出一种“你应该感到很荣幸”的样子。

    不过她立刻想起自己是在和心上人说话,她吐了吐舌头缩到了芬妮身后。

    听到莉丝汀那天真无邪的话,瑞博心中思潮翻涌。

    他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受到如此程度的欢迎,看来瑟思堡确实希望有一位属于他们的领主。

    想起刚才埃克特告诉自己的一番话,南港不就是因为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利益所在,因此他们心目中理想的领主也是各自不同的,正因为如此,南港才会陷入这种混乱的状况。

    瑞博不知道应该如何看待这一切。

    作为一个南港人,他倒是很希望南港能够独立成为自治城市,因为领主的存在对于南港的自由和繁荣始终是一种障碍。

    一位开明的领主确实能够让这块土地繁荣发达,但是一个贪婪的领主恐怕比现在的国王陛下更加肆无忌惮,更加不择手段地搜刮南港人世世代代积累起来的财富。

    可惜,身为一个完全绞进这场纷争中的人,瑞博很清楚,南港的自由是建立在梅丁家族的开明放任之上的。作为梅丁家族的世袭领地,这块沃土才得以保证不受到国王陛下的控制,这是一件难以调和的冲突。

    在统治之下能够获得自由,而一旦摆脱统治将同时失去自由。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

    当监狱外面没有任何自由和安详的时候,监狱反而是一个最好的避风港,没有比这更加奇怪的事情了。

    并不知道瑞博心中在想些什么的两位少女,看着自己心中的白马王子呆呆在那里发愣,而兰蒂小姐则以为瑞博在为罗贝尔德伯爵的事情而忧虑。

    确实,罗贝尔德伯爵是一位难缠的角色。

    就拿这一次的行动来说,任何人都看得出是罗贝尔德伯爵布置了这场杀局。这位特使大人不但派遣了杀手,更安排了大队人马,打算在刺杀行动失败之后,正大光明地以误杀为名把小领主解决掉。

    但是尽管人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罗贝尔德伯爵却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虽然,在这件事情上,他到处都留下了脚印,但是没有一个脚印能够明确地追溯到他的身上。

    所有的刺客都死了,最后那个活口,在瑞博的眼皮子底下被罗贝尔德伯爵顺理成章地杀人灭口。

    兰蒂小姐也同样不指望从罗贝尔德伯爵手下的那些骑士那里得到证据。

    虽然这些骑士未必是勇敢无畏的军人,虽然皇家骑士口碑并不怎么样,但是,这些人肯定不敢站出来指证罗贝尔德伯爵,因为他们的家人都在京城,罗贝尔德伯爵能够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他们的言行。

    兰蒂小姐为怎样对付这位特使大人而深深忧虑,虽然她相信那位埃克特先生肯定会想出办法来的,但是在瑞博还没有彻底康复之前,她得守护瑞博的安全。

    在所有的人中,唯一有些明白瑞博心中在想些什么的人便是芙瑞拉,她也是一个南港人,瑞博的疑问正是当年困扰着她的艰难问题。

    她曾经是那样痛恨那个引诱自己走上这条肮脏道路的可恶老鸨,在她眼中,那个老鸨无疑是在她身上吸血、用她的身体赚钱的魔鬼。

    但是正是这个魔鬼让自己,自己的弟弟,以及那些贫苦的孩子们度过了那最艰难的岁月。

    如果说到曾经拯救过的人数,那个老鸨无疑比南港的所有神职人员加起来还多。

    当然,芙瑞拉并不以为那个老鸨真得如此好心肠。

    瘟疫过后,那家妓院姑娘的人数整整增加了十倍,为老鸨赚取了无数金钱,这毕竟是不争的事实。

    ※※※

    在巴特森林深处的一座小木屋里面,罗贝尔德伯爵焦急地等待着他邀请的客人的到来。

    正午的阳光在这个季节也显得苍白无力,巴特森林的树木在秋季刚刚到来的时候,便已经开始落叶了,现在四周早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只有一根根突兀的枝条纵横交错在那里。

    光秃秃的树枝并不能阻挡住寒风的吹拂,罗贝尔德伯爵感到阵阵寒意。

    不过为了在那些南港的商人面前,显示出自己的刚强和不可动摇的意志,他必须站在这寒风底下板着面孔,瞪视远方。

    罗贝尔德伯爵甚至不敢将脖子缩进去,让该死的寒风无法钻进他的衣领,更不敢随意走动,因为那是心慌不安的表现。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好不容易争取过来的盟友。

    这位盟友到现在为止仍旧犹豫不决。

    罗贝尔德伯爵不知道自己手中掌握着的东西,是不是足够让这位盟友彻底投靠他。

    正当他内心焦躁不安,但是脸上仍旧表现出一贯的冷静的时候,远处的大道上传来阵阵马蹄之声。

    一辆黑漆马车慢慢向这里行驶过来,赶车的车夫对于道路并不是很熟,因此常常要停下马车确认方向。

    罗贝尔德伯爵站在山坡之上倒是已经看到了那辆马车,但是山脚下的车夫想要从重重茂密的枝杈之间发现他,却并不那么容易。

    这位特使大人倒是很想大叫两声,引起那个车夫的注意,但是这将会破坏他那纹丝不动的形象。

    幸好那辆马车最终还是继续前进,绕过一道弯,前面笔直的山路尽头已经露出了木屋的一角。

    车夫这才没有刚才那番犹豫,沿着山路笔直地行驶而来。

    罗贝尔德伯爵看着那辆马车,那是瑟思堡随处可见的公共马车。

    黑漆漆没有任何光泽的车厢两边安着的不是昂贵的玻璃,而是两扇格子画窗,四匹快要走不动路的老马,拉着这辆破旧的马车,车顶放行李的笼子里面,胡乱地塞着两口皮箱,显然那只是一番伪装。

    罗贝尔德伯爵不禁暗自佩服盟友的小心谨慎。那位盟友竟然坐这样的马车到这个地方来,倒是布置周密。

    正当罗贝尔德伯爵静候着那位盟友打开车门,从车厢里面走出来,没有想到,下车的并不是那位他心中期待的人物,而是那个赶车的车夫。

    车夫身上盖着一条大斗篷,宽宽的帽檐将他的脸整个遮住。

    出乎罗贝尔德伯爵预料之外的是,那个车夫轻轻地揭掉自己头上的帽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真是没有想到,阁下确实谨慎小心。”罗贝尔德伯爵看着自己的盟友终于露出他那难得的笑容,也许是因为他好久没有笑过了,因此这种笑容显得极为诡异。

    “没有办法啊,特使大人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何种状况。”那个人缓缓说道,事实上这一次来见这位特使大人,便不是他自己的意愿。

    “进屋里来吧,客人们都已经到了。”罗贝尔德伯爵尽可能客气地说道。

    他已经不是当初风光无限的特使了,虽然钦差大臣的光环仍旧没有撤去,但是由于那场失败的行动,他的威信无疑已经荡然无存了。

    罗贝尔德伯爵知道自己一回到瑟思堡必然将会面对一群愤怒的南方贵族,而且他们将毫不畏惧于他的刚强和冷酷,那位代理领主和军政长官,是绝对不会帮助自己摆脱这一切的。

    罗贝尔德伯爵并不知道,自己送交给国王陛下的信函,是否已经到了陛下的桌前。对于这次失败,他全部归咎于马蒂尔伯爵的刻意安排。

    这个混帐家伙,显然已经被那位居心叵测的菲利普斯亲王彻底收买了,他所提供的那些情报,无疑编织了一张巨大而又严密的罗网,将自己和国王陛下全部罩在底下。

    瑟思堡根本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完全受到代理城主和军政长官的控制,那位领主继承人更不是一个毫无主见的傀儡。

    事实完全相反,真正控制住瑟思堡的竟然正是那位还没有成年的小领主。

    这个少年是自己所见到过最精明、最擅长策划的人物。

    和这个少年比起来,自己的表兄罗文内尔虽然贵为财政次长,却稚嫩得犹如一个商店学徒工一样,即便是众人皆知的厉害人物,那位老谋深算的菲利普斯公爵大人好像也没有这个少年精通经营之道。

    自己辛辛苦苦想出来的计策,几乎被这个少年轻而易举地便化解掉了。

    还好,那些商人们中间拥有极大私心的家伙大有人在,他们想利用自己获得巨大的利益,也甘于被自己所利用。

    即便如此,罗贝尔德伯爵也不敢将所有的期望都放在这些人身上,他已经决定动用自己手中最强有力的那件武器。

    虽然,这已经违背了国王陛下最终的愿望。

    罗贝尔德伯爵已经决定将他的一切和国王陛下都押在了这场赌博之中。

    “特使大人,您将在下召到这里来,想必是为了领主继承人身份的事情吧。这已经成为被众人所公认的一件事情,更何况,由于您的部下失手错伤了领主继承人,现在对于继承人身份的任何负面的认定,都将会被瑟思堡的所有官员当作是恶意的侵犯,我可没有能力顶住这样强大的压力。”那个被邀请的客人说道,他显然不太愿意进木屋。

    面对着这个看上去正直清廉、堂堂一表人材的家伙,罗贝尔德感到有一股怒火正汹涌地冒上来,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这个家伙是怎样一个忘恩负义、四处钻营的东西,平时总是露出一副公正廉明、正直崇高的正人君子模样,暗中却没有少和马蒂尔伯爵这个下流胚勾结,作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只不过,他比马蒂尔伯爵高明在于他从来不抛头露面,总是指挥着手下去作这作那,而当马蒂尔家族破败逃亡的时候,他对于曾经的合作伙伴,竟然落井下石,马蒂尔家族在瑟思堡的那些藏匿得极深的财产,被这个深知底细的家伙一一挖掘出来。

