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三国当军阀
作者:寂寞剑客 本章发表时间:2008-5-7 关键词:混在三国当军阀 阅读:读取数据..

第四十一章 一伙亡命之徒-第四十六章 朝野震动(下)

“壳壳壳。”

  刘妍轻轻敲响了房门。

  “谁?”

  屋里传来马跃冰冷的声音,就跟天上纷纷扬扬往下落的雪花一样,直冷入骨髓。

  刘妍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马跃正伏案而座,平时惯使刀兵的右手却执着一支毛笔,正在一方洁白的布帛上比划,却迟迟未能落笔。

  马跃冷然掠了刘妍一眼,沉声问道:“什么事?”

  刘妍芳容惨然,自从上次偷偷放走邹玉娘之后,马跃对她的态度变得是越发恶劣了,如果不是因为刘妍是八百流寇中唯一懂医术的人,马跃只怕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难道自己就真的这么讨人嫌么?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他的心究竟是怎么铸成的?

  刘妍抿紧樱唇,眼角盈盈欲滴,低声说道:“城里几家药铺的药材……已经用完了。”

  马跃眉头一皱,沉声问道:“还缺多少?人救的怎么样了?”

  刘妍垂下头来,有两粒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颊上悄然滑落,低声答道:“能救的都已经救活了,剩下的……都没救了。”

  马跃的眸子里霎时掠过一丝寒芒,霍然抬起头来,冷冰冰地盯着刘妍。

  刘妍虽然低着头,却仍能感受到马跃那副冰冷的眸子,霎时间整个人如堕冰窟,退下两步呐呐地答道:“我……我已经尽力了。”

  马跃眸子里的冰冷逐渐淡去,旋即闷哼了一声

  刘妍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马跃,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马跃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皱眉问道:“什么事?”

  “能不能让邹玉娘给我打下手?我一个人要照顾那么多伤兵,忙不过来。”

  马跃再次霍然转身,冷冷地盯着刘妍,这次刘妍却不再回避马跃冰冷的目光,而是勇敢地正视马跃,澄澈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点纯真,两丝善良,还有七分坚毅。

  马跃沉声道:“邹玉娘不是让你给放走了吗?”

  刘妍再勇敢地说道:“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上次你……玉娘妹妹,是故意那样做的,你早知道我会放走玉娘妹子,玉娘妹子也会把你故意透露的军情告诉官军,所以官军才会中了计,官军中计后就把玉娘妹子下在了大牢里,就在复阳。”

  马跃心中一叹,嘴上却是一声闷哼。

  刘妍低声道:“马跃,就让玉娘妹子给我打下手,好吗?”

  “那是你的事。”

  马跃低下头来,再次握笔做沉思状,不再理会刘妍,刘妍一愕,旋即省悟马跃这是答应她了,顿时芳心窃喜,心忖马跃究竟不是铁石心肠,还是答应她了,当时就眉目含笑,莲步轻快地奔县衙大牢去了。

  ……

  县衙大牢。

  何真使劲地捶着自己的腰板,连连叹息道:“痛煞老夫,痛煞老夫也!”

  老家伙鱼肉乡里、骄生惯养的日子过惯了,如何受得了这等行军之苦?为了不让何真累死,马跃还特意拨了一匹马给他骑,可何真毕竟年老体衰,这几百里路颠簸下来,身子骨早就吃不消了。

  边上,复阳县令陈震一边使劲地揉着自己的小腿,一边心里愤愤不平地忖道,你有马骑还叫啥苦?没看我这读书人还跟着那些流寇跑了几百里路吗?哎哟,这腿真是跟石头一般硬了,啥时候受过这等苦哟?

  李严毕竟武人出身,蒯良也是年富力强,虽然也累个半死,可这会已经缓过气来,还有心思在一边聊天攀交情。

  “原来足下便是李严李正方?闻名已久,失敬失敬。”

  “子柔兄乃是江夏大才,严实不敢当哪。”

  “唉,说甚大才,随县一战还不是当了八百流寇的俘虏!”

  李严苦笑道:“在下还不是一样。”

  蒯良摇头道:“至今我都未弄明白,随县一战如何会败在八百流寇手下?”

  李严拍手道:“牧马坡一战,在下还不是败的稀里糊涂?古今兵法,从未有记载用兵如马跃者,无从考证,无从考证哪!”

  “行了,都别吵了,马上起来,准备集合!”

  李严话音方落,一声炸雷般的断喝陡然从牢外响起,生生打断了两人的交谈,两人相视苦笑,知道又要开始新的奔波了,这个马跃不但用兵如鬼,折腾起人来也像个恶鬼呀,只可惜是个流寇,要是出身士族肯为朝廷效力,那该有多好。

  ……

  县衙堂前,庭院里。

  周仓的三百多黄巾残兵已经迎着猎猎寒风列阵完毕,原本的千多号人,一路上有冻死的,有饿死的,有在复阳城下被射杀的,也有昨夜死于混战的、伤重不治的,总之,现在就剩下这么三百多号人了,并且大多带着伤。

  不过,大浪淘汰,去掉都是些渣渣,剩下的却都是些金子。别看这三百多人大多带着伤,一个个精气神却挺足,想想也是,能够好几天不吃不喝,缺衣少穿,又扛着大雪,冒着零下十几度的严寒,长途跋涉数百里,然后又熬过两场厮杀,最终活下来,多不容易?那简直就是一次炼狱般的选拔哪!

  马跃神情凛然,缓步走到一名柱着木拐的黄巾兵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叫啥名字?”

  “牛犊子!”

  “嗯,不错!像头牛犊子。”马跃捶了捶牛犊子的腰板,森然道,“虽然少了个脚掌,可只要往马背上一骑,还是铁骨铮铮一条汉子!”

  马跃的目光越过牛犊子落在一名独臂黄巾脸上,独臂黄巾不等马跃问话抢先说道:“我叫大黑!”

  马跃嘿嘿一笑,颔首道:“长的是黑了点,还少了只胳膊,不过,是个男人有根卵,就算没了双手双脚,就算只剩根鸡巴,也照样能够戳死人!”

  不单三百多黄巾兵哄然大笑,就是对面的八百流寇也跟着鼓噪起来,庭院里的声势霎时变得热烈起来,马跃趁势跳到台阶上,握手成拳厉声大喝道:“从宛城下来的黄巾弟兄们,你们……都是好样的!”

