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百无禁忌“咦”了一声,倒纵一丈开外,跃于桌上。
双松圣们僧前面,赫然站立一位身材魁梧的少年---
高天奇!
双松圣僧暗叹一声惭愧,待看清来人时,不觉大惊大喜。
喘息方定的席振雄、韦大鹏,见现身的是一位英姿勃勃的少年,不禁瞠目结舌。
百无禁忌正要得手之际,突然被一掌拍在肩膀,不觉气血翻涌,倒退丈余才卸去那股暗力。大惊失色之下,觑得来者不过才十几岁的少年,心头又是一震!他胆虚地望着高天奇,冷冷道:“娃儿从师何人,竟学些偷鸡摸狗的手段?”
高天奇微微一笑:“在下从师何人,阁下无须知道。不过在下所学,的确是些宰鸡杀狗的手段。”
百无禁忌被反唇相讥,不觉老羞成怒,目光森森,怒喝一声:“娃儿,你道老夫怕你不成?看掌!”他运足十二成功力,凶狠地拍向高天奇。
高天奇一见,脸色凝重,也是翻掌而出。
两掌相接,轰然一声,卷起一阵劲风,吹得杯盘碗筷横飞,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百无禁忌摇摇幌幌,退了三步。
高天奇竟退了四步,才稳住身形!
要知道,百无禁忌出山以来,所向披糜,还无人能接他全力一掌。可眼下这少年不仅硬接了一掌,虽比自己多退了一步,却脸色平和,仿佛刚才并未对掌一般。
百无禁忌心中惑然,站在那里,竟不敢冒然出掌了。
此时,双松圣僧大声喊道:“高少侠,百无禁忌如此凶狠残暴,让他逃走贻害无穷。我们联手杀了他!”
百无禁忌 闻言,两只鬼眼一闪,翻身纵出窗外,道:“老夫不想以少打多,今日少陪。哼,娃儿,后会有期。”
“阁下请别食言。”高天奇冲窗外诡秘地眨眨眼睛,也不追赶。
双松圣僧哈哈大笑:“高少侠果然身怀绝艺,妙哉妙哉。”
席振雄、韦大鹏方知这一老一少是老相识,心中亦是欣喜。
双松圣僧上前抓住高天奇的手,问道:“叶苹姑娘呢?她不是与你同行的吗?”
高天奇神色焦虑地解释道:“一天夜里,叶苹姐姐突然失踪了——我是早晨喊她起床才发现的。我一直在寻找,可是没有一点消息。”
“哦,这也有点奇怪。嗯,看缘份吧。”双松圣僧皱皱眉头,又问,“你探知仇人消息没有?”
“晚辈在蜀中明察暗访两个多月,终于得知蜀中二鬼的消息。这两个老贼加入了什么天元教,做了总护法。我想,只要找到蜀中二鬼,另一个蒙面贼就会打听出来。”高天奇 说得很平静,但目光却杀气隐隐。“我想,洛阳正处交通枢纽,打听消息更为容易。便日夜兼程赶来了。”
“高少侠不必太急,假以时日,一定会找到凶手。”双松圣僧宽慰道。
静谷山庄主犹犹豫豫道:“这位少侠莫非是无影神龙之子?”
席振雄闻言“啊”了一声欲言又止,表情甚为激动。
高天奇目视静谷山庄主问道:“前辈尊姓大名?所说无影 神龙是谁?”
静谷山庄主道:“老朽韦大鹏,几十年前,曾与无影神龙见过一面。那时他还年轻,武功却高深莫测,来无影,去 无踪。江湖上称他无影神龙。”
“天下相 似之人无处不有,”双松圣僧笑道,“老友不必牵强附会。再说,无影神龙金盆洗手隐 姓埋名逍遥八方二十多年了,又怎会在九年前与人结仇?”他拉过席振雄,“来,高少侠,我给你再介绍一位老僧的朋友,汉口威远镖局镖主席振雄大侠。”
高天奇向席振雄施礼后,又望着双松圣僧问:“前辈,你们所说的无影神龙叫什么名字?”
“无影神龙复姓欧阳,单名杰字。”
高天奇闻言,大失所望。
席振雄当年走镖长安,曾得无影神龙暗中相助。听说高天奇与无影神龙相似,油然生出好感,扏住高天奇的手,慨然道:“今日受少侠救命之恩,何以为报?”
双松圣僧哈哈大笑:“席老儿,你出银子,请高少侠去半月楼一饮,权当谢恩,岂不妙哉?”