    这笔庞大的财产除了其中的一小部份被当作马蒂尔家族的不义之财献给了领主继承人,换来他更加牢固,不可动摇的地位之外,其他的那些都给这个贪婪的家伙给私自吞没了。

    罗贝尔德伯爵的嘴角牵动了两下,极力压下心头怒火,现在绝对不是撕破脸面的时候。

    “法利斯子爵,这次失败确实是我策划不太周密,不过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们的领主继承人是一个魔法师?你事先可并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罗贝尔德伯爵对于这件事情始终耿耿于怀,虽然他还不想彻底撕破脸面,但是他仍旧忍不住提出质问。

    “我以为马蒂尔伯爵已经向特使大人您提起过这件事情了。罗贝尔德伯爵大人,您原本并没有来找我询问过关于拜恩迪特少爷的事情。”那位子爵耸了耸肩说道。

    听到这位盟友如此一说,罗贝尔德伯爵恨不得冲上去,在这张方方正正的脸上留下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子。

    “我为我不曾登门拜访而表示歉意,不过我的副官曾经和您询问过瑟思堡的状况,您好像并没有告诉他什么有意义的东西。”罗贝尔德伯爵冷冷地说道。

    “是吗?那一定是您的那位副官没有将我警告过他的事情向您汇报。我曾经再三提醒他,小领主大人虽然年纪幼小但是相当厉害,而且还是个极为高明的魔法师,他曾经在我们面前杀死过另外一位国王陛下派遣来的魔法师。想必您的副官并不认为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能够有什么厉害,以至于忘记了向您汇报我提供的情报。”法利斯子爵一脚将责任踢给了那个已经躺在坟墓里面的副官。

    对于这种死无对证的事情,罗贝尔德伯爵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看着眼前这个显然打算和自己完全撇清干系的家伙,罗贝尔德伯爵不得不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从马蒂尔伯爵慌慌张张地将自己的家族从瑟思堡全部撤离到其他地方,可以想像这个白痴作出了让瑟思堡人痛恨的极为致命的事情。

    如果人们知道,这位子爵大人和马蒂尔伯爵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同伙,也许对于马蒂尔伯爵的愤怒将落在这位子爵大人头上。

    “法利斯先生,马蒂尔伯爵在京城的时候,深感阁下在他落难的时候给与他的恩惠,因此将您的品行在国王陛下和我的面前大大地赞颂了一番。

    “您一定想像不到,马蒂尔伯爵将您和他的信函完完全全地保留了下来,这些信函中提到您曾经参与证明领主继承人身份非法的行动,这些信函现在就在我的手中。

    “我并不知道马蒂尔伯爵曾经策划过一些什么,但是我知道,他肯定触怒了瑟思堡大多数人,如果我将这些信函交给领主继承人,你说,你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当然,也许那位小领主继承人是一位宽宏大量的人物,是一位真正的圣徒,他将会宽恕你的一切行为。”

    罗贝尔德伯爵那满含嘲讽的话,让这位子爵大人浑身打了一个冷战。这是他最害怕别人提起的一件事情。

    和马蒂尔伯爵之间的联系是始终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

    最可恶的是,马蒂尔伯爵这个家伙不曾告诉自己,他手中掌握着的绝对证据,居然是从莉萨小姐的遗骸上取下的指骨,如果早知道,马蒂尔伯爵拥有的竟然是这样的证据,自己绝对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和他站在同一战线。

    法利斯子爵绝对不相信,那位小领主继承人会是一位通情达理、宽宏大量的人物。他绝对可以肯定,瑟思堡没有一个人将这位小领主看成是一位圣徒,一个天使。

    没有人会忘记他站在那个魔法师的尸体旁边时,那冷漠的好像看惯了死亡的眼神;没有人不知道,那位小领主皱着眉头对那些已经精致漂亮得无可挑剔的玻璃制品,满怀失望地命令工匠们全部打碎重新制作的模样。

    如果说,眼前的这位特使大人的刚强威严是刻意表现出来的一种形象的话,那么那位小领主继承人则已经完全获得了其中的真髓,他的刚强,他的威严发自内在。

    法利斯子爵绝对不希望和小领主继承人为敌,他不想成为这位精通魔法的冷酷无情的杀人者的下一个目标。

    更何况这里是瑟思堡,小领主继承人拥有着无尽的威严。

    更何况小领主继承人的身后还有那位海德勋爵,一位身边隐藏着一位圣骑士实力的保镖的厉害人物。

    但是,法利斯子爵绝望地发现,他如果不想和小领主为敌,他将面对另外一位更加嚣张的杀人者。

    这位特使大人也不是一位善男信女,他所策划的暗杀行动,远比马蒂尔伯爵曾经策划过的那几场暗杀要周密凶猛得多。而且在这位特使大人的身后有国王陛下撑腰,他要肆无忌惮得多。

    夹在两个食人的猛兽之间,法利斯子爵感到自己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请吧,让南港的客人们等候如此之久,总有点过意不去,我们快点进去吧。”罗贝尔德伯爵笑着说道,他很清楚自己赢得了第一局。

    这个患得患失的伪君子现在不得不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意见了。

    看着法利斯子爵那诺诺的表情,罗贝尔德伯爵好像又捡回了他的自信,他抬起下巴,挺了挺胸口,以他一贯的那种冷酷的模样走进木屋。

    在他身后,法利斯子爵犹犹豫豫地跟了进去。

    木屋里面倒是颇为宽敞,屋子的一大半嵌在了山坡里面,因此房间的三分之二是土墙,只有靠近门口的三分之一是木头堆砌而成的。

    和普通的山间小屋一样,窗门是用普通的木板封闭起来的,平常人根本就用不起昂贵的玻璃窗户。

    照亮房间的光线是从屋顶上敞开着的几扇天窗透进来的,除了光线之外,进入房间的还有凛冽的寒风,幸好屋子的墙壁上开着的壁炉之中燃烧着旺盛的炉火,总算将寒意驱散了开去。

    为了尽可能寻求一丝温暖,那些商人们都将椅子尽可能地移得靠近壁炉。

    大家挤在一起,因为互相之间早已经是老相识了,因此木屋之中颇为热闹。

    看到罗贝尔德伯爵进来,所有的商人都站了起来,他们纷纷向特使大人鞠躬致意。

    虽然每一个人都知道,特使大人在和小领主继承人的争斗中暂时失势,不过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特使大人仍旧是那位代表国王陛下的钦差大臣。

    这位钦差大臣将会为他们所有人带来巨大的利益。

    第二十七章

    作者:蓝晶

    罗贝尔德伯爵好像是在检阅自己的部队一样,扫视了那些商人一番,从今往后,他将不得不依靠这些家伙为自己打赢这场已经输掉一半的战争。

    他带来的那些皇家骑士虽然还没有全军覆没,不过,与一位魔法师为敌,那些人有限的战斗力对于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看来想要从肉体上将这位小领主消灭,无疑是一件极为危险而且十有八九会失败的事情,现在只有通过合法的手段来排挤,并且将这位领主继承人从他那神圣的宝座上面踢下去。

    对于这件事情,这位特使大人倒是相当有信心。

    因为他手中已经拥有充分的证据,只要法利斯子爵能够配合自己,想要证明这位小领主继承人是一个冒牌货并不困难。

    不过,罗贝尔德伯爵不会傻到将这件事情在瑟思堡解决,他要带着证人上京城,那里可不是小领主继承人和他身后那位海德勋爵的地盘。

    现在就等证人将那最有力的证据拿到手。

    拥有了确凿的证据,自己便彻底成功了,他将是那位最后的胜利者,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这些羡慕自己所获得的一切的人中,无疑也包括自己的那位堂兄财务次长罗文内尔。

    罗贝尔德伯爵好像已经看到自己成为了整个佛朗士王国除了国王陛下和菲利普斯亲王之外,最富有的一个人。

    也许分其中的一小部份给那个贪得无厌的族长,能够让这个老东西将自己放在族长继承人的第一人选之上。

    罗贝尔德伯爵将思绪收拢回来,侧着身子指着法利斯子爵向那些商人们介绍道:“我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也许各位中有人认得法利斯子爵,瑟思堡法政署的最高长官,公正无私的大法官阁下。他将是最有力的见证人,也将是我们最可以依靠的支柱。”

    罗贝尔德伯爵这样说,无疑将法利斯子爵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同时这也是一个令人痛苦的位置。

    法利斯子爵并不是傻瓜,他当然能够猜测到特使大人的险恶用心,不过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能够违拗这位钦差大人。

    罗贝尔德伯爵的刚强和威严是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当众违抗他意愿的。

    法利斯子艉孟褡炖锞捉雷乓豢趴嗟ㄒ谎挡怀龅哪咽堋?