  黄巾兵和流寇们的哄笑声嘎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霎时聚焦在了马跃脸上。

  马跃凛然扫视一周,森然道:“没人能够不吃不喝,缺衣少穿还要冒着冰雪严寒走过几百里山路,还有力气跟官军厮杀,我马跃就做不到。可是,你们却做到了!所以,我马跃佩服你们,你们是真男人,真汉子,是铁打的汉子!”

  三百余黄巾兵纷纷目露激荡之色。

  “拍拍你们的胸脯,这世上还有什么你们做不到的?哪怕天塌下来,我相信你们都能用肩膀顶回去!”

  黄巾兵的眼神开始变得灼热起来,一个个感到心中有股烈火在熊熊燃烧,这个马大头领,他说的话就像是一颗火星,狠狠地扔进了他们心中窝藏的那堆干柴里,霎时就点燃了他们心中那团原始的烈火。

  “我马跃,一介流寇,两边肩膀顶个脑袋,没什么别的本事,就会杀杀官军,抢抢粮食,有酒的时候喝酒,有肉的时候吃肉,没酒没肉的时候就只好忍饥挨饿!要是将来发迹了,还打算娶上十个八个貌美如花的小老婆!”

  黄巾兵们哄然,谁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我马跃敬佩你们这样的真男人,铁汉子,你们要是想离开,我绝不留难!你们要是愿意跟着我当流寇,我们八百流寇敞开双臂欢迎!我马跃对天盟誓,绝不把你们当外人看,有我马跃一口肉吃,就绝不让弟兄们喝汤。”

  “还有什么说的,咱周仓这条命是马大头领给的,从今天开始,这两百来斤肉就卖给马大头领了,刀山油锅、水里火起,只要马大头领一声令下,周仓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他娘的狗卵子养的。”

  经过一晚上的救治、调养,硬汉周仓居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对,周将军说的对,我们这条命都是马大头领给的,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听马大头领的。”

  黄巾兵们纷纷响应,真是一伙亡命之徒,被马跃几句话一煸,竟然没有一个愿意离去。

  “好!”马跃大喝一声,森然道,“既然这样,那从现在开始,大伙都是兄弟了,既然是兄弟,那我可就要一视同仁了!我不管你们身上是否带伤,是否走的了路,是男人就别叫苦,别找理由装熊!马上收拾行装,全军立即开拔,目标……宛城!”

  ps:又到凌晨冲榜时,拜托大伙鼎力支持了,作为回报,剑客会在凌晨准时射精,直到精尽人亡,估计有450个左右……

  朔风如刀,一支全军缟素的队伍出现在宛城东门外。

  十六名精壮汉子抬着一口尚未合盖的沉重棺木,向着宛城一步一步捱来,邹靖脸色苍白,单手扶在棺木上,踯躅而行,邹靖身后,凶神恶煞般的周仓正虎视眈眈,只要邹靖稍有异动就立刻拔刀将他斩首当场。

  并非所有人都能视死如归,李严是一个,可邹靖不是,面对死亡的威胁,邹靖选择了屈伏。

  “号呜~~”

  “咚咚~~”

  宛城城楼上响起了低沉嘹亮的示警号声,紧接着又响起了激越的鼓声,盏茶功夫之后,宛城东门大开,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官军呼喇喇从城中涌了出来,然后迅速向两翼展开,成雁翅包抄过来,将护灵的军队团团围在中央。

  一员官军武将雄赳赳地策马上前,厉声大喝道:“某乃南阳都尉张勋,来者通名!”

  周仓闷哼一声,邹靖只得叹息一声,抬起头来说道:“张大人可还识得下官?”

  张勋目光一厉,待看清是邹靖时,顿时讶然道:“原来是育阳县尉邹靖邹大人,大人及军士尽着缟素,却不知为何?”

  邹靖道:“张大人有所不知,秦大人……已然归天了。”

  “什么!?”张勋大吃一惊,失声道,“秦大人归天了?”

  邹靖神情惨然,今遭流寇挟迫,做出这等背弃朝廷的事来,将来不知道还要招来何等罪罚,不由黯然神伤,眼睛里竟然淌下两行清泪来。张勋见邹靖神色哀伤、不似有假,急策马向前,翘首往棺木中张望一眼,果见一人脸色惨白躺于棺中,生机已绝,张勋看的真切,不是秦颉还有谁来?张勋当时就脸色剧变,仆的翻身落马,哀嚎痛哭起来。

  “大人,大人哪……”

  张勋身后,数百官军纷纷跪落雪地、哀嚎声响成一片。

  邹靖上前一步,周仓如影随形紧紧相护,邹靖无奈只得放弃借扶起张勋时示警的打算,叹息道:“张大人节哀,请先回城召集文武官员,出城迎接大人灵柩回城。”

  张勋干嚎着站起身来,向邹靖道:“邹大人且稍待,本官这便回城去召集文武官员。”

  话落,张勋翻身上马,向着城里疾驰而去,周围虎视眈眈的数百精锐南阳兵也潮水般退回了城里。

  宛城城东五里,有一片树林,两只惊鸟突然扑翅着从林中飞起,惊落漫天碎雪。

  密林外沿,管亥满脸凝霜,手握长刀肃立一颗苍松下之,鹰隼一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宛城,但等周仓屠尽宛城文武官员、占据了东门,周仓就将率领200骑旋风般杀出,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城中守军,以迎接马跃大军到来。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城中遥遥传来乱哄哄的嚎啕声,在都尉张勋及郡丞的率领下,留守南阳的大小文武官员,排成整齐的两行,从东门里缓缓而出,一边哭一边向秦颉的灵柩迎了上来,堪堪就哭到了秦颉的灵柩跟前。

  “当!”

  周仓将双刀从背上解下,狠狠互击发出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声,旋即周仓那凄厉的嘶吼声响彻云霄。

  “弟兄们,杀狗官、夺城池啊!”

  “噗!”

  周仓双刀翻飞,如剪而至,可怜站在最前面的南阳郡丞一介文官,猝不及防之下早被剪下人头,旁边的张勋见状大吃一惊,情知不妙,既不敢应战,也不敢回城,向着城北径直落荒而逃!周仓奉了马跃之命,旨在宛城城池,当下也不追赶,挥军向着宛城东门掩杀过来。

  只片刻功夫,除了落荒而逃的张勋之外,毫无防备的宛城文武官员尽皆被斩杀殆尽,周仓又领着这伙如狼似虎的流寇冲过吊桥,杀进了城门,可怜守城的官军根本没有料到会发生如此巨变,两下里距离又近,如何反应得及?

