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决斗
感受着那轻轻被挤压进座位的感觉,耳边那隆隆的轰响显得更加刺耳。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越往里,显得越是阴沉幽暗。
突然间,一道亮白的闪电从旁边一划而过,系密特隐隐约约地看到一缕电芒,扫过了右侧的翼梢。
握住杠杆,往后猛地一拉,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升高,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所有的这一切,仿佛是早已存于脑子里的知识,不过,系密特实在无法区分,这些突然间跳出来的认知,是来自于历代魔武士的传承,还是来自于那位真神莫拉。
不仅仅只有这些,系密特甚至知道,按照两架飞行器的构造,进行决斗的话,自己的这架飞行器要吃亏许多。
无论是灵活性还是速度,他的对手所驾驭的飞行器,都要比自己稍胜一筹。
身为一位力武士的系密特,自然知道在对决之中,速度和灵活性是多么重要。
苦思冥想,在自己的脑子里面搜索着对策,在记忆的深处,系密特好不容易翻找到了一丝获胜的契机。
自己驾驭的这架飞行器,在速度和灵活性上确实稍逊一筹,不过有一点,却比那架飞行器强上那么一点,那就是能够飞得更高。
那不知道怎么就存在于脑子里面的记忆,隐藏着一段模糊的片段,这些片段好像是极为久远,但是,又好像从来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和自己所驾驭的一模一样的飞行器,在广阔的天空之中互相追逐着、盘旋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刺耳的哒哒声,互相交织在一起。
一条条黯淡的光丝划破天空,被光丝击中的飞行器,不是被穿出一个个窟窿,便是被击沉,飞散成碎屑。
在那残酷却华美、如同伴随着悠扬的圆舞曲跳起宫廷舞的对决之中,想要获得胜利,至关紧要的一点,便是占据更高的位置,哪怕仅仅只是相差一尺,往往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系密特用力地握紧杠杆,他驾驭着飞行器,往高空飞去。
指示高度的刻度盘指标,持续不断地朝着一边转动着,最终停在了一万米的终点,但是,系密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仍旧继续在往上升高。
厚密的云层此刻就在脚下,远远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飓风的所在。
暴风海的中央非常清楚,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漂移在海面上的船只和战舰,那座海盗王的行宫,从这里同样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从如此高的高度看下去,那错落有致的屋顶,那被分隔成为无数个的小庭院,看上去别有一番意趣。
系密特轻轻地吐了口气。
片刻之前,接受那位塔特尼斯家族的世仇挑战的那一刻,积聚在心中的愤怒和忧郁,此刻,在这广阔无垠的蓝天白云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密特仿佛明白了许多事情,突然间他感到这种仇恨,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系密特非常清楚自己有许多敌人,小到克曼狄兵团的那些底层士兵,大到教宗以及所有的魔族。
但是,和眼前这个家伙的仇恨,却截然不同,甚至连系密特自己也无从得知,在这件事情上,到底谁才是正确的?
以往系密特总是将自己的父亲,看作是最为悲哀的、受到创伤的一方,但是现在,系密特已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判断了。
系密特并不打算去评论,母亲和那位叛逆者统帅之间的感情正确与否。
事实上,只要一想到自己和色拉小姐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越轨关系,母亲和那位叛逆者统帅的情感,简直纯洁得如同爱情的典范。
但是,系密特又绝对不希望,令父亲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有丝毫的损坏。
一直以来,父亲在他心目之中,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伟大的音乐天才,而是一个英雄,一位看破尘世间一切的哲人。
清理了一下思绪,系密特令心情镇定下来,他突然间感到,自己想清楚了许多东西。
此刻徘徊云层之中,寻找着他的踪迹的那个人,不再是他的敌人,所有的仇恨,原本就应该在自己的父亲死去的那一刻,彻底了结。
而对于他自己本人来说,那位自由军统帅,和他并没有直接的仇恨,仅仅只是提出挑战的决斗对手。
系密特令自己的心情变得无比冷静,即便他最终杀掉了那位自由军统帅,也只是作为一个决斗对手那样去做,并非是怀着满腔的仇恨杀死一个仇敌。
握着操纵杠杆,系密特一边沿着云层前进,一边熟悉着这从来未曾见识过的飞行器,当然,他的眼睛也一刻没有闲着。
底下那厚密的云层以及上方的天空,是他一直盯着的目标,这不仅是为了找出对手的踪影,同样也是为了找寻到诸神使者的行迹。
系密特并不是一个为了私事、将公事扔在一边的白痴。
他早已经盘算好,将最后半个小时用来进行对决,而在此之前,即便天赐良机就在眼前,他也不会进入战斗。
远处的云层,有一条仿佛被船头劈开的浪花一般的痕迹,系密特看到他的决斗对手,就如同一条海豚一般,时而翻到云层上方,时而又钻进云层里面。