    罗贝尔德伯爵很满意这位法官大人的表现,他将那些商人们向法利斯子爵一一介绍。

    让法利斯子爵稍稍安心的是,这些商人们的背后确实如罗贝尔德伯爵所说的那样,各自都有着很深很庞大的势力作为靠山,这些商人大多数是那些豪门贵族在南港的代理人。

    虽然他们看上去好像是一些乌合之众,不过如果将他们背后隐藏着的势力联合在一起的话,那绝对是一股相当强大的力量。

    但是,法利斯子爵仍旧不敢完全站在罗贝尔德伯爵这一边,因为他相当清楚,罗贝尔德伯爵虽然能够煽动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却并不代表他同样也能够拉拢这些商人们的主子。

    和这些目光短浅的商人不同,贵族们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一个家族的私有采邑被国王陛下随意收回。

    这件事情意义重大,绝对不是眼前的一点点金钱利益能够掩盖过去。如果开了这样恶劣的先例,每一个贵族都会为自己的私有领地的拥有权而感到岌岌可危。

    罗贝尔德伯爵显然用眼前的利益勾引得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们连他们的主人都彻底背弃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必须依靠自己的帮助。

    只有证明那位小领主继承人的身份是假冒的,只有让梅丁家族再也不存在合法继承人……

    但这么干的罗贝尔德伯爵无疑将成为上流社会的公敌。

    法利斯子爵绝对不会认为有第二个人会这样行动,无论是菲利普斯亲王,还是罗文内尔伯爵,都不会作这样危险的事情。

    能够策划这一切的,也只有这位和所有人都无法融洽相处的罗贝尔德伯爵。

    法利斯子爵心中暗自叫苦,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实在不想卷入到这件事情中去,但是,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

    罗贝尔德伯爵为双方介绍完毕之后,便指挥所有人在中间的长桌边上坐了下来。

    法利斯子爵就坐在罗贝尔德伯爵的右侧,这是一个很高贵的位置,不过并不是法利斯子爵自己愿意坐上去的。

    坐在座位上,法利斯听着罗贝尔德伯爵如何同那些商人们大谈各自的利益所在。

    对于这一切他并不感兴趣,正如他原本猜测的那样,这些商人们显然都只是注目于自己本人的利益。

    他们所希望的是,能够将原本南港土生土长,因此得地利和人和之便,早已经成为南港最大也是最富有的商人家族排挤出南港。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将商业联合会控制在这些人的手中。

    令法利斯子爵感到难以理解的是,他实在不清楚这些家伙是不是真正的商人,因为这些狂妄无比的家伙,竟然连对意雷和西拜的贸易都想控制在他们手中。

    好像只要他们愿意,意雷就得将它的那份庞大税收,交于他们来收取;好像只要他们愿意,那些商船就会为他们无偿得运载货物。

    他们唯一担心的,只有海神的愤怒和那些不可控制的力量。

    幸好他们还没有疯狂到甚至认为神灵都可以控制的地步。

    法利斯很难想像,商业联合会控制在这些家伙手中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狂妄而又目光短浅的白痴,肯定会让原本繁华昌盛的南港退回到一个完全没有开化的小渔村。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再也没有人会乐意为了这个毫无价值的地方而争夺得头破血流了,也许国王陛下和这位特使大人也将会从这件事情上得到一个教训。

    不过这位特使大人又何尝不是一位狂妄无比、傲慢而又目光短浅的家伙,他和这些商人们倒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同类人。

    照这样算来,国王陛下好像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法利斯子爵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从脑子里面驱赶出去。

    这些事情根本用不着他来担忧,而且他也不必为此担忧。

    从马蒂尔伯爵那里得到的庞大财富,已经足够让他的子子孙孙过得美满幸福,而大法官这个位置又能够保证他的家族不会在纷争中丧失原本的地位。

    他所需要作的便是尽可能的不显眼,不将自己放在领主继承人的敌对位置。

    静下心来的法利斯开始倾听起那些商人们和罗贝尔德伯爵的交谈来。

    几乎整整说了一个多小时,罗贝尔德伯爵才将话题转到和法利斯子爵有关系的方面来。

    “冈博斯先生,你提到过,你好像曾经见过一个和小领主继承人一模一样的少年,我叫你回去好好调查一番,现在你有些收获了吗?”罗贝尔德伯爵问道。

    “特使大人,您交待的任务在下怎敢不全力以赴?”一个中等个头模样、雍容华贵的商人满脸堆笑说道:“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半年以前,在南港确实有一位少年失踪了,这个少年是经营瓷器和艺术品的马迪耳德的店铺里面的一个小店员。我和马迪耳德很熟,曾经在他的店里面多次见到过这个少年,因此绝对不会看错,只不过我不敢肯定这个少年和领主继承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店员是怎么失踪的?”罗贝尔德伯爵极为感兴趣地问道。

    “这件事情正是引起我怀疑的地方。半年之前,马迪耳德向商业联合会报告,有人在南港搞一些阴暗的勾当,有人将玻璃弹珠塞在了他店里面陈列着的瓷器盘子的底部,那个小店员在布置陈列的时候碰到盘子,盘子就掉到地上打碎了。

    “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地将注意力集中在马迪耳德所蒙受的巨大损失之上,那盘子至少值六七千金币,而且我们每一个人都担心同样的损失会降临到我们头上。幸好,后来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场骚动便就此平息了,但是那个小店员从此就像是从空气中蒸发掉了一般,彻底的消失了。

    “马迪耳德认为那个少年可能逃到了别的地方,也有可能在某个荒山野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原本也以为是这样,但是一个月前,我到瑟思堡来办事,无意之间听到小领主继承人要到教堂里面去祈祷,因此我跟着去看热闹,虽然离着很远就被卫兵们挡住了,但是我绝对可以肯定,这位领主继承人正是那个失踪了的小店员。”那个商人滔滔不绝地诉说起来。

    “这件事情,你除了我和现在在场的诸位,可曾告诉给其他人知晓?”罗贝尔德伯爵神情紧张起来。

    “怎么可能?这种事情就算是告诉别人,也没有任何人会相信的,更何况,这个世界上相像的人多着呢。如果不是您提到领主继承人的身份相当可疑,肯定是一个冒牌货,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

    罗贝尔德伯爵连连点头,显然他对于那个商人的回答相当满意。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证明你所说的事情,我让你收集证据,你有什么发现没有?”罗贝尔德伯爵进一步问道。他最关心的是,能否拿到确凿的证据,只有这样他才能够让所有人相信,这位小领主继承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有有有,至少有两个绝佳的证人,一个是和那个小店员一起工作过的马迪耳德店里的员工,他和那个小店员一向不太和睦,我绝对有把握将那个家伙拉来作证人。还有店里的掌柜,也是一个不错的证人。不过那个家伙对马迪耳德相当忠心,而马迪耳德和我们并不是站在一条战线之上,甚至可以说他比较倾向于麦尔那一边。”那个商人急切地想要显示自己的调查结果。

    “同一个地方不需要两个证人,更何况一个不稳定的证人,绝对不会对审判有正面的作用,万一在审判庭上他推翻口供,连第一个人的供词,都有可能被大大消弱作用,让他成为一个旁证随时传唤倒是比较合适。”法利斯说道,他毕竟是这里唯一一位法律专家。

    “是的,子爵大人所说一点不错。你说,第二个证人是谁?”罗贝尔德连连点头说道。

    “第二个证人是和那个店员最亲近的一个叫贝蒂的女人,那个店员管这个女人叫阿姨。自从他的父母在那场瘟疫中死后,就是这个女人一直在照顾他,那个叫贝蒂的女人有个丈夫,是常年跑意雷的水手。”那个商人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打听到的事情,为了核实这个消息,他甚至屈尊降贵,身着那些乡巴佬的衣服,踩着那条泥泞的小道,忍耐着那一阵阵酸臭的气味,到那个女人居住的狗窝里面走了一圈。

    “如果这个证人真得存在,那么她将能够告诉我们很多对于我们相当有用处的事情,而且,如果领主继承人确实是你们所说的那位小店员的话,这个女人的出现将对他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法利斯子爵点头说道。作为一个老资格的法官,他很清楚什么样的证人,才是最为有用的证人。

    听到法利斯如此一说,罗贝尔德伯爵一时之间心痒难熬,他很想立刻将这个对于领主继承人来说极为致命的证人抓到手。

    “可贝恩,我让你雇佣的人手已经凑齐了没有?”罗贝尔德伯爵急切地问道。

    “是的,特使大人,最令人感到高兴的是,我雇佣到不少海盗,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很少到陆地上来,我正好在一个酒馆里面看到他们中的一个。那个海盗说,只要价钱谈得拢,他可以招来二三十个哥们。”另外一个商人显然不想让自己的那位同伴抢去了风头,他急不可耐地想要向特使大人表现自己的作为。

    “价钱你用不着担心,等到南港到了我们手中,你可以从中得到足够的补偿。”罗贝尔德空口许诺道。

    那个商人显然极为兴奋,他好像已经看到了黄橙橙的金币高高地堆在他的面前。

    “既然大人这样慷慨,我立刻去联系那个家伙,这群海盗真得很有意思,他们依靠信鸽来传达信息,他给了我一只。”那个商人点头哈腰说道。

    罗贝尔德极为满意,对于这些亡命之徒他绝对看不起,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和他手下的那些皇家骑士比起来,那些海盗更懂得怎么去杀人。

    用他们来对付魔法师,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帮我不惜代价多召一些海盗来,别说二三十人,就算是二三百人我照样付给丰厚的报酬。你将人手召集起来之后,帮我办一件事情,将那个叫贝蒂的女人抓来,并且从她的嘴里尽可能帮我撬一点消息出来。”罗贝尔德伯爵的嘴角露出冷酷的微笑。

    “各位,我之所以让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秘密,一方面是为了坚定各位的信心,让各位知道我们手中确实掌握着充足的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让国王陛下下定决心将南港划为自治城市。当然,这座城市的治理权力完全掌握在各位的手中,各位都是南港的精英,是真正能够代表这个城市的人物。“第二个因素是为了多几个见证人,这里每一位都能够证明小领主继承人的真实身份,而且如果到了需要将这一切向公众宣扬的时候,各位将是最合适的揭露真相的人选。”罗贝尔德伯爵扫视着那些因为自己这番吹捧而得意洋洋的家伙。

    突然间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不过,我要警告各位,在事情完全确定以前,在我手中还没有掌握着确凿的证据的时候,各位必须给我守口如瓶,我知道各位中有些人喜欢喝酒,我也喜欢喝酒,喝酒并不是坏事,但是喝酒之后胡说八道就是一件大大的坏事,我也知道有些人喜欢说三道四,喜欢和老婆说枕头边上的悄悄话,如果让我知道消息败露出去,哼哼……”