  等城里的官军乱哄哄地赶到增援的时候,周仓的三百来人早已经像钉子般牢牢地钉在了宛城东门,留守宛城的大小武官大多已被斩杀,失去了有效统驭的南阳兵战力十不存三,虽然人多势众,却很难对周仓的三百来人构成实质性的威胁了。

  守城官军发起了几波乱哄哄的反扑,皆被周仓率军击退,而这时候,管亥的青州营铁骑瞬息杀至,像滚滚铁流向着宛城碾压过来,隆隆的蹄声骤然间响彻云霄,天地间再无一丝别的声响,官军们骇然相顾,尽皆惊恐万状,他们分明感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在摇晃。

  周仓一声令下,麾下的流寇们骤然往城门边一闪,让开了刚才死死扼守的通道,在官军们稍一愣神的时候,铁塔般的管亥已经拍马杀至。

  “杀!”

  一声虎吼,管亥的长刀一记横扫,正面撞上的三名官军已然被斩成了六截,管亥身后,200骑流寇目露灼热的杀机,凄厉的狼嚎声中,像发狂的野兽般策马疾进,锃亮的马刀已然举起,映寒了暗沉沉的天宇。

  半个时辰之后,马跃率流寇主力杀进宛城,1000留守官军一部被歼,一部溃逃,大部弃械投降,八百流寇不费吹灰之力攻陷南阳郡治宛城。

  “裴元绍。”

  “在。”

  “即刻率兵把守四门,禁止一切人等出入,但有擅闯城门者,不分青红皂白——皆斩之!”

  “遵命!”

  “管亥。”

  “在。”

  “率青州营即刻沿街巡逻,晓谕全城,所有人等一律待在家中,但有擅自上街者——杀无赦!”

  “遵命!”

  “周仓。”

  “在。”

  “随我驻守太守府衙。”

  “遵命!”

  “其余弟兄,就地放假、尽情劫掠!最后重审一次,不准祸害平民百姓,去吧!”

  流寇们一哄而散,裴元绍和管亥也各自领军离开,只有周仓率50人仍然肃立在马跃身边,马跃深吸一口冷气,凛然道:“周仓,今有一项危险至极的使命,却关乎八百流寇之生死存亡,你可敢前往?”

  周仓森然道:“有何不敢?”

  马跃沉声道:“虽十死无生,仍然敢往?”

  “有何不敢!”

  “好!”马跃大喝一声,目露激赏之色,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交与周仓,厉声道,“今有书信一封,乃当朝大将军何进之父何真手书,还有南阳太守秦颉头颅一颗、太守印绶一颗,你可携一书一印一首,星夜奔赴洛阳,每到一地,可以秦颉头颅、太守印绶及何真手书示之,我料于路官府必不敢留难,定然谴人护送。”

  周仓森然道:“遵命!”

  马跃沉声道:“或能见到大将军何进,可告之,旬日之内驱2000匹健马前来,否则,就等着给他老父亲收尸吧!”

  “遵命!”

  周仓抱拳一揖,转身昂然而去。

  目送周仓身影远去,马跃心情沉重。凭心而论,马跃认为何进屈伏的可能性很小,2000匹健马可不是个小数目,就算何进身为当朝大将军,要想骤尔筹集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将战马交给贼寇乃是大逆不道之事,何进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但是,可能性很小不等于可能性为零,哪怕只有万一的希望,马跃认为都值得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人无远虑,则必有近忧,现在的八百流寇看似风光,实际上却是危际四伏。

  秦颉是死了,南阳兵现在群龙无首,瓦解势所难免,在新的南阳太守上任之前,八百流寇在宛城都还是安全的,可是之后呢?大汉朝廷当然不会坐视宛城长期陷于贼手,必然会重派能臣干将、精锐官军前来镇压。

  秦颉之败,败于不熟悉八百流寇的战术,以对付以前那些鼠目寸光、只知道据城逐地而守的黄巾贼的老办法来对付马跃的八百流寇,结果只能是顾此失彼,处处受制,跟着八百流寇脚后跟疲于奔命。

  但是,官军不是傻瓜,汉末三国,士族门阀中能人辈出,要不了多久,官军便会熟悉八百流寇的作战方式,进而想出破解之策,到了那时候,八百流寇还能像现在这样玩弄官军于股掌之间吗?

  随着对手的强大,朝廷的重视,八百流寇所面临的生存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如果不设法提高机动性,势必会被困死一隅。而要想提高八百流寇的机动性,最行之有效的办法莫过于让八百流寇变成一支清一色的骑兵!后世著名的流寇之王闯王,不正是凭借一支清一色的骑兵覆灭了大明王朝吗?

  当然,马跃从未想过颠覆大汉王朝,他现在只想好好地活下去,仅此而已。

  ps:掉第三名了,各位读者大大帮忙啊,剑客雪地裸奔跪求了,5555555555

  “将军~~~”

  一骑如飞,从北边飞驰而来,正苦于找不到八百流寇行踪的黄忠顿时精神一振,终于有消息了吗?早在凌晨时分,黄忠就率大军进抵随县,却发现八百流寇早已经引而远遁,整座随县早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但是很快,黄忠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这骑是从北边来的,而且也不是他派出的探马,定睛仔细一看,这不是秦大人的小舅子文聘吗?怎么弄的如此狼狈!?头发蓬乱、衣衫破烂,身上还沾满了斑斑血迹,倒像是刚从乱军中冲杀出来似的。

  (ps:有读者提出李严、文聘的出场时间过早,希望能提供确切的生卒年份,演义和三国志中好像都没有记载,反正剑客是没查到)

  文聘策马冲到黄忠跟前,双手猛地一勒马缰,战马吃痛顿时人立而起,后腿蹬地一连弹了两下始才嘎然收住前冲的势头。黄忠目光一凛,不想文聘小小年纪,一身力气倒是不小,骑术更是精湛,是个可造之材。

  “文聘,你不在复阳护卫秦大人,如何前来随县?”

  文聘神情惨然,带着哭腔道:“将军,大事休矣!”