席振雄一听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一醉方休!”
言毕,领头走下楼去。
洛阳古城,为历来兵家争夺之地,几建都城,故热闹非凡。两边铺店,星罗棋布。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正行之间,席振雄忽然惊恐地站住,碰碰双松圣僧的手,轻轻道:“天山红魔。”
韦大鹏听了,打了个寒颤。
双松圣僧也不禁心惊肉跳。轻轻问:“这个不死魔鬼,人大哪里?”
席振雄压低声音,道 :“百丈开外,那个身穿红袍、高出行人二尺的白首老者即是。”
高天奇目睹几位前辈惊恐之状,大为诧异:天山红魔是凶神恶煞不成?他顺着席振雄所指方向看去,只见那高大红袍老者,白发蓬松,满脸红肉疙瘩,高鼻阔口,两眼阴沉。那长相真的有几分可怕。
席振雄道:“我们快点进这间民房,躲躲这个魔头。”
高天奇问:“天山红魔是个什么人物?就那么可怕?”
静谷山庄主韦大鹏小声道:“高少侠,小声点,免得那魔头听见。”
席振雄瞧瞧高天奇,愧然道:“凭老夫之力,在天山红魔手下顶多苦撑五招。唉,当年我送一颗夜明珠入长安,遭天山红魔拦劫,若不是无影神龙暗中将其引开,老夫骨头可敲得鼓响了。”
“天山红魔乃当今罕有魔头之一。”双松圣僧道。“二十年前,天山红魔作恶中原,数十名一等一的高手合力围杀,反被天山红魔杀得无一生还!武林人几乎谈天山红魔而色变。少林无怨大师欲为武林除却公害,在王屋山与天山红魔激斗了一天一夜,最终仅胜得半招。天山红魔负伤后在无怨大师面前发下重誓,说是永不入中原。想不到二十年后,天山红魔又在洛阳现身。”
这时,高天奇发现天山红魔眼中绿光一闪,急道:“大家小心,天山红魔已经注意我们。”
话音甫落,只见一片红光如疾矢突发,无声射来。
双松圣僧、席振雄、韦大鹏惊惶失色,展开身形,逃入民房。
高天奇不便与前辈争抢,迟了半步。
仅仅迟了半步,天山红魔已然到了面前。
高天奇 反而镇定下来,面带微笑,悠然地迎了上去。
天山红魔身形急停于三丈之外,恶狠狠盯着高天奇。
高天奇恭恭敬敬拱拱手,道:“阁下面目狰狞,奇丑无比,可是天山红魔?”
躲匿于民房里的双松圣僧一听,暗自骂道:娃儿真是初生牛犊,面对一代巨魔,岂可惹火烧身?
天山红魔不知高天奇这么问他,也是一愣。自出江湖以来,有谁敢在自己面前放肆?那不是老鼠入猫的屁眼——找死?但这少年使他忽然想起一人。他眨眨眼睛,凶狠狠 道:“老夫正是天山红魔。小杂种,你父亲可是无影神龙?”
“老杂种,你想知道我的名字?”高天奇亲亲密密道。心里却想,难道我和无影神龙就那么相像?嘴却未住,“你说的无影神龙是谁?你喊他来看看,我是他的儿子还是他的兄弟?”
“哈哈,小杂种,我只要抓住了你,不愁无影神龙不自上门来!”
天山红魔说罢,突然伸手,向高天奇抓来。
高天奇微微一动。
天山红魔自以为这一抓必中,却不料,这一抓竟然落空!
天山红魔大吃一惊。忖道:这娃儿用了什么身法,竟然躲了过去?
高天奇笑道:“天山红魔,人们都在观看,你就不怕大家心里认为你是以老欺小?”
“老夫心狠手辣,随心所欲,从不管旁人闲话。”天山红魔心里也不免嘀咕,怕失了身份。但嘴巴却硬得很。“小杂种,老夫今日决不饶你!”
高天奇突然大喊:“各位父老乡亲,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英雄天山红魔,想与小辈比武啦,大家让开......”
“胡说!”天山红魔肉疙瘩颤抖不已。“娃儿怎配与老夫较量武功!如果你在老夫手下走满五招,老夫就不向你打听无影神龙消息。”
“五招?”
“五招!”
“ 天山红魔,你别以为你武功盖世。莫说五招,就是五十招,在下也不怕!”