    罗贝尔德伯爵拖长的鼻音让那些商人们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可贝恩,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你让那些海盗们在南港给我大大的闹一场,最好能够闹得不可收拾,只要不出人命,别抢劫财物,怎么闹都可以。这样我才能够有好藉口接管南港。”罗贝尔德伯爵冷酷地说道。

    “特使大人,恐怕这样一来会过早的同领主继承人发生正面冲突吧。”一个商人担忧得说道。

    “是啊,大人您现在手中的皇家骑士已经损失惨重,恐怕不大可能控制得住南港的局势,而在这件事情上,那些海盗们也不太合适抛头露面。”另一位商人提出疑义。

    对于这些商人们的置疑,罗贝尔德伯爵显然并不放在心上,他手中握着真正的杀手锏,国王陛下亲手签署的那份文件,绝对能够决定胜负。

    罗贝尔德伯爵好像显得极为高兴,只见他仰天长笑了两声。对于他来说,这绝对是不太常见的表现。

    这位钦差大臣突然之间站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毕恭毕敬地放在桌子上面。

    商人们伸长了脖子,努力想要看清楚文件上面写些什么。

    “这是国王陛下在我出京以前,给我的另一份旨意,这道旨意就是为了应付有可能发生的混乱局面,国王陛下授予我最高权力,可以控制瑟思堡一切部门官署,以及一切人事任免。

    “原本我打算遵从国王陛下的旨意,太太平平地让那位小领主继承人乖乖地待在一边,不要妨碍我的工作,虽然梅丁家族将会失去南港这块世袭领地,但是瑟思堡郡守的位置仍旧属于他。但是现在这位冒牌的少年不知好歹的要为一块弹丸小地而触怒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那么他就得为他的愚蠢和狂妄而偿付代价。”

    罗贝尔德说完这一切,脸上洋溢着难以抑止的笑容,这可能是他平生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法利斯子爵愣愣地看着这位特使大人,他绝对没有想到国王陛下竟然早已经签署了这样一份不顾一切的文件。这份文件等于国王陛下公然和所有佛朗士贵族宣战。

    这份文件弄得不巧,可能让这位国王陛下如同佛朗士六世,那位富于才华但是不善政治的昏庸君王一样,受到群臣的攻击,进而被废黜。

    法利斯感到自己好像正坐在一条岌岌可危的船上,这条船正驶向暗礁密布的危险海湾,而驾驶这条船的船长是一个只懂得扬帆直驶的人物。

    和法利斯子爵的不动声色比起来,那些商人们则个个兴奋莫名,他们争先恐后的想要尽可能地将他们的脑袋伸向那份国王陛下的旨意。

    在法利斯看来,这简直就是一群聚集在灯火周围的飞蛾。

    “子爵大人,您看对于国王陛下的旨意,我应该采取什么样的作法比较合适?”罗贝尔德伯爵显然想逼着法利斯子爵表态。

    对于法利斯来说,这意味着一场赌博,是将赌注押在国王陛下一边,还是将赌注押在那个显然是假冒的领主继承人一边。

    但是令这位大法官感到头痛的是,无论将赌注押在哪一边,好像都不大可能得到好的结果。

    那位领主继承人按照马蒂尔伯爵当年告诉自己的那些事情看来,十有八九是个冒牌货,而罗贝尔德伯爵所掌握的证据,显然也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有确凿的证据,同时背后还有国王陛下支持,罗贝尔德伯爵的赢面较大。

    但是这位特使大人急不可耐地抛出国王陛下的第二份旨意,无疑是打算将南港迅速的控制在他的手中。对于这件事情,法利斯倒是能够理解。

    如果将证据带到京城,然后经过漫长的取证调查和宣判,只怕南港的富翁们早就将所有财产全部转移到意雷去了。

    国王陛下就算是得到了南港,也没有任何作用,一座空空如也的城市,并不能够为他的国库填入多少金币。

    但是特使大人的举动无疑是相当危险的。

    如果国王陛下是一位像佛朗士五世陛下那样英明神武,掌控一切的君王的话,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但是当今的这位至尊并不是那么至高无上,在他身边始终有一位菲利普斯亲王,国王陛下被亲王大人在一旁制约着动弹不得手脚。

    王权虽然看上去相当稳固,但是绝对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而罗贝尔德伯爵的这番举动无疑为国王陛下的王位底下,添了一把熊熊烈火。

    也许最终的胜利者将是那位亲王大人。

    虽然心中犹豫不觉,但是法利斯子爵是个老于世故的人物,他最擅长的便是不动声色。反正这个地方除了这些商人之外,没有其他人,自己大可显得对于罗贝尔德伯爵和国王陛下忠心耿耿。

    对于法利斯子爵来说,先度过当前的难关,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法利斯子爵好像颇为罗贝尔德伯爵考虑一般,紧皱着眉头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伯爵大人,您所说的一切完全正确,而且,您手中的这份文件绝对有力,瑟思堡如果仍旧敢于违背阁下的话,无疑是公然背叛国王陛下,那等于是叛国。”

    罗贝尔德伯爵默默地点了点头。

    “瑟思堡有家有业的贵族绝对不会对抗国王陛下,但是,您有没有考虑到那些破落贵族,那些贫穷的小家族,自从马蒂尔家族从瑟思堡离开之后,很多破落贵族成为了这里的显贵,他们绝对信任和听从领主继承人。这些人虽然不会有太多影响,但是他们一旦群起而攻,没有帮手又缺乏镇压的手段,国王陛下的威严恐怕会大大有损。”

    法利斯子爵侃侃而谈,他好像正在对罗贝尔德伯爵晓以利害,摆出一副和罗贝尔德伯爵站在同一战线的样子。

    罗贝尔德伯爵显然也想到这种可能性大大存在,他焦虑地问道:“子爵大人,照你看来应该如何处置比较合适?”

    “这份旨意必须让另一个人事先知晓,一个和领主继承人并不是那么接近,但是在瑟思堡绝对拥有权威的重要人物。”法利斯子爵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你是说赖维伯爵?”罗贝尔德问道。

    “您说得不错,只有得到赖维伯爵的支持,您才有可能弹压住任何可能发生的情况,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那位领主继承人亲自动手。”法利斯子爵轻声说道。

    罗贝尔德伯爵眉头紧皱,这正是他最为担心的一件事情。

    “不过,赖维伯爵如果出卖我和国王陛下怎么办?他如果向那位领主继承人通风报信,我们岂不是尽失先机?”罗贝尔德伯爵忧虑地问道。

    他并非没有想过将赖维伯爵拉到他这一边来,但是失去了皇家骑士,没有了一开始的权柄风光的自己,对于这位军政长官显然没有多少说服力。

    “这个并没有什么问题,阁下只要先一步通知赖维伯爵,让他没有时间报告给领主继承人就可以了,您甚至可以和赖维伯爵一起行动,让军政长官始终在您的监视之下,这岂不是比较稳妥?”法利斯子爵详详细细地指点了起来。

    他这样不遗余力得为罗贝尔德伯爵出谋划策,自然是为了让罗贝尔德伯爵将他当作可以信赖的自己人。

    听到法官大人如此细致精密的策划,罗贝尔德伯爵连连点头,这无疑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的好主意。

    罗贝尔德伯爵觉得自己确实没有找错这个盟友,作为一个伪君子,这家伙的头脑确实不错。

    想到这些,他再一次露出那极为罕见的笑容:“各位,我在这里祝愿我们大家的事业能够一帆风顺,如果大家已经没有任何疑意的话,请各自赶快进行手中的工作去吧。可贝恩,如果你找到了那些帮手,就立刻通知我,我将会在你让那些海盗们大闹一场之后,立刻赶到南港。”

    说完,罗贝尔德伯爵走到门口打开大门。

    那些商人们毕恭毕敬地鱼贯走出木屋,他们得走老长一段山路,才能够到达他们的马车存放的地点。

    树林中再一次响起了纷乱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当法利斯子爵仍旧披上那条宽大的斗篷,驾起那辆公共马车离开之后,树林里面重新变为一片寂静,那座孤零零的木屋重新变回它原本空荡荡的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山坡上人影一闪,一个身材魁梧,用树枝和落叶将身体完全掩盖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从树丛之中钻了出来。

    在密林深处藏着一匹快马,那个人飞身骑上坐骑,一拉缰绳,快马沿着一条很少有人知道的山间小道飞驰而去。

    ※※※

    在南港,月色笼罩在静静的海面上面。

    靠近海滩的缓坡之上孤零零的建造着一座三层楼房。

    这座楼房完全仿造佛朗士七世时代的建筑风格,众多雕像布满整栋建筑,东西各建造着一座斜着延伸出去的侧楼,侧楼比主楼高两层。

    和佛朗士七世时代的所有豪华别墅一样,这座楼房前面的坡地被开辟成为一座花园,不过这座花园和佛朗士其他那些花园并不一样,它有着一种奇特的与众不同的韵味。

    无数山石被杂乱的堆砌在一起,但是却又极具艺术感,八角的露天亭台和长长的走廊将花园隔断成为一个个很小的局部区域,每一块小区域中便犹如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每一个角落都像是最美妙的艺术珍品。

    月夜之下,这座带有奇特风韵的园林,显得那样宁静安详。

    两位老人踏着撒满月光的小道缓缓而行,他俩走上最高处的那座八角亭,从这里远远的可以看到整座南港城。

    从山坡之上俯视,南港就如同一道弯弯的月牙,那纵横交错的灯火辉煌的街道,便宛如夜空中那皎洁高华的银河,而那星星点点的灯火人家,便犹如满天星斗。

    这地下的星空和天际的星空相映成趣,不知道是人间更加美丽还是天庭更为灿烂辉煌。

    “真是漂亮极了,还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南港是什么样子吗?”海德先生问道,他的语气充满了无限感慨。