  “休要惊慌,慢慢道来。”

  黄忠神色凛然,魏和与蔡瑁亦闻讯围将过来。

  文聘长叹一声,将昨夜发生的一幕说了一遍,黄忠三人听罢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尽皆目露惊惧之色!这个马跃,端的狡诈异常,众皆以为他袭得随县之后,必然会顺势南下江夏,不曾想竟然虚晃一枪又杀回了复阳。

  魏和作色道:“秦大人与邹大人如何了?”

  文聘黯然道:“姐夫病重,困于县衙无法行动,在下突出重围时,邹大人及数百将士业已身陷重围,想来……已然不幸了。”

  “唉!”

  蔡瑁重重地跺了跺脚,脸上尽是懊恼之色。

  魏和转向黄忠,森然道:“将军,请速下令回师复阳!”

  蔡瑁急忙劝阻道:“且慢,若我等果真回师北上,安知这不是马跃的又一个诡计?八百流寇倘若再次掉头南下进袭江夏,如何是好?”

  魏和闷哼一声道:“那是江夏人的事,跟我们南阳人没关系!”

  蔡瑁色变,吼道:“魏和!你别忘了我也是江夏人。”

  黄忠脸肌抽搐,几乎咬碎满嘴钢牙,厉吼道:“传令,后队改前锋,全军回师复阳!”

  蔡瑁森然道:“要回你们回,老子不奉陪。”

  黄忠冷然道:“主不欺客,尊驾自请离去便是,驾。”

  片刻之后,黄忠、魏和率2000南阳兵回师北上,蔡瑁则率1000江夏兵继续南下,前去于陆一带与李通、赵慈所部汇合不提。

  又是整整一夜的急行军,次日凌晨,等黄忠率两千疲惫不堪的南阳兵赶回复阳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却又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整座复阳城四门大开,鸦雀无声,街市上行人绝迹,鸡犬不闻。

  “怎么回事?莫非其中有诈?”魏和神色一凛,沉声道,“不如谴小队士卒进城查探。”

  “唔!”黄忠应了一声,下令道,“大军城外休息,三军将士衣不解带,刀不离手!文聘听令。”

  文聘策马向前,沉声道:“末将在。”

  “领军200,前往城中打探,可有流寇埋伏。”

  文聘抱拳作揖,朗声道:“末将遵命。”

  文聘领了军令,点起200士卒从复阳南门进了城,而这时候,尽着缟素的八百流寇已经堪堪赶到宛城城东十里。

  这几日之间,复阳在官军和流寇之间反复易手,城中百姓虽未曾遭受流寇茶毒,却已经寒了心胆,此时虽知朝廷大军杀回,却没有一人敢开门迎接。官军既至,宁知流寇不会紧跟着又杀进城来?朝廷的军队已经被流寇击败两次,怎知不会有第三次?

  文聘搜遍全城毫无所得,遂下令强行逮捕了十数名无辜百姓,拷问之下方知八百流寇早已经离去多时,至于去向何处,城中秦颉、邹靖等人的下落,却是一问三不知。可怜升斗小民,如何晓得这等军机大事?

  黄忠只得作罢,大军却不敢进城驻扎,只在城外扎下营盘,一面加强戒备一面多派探马四出侦察,到了第二日晌午时分,探马始才传回一条惊天噩耗——宛城沦陷了!这一消息着实让黄忠、魏和两人大吃一惊。

  宛城可不比复阳,复阳只是座小小的县城,宛城却是城高池深的郡治所在,有足足一千精锐南阳兵驻守,还有都尉张勋坐镇,即便是遭受数十万黄巾贼围攻,也足以支撑上数月之久,马跃的八百流寇并非天兵天将,如何能在一夜之间攻陷宛城?

  黄忠、魏和两人的第一反应是其中有诈?等到从宛城溃逃下来的残兵把另一个噩耗带给他们之后,黄忠、魏和两人却相信了!真可谓是晴天霹雳,秦颉大人居然已经故去,可恶马跃贼子,竟然以秦大人的灵柩诈城,此等欺侮亡灵之事,也只有马跃这样的无耻贼寇始才做的出来。

  魏和面有忧色,说道:“汉升兄,宛城已陷,大人已死,事不可为矣。唯有棘阳诸县防备空虚,随时可能遭受流寇袭击,若有差池,我等后路绝矣!不如引军回屯固守,静待朝廷派来新任太守,然后再作计较?”

  黄忠默默点头,叹道:“罢了,也只好如此了。”

  ……

  宛城局势逐渐趋平静,管亥与裴元绍的身影同时出现在太守府衙之外。

  “伯齐,你找我们?”

  马跃点了点头,说道:“老裴,你带上百十号弟兄,把淘汰下来的兵器,多余的器械,还有从富户家中查抄出来的铁器全部搜集起来。”

  “搜集铁器?这是要干吗?伯齐,弟兄们的兵器已经够精良的了,不用再打造了。”

  “闭嘴,让你做什么就去做。”

  “遵命。”

  裴元绍闭上嘴巴,虽遭马跃斥骂,却丝毫不以为意。

  “老管,你也带上百多号弟兄,把宛城方圆百里之内的铁匠和木匠都给我抓来。”

  “遵命。”

  “还有,这几天要分派弟兄们学骑术,旬日之内,所有人都必须学会骑马,否则,等到大军转移之时,别怪我把他扔在宛城等死。”

  马跃话音方落,裴元绍就纳闷道:“啥,我们还要转移?留在宛城多好啊,这可是一座大城,好容易才打下来的,弃了多可惜?其实就算是复阳,我觉的也应该留下人马驻守的,到时候好歹也是条退路不是。”

  马跃冷然道,“总共就千多号人,这里分兵,那里驻守,最后还能剩下多少人?守得住吗?”

  “人手不够可以募兵啊,附近的百姓多的是,只要烧了他们的房子,抢了他们的粮食,他们要想活命就得跟我们走,几天之内就能聚集上万人,嘿嘿,张大帅、刘督帅以前不都是这么干的。”

  马跃狠狠地瞪了裴元绍一眼,森然道:“所以,张曼成、刘辟他们都死了!”

  裴元绍的脑袋耷拉下来,扁了扁嘴巴无话可说了。

  马跃皱紧眉头,耐心地解释道:“我告诉你们,为什么不能那样做!张曼成,刘辟那一套,的确能够在短时间里聚集起数万、数十万甚至是上百万人,可那并不是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除了会浪费粮食、呐喊几声壮壮声势,他们还能干什么?就说张曼成,几十万人围攻几千官军驻守的宛城,打了足足几个月,死了好几万人才打下来,那也能叫军队!?”

