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豹站在岸上大叫起来:“铁翼!人家站得稳稳当当的,要你扶什么,手不要乱动啊。”
铁翼的手很不自然的放下,冲叶苹嘿嘿一笑。两眼瞧着叶苹,直到叶苹走进船舱,在椅子上坐下。然后,铁翼不慌不忙走过去,挨着叶苹坐下。
叶苹既怕铁翼坐在身边,但当铁翼坐在身边后,心里又暗暗喜欢。她自己都有点吃惊。怎么啦,自己的心里对铁翼还是充满好感啊。
铁翼坐好后,便要坐在船头的两个歌女唱曲儿。两个歌女对铁翼飞了个媚眼,道:“公子是个读书人,我就唱《雨霖铃》吧。”她们弹弹琵琶,清清嗓子,唱道: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能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铁翼听罢,对叶苹道:“在这西湖之上,我们竟听到了柳屯田的词。真是有井水处,即能歌柳永词。”
“这曲词,我小时候也听母亲唱过。”叶苹轻轻道,面容掠过一丝悲凉之色,深深地怀念着故去的亲人。
铁翼在蜀中听叶苹谈起过母亲。知道她又在思念,便有意转移她的情绪。道:“在这西湖,还是吟诵写西湖的诗词更好。我记得大学士苏轼的一首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将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真是绝妙好诗啊,把西湖比喻为美人西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看,西湖这么美,除了西施,还有什么可比?”
眼望着西湖,品味着诗的美丽意境,叶苹的心情又开朗起来。铁翼瞧着叶苹复如阳光明丽的脸庞,心里充满快乐。
桨声欸乃,画舫在湖面划出细碎的波纹。斜阳光芒,如万点金雨,洒在湖上。叶苹瞧着因自己高兴而高兴的铁翼,心里泛起一阵温情。这个铁翼,真是多情而又温情脉脉,善解人意而又彬彬彬有礼。多么让人心动啊。可是,一个姑娘,能同时接受两个男人的爱吗,能同时拥有两个男人吗?叶苹不觉想入非非。自古以来,还没有听说一个女人有三夫四胥的,唉。男人娶几个女人习以为常,女人嫁两个男人会怎样?男人们也能像女人一样包容对方吗?啊,不可能,不可能。
这时,迎面而来的一只画舫忽然泊下,一个站立在栏杆边的俊俏公子,高声叫道:“呀,李铁翼,好久不见啦!”
铁翼从舷窗望了一眼大声道:“张川啊,你又到临安玩儿?”
“嘿,玩儿。不玩干什么?哟,李公子,还带着美人啊。”名叫张川的公子大声道。
叶苹冷冷看了那个张川一眼。
铁翼离开坐位,走到栏杆边,与张川说起话来。二人时而哈哈大笑,快活得很。
听着铁翼断断续续的声音,叶苹心里狐疑不定。哦,铁翼不是姓铁,而是姓李。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啊?浪荡公子?纨绔子弟?从他花钱如流水的习惯年看,与纨绔子弟无异;从他的谈吐举止看,又像谦谦君子。唉,自己还不知道他真实身份,就把他当朋友了。哦,自己对高天奇又了解多少?一样,也不知他从何而来,又往何而去。江湖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意气相投,有侠义肝胆,就不妨相交相爱......
叶苹沉浸在遐思里。
不知过了多久,铁翼又回到叶苹身边,依然是那么优雅,那么含情脉脉地挨她坐下。
叶苹凝望着铁翼,轻轻问道:“你不姓铁,姓李?那个张川是你的朋友?”
铁翼亲切地微笑着,真诚地道:“我是姓李。我的爷爷,就是曾起用岳飞,力主抗金的李纲。刚才那位张川公子,是曾任少监的张元干的孙子。他爷爷在三山,我爷爷在长乐,只隔一条闽江,时有来往。我们两常跟随爷爷玩,所以也是童年朋友。”
叶苹吃了一惊:“你爷爷是李纲?我听母亲说过,李纲当过宰相呢。”
“我不说,你怀疑我,我说了,你也怀疑我。看,我不如不说。”
“嘻嘻。我相信你就是。哼,你爷爷是个贪官哦,一定捞取了不少银子。”
“我爷爷还是清廉的。嘿嘿,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还是积攒了奉银的。我父亲便用他的积蓄起家经商,利用爷爷的一些关系,赚了不少银子。”
叶苹听铁翼说得那么幽默,不觉乐了。“你父亲在临安,是吧?”
“是啊。”铁翼道,“我不是说了,邀你到我家去玩的。”
“我能去吗?见了你的父母,我怎么好意思啊?”
“我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很少归家。我母亲很好,最好客呢。你去吧?”
叶苹不吭声了。暗忖,也许铁翼说得 不错。可是,能去他家吗?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他要是动手动脚,我能拒绝他吗?他救过人的命,又对我这么好,怎能忍心拒绝?想到这里,叶苹心里一阵害臊,脸上泛起像玫瑰花儿一样的红晕。
铁翼瞧着叶苹脸上的红晕,只觉得非常的美丽,两眼像蜜蜂一样栖在她的脸上,久久不愿离开。只是他不知道,叶苹的脸为什么红,红得这样鲜艳夺目。
铁翼心里被一种情绪折磨着,他真想说,叶姑娘,我爱你。可是,他没有勇气说,像是有一块巨石堵住了喉咙。憋了很久,他想,还是不说吧,不然,叶苹在娘要是拒绝,我逃都没法逃。
“你不想去我家?”铁翼心里一阵慌乱,不知怎么又冒出了这么一句。
“嗯。”叶苹也不看他,扭过头去,长长地嗯了一声。
铁翼心里叹了叹,自我庆幸不已,哦,亏得自己没说,不然,叶姑娘肯定会不同意的。她心里仍然装着高天奇,在她情感的天枰上,还是高天奇比自己份量重些。我还要努力,让她从心里好感我,喜欢我,爱我。嘿,只要她真正爱上我,我不说,她也会对我说:铁翼,我爱你哦。啊,追求追求追求,爱情是在不断的追求中获取的。追求吧!
日薄西山,云霞满期天。铁翼小心呵护叶苹,走下画舫,慢慢踏上上堤岸。这时,西湖的白堤和苏堤上,人们来来往往,更加热闹。小贩的叫卖声,彼起此伏,游人的笑语声,阵阵飘飞。
公孙豹忽然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把揪住铁翼的肩膀,悻悻道:“你看,太阳快下山了,你还在这里磨蹭。哼,身边有了美女,连晚饭来都不想吃了?快走,我酒瘾来了!”
铁翼反而笑起来,似乎这几句话讲到他心里去了。
叶苹脸绯红,狠狠瞪了公孙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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