    “那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小渔村,码头刚刚开始建造,而且还只是一个用木桩固定的小型轻便码头。”另一位老人正是麦尔先生。他看上去要比海德先生年轻,脸上也没有那么多风霜留下的刻痕,长长的一部胡须飘摇在胸前,显得很有学者的气质。

    “你一定给我带来了坏消息。”麦尔神情凝重地说道。

    “是的,我的手下替我打探到一个情报,那位特使大人召集了那些反对你的商人们,在巴特森林深处的一座小屋里面召开秘密会议。受到邀请的除了这些商人以外,还有一位神秘人物,那位神秘人物来自于瑟思堡。”海德先生平静地说道。

    对于他来说,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见过,他早已经习惯于这种事情了。

    “特使大人看来是等不及想要尽快行动了。”麦尔点了点头说道。

    “瑞博伤重还没有完全清醒,对于他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时机。”海德先生说道。虽然知道老朋友肯定能够想到这一点,但是海德先生仍旧有意无意的暗示了老朋友一句,毕竟真正的王牌掌握在他的手中。

    “我绝对没有想到,你安排的那位小领主继承人竟然会如此成功,看来那位特使大人对瑞博极为忌惮。”麦尔虽然参与了这个计划,但是他所知道的东西并不详细。

    “这同样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海德先生点了点头,对于瑞博的异军突起,同样也大大出乎他本人的预料之外。

    “你打算怎么布置今后的行动?”麦尔问道。这原本是海德先生此行的目的,但是现在真正开始焦急起来的反而是麦尔先生,因为他已经成为首当其冲的目标。

    “这要看你怎样打算了。”海德直言不讳地说道,和老朋友之间存在的分歧是真正束缚住他手脚的问题。

    “我始终不希望,将除了商业之外的力量引入这个人人平等、金钱至上的地方,不过现在看来没有你的协助,根本难以保全这块土地。”麦尔先生显然已经想了很久,他的这番话无疑是在向海德先生妥协。

    “你恐怕只是希望我有限度的插手到这件事情中来吧,对于那些商人你仍旧打算通过谈判来得到你所需要的一切,是不是这样?”海德很清楚老朋友心中的想法。

    麦尔又点了点头,他始终没有放弃和平解决问题的希望。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相当坏的消息,你认不认识一位叫做可贝恩的商人?”海德问道。

    “可贝恩?他是一个贪婪而且擅长在帐目上动手脚的家伙,不过他的背后有巴达马内公爵这个坚强的靠山,商业联合会尽可能不去理会他。”麦尔皱着眉头说道。

    听海德先生一提起可贝恩,麦尔先生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因为那群闹事的商人之中,可贝恩是其中最贪婪、最卑鄙、最无耻的一个,麦尔相信他什么手段都施展得出来。

    “你和他交过手?”海德想先听听老朋友对这位重要人物的认识。

    “几年前,这个家伙想要通过抬高丝绸的收购价格,垄断南港的丝绸交易。”麦尔说道,对于南港曾经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情和每一个人他都一清二楚。

    “他没有成功?商业联合会处罚他了?”海德问道,不过他大致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局,这样问只不过是想进一步求证一下。

    “不,我们不敢和他硬来。但是,你别忘了,所有的船队都控制在商业联合会的手中,意雷的大商家确实很希望他们的丝绸能够多卖几个钱,但是他们的货物上不了南港的码头,那么再精美的丝绸也并不比普通花布好多少。”麦尔笑着说道,商人同样也有商人的手段,有的时候这些手段比那些强硬方法更加来得有效。

    “看来这一次,他买通的不是意雷的丝绸商人这么简单了,他在暗中召集海盗。”海德说道。他歪着头看着旁边站着的麦尔,想要看看他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麦尔听到这个消息浑身打了一个寒战,没有哪位商人会喜欢海盗。

    “可贝恩难道是疯了吗?他这是在引狼入室。将海盗招来,就等于是用鲜血将鲨鱼引来,鲨鱼绝对不会满足,海盗也是如此,更何况南港的财富将会招来更多的海盗。”麦尔充满惊诧地说道,他确实被这个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他恐怕是寄希望于那位特使大人能够控制住局势。召集海盗需要花费不少金钱,我并不认为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会如此慷慨大方,他的背后自然有罗贝尔德伯爵撑腰。”海德先生淡然地说道。

    “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那样,罗贝尔德伯爵手中肯定还有什么杀手锏,刺杀瑞博的行动彻底失败已经让他难以在瑟思堡站稳脚跟,他带来的那些皇家骑士也几乎全军覆没,即便那些活下来的,他们也绝对没有勇气对抗一位魔法师。罗贝尔德伯爵想要控制住局势,只可能借助赖维伯爵手中的兵力,但是赖维伯爵恐怕并不会听从罗贝尔德伯爵的命令。除非……”麦尔住口不说了,因为他已经想到其中的可能性。

    “除非那位至尊的陛下,被空空如也的国库榨干了他的理智。”海德先生莫测高深地说道。

    麦尔微微地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和海德完全一样。

    “你既然已经猜到这一切,恐怕你已经完全布置好了吧?”麦尔问道,正如海德先生了解他一样,他对于海德同样知根知底。

    “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认可。”海德缓缓说道。

    麦尔看着自己这位相识了半生的老朋友,感慨万千:“你是怎么策划的?”麦尔焦急得问道。

    “静观其变!”海德先生说道,这一次换成他不紧不慢起来,毕竟在火上烤着的并不是他,而是麦尔。

    麦尔感到极为惊讶,虽然他明知道老朋友绝对不会放任南港受到洗劫而不管,但是静观其变的意思,想必是让抢劫行动真正发生,借此观察其后的局势变化。

    “那些海盗怎么办?南港怎么办?”麦尔提醒道。

    “可贝恩能够收买那些海盗,我们也同样可以。”海德高深莫测地说道。

    麦尔恍然大悟,他很清楚身边站着的这位老朋友是什么样的身份,在佛朗士南方,他堪称陆地上黑暗世界的至尊。

    而那些海盗,虽然纵横四海,但是他们生存所需要的物资,仍旧得从陆地上购买,而能够供应他们这些货品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商人,这些行走在黑暗世界的商人,全都必须接受身边老友的统治。

    因此那些海盗和老朋友之间的来往,无论如何都比可贝恩这种仗势谋取不义之财的奸商亲近得多。

    “你打算怎样布置?”麦尔问道。

    “我们也出钱收买那些海盗,只要我们给那些海盗的报酬在那些家伙之上,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让那些海盗将抢劫的对象变成那些花了钱的商人们。我猜测,为了避免南港的大骚乱给自己带来的影响,那些商人们肯定有自保的办法,他们必定会事先和海盗们约定好,不得抢劫的暗号。”海德先生说道,他的神情深邃而又冷酷。

    “我不希望在南港出现任何暴力,钱我愿意出,但是不希望海盗上岸来抢劫,你的办法和可贝恩的并没有什么两样,将鲨鱼引来总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麦尔皱紧眉头说道。

    “很遗憾,除此之外我别无良策。虽然,鲨鱼是相当可怕的生物,但是我至少对于这种生物有比较有效的控制手段,对于我来说,真正可怕的是来自于陆地上的猛兽,那位罗贝尔德伯爵以及国王才是真正的强劲对手。你绝对没有忘记,当初你来拜托我参与这个计划是为了什么事情吧,海盗的洗劫只是小小的伤痛,而且我有办法将它减小到不会影响到南港繁荣的程度,我真正要对付的是罗贝尔德伯爵,一切布置都是为他准备的。”

    这一次海德再也不肯让步了,因为所有一切他都布置好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致命的机关所不能缺少,便是触发陷阱机关的那个灵巧而又残酷的装置。

    听到海德如此一说,麦尔犹豫起来。

    “你不希望看到我的力量出现在南港,不希望我用武力对付那些居心叵测的商人,我听你的,现在南港没有我任何势力介入,但是你也不要希望借用我的手下去对抗海盗,我和海盗之间没有利益冲突,无谓的流血是绝对愚蠢的。”海德将他早已经策划好的威胁扔给了老朋友。

    麦尔再一次陷入深思。

    他很清楚,如果海德先生不提供援助的话,凭南港的实力根本无法对抗海盗,甚至连从外地闯来的一伙匪徒都能够将南港的安宁搅得天翻地覆。

    十年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在此之后,麦尔就再也不敢将海德的势力完全拒绝在南港之外。没有海德,南港无疑将暴露在太多的贪婪狂暴的亡命之徒的视线之中。

    虽然他也曾经去拜访过老领主,请求他派遣瑟思堡的守卫保护南港的繁荣,但是,瑟思堡的那些卫兵都是从来没有打过仗的贪生怕死之辈,他们在南港的时候,将这个世外桃源弄得乌烟瘴气,但是海盗一来,他们比任何人逃得都快。

    麦尔无奈的发现,没有海德,南港的繁荣和自由根本难以保持。现在他同样无奈得发现,对于海德的布置,他不得不接受。

    “好吧,我相信你不会破坏眼前这片你我为此而奋斗了大半辈子的美景,这是我的南港,同样也是你的南港,让那些必然会到来的暴风骤雨尽可能的少骚扰到这座城市吧,我相信你能够做到这一点。”麦尔长叹了一声说道。他决定向老朋友妥协,虽然放弃一直以来都坚持的原则是相当痛苦的,但是如果为了坚持原则而让无数人辛辛苦苦建立的南港,为了这无谓的坚持而遭受灭顶之灾,这绝对不会是一个商人的选择。