  “而且,一旦队伍的规模庞大了,朝廷就会重视起来,到时候尽谴天下精锐汉军前来镇压,我们拿什么抵挡?就凭那些乌合之众?颖川的波才是怎么败的?南阳的张曼成又是怎么死的,冀州的张角老道想来也死半截了。”

  “所以说,学张角、张曼成、波才那一套,是没有活路的,现在,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当流寇!只要队伍不是太庞大,朝廷就不会重视,就不会尽谴精兵强将前来镇压,我们才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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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大将军府。

  这几天何进老觉心惊肉跳,一连几日都托病不愿上朝,此事甚至还惊动了灵帝,于西苑裸泳(人造温泉啊,让太监烧热了水倾注在水池子里,然后命数百宫女脱光衣服,入水伴浴)之余,百忙中还专门派了宦官前来问候。

  这一日,洛阳大雪下的正急,何进靠在火盘边昏昏欲睡,忽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惊回头,只见门帘掀处,车骑将军何苗已经慌慌张张地奔走而入。

  何苗一见何进,顿时仆的跪倒在地,泣道:“大哥,父亲危矣!”

  何进大吃一惊,从虎皮锦褥上弹身而起,作色道:“二弟,你说什么!?”

  何苗以头叩地,慌声说道:“大哥,南阳流寇复起,小弟接应不及,父亲他……已然陷于贼手矣。”

  何进厉声道:“是生是死?”

  何苗惶然道:“尚在人世。”

  何进长舒一口气,神色缓和下来,上前扶起何苗道:“只要父亲尚在人世,便事有可为,二弟快快起来,慢慢说来。”

  何苗爬起身来,跟着何进来到火盘边坐定,心有余悸道:“小弟奉了大哥之命,不敢怠慢,与中军校尉袁术率500官军星夜奔赴复阳老家,准备迎接父亲回京,不曾想人马刚过鲁阳,便遇见了父亲派往洛阳向大哥报信的信使。”

  何进皱眉道:“父亲派出的信使,人安在?”

  何苗黯然道:“信使身背三箭,具言复阳变故之后便气绝身亡了。”

  “信使临终之前怎么说?”

  “信使说,复阳县令陈震轻信兵曹掾李严,轻敌冒进,结果李严兵败牧马坡,反被八百流寇趁虚夺了复阳,县令陈震、父亲及一从大小官员躲避不及尽皆陷于贼手。”

  何进作色道:“可恨陈震,可恨李严,匹夫,竟陷我父于险境,吾誓杀之,誓杀之。”

  何苗低声道:“说起来,复阳之失倒也不全是陈震与李严之过,南阳太守秦颉其罪更甚。”

  “秦颉?此话怎讲?”

  “自朱隽击溃南阳黄巾主力之后,一部黄巾残兵败逃至精山一带,本已经被秦颉率南阳兵团团围住,不曾想,秦颉轻敌大意,竟被黄巾残兵趁夜逃去,一路流窜到复阳,始才有李严之败,复阳之失。”

  “缘来如此!”何进恨道,“秦颉匹夫!前番丢了郡治宛城,若非阉货阻拦,吾杀之久矣,何来今番复阳之失?可恨!可恼!这次吾誓杀之,誓杀之!”

  何苗喟然一叹,说道:“大哥不必气恼,秦颉已死多日矣。”

  “呃……”

  何进再次愕然,愣愣地望着何苗,不知道何苗还有多少让他感到震惊的消息没有说出来,当时就火道:“二弟,有什么话就快说出来,藏藏掖掖的想急死我不成?”

  何苗转首向着门外,厉声道:“带上来!”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门帘掀处,两名雄壮的汉军已经押着一名更为雄壮的汉子昂然而入,那汉子五大三粗,眼神犀利,一看便知是来自三山五岳的草莽英豪,汉子身后还跟着另一名汉军,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子,里面却不知装的是什么?

  何进凛然道:“二弟,此是何人?”

  不等何苗说话,周仓早已森然答道:“某,牛头山周仓是也,今忝为八百流寇大头领马跃账下一名小头目。”

  何进色变道:“原来竟是贼寇,如何不推出去砍了!二弟,你怎可将他带入府中?难道就不怕阉货知晓、趁机滋事吗?”

  何苗忙劝道:“大哥杀不得呀,杀了他父亲就没命啦!且听他如何说道?”

  周仓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某奉大头领马跃之命,前来洛阳向大将军进献南阳太守秦颉首级一颗,南阳太守印绶一颗,令尊家书一封,并代为转告,若不能在旬日之内驱军马2000匹于南阳,那就等着给令尊收尸吧。”

  “你!”

  何进断喝一声,干指周仓,眸子里杀机大盛,但这一个杀字究竟没能喊出来。何进虽本南阳一屠户,却颇有孝名。一日老父患疮疾,气息奄奄,何进竟伏而吮之,得浓血三盂,父疾遂逾,此事传出,众皆称赞,灵帝于朝堂上钦赐“天下楷模”锦匾一块。

  周仓夷然不惧,森然道:“我什么我?杀便杀,某无惧矣。”

  何进脸色一变再变,终是长叹一声,挥手道:“罢了,与我带下去好生看押,不许走脱。”

  “遵命。”

  两名汉军虎喝一声,押着周仓离去,捧着秦颉首级的汉军看了何苗一眼,何苗见何进全无欣赏秦颉首级的兴趣便也挥了挥手,那汉军遂捧着木匣也跟着离去。

  何进背负双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愁眉苦脸道:“2000匹军马!贼寇端的好大口气,对了,这伙贼寇叫啥名?他们的大头领又叫啥名字?”

  何苗答道:“大哥,这伙贼寇自称八百流寇,还有旌旗一面,弄的煞有介事,至于贼酋,姓马名跃,表字伯齐,自称本是伏波将军马援后人。”

  何进气道:“八百流寇?马跃马伯齐?伏波将军后人?真是岂有此理!但教落入我手,必凌迟之!”

  何苗站在一边连声应是,不敢答腔。

  何进来回走了几圈,突然停下来问道:“二弟,此事还有谁人知晓?”