天山红魔呆了一呆。这小杂种小小年纪,又有多高的武功?只是刚才避开自己一抓的身法委实奇特,恐怕不可小觑。于是改口道:“娃儿,你说五十招就五十招。”
高天奇点点头,十分诚恳地说道:“五十招你也未必能胜我。天山红魔,我已经一天水米未沾。饿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如果你让在下吃饱了再打,在下愿接你一百招。”
天山红魔听得一愣一愣的,将信将疑,眼里阴晴不定。忽然问道:“娃儿,你与无影神龙能拆多少招?”
“无影神龙是谁,我真的不知道。我正想向你打听呢。”
“娃儿,老夫就让你饱吃一顿。今 日子夜,在城外五里岗等我。”
高天奇朗声道:“行,不见不散!”
天山红魔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高天奇狡黠地一笑,走进房中,道:“各位前辈,我们喝酒去!”
双松圣僧、席振雄、韦大鹏依次走出。
双松圣僧嗔道:“高少侠,天山红魔心狠手辣,你可不要儿戏啊。”
“高少侠,今晚你真的要去五里岗会那个魔头?”席振雄忧心忡忡问。
高天奇狡黠地说道:“今晚的事,到晚上再说。”
四人徐徐而行。也只是几杯茶功夫,便到了名噪洛阳的半月楼。
半月楼直的生意兴隆。酒客食客,来来往往,笑声话声猜拳行令声,响成一片。
双松圣僧、席振雄、韦大鹏、高天奇 来到二楼雅座。
两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正在浅饮慢品,旁边有一空席。
双松圣僧带他们来坐了,叫侍者送来了一炉狗肉,八个猪中蹄,一只麻辣鸡并两坛陈年老酒。
高天奇也不客气,啃了一只猪蹄,咕咕噜噜灌下一碗白酒。又拿起一只鸡腿大啃而特啃。
坐在旁边席上的两个书生朝高天奇呶呶嘴,相视一笑。
双松圣僧闷闷地吃了一会,忽然问道:“高少侠,今天晚到底去不去五里岗?”
“有约在先,岂能不去?”高天奇 满面红光,道。
双松圣僧沉吟半响,又问道:“天山红魔武功深不可测,不知高少侠有几分胜算?”
高天奇道:“晚辈并无胜算。不过。晚辈仇人是武林高手,晚辈只 有同武功卓绝的高手过招才能积累实战经验,提高武功,今后才能与仇人一决生死。”
“高少侠说得也是。”韦大鹏道,“只是天山红魔武功绝顶,少侠不可大意。”
席振雄道:“我看还是不去为好宜,这个风险太大。”
高天奇 哈哈大笑:“晚辈又不想与这个魔头争个你死我活。打不羸就逃,又有何妨?”
坐在另一桌的两个书生听得两眼发亮,相视一笑,又点了点头。
双松圣僧道:“高少侠,老僧晚上陪你去五里岗。”
“不必。”高天奇道。“晚辈单独赴会,心无旁鹜,可相机行事 。此其一也。天山红魔见我一人前往,心必存轻意,于晚辈有利。此其二也。所以,前辈们只管放心休息,晚辈也好放手一搏,专心对敌。”
双松圣僧捋捋胡须,郑重道:“我们不去也罢,少侠可千万小心。”
两位书生此时不再饮酒,慢悠悠摇着玉坠扇儿。
书生之一道:“哥哥,此刻昔阳西下,落日熔金,想那牡丹花定会另有一番风姿,我们去观赏如何?”
另一书生道:“弟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此时出城观花,徒使人愁肠百结。我看,最好去茶楼听艺人说书,那才有趣。”
高天奇听见两位书生大声说话,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这一年不觉大感惊异:两位书生一样白衫,一样玉坠扇,一样白白净净,一样的英俊美貌——竟是一对挛生兄弟!他心里不由得油然生出一些好感。
“哥哥,那楞头后生看我们呢。”一书生用扇遮面,不高兴了。
做哥哥的笑道:“只准你看人家,人家就看不得你?”
“回去告诉爷爷,你向着外人,欺服我。”
“那我打那楞头后生?”
“ 不嘛。”
“哈哈,走吧走吧。别耍小脾气啦”
两位书生站起来,走下楼去。那弟弟走到楼梯口,又偷偷瞟了高天奇一眼。
那眼神让高天奇心里一暖。
夜色四合。转瞬已是三更。
皓月当空。
洛阳城外。五里岗上。松林间黑黢黢的。松林外是一片乱坟冈。土塚堆堆,荆刺蓬生,野草丛丛,鼠窜鸦鸣。真令人毛骨耸然。
蓦然,一条黑影飞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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