    “哈哈,我知道你很通情达理,那么我就告辞了。”说着海德先生离开那座花园,向山坡之下走去。

    在那里停着一辆豪华马车,赶车的车夫已经不是特德而是另外一个年轻人。

    海德先生钻进车厢,在车厢里面原本就有两个人,笔直地坐在角落之中的,自然是杀手之王凯尔勒,在他的对面的椅子上面躺着的是车夫特德。

    特德显得极为劳累的样子,身上穿着的灰布衣服上面到处是钩破划伤的痕迹,脸上花花绿绿的,到处是水墨油彩,虽然已经擦洗过,但是这些东西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弄干净。

    发觉海德先生已经上了马车,特德立刻清醒过来,他从椅子上面爬了起来。

    海德先生在座位上坐定下来,马车缓缓向南港城里驶去。

    “找个没有人的清净地方转两圈。”海德先生朝着外面赶车的车夫吩咐道。

    车夫将马车赶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头儿,和麦尔老头的谈判成功了吗?”特德问道。

    “收获颇丰,从我的那位老朋友身上,我们又可以大大的赚上一笔,麦尔有的时候是很慷慨大方的。”海德先生微笑着说道。

    “要我去通知那些海盗,做好准备吗?那些家伙已经闲得发慌,正想闹出点事情来呢。”特德说道。

    “这事情让埃克特去办,告诉他,让那些海盗漫天要价,这样我们就可以从麦尔那里捞到更多钱,再告诉埃克特,让那些海盗放手抢劫,但是不要闹出人命,这是我和麦尔商量好了的事情,埃克特绝对有办法说服那些家伙。

    “再告诉埃克特好好训练一下那些海盗,千万让他们明白,哪些东西值得抢劫,哪些东西要轻拿轻放,哪些东西样子好看但是没有拿走的价值,我可不希望看到昂贵的瓷器和玻璃打碎了一地的场面。”海德先生一连串地吩咐道,他知道埃克特绝对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会尽快赶到瑟思堡,将这件事情告诉埃克特。”特德点了点头说道。

    “对了,你再问埃克特一声,菲斯那里最近有什么进展?我打算动那些商人,但是并不打算和这些家伙背后的家族为敌,那些豪门留着绝对有用,但是不知道菲斯进展如何,我这里也不好轻举妄动。”海德先生突然之间皱起眉头说道。

    “菲斯?菲斯好像快要回到瑟思堡了,我听埃克特说起过。”特德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那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你这次到瑟思堡去,顺便探望一下瑞博,看看他的身体情况这么样了,虽然,这次行动用不着他出面,不过,他如果能够恢复健康,对于罗贝尔德伯爵绝对是最强有力的牵制。”

    “这次计划需要告诉那个小家伙吗?”特德问道。

    海德先生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道:“不需要惊动他,让他安心静养。”

    “那个神秘人物怎么办?我亲眼看到那个人化妆成公共马车车夫,鬼鬼祟祟的绝对有问题。”特德立刻提醒头儿,因为整整监视了一天,他总觉得这个神秘人物绝不简单,因为那位特使大人为了等待这个神秘人物,在寒风之中站立了几个小时。

    “罗贝尔德伯爵不可能一个帮手都没有,不过,他在暗杀瑞博的行动之前,没有亲自和那个帮手取得联系,而他的行动失败,证明他并不知道瑞博的魔法师身份,可以想像,这位盟友对他的忠诚到底有多少。你让埃克特小心一点就可以了,在瑟思堡真正有影响力,能够决定罗贝尔德伯爵成败的只有赖维一个人,让派姆看紧赖维伯爵的府邸和官署。”

    说到这里,海德先生想了一想,继续道:“到了瑟思堡,你告诉蒙尔第长老,请他尽快和大主教取得联系,如果方便的话,请他同时也将这里的情况报告给教宗陛下,请求教廷对国王陛下施加压力,这将比任何办法更加有效。”

    特德连连点头,海德先生所说的一切,他全部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面。

    马车绕行一圈之后,缓缓地驶进城里。

    海德先生在南港并没有自己的房子,每一次来南港他不是住在麦尔先生的家里,就是下榻于波莱门多旅店。

    这里是靠近市中心的南港最豪华的一家旅店,五楼靠南面最东边正对港口的那间房间,早已经被海德先生长年包租下来。

    里面的装饰和布置都是海德先生亲自安排的,和旅店之中其他房间完全不同。

    一回到旅店,特德便立刻动身赶往瑟思堡,这种连日奔波的日子,他早已经习惯了。

    刚才在马车上的那两个小时,是他最近三天以来难得的一场酣睡,平时他只有见缝插针寻找海德先生或者埃克特没有事情让他去做的空档,才能够稍微休息一会儿。

    看到特德驾着快马飞奔出南港,海德先生这才定下心来,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将派姆给我叫来。”海德先生朝着管家吩咐道。

    管家二话没说,立刻跑出房间,对于派姆这个贼头住在哪里,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他得先在街上找到一个金手指才行,而现在这个时候,金手指们可能不大会在街上闲逛了。

    管家的运气相当不错,在南港码头后面的赌场中,他逮到了一个金手指,通过他带路,管家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派姆。

    派姆当然不敢耽搁,他连忙跟着管家来到海德先生的房间。

    管家知趣地乖乖站在门外,注视着走廊之上,是否有形迹可疑的陌生人。

    在房间里面,派姆看到海德先生已经换上了一套临睡之前的衣服,显然海德先生就要休息了。

    派姆很清楚,这意味着头儿并没有十分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头儿大概是想要让他监视什么人。

    “派姆,这么晚将你找到这里来是为了要你办一件事情。”海德先生将一张写满了人名的纸条递到派姆的眼前。

    “这上面写着五十二个商人的名字,其中画上红线的那些,都是最需要关注的人物,我需要你布置你所有的手下,给我密切注视名单上面的那几个重要人物。至于其他那些家伙,你可以稍微松懈一点,不过如果有什么异常举动,你仍旧要立刻禀告我知晓,并且另外增派人手,盯住那个家伙。”海德先生吩咐道。

    “头儿,我手中的人手不够啊,大多数手下都派到瑟思堡去了,我手里只有三十几个手下,想要监视名单上所有的人都还不够。”派姆诉苦道。

    “我出钱,你去买些探子来,干这件事情,你应该已经很熟悉了,不要怕花钱,南港的行情要比莱而高一些,不过也高不到哪里去,多买一些探子也不要紧,不过千万不要露马脚。”海德先生说道。

    “我知道了,我会去收买一些店员和码头工人作为我们的眼线。不过,南港对于我们这些人并没有什么好感,恐怕想要真正收买到忠心替我们工作的眼线并不容易。头儿,您和麦尔先生很熟,能不能请他替我开一张南港巡查队的证明,有了这个身份,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收买那些眼线了,在这个地方这个身份相当管用。”派姆说道。

    海德先生点了点头:“你考虑得相当周到,我给你开一封介绍信,你明天早晨一早就去见麦尔,他会替你安排好一切。如果你需要用钱,你也可以先从麦尔那里支取,埃克特在瑟思堡,我已经很久没有管理财务了,从麦尔那里取钱,反倒比我拿出来方便得多,我会和麦尔结帐的。”

    说着海德先生走到书桌前,从书桌的抽屉里面取出一张信纸,迅速地开了一封介绍信。

    将信上的墨迹吹干之后,海德先生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叠了起来,并用浆糊封住,然后递到派姆手中。

    派姆小心翼翼地拿着信,毕恭毕敬地退出了海德先生的房间。

    第二十八章

    作者:蓝晶

    瑟思堡并没有因为冬季的来临而变得宁静,相反寒冷的气温使得那些有钱人顺理成章地将豪华昂贵的裘皮大衣穿在身上。

    御寒的功用对于贵族们来说,远不如显示他们的身份地位来得重要。

    和别墅外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那些豪华马车一样,那些各式各样的裘皮大衣,无疑显示了客人们身份的高贵和赫赫权势。

    昨天晚上,一夜之间瑟思堡突然之间气温降低很多,早晨醒来的时候,瑞博才真正感到寒冬的来临。

    对于那些瑟思堡重要官员的到来,瑞博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出于礼貌,他必须向这些官员一一答谢。

    在花园客厅里面,送来的礼物堆积成山,兰蒂小姐带着三个侍女在那里登记着这些礼物和送这些礼物的人,并且将他们所属的家族全都注明在旁边。

    这是一份人情,在合适的时候,瑞博必须要为此而忙碌一番。还礼是不需要的,但是回访确是必须尽到的礼貌,而且根据礼物价值的大小,拜访的时间也将会有所不同,这件事情绝对马虎不得。

    在二楼会客室,重新布置之后,这里和海德先生的藏宝阁有些相像,只不过这里缺少那些真正的无价之宝而已。

    自从大火之后,别墅里面珍藏的古董都被梅丁老小姐送到瑟思堡中的祖宅去了,留下的只不过是些普普通通的瓷器、花瓶和烧不坏、摔不烂的金银器皿。

    虽然这些东西并不名贵,和真正的艺术品相比也相去甚远,但是经过精心的布置,这里倒是也显得富丽堂皇。

    高低错落有致地摆放着的仿造的油画,绝对出自于高手笔下,它们和真正的名画只存在价值上的差距。

    一个装满水,里面还养着众多美丽多姿的海洋生物的大玻璃缸,是所有陈设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件摆设。

    这是瑞博的精心杰作,除了美观之外,这个玻璃缸还布置了和楼顶那座大水箱一样的装置,瑞博不希望二楼再被大火焚烧一次。

    除了这座玻璃缸之外,其他都是芙瑞拉小姐的精心杰作。

    来访的那些贵客们显然被这美不胜收的景象所吸引了,因为这里实在有太多让他们感兴趣的东西,特别是那个玻璃缸,几乎所有人都在思索着,回去之后欢ㄒ桓鲆荒R谎姆旁谧约旱目吞小?