  何苗道:“除了中军校尉袁术及方才三名亲卫,还有鲁阳令等一众地方官员知晓。”

  何进脸上掠过一丝狠辣,森然道:“即刻斩杀三名亲卫,并派人行刺鲁阳令等一干知情人等,至于中军校尉袁术,乃司空袁逢嫡子,袁家四世三公,朝中根基深厚不可轻动,我当亲自登门,袁逢素来痛恨权阉,谅肯相助!”

  何苗惊道:“大哥意欲何为?”

  何进叹道:“2000匹军马,一时间从何筹措?就算筹集了军马,安敢真给八百流寇送去?此乃里通外贼、祸灭九族之大罪呀!父亲无救矣,只得尽杀知情之人,以免招致见死不救、不忠不孝之骂名。”

  何苗惊道:“大哥不可,小弟于鲁阳遇见贼人周仓时,已然招摇过市,过境南阳、汝南二郡数县矣,知情者众,杀之不及也。”

  何进仰天长叹道:“救亦不可,不救亦不可,如之奈何?”

  ……

  司空府。

  袁逢正于书房临窗赏雪、奋笔疾书,陡听门外甲胄声响,惊回头,只见袁术已昂然而入。

  袁逢喜道:“吾儿回来了?可曾迎得何老太爷归来?”

  袁术应道:“何老太爷身陷贼手,已然不救矣。”

  袁逢惊道:“这是何故?”

  袁术便将于路遇见何真信使及流寇周仓之事具细叙述一遍,袁逢听罢略一思忖施即大惊道:“吾儿有性命之忧!大将军虽有孝名,实乃性情凉薄之人,今既救不得何老太爷,必然尽杀知情之人以灭口,以维护其忠孝名节。”

  袁术道:“无妨,贼酋马跃亦非易与之辈,此贼竟早有应对。贼人周仓于路北上,过境二郡数县,何老太爷被掳之事,远近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何进虽乃当朝大将军,却也不能杀尽两郡数县之全部百姓士绅罢?”

  袁逢道:“真有此事?”

  “真有。”

  “如此说来,八百流寇之贼酋马跃,倒是心计深沉,不似张曼成、赵弘无能之辈容易对付,幸好这些事情与我袁家无干,就让别人忧心去吧。”

  袁术眨了眨眼睛,笑道:“父亲,现在八百流寇的确与我袁家无干,不过很快就与我袁家有干系了。”

  知子莫若父,一见袁术如此表情,袁逢顿时心有所悟,悚然道:“今秦颉身死,南阳太守空缺,我儿意欲谋取南阳太守之位乎?”

  袁术朗声道:“正是,还请父亲偕叔父上奏天子,玉成此事。”

  袁逢劝道:“以秦颉之能统南阳之众尚且不是马跃八百流寇之敌手,吾儿若为南阳太守,当何以应对?”

  袁术不以为然道:“秦颉之败,其罪不在南阳之众,皆不得其法所致尔。儿经多方打听,对八百流寇及马跃其人用兵之道颇有所知,其众来去如风,一日可奔行百里,虽往来流窜却从不据城而守,专挑南阳兵守备空虚之处发动突然袭击,是故屡屡得手,南阳军乃是欲求一战而不可得。”

  袁逢道:“天下之大,州郡之多,可供吾儿伸展手脚之地多矣,吾儿何独选择南阳凶险之地,要与那悍贼马跃去拼个生死?”

  袁术眸子里掠过一丝狡诈之色,不答反问道:“不知父亲对当今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黄巾虽灭,匪患愈烈,大厦将倾,力不能扶也。”袁逢叹道,“宗正卿刘焉日前已然上奏天子,请复州牧节制各州军政以倾力剿贼,朝堂之上皆鼠目寸光之辈,又有阉货张让、赵忠贪婪之辈居中掀风鼓浪,吾观陛下似有应允之意。岂不知此例一开,则蕃镇割据、皇权旁落,国将不国矣。”

  袁术不以为然道:“今帝室衰微,党锢横行,各地门阀并起,复州牧,据蕃镇,此乃大势所趋,我袁氏若不能趁势而起,必为他人所替!今南阳一地,流寇横行,看似凶险万分,未尝就不是个机会,八百流寇就好比一股洪流,如若硬堵势必被其淹没,但若因势利导、善加利用,未必就不是一股助力。”

  袁逢神色阴晴不定,望着袁术久久不语,良久始叹道:“吾儿成长矣。为父老朽,不久于人世,袁氏中兴之望,当在本初与汝。”

  袁术托地跪倒在袁逢跟前,诚恳地说道:“请父亲成全。”

  袁逢微微颔首,眸子里掠过一丝欣慰,生子如此,死无憾矣。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禀报声:“老爷,大将军过府来访。”

  ……

  次日,许久不曾早朝的灵帝拗不过何皇后的哀求,只好大清早爬起来参与廷议。

  钟鼓齐鸣中,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各按序列徐徐入殿,朝拜叩首、三呼万岁之后,皇帝免礼,起身列于金殿两侧。中常侍张让把手中拂尘一甩,抢前一步,捏着嗓子尖叫道:“有本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上奏。”

  张让话音方落,司空袁逢已经出班拜倒在丹墀之上。

  袁氏四世三公,袁逢又是朝中重臣,灵帝不敢怠慢,遂和颜悦色道:“爱卿快快平身,所奏何事?”

  袁逢辛苦地爬起身来,又深深地弯下腰去,朗朗之声霎时响彻整个大殿:“黄巾贼寇死灰复燃,八百流寇席卷南阳,重据宛城,甚至连大将军老父亲、当今国丈亦身陷贼手!南阳太守秦颉,为人刚愎自用,黄巾初乱即丢了宛城,论罪本该斩首,乃是中让常张让替他求情,仍令其留于太守任上将功赎罪,致有今事。臣奏请廷尉署查实中常侍张让察人不明、用人不当之罪。”

  立于玉阶之上的张让闻言大吃一惊,惶然跪倒在灵帝御座之前,喊道:“袁司空血口喷人,老奴冤煞了。”

  张让话音方落,司徒袁隗、侍中王允,侍郎蔡邕等十数位公卿大臣同时出班伏于丹墀之下,朗声道:“臣等奏请陛下剌令廷尉署彻查此事!”

  灵帝眉头一皱,这事可真是难为他了。中常侍张让和赵忠是他最信任的人,要是身边没了这两个人侍候,那是连吃饭都没味。而袁逢、袁隗身后站着的却是文武百官,他是哪边都不愿得罪!