凝神观察了好一会,系密特原本还以为,这是对手所设想的某种战术,但是,当他看到劈开云层的那一瞬间,挂在两侧翼梢上的云雾,总是有一侧迅速地震散开去。
系密特确信,云雾被震开,十有八九是因为翅膀震动的原因,而之所以引起翅膀震动,显然是因为力不从心。
如此看来,云端的顶部便是那架飞行器的极限。
看了一眼那仿佛近在咫尺的决斗对手,系密特轻轻地扳转了操纵杆,飞行器微微一斜,朝着外侧划了半个圈,转头飞了回去。
既然他的对手和他取的是同一方向,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
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云层之中,系密特非常清楚,如果诸神使者是在云层上方,那也就只有被厚密云层所阻挡的那数百米的距离之内,才是从下方无法察觉的死角。
再往上,除非那些诸神使者像鸽子一般大小,要不然,肯定会被底下那无数双眼睛所发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云层之中电光闪烁、雷霆翻滚。
虽然耳边嗡嗡的轰鸣声,令系密特什么都听不见,但是,看着那猛然间如同激烈的波涛翻卷起来的云层,看着那在云层深处时隐时现的蓝色电芒,系密特仍旧感到十分震撼。
脚下原本极为安静的那一圈飓风,此刻乌云翻卷,无论是近处还是远处,好像都是如此。
不过,系密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在离开他大约有四分之一圈的距离之处,那里的云团变化显得特别激烈。
一道接着一道闪电,令那里始终笼罩着一片白色或者是蓝色的光芒,那些电芒时而还会飞窜出来。
不过,所有的这一切,在下方绝对难以看到。
从地面上,仅仅只能看到那低压的乌云,那圈云层如同一把巨伞一般,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遮蔽住。
看到了此情此景,系密特扳动操纵杆,直接朝着那个方向飞去,直线显然是最近的距离。
短短的距离片刻即至,稍微离得近些,系密特便已然知道,他和底下所有人苦苦寻找着的,诸神使者的线索,便隐藏在那团云雾之中。
从上面往下看,就仿佛是一个小型的飓风深藏其间,云雾的正中央,是一个半径数十米的圆孔,四周则是席卷着的螺旋型的云团。
那密集交织成一片的雷电之网,毫无疑问便是那狂卷的小飓风,和笼罩暴风海的巨大的飓风团,互相摩擦迸发出的火花。
看着眼前的景象,系密特有些怀疑,到底是这个小飓风的存在,最终形成了那独一无二的暴风海,还是诸神使者原本就打算,用暴风海来隐藏自己的踪迹,但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导致了这个小飓风的出现。
系密特显然没有太多的时间琢磨他的问题,他轻轻地按下了操纵杆,飞行器掉转方向,直冲着那裸露出来的飓风眼冲了过去。
越靠近飓风,系密特就感到飞行器越难以操纵。
狂乱的风,猛烈地击打着飞行器的外壁,甚至连那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也掩盖不住四壁咚咚的敲响。
剧烈的震动,令系密特感到了一丝恐慌,他害怕的并非是别的,而是这架飞行器是否会散架。
随着飓风眼的越来越临近,飞行器抖动得越发激烈起来。
突然间,一切都变得平静下来。
就在系密特穿过飓风眼的那一刹那,咚咚的敲击声,四壁剧烈抖动发出的吱嘎声,以及那从缝隙之间钻进来的狂乱的风发出的嘶嘶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就连那嘈杂的轰鸣,也显得小了很多。
刚刚看清眼前的景象,系密特立刻大吃一惊。
他猛地拉住操纵杆,尽可能地往后拉。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就在他前方不远的所在,飘浮着一艘巨大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空中战舰。
系密特绝对没有兴趣,和如此巨大的家伙比试撞击的威力,毫无疑问,那会令他彻底地粉身碎骨。
看着变得越来越大的战舰表面,系密特甚至能够看清那如同尖刺一般、笔直竖立着朝向上方的金属杆。
那艘战舰的表面,布满了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系密特甚至怀疑,这些金属杆的作用,和丹摩尔每一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所竖立着的那些锋利的长矛,拥有着同样的用途。
不过此时此刻,他最关心的一件事情,便是如何能够从这危险万分的境地逃生。
一阵刺耳的金属割划声,传入系密特的耳朵,立刻从右腿的下方,露出一条食指宽的裂缝。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猛烈的撞击,不过这一记撞击,令飞行器猛地弹跳而起,朝着上方飞去。
又是一阵刺耳的金属割划声。
这一次声响来自左侧,不过左侧的舱壁,并没有被划开任何痕迹,这令系密特感到有些担忧,他最为担忧的,便是飞行器的翅膀受到损伤。
值得庆幸的是,系密特很快地便感觉到,自己正在稳定地升高,他小心翼翼地紧贴着飓风的边沿,围绕着那些庞大无比的战舰飞行着。
系密特敢发誓,自己这一辈子,也没有见到过如此众多的战舰。
只见飓风眼里面,是一个高五、六公里、宽半径一公里左右的,一个巨大的圆桶形空间。
这样一个空间,原本应该称得上颇为巨大,但是,此刻却被重重叠叠的巨型战舰,拥挤得几乎没有多少空余的地方。
系密特并非是没有见过数量众多、气势磅礴的景象,哪一次魔族进攻不是满山遍野、浩浩荡荡?