    当他们听侍女们说到,这座奇特的摆设是小领主大人的创意的时候,这些人连连点头,显然这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惊奇。令他们感到奇怪的事情反而是那些侍女们对于这位小领主大人的态度。

    瑟思堡的重要官员们都是一些过来人,他们当然完全能够看得出来,这些侍女们显然个个对于小领主有着与众不同的情感,其中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奥妙,自然用不着明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瑞博斜躺在沙发之上,为了让他感到舒适,沙发上早已经铺上了几层厚厚的驼绒,用鹅绒和丝线混合编织而成的毯子轻轻地搭在瑞博的膝盖上。

    和往常不同,瑞博身上穿着宽松的起居服饰,而不是往常那种漂亮庄重、但是极为拘束的礼服。今天他的身份是病人,而不是领主继承人。

    那些官员虽然确实是来向他汇报工作的,不过他们同样也是探望病人的人们。

    自从那位罗贝尔德伯爵从瑟思堡悄然离开之后,瑟思堡众官员感到自己身上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而小领主大人的清醒,无疑更让他们认为,那位特使大人的彻底失败。

    虽然慑于那位罗贝尔德伯爵的权势和他背后所代表的至高无上的王权,瑟思堡的官员们不敢公然地向这位罗贝尔德伯爵的权威挑战,不过通过探望小领主大人,也等于告诉罗贝尔德伯爵,他们站在和他敌对的立场上。

    对于这场拜访,众人原本并没有打算得到什么益处,因为要来探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最终代理领主决定将各自的探望变成例行公事一般的工作汇报,这让那些原本想要私下和小领主联络感情的人大为失望。

    不过,现在每个看到别墅会客厅那别致的布置的人们,都在心中大呼来得值得。

    会客厅中最吸引人们的注意力的除了那个大玻璃缸之外,便是小领主大人身边坐着的那个美丽迷人的小姐。

    虽然每一个人都听说过,小领主大人身边有一位专门供他寻求他家族成员世世代代都热爱的那种娱乐的绝色美女,但是大多数人直到现在才真正知道这个传闻是绝对真实的。

    所有的人都深深地被芙瑞拉所吸引。

    芙瑞拉那充满诱惑的神情,是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幸好这些官员们还没有完全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对于小领主大人他们不敢露出丝毫的轻慢,不过对于站在身后的那位埃克特先生,没有任何人加以注意。同时要将注意力集中在三个人身上,这绝对不是一个平常人能够做到的。

    对于瑞博来说,笑脸相迎原本就是他作惯了的事情。

    在南港的时候,他从店里面学会的那种亲切的微笑,远比这些贵族们所熟悉的那种所谓政治家的微笑要高明好几倍,因此露出一张迷人笑脸的瑞博绝对让任何一个人都看不出他内心的厌倦和不耐烦。

    如果说上流社会的生活有很多地方让他感到有趣的话,那么这种枯燥无味的交际应酬就是唯一让他感到乏味的地方。

    先说一通恭维的言词,在为自己的身体健康祝愿一番,然后战战兢兢地汇报自己的工作情况,并且还不失时机的暗示自己绝对没有站在罗贝尔德伯爵的阵营那边。

    好像瑟思堡的大多数官员是由同一位家庭教师教导出来的一般,连说话和思考都完全一模一样,这让身体刚刚有些康复的瑞博感到实在有些腻味。

    不过他仍旧装出一幅兴致勃勃倾听着样子,同时还得维持着那种虚假空洞的笑容。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是这是他身为瑟思堡领主不得不作到的责任。

    瑞博确实有些厌倦了这个人人羡慕的位置。

    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将权力交给兰蒂小姐对他来说倒是一种解脱,不过让瑞博感到担心的是,那位梅丁老小姐好像有些改变了主意,这让瑞博感到有些忧虑。

    和当领主比起来,他更喜欢进行魔法研究,魔法世界现在越来越深深得吸引住他。

    除了魔法研究之外,阅读也是一种极大的乐趣。

    书房和实验室早已经成为他流连忘返的所在。

    瑞博虽然满面笑容地频频向那些正在向自己报告的官员们点头示意,不过他心中更希望他们的报告能够简短一些。

    书房里面还放着一部佛朗士九世时代最伟大的探险家摩罗马耳撰写的旅行报告,那是自己刚刚找到的一部好书。

    在瑞博的期待之中,冗长的官员报告总算是结束了。

    和瑞博一样,那些官员们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面对着这位一丝不苟的上司,官员们同样心情紧张,没有什么事情的官员们纷纷退出会客室,留下的都是瑟思堡最重要、地位最显赫的那几位官员。

    代理领主费司南伯爵自然是必须留下的,他需要听小领主大人进一步训示。

    在这位小领主手下办事,费司南自感极为愉快,因为小领主会为他考虑好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执行的步骤和需要注意的细节,他只要照着去作便可以了。

    而且小领主那些高明的主意总是能够为瑟思堡带来巨大的财富,身为执行人的他自然也从中捞到了不少好处。

    这让瑟思堡其他官员羡慕不已,特别是赖维伯爵。

    身为军政长官的赖维伯爵自然同样有资格列席,他绝对不想让费司南这个家伙独吞那些高明的建议,因为那就等于是无数亮澄澄的金币,他绝对没有傻到不懂得利用这笔巨大财富的程度。

    和这两位一心谋利的人不同,雷尔塔子爵是一位真正忠心耿耿的人物,他是唯一一位真正只是来探望病情的人。

    而那位托尔纳姆子爵则早已经从寄居在他们家的隆那男爵的那位漂亮女儿和特尔博子爵的那个淘气丫头那里知道了瑞博的身体状况,他来完全是出于礼貌。

    托尔纳姆子爵为自己能够和小领主继承人如此亲近而感到无比骄傲,无论是匹福莱子爵,还是法利斯子爵,都不可能和小领主继承人拥有那么密切的联系。

    正当大多数等待着瑞博就刚才那些官员的报告,提出有价值并能够为这里所有的人带来巨大财富的建议的时候,法利斯子爵突然间压低了声音说道:“领主大人,属下有些事情要向大人坦白。”

    法利斯子爵说这番话的神情极为严肃,显然不是在开什么玩笑。

    会客厅中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大家呆呆地看着这位法官大人。

    “您是不是说得过于严重了一点,对于阁下我一向信任。”瑞博用埃克特教给自己的那种完全政治家的语法方式说道。

    “领主大人,在下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在下当初和马蒂尔伯爵为伍,曾经打算证明领主大人的身份是非法的。当然,马蒂尔伯爵那些丧心病狂的举动,我并不知晓。”

    法利斯所说的这些无疑如同一块陨石一般砸落在众人的心头之上,这是巨大的震撼。

    对于瑞博来说同样是如此,不过从埃克特那里学到的东西让他极为清楚,这位法利斯说出这番话,背后肯定隐藏着更加重大的事情。

    瑞博怎么看都找寻不出这位法利斯大人脸上有一丝悔恨或者是惭愧的表情。

    如果这位法官大人并不是这样认为,并不是真正的良心发现的话,那么他肯定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想要和自己作为交换,交换自己对于他过去所作一切的赦免,交换他那不可动摇的大法官地位。

    瑞博看了一眼身后的埃克特。

    埃克特的眼神告诉他,这位法利斯大人所说的一切并没有让他感到惊讶莫名,显然海德先生从其他方面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瑞博这才定下心来,不动声色地说道:“法利斯大人,当初的事情我并不打算追究,事实上,我甚至欢迎马蒂尔家族的成员回来,马蒂尔家族为佛朗士南方与世代代做了不少贡献,我并不打算为了他一个人的行为,而让整个家族就此被淹没。”

    瑞博这番话,无疑是向法利斯子爵送去了和解的意愿,不过看到法利斯子爵虽然有所触动,但是对自己愿意赦免马蒂尔家族并不感兴趣这一点看来,在这件事情的背后兴风起浪的并不是马蒂尔伯爵。

    在瑟思堡,在佛朗士南方于自己为敌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罗贝尔德伯爵。

    瑞博再一次回头看了埃克特一眼,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误。

    “是不是特使大人同样想证明我的身份的合法性,看来他仍旧对这件事情不死心。”瑞博笑着说道。虽然并不知道这一次那位特使大人会玩出什么花样,但是既然埃克特早有察觉,那么就表示海德先生已经布置好对付这位特使大人的手段。

    事实上瑞博和兰蒂小姐在私下里也曾经商议过这件事情,毕竟没有人会以为,罗贝尔德伯爵会就此放手,他绝对不是那种愿意善罢甘休的人物。

    “是的,大人,您猜测得一点没有错误,罗贝尔德伯爵用我曾经犯下的错误,要挟我同他合作。”法利斯子爵小心翼翼地说道。

    对于站在哪一边阵营,法利斯子爵这几天以来一直犹豫不决。虽然他几乎已经能够肯定,小领主大人的身份是假冒的,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瑟思堡的官员认可,只要梅丁家族唯一的幸存者,那位老梅丁小姐认可这一点,即便连国王陛下对此都没有话说。

    在大法官的位置上面坐了如此之久,法利斯子爵很清楚,即便证据确凿,国王陛下和罗贝尔德伯爵的胜算也并不大。

    更何况,小领主继承人的多次遭到暗杀,以及罗贝尔德伯爵那次失败的刺杀行动,更令这场官司的成功几率微乎其微。

    罗贝尔德伯爵的一意孤行和国王陛下的失策,也让熟知佛朗士法律的他相当清楚,国王陛下正在一条多么危险的小道上行走,而小道的尽头还有一位亲王大人正磨刀霍霍。

    国王陛下公然和维系整个佛朗士安危的基石为敌,这无疑是极为愚蠢的一件事情。

    左思右想之下,法利斯子爵最终决定背弃和罗贝尔德伯爵那岌岌可危的联盟。反正他曾经背叛过马蒂尔伯爵,再背叛一位特使大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真正令法利斯子爵感到头痛的是,怎样能打动领主大人,怎样在事情结束之后,那位领主大人不将自己当作一个碍眼的、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的危险份子。