  灵帝虽然昏庸,却也知道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列位爱卿平身,袁司空方才所言,朕闻之甚是困惑,能否具细道来?”

  袁逢道:“陛下,张让用人不当,南阳太守秦颉玩忽职守,南阳郡的匪患已然死灰复燃,代之而起的八百流寇较诸黄巾贼寇犹要凶顽可怕,南阳兵屡战屡败,复阳、随县等多处县城被毁,现在甚至连郡治宛城也再次沦陷了,整个南阳郡吏治崩坏、百姓倒悬,局势已然糜烂不堪了!”

  灵帝闻言愕然,良久始哑然失笑道:“爱卿是在跟朕说笑吧?以区区八百流寇便要夺取我重兵驻防之郡治大城,此事谁人敢信?怕也只有三岁小儿才会相信吧。”

  文武百官中不少人也跟着失笑,他们与灵帝一样不愿相信这个消息,都觉的司空袁逢和司徒袁隗过于莽撞了,就算想要扳倒十常侍一党,也不能编造这样一个荒谬难信的故事啊,至少应该找些像样的罪责才是。

  张让心中暗呼一声侥幸,当时就冷言反击道:“陛下,袁司空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哪。秦颉此人老奴还是知道的,精明练达、颇有才干!虽曾丢失宛城,个中原由老奴却已经向陛下具细解释过了。”

  灵帝摆了摆手,说道:“此事朕亦知晓,秦颉以数千众应对数十万黄巾,能坚守数月之久已属难能可贵了,换了别人去,只怕连一天都守不住!秦颉非但无罪,而且还有功哪,如若各地郡守皆如秦颉这般克尽己守,黄巾流寇又有何惧哉?”

  袁逢以首顿地,咚咚有声,高呼道:“老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甘愿受凌迟酷刑!”

  灵帝犹自不信道:“如若真有此事,为何不见驿报?司空又从何得知?”

  袁逢道:“小犬日前曾追随车骑将军前往南阳,臣始才得知。”

  “是啦,爱卿方才还曾言及,甚至连国丈亦陷贼手。”灵帝把目光投向何苗,问道,“何爱卿,可有此事?”

  何苗出班道:“确有此事。”

  灵帝不悦道:“国丈身陷贼手,此事非同小可,何不早奏?”

  何苗从容道:“臣正要具本上奏,不料却被袁大人抢先一步。”

  张让见灵帝似有相信之意,顿时急道:“陛下休要听信谗言,此乃何苗与袁逢事先串通好了欲诬陷老奴,老奴冤枉哪。”

  张让也是急昏了头了,本来察人不明、用人不当只是小事,最多遭皇帝当廷训斥几句了事,绝无可能真的交与廷尉署彻查。但张让横行跋扈惯了,见有人竟敢当廷奏他,再加上八百流寇袭占宛城之事确实过于匪夷所思,所以本能地给予了反击,不但坐实了包庇秦颉的罪责,而且还愚蠢至极地反咬一口,声称袁逢和何苗事先串通好了诬蔑他,这一下却把自己推上了绝路。

  “报~~~”

  张让话音方落,殿外倏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号子声,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到了金殿之外,旋即,一名风尘仆仆的武士出现在百官视野之中,咚的拜倒在黄门之外,那一声金属与石阶相撞发出的清音,久久始竭。

  “南阳邸报!”

  武士单膝跪地,将背负的黄绫包裕解下,以双手高举过顶。

  张让霎时色变,灵帝目光一凝,沉声道:“呈上来!”

  早有黄门侍郎从武士手中接过邸报,一溜小跑经过丹墀,进献到金阶之下,又有宦官接过,呈于灵帝案前。

  灵帝一目十行阅罢,霍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道:“真有此事?真有此事!区区八百流寇当真夺了宛城?当真夺了宛城!”

  金殿上,文武百官尽皆悚然色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黄巾贼寇皆乌合之众,虽数万人众亦往往被数百官军追杀不休,今以区区八百余众,即攻陷官军重兵驻守之郡治大城,实在骇人听闻!

  张让吓得一抖擞,慌忙伏地泣道:“老奴有眼无珠,错信秦颉小人,以致遗祸大汉江山社稷,罪该万死。”

  “请陛下将张让发配廷尉署彻查!”

  袁逢落井下石。

  “请陛下将张让发配廷尉署彻查!”

  袁隗、王允、蔡邕等人推波助澜。

  “请陛下将张让发配廷尉署彻查!”

  这一次,一多半的文武官员都站了出来,正义凛然请求惩治张让,一向飞扬跋扈的张让这时候却像只可怜的小猫,蜷缩在灵帝脚下簌簌发抖。无论人前如何显赫,无论人前如何嚣张,张让都不过是皇室的家奴,一旦失去了圣宠,他的所有权势倾刻间就会化为乌有。

  灵帝正自为难之时,忽然想起国丈何真也身陷贼手,当时就急中生智,岔开话题道:“张让察人不明、用人不当乃是小事,朕自有处置,现如今国丈身陷贼营,危如累卵,却兹体事大,众卿有何良策可救国丈之性命?”

  何苗奏道:“家父虽身陷贼营,暂时却无性命之忧,然则……”

  灵帝急道:“然则如何?”

  何苗应道:“然则贼酋马跃放出话来,若不能在旬日之内驱2000匹军马前往宛城,则家父命休矣。”

  灵帝道:“不就是2000匹军马么,给他就是了!前几日凉州刺史耿鄙不是刚刚送来一批西凉军马,驱之可也。”

  何进急出班奏道:“陛下不可,这2000匹西凉军马乃是为了组建西园骑兵营所备,且不可为了家父而误了国事呀。”

  灵帝不以为然道:“军马小事尔,可着耿鄙再进献一批来便是,国丈性命却兹体事大,断然不可怠慢,大将军休要多虑,此事就这么办吧。”

  何进惨然道:“臣,为人子嗣却失照拂之责,致使老父遭此劫难,是为不孝,驱军马以换父命,乃是因家事而废国事,是为不忠,陛下意欲陷臣于不忠不孝之地乎,臣再无颜立足于天地之间,今唯有一死而已!”

  言罢,何进抢前两步,锵然抽出殿前金吾的佩剑横于颈项之上,意欲自刎。

  灵帝大惊失色,急忙双手连摇,急道:“大将军休要冲动,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哪。”

  殿上文武百官亦尽皆色变,心中感叹不已,大将军素有孝名,曾为老父吮疮而不嫌腥臭,今又不愿因家事而废国事,甚至不惜以死要挟天子,真乃国士风范。

  何进作色道:“陛下再休提驱军马以救家父事,臣便作罢。”

  灵帝着急道:“这便如何是好?”

  灵帝正急无策之时,司空袁逢忽然出班奏道:“陛下,臣倒有一策,或可救回国丈亦可免除大将军顾虑。”

  灵帝喜道:“爱卿快快道来。”

  袁逢正了正衣冠,不慌不忙地说道:“臣尝闻世间有一奇物,名曰巴豆,马匹食之则拉稀不止,步不能行,不如借进献军马之机,将巴豆当成草料一同进献,贼寇不知厉害,当以巴豆喂之,如此一来,2000匹军马非但不能为贼所用,反成累赘,若此时得一虎将,引精兵数千骤尔急之,八百流寇可破矣。”

  灵帝击节叹道:“妙,妙啊!此计甚妙,甚得朕心,爱卿果然不孚朕望,国丈有救矣。”

  袁逢淡然应道:“若国丈果然得救,臣却不敢居功。”

  灵帝奇道:“这却是为何?”

  袁逢答道:“实不相瞒,此计乃小犬所献,初时臣尚以为过于鄙陋难登大雅之堂,故尔斥之,今念及陛下之急,大将军之忧,始才想起,故尔厚颜献策。”

  灵帝不以为然道:“此计如此精妙,有何鄙陋?若国丈得救,令郎当记头功。”

  袁逢道:“此不过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然欲救国丈,却需一员虎将率精锐之师方可。”

  灵帝道:“爱卿可有合适人选?”

  袁逢道:“还请陛下圣裁,臣实不敢妄言。”

  何进道:“此计既是司空令郎所献,不如就以袁术为将,率三千虎贲前往南阳?”

  灵帝一拍大腿,欣然道:“大将军所言甚合朕意!传旨,晋升中军校尉袁术为虎贲中郎将,领南阳太守,率师五千,携西凉军马2000匹,克日奔赴宛城,务要救回国丈,荡平八百流寇,钦此!”

  何进、袁逢同时拜倒丹墀,三呼吾皇圣明,至此,张让始恍然醒悟,何进与袁逢两人演的分明是双簧好戏,他却是中了两人声东击西之计,奈何圣上金口已开,木已成舟,再想挽回已然来不及了,不由恨得咬牙切齿。

  司徒袁隗不依不挠,上前奏道:“陛下,张让察人不明……”

  灵帝把袍袖一拂,皱眉道:“罢了,朕已感疲乏,今日廷议就到此为止。”

  张让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杆扯开嗓子喊道:“今日廷议到此结束,百官罢朝~~”

  文武百官纷纷退朝,临出殿时,何进与袁逢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华灯初上,外面虽然冰天雪地,红楼内却是觥筹交错、莺歌燕舞。

  因为爱子袁术晋升虎贲中郎将,并且外放南阳太守,司空袁逢在红楼大宴亲朋至友,此时正是酒过三巡、气氛最烈之时。汉时风气颇为开放,达官贵人在家中召妓筵请客人甚或于勾栏院设宴乃是常事。

  蔡邕行酒令,忽见身边不见了侍中王允,不由问道:“怎又不见了子师?”

  司徒袁隗笑道:“定然又是找他的蝉儿去了。”

  蔡邕奇道:“这个蝉儿当真生有闭月羞花之貌?竟令子师如此痴迷?”

  袁隗答道:“伯喈有所不知,这位蝉儿小姐却是位妙人儿,平素只隔帘献艺,从不与人谋面,唯有子师等少数知己有幸一睹芳容。昔日子师曾有戏言,今有幸一睹蝉儿芳容,虽死无憾矣,足见这位蝉儿小姐是何等国色天香、令人倾倒。”

  “今有幸一睹蝉儿芳容,虽死无憾?虽死无憾!”

  蔡邕沉吟两声,脸上不觉露出倏然神往之色。

  ……

  红楼后院,烟波浩渺的荷花池上,精舍雅轩之中。

  一名玉面雪芙、身姿妙曼的盛装女子缓缓拜伏于地,脆声说道:“小姐,蝉儿方才得知,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珠帘内,那娇媚的声音幽幽问道:“什么大事?”

  蝉儿道:“为了一件事,一个人,大将军何进与司空袁逢一党,与十常侍张让一党差点当廷翻脸。”

  “所为何事?所为何人?”

  “南阳黄巾一部残兵,竖起旗号自称八百流寇,在大头领马跃的率领下席卷南阳、重占宛城,甚至还劫持了大将军何进的父亲、当今国丈何真,那个马跃还放出狠话,声称何进若不能于旬日之内驱2000匹军马前往宛城交换,就要杀了何真。”

  “结果如何?”

  “结果何进和袁逢演了场双簧,张让不知是计吃了个哑巴亏,现在袁逢之子袁术晋升虎贲中郎将,又外放南阳太守,领军在外,与朝中何进互为声援,十常侍一党的日子怕是要更加难过了。”

  “那倒也未必,我料张让一党不久必有反击。”

  蝉儿道:“令人惊奇的是这个马跃,竟以区区八百人就攻陷了宛城,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要挟当今大将军,而且一开口就是2000匹军马。”

  “马跃?八百流寇?真的只有八百人吗!?”

  “小姐,邸报上写的明明白白,八百流寇的确只有八百来人,最多不会超过千人,却把整个南阳搅的天翻地覆,围追堵截的数千南阳兵屡战屡败,被打得灰头土脸,甚至连南阳太守秦颉也在累次中计之后,气恨交加竟然咯血而死,死了之后他的尸体还被那个马跃设计利用,一举袭占了南阳郡治宛城。”

  珠帘中,那道妙曼的身姿霍然站了起来,娇媚柔软的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

  “南阳黄巾军中竟有如此人物!如此流寇!?”

  “小姐,是否需要派人与这个马跃联络?”

  “不!”

  朦胧中,只见帘中人摇了摇头。

  蝉儿不解道:“小姐?”

  珠帘中,方才那娇媚的声音又回来了,幽幽地说道:“蝉儿,黄巾军覆灭在即,张角老道怕是指望不上了,姐妹们脱籍的希望,没准就落在这个马跃身上了,我决定亲自去一趟宛城,见识见识这位马跃大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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