    这是真正令他担忧的一件事情。

    对于这位小领主继承人,法利斯子爵绝对不会因为他的年龄而认为他是一位心慈手软的少年。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安全考虑清楚。

    如果说,瑟思堡有什么人最知道瑞博的底细的话,那么无疑就是这位法利斯子爵。

    虽然对于那位商人所说,小领主大人是半年多前失踪的一个南港小店员,他始终有些不能相信。毕竟,小领主大人的学识和身手绝对不像是一个半年之中仓促训练出来的新人的样子,而他魔法师的身份更是令法利斯子爵感到难以想像。

    不过他绝对可以肯定这位少年不是真正的领主继承人。

    身份确认仪式那天,瑞博冷酷的表现,让法利斯完全认定,这位领主继承人是一位行走在黑暗之中猎取他人生命的人物。

    在京城的司法官署之中,在严密看管的囚室里面,他曾经看到过几个与此一模一样的家伙,不过和他们比起来,这位小领主继承人和那位海德先生的贴身保镖显然更胜一筹。

    怎样和冷酷的杀手作生意,确实让法利斯子爵整整头痛了好几天。

    他的结论并不完美,不过这已经是他所能够想像出来的极限了。

    正因为如此他必须有强有力的证人,而那些瑟思堡最高官员想必是最好的证人,而费司南伯爵的提议,又无疑给他制造了一个接近小领主继承人的最好理由。

    法利斯子爵绝对不认为罗贝尔德伯爵对自己完全放心,也许自己身边有人监视,这种想法令法利斯子爵不敢轻举妄动。

    “领主大人,和马蒂尔伯爵不同的是,罗贝尔德伯爵要比马蒂尔伯爵更加卑鄙,因为他相当清楚,物证是极为不可靠的,他找来了一些人证,一些无知的、容易被收买的南港人。这些南港人是罗贝尔德伯爵煽动起来的那些商人们替他找来的,特使大人想要依靠这些证人来证明您出身于南港,但并不是真正的领主继承人。”

    瑞博早已经听出了法利斯子爵话外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罗贝尔德伯爵倒真是处心积虑,不过我并不认为没有物证,而只有指控的诉讼在法律上能够成立,那些闹事的商人倒是一群相当麻烦的人物,我原本已经吩咐代理领主让这些商人迁离南港,他们怎么还敢兴风作浪?”

    法利斯子爵显然很清楚瑞博真正的意思,对于商人们所发的感慨只不过是为了将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些商人身上去。

    法利斯看到费司南伯爵张口正想解释,他连忙说道:“领主大人,您确实精通法律,知道这小小的指控并不能够对您有所伤害,但是这种指控必然会影响到您的声誉,让别有用心的人可以利用的口实,因此我建议还是尽早作好准备。虽然您未必会将一个商店的伙计,和一个水手的妻子的证词放在眼里,但是,我建议阁下还是尽早作出准备。”

    法利斯子爵的这番话除了瑞博、埃克特和芙瑞拉小姐听明白之外,其他人只是以为这是法利斯子爵为了向小领主继承人视好的表现。

    无论是瑞博还是另外两个人,都是相当能够沉住气的人物,芙瑞拉小姐显得无动于衷,而埃克特则好像在思索些什么,瑞博在那里微微点头,好像对法利斯子爵那番话有所认可。

    事实上现在瑞博心中犹如波涛汹涌,他早已经听出来,法利斯子爵所指的那位水手的妻子,必然是和自己最亲近的贝蒂阿姨。

    瑞博为贝蒂阿姨的安危而深深担忧,如果不是想从法利斯子爵那里知道更多的情况的话,他早就不顾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尽快赶往南港,探望贝蒂阿姨了。

    法利斯子爵庆幸自己已经让小领主继承人明白了他的价值,现在该是他为自己的安全考虑的时候了。

    法利斯子爵说道:“领主大人,罗贝尔德伯爵为了制造声势,将编造好的那些谣言告诉了所有那些商人,而且除了这些商人之外,他还布置了另外一伙人专门为他散播谣传,您绝对想像不到他有多么卑鄙无耻。”

    瑞博再一次点了点头,和埃克特混到现在,他哪会不清楚法利斯的言下之意。

    反正他原本就没有打算对法利斯子爵采取什么行动。

    海德先生曾经告诉过他,最高明的首领,并不是让自己的部下对自己忠心耿耿,而是能够让敌人的那些心中动摇的手下,真心诚意地投诚到自己的帐下。

    宽广的胸襟和能够容纳别人的肚量,是身为一个首领必须要具有的。

    虽然瑞博一直不知道,海德先生为什么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不过对于海德先生的话,瑞博从来不会忘记。

    “感谢阁下的提醒,但是我并不认为这种鬼魅伎俩会有什么用处。法利斯大人如果愿意的话,我希望能够聘请你担当我的顾问,对于佛朗士王国那博大精深的神圣法典,我始终有一些不太清楚的地方。”

    法利斯听到瑞博如此一说,稍稍放下心来,这正是他所需要的承诺。

    “领主大人,您也许不知道,在罗贝尔德伯爵辞别国王陛下出京的时候,国王陛下交给罗贝尔德伯爵的旨意并不仅仅只有一道,在罗贝尔德伯爵手中还握有一份国王陛下的旨意,这份旨意授予了罗贝尔德伯爵绝对的权力,特使大人正是凭借着这份旨意才能够肆意妄为。

    “据我所知,罗贝尔德大人好像通过那些商人们召集了一批亡命之徒。那位大人正在策划一场重大的行动,他要在南港制造一场骚乱。

    “等到这场骚乱传到瑟思堡之后,罗贝尔德伯爵就拿出国王陛下的旨意,将瑟思堡所有的权力包揽在自己手中,再加上那些商人们推波助澜,罗贝尔德大人就可以趁此机会将一切阻挡他的势力全部扫除。

    “而他也用不着和领主大人正面交锋。他很清楚对于您,用武力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想他会将目标放在南港的那些不听从他管束的商业联合会身上。”法利斯子爵凑到瑞博耳边轻声说道。

    有些话他提高了嗓门有意给旁边人听见,比如关于收买亡命之徒骚扰南港,但是有些东西他压低了声音只让瑞博一个人听到,比如那份国王陛下的授权。

    听到法利斯子爵这番话,除了瑞博、埃克特和芙瑞拉之外,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特别是那位费司南伯爵,这位天生怯懦的代理领主,好像正面临着灭顶之灾一般,冷汗一个劲地从他的额头上挤出来,他的双手虚握着,好像要拉紧一样东西支撑自己的身体一般。

    “法利斯子爵,谢谢阁下提醒我们这件事情,不过,为了让阁下安心,更是为了让各位能够晚上睡得安稳,在下可以透露给各位一个秘密。”埃克特从瑞博身后走到法利斯面前说道。

    他曾经接受过训练,听力自然和普通人不一样,再加上法利斯子爵刚才并没有阻止他凑近探听。显然法利斯子爵将他看作是瑞博的心腹智囊,因此法利斯子爵轻声说到的那些东西,也被他听在了耳朵里面。

    事实上当那些重要人物看到他们的小领主对于这个消息无动于衷的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猜测,这个消息对于小领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而小领主恐怕已经想好对策了。

    当然这些人中绝对不包括费司南伯爵。

    而另外一位没有看出这一点的便是年迈的雷尔塔子爵,这位忠心耿耿的老人实在是太关心梅丁家族的命运了,以至于他早已经失去了平常心。

    瑞博并不知道,埃克特正在策划些什么,海德先生既然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情,十有八九他有绝对的把握,让罗贝尔德伯爵的计划彻底破灭。

    “我们早已经猜到罗贝尔德伯爵手中可能掌握着厉害的杀手锏,而他所能够施展出来的伎俩只不过是这几种,他最能够依靠的便是国王陛下的信任,这原本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他刻意没有提到授权文件。

    埃克特扫视了众人一眼,看到费司南伯爵渐渐恢复过来之后才说道:“为了应付罗贝尔德伯爵的一切狂妄举动,我们早就通过蒙尔第长老,向教宗大人请求了一份授权豁免书。法利斯大人,您精通法律,应该很清楚授权豁免书代表着什么,您更应该清楚,教宗陛下的裁决和国王陛下的旨意,谁更加权威,谁更有效力。”

    埃克特的这番话,不但完全打消了众人心头压抑着的一块大石,更令众人信心备至。

    法利斯子爵这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押对了赌注。

    事实上最初让自己犹豫不决,想要投靠小领主大人的原因之一,便是考虑到教廷显然是站在小领主这一边的,罗贝尔德伯爵大人刚刚到达瑟思堡那天,他颁布国王陛下的第一份旨意的时候,就是受到蒙尔第长老的阻挠,才让他成为领主继承人的监护人这件事情化为泡影。

    这尽管是罗贝尔德伯爵的失败,但是不可否认这同样也是国王陛下的失败。

    心情大定的法利斯子爵和其他那几位瑟思堡重要官员,在例行公事般祝愿领主继承人一番之后便退出了会客厅。

    埃克特始终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那些人远去。

    “贝蒂阿姨会不会有事?”瑞博忧虑地问道,现在没有外人,他总算能够向埃克特好好问个明白了。

    “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埃克特想了想说道。

    “虽然我们原先并不知道,罗贝尔德伯爵居然能够打探到你的真实身份,但是,对此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