平心而论,魔族的数量和声势,肯定远远超过这些诸神使者的战舰,但是,这些庞大无比的战舰,却给予系密特从来未曾有过的危机感。
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令系密特感到惶然。
但是,更令他感到焦急的是,飞行器完全失去了控制,旋转着朝着那猛烈的飓风边缘冲去。
系密特极力令心情平静下来。
他稳稳地扳住操纵杆,只可惜,这样做丝毫没有用处,飞行器仍旧一头扎进了狂暴的飓风之中。
一时之间,系密特感到天翻地覆。
和飓风比起来,他驾驭的飞行器,只是可怜的小不点,这不起眼的小不点,自然被强劲的风任意摆弄着。
此刻,系密特唯一感到庆幸的是,海上的飓风里面,没有席卷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里除了风,就是被卷起的海水。
四壁到处是“咚咚”“匡匡”的撞击声,那强悍的风和夹在风中的海水,就如同无数把大锤,不停地击打着外壳。
突然间,又是一阵强劲的风,将飞行器高高地卷了起来,但是就在一瞬之间,原本不停翻转着的飞行器稳定了下来。
这显然是天赐良机,系密特下意识地将操纵杆用力往前一推,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居然让飞行器往下冲。
坐在舱室里面的系密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往上飘起,这个毫无重量同时也没有丝毫着力的感觉,令他微微有些担忧。
飞行器几乎是笔直头朝下,冲着海面急冲而去。
一开始的时候,席卷的狂风还令他感到剧烈的晃荡,但是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剧烈的晃动变成了猛烈无比的颠簸震荡,系密特甚至能够听到金属难以承受负荷,而发出了‘吱吱’的响声。
不知道降落了多少高度,系密特猛地一拉操纵杆,飞行器一个侧转,如同一把利刃般割开飓风的厚壁,冲了出来。
看着蓝天白云,系密特感觉到一种死里逃生的兴奋。
突然间,他的视线扫在了海面上。
海面上清清楚楚地映射出飞行器的倒影,但是就在他的身后,还有另外一个小点正迅速地接近。
几乎在一瞬之间,系密特已明白刚刚的撞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这一次他再也不敢大意。
将操纵杆往下一压,飞行器朝着海面飞去。
大海显得越来越清晰,海面上张扬着片片白帆,那是暴风海之中,最为繁忙的航道之一。
将一根触角伸出窗外向后张望,系密特看到他的决斗对手,正在迅速地逼近过来。
面对着决斗的对手,那位自由军统帅同样焦虑万分。
此刻他最感到遗憾的,便是这架飞行器上没有任何武器。
虽然他从来未曾驾驭过这种飞行器,不过以往操纵雷鸟的经历,令他非常清楚,想要依靠撞击将对手置于死地,成功的可能性小之又小,对手只要不打算和自己对撞,总是能够找寻到逃脱的机会。
看着那紧贴着海面飞行的对决者,这位自由军统帅暗自愤恨对手的狡猾,这使得他不能够飞得太高,要不然一个俯冲,十有八九会掉落到海里。
正因为如此,他内心之中的杀机,变得更加浓烈起来。
这种浓烈的杀机,来自于十几年前的那场决斗,而在那场决斗之中,他并非完全毫发无损。
如果这一切,都是在决斗之中发生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在意。
但是,那个在十几年前和他决斗的家伙,同样是个无比狡诈的混蛋,只要一想到那天所发生的一切,他便感到异样的怒火在胸膛之中燃烧。
带着满腔的怒火,施渥德压低了操纵杆,从后面往前直追了过去。
※※※※※
空荡荡的会议厅里面,只有菲廖斯大魔法师和崔特两个人,他们面前的长桌上面,放着一枚水晶球。
此刻在海面上所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地显露在水晶球之中。
“他们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诸神使者的踪迹已找到,就隐藏在那片云层之中。”崔特叹息了一声说道,他显然丝毫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感到高兴。
“你怎么能够如此肯定?”菲廖斯大魔法师轻声问道。
“你是否注意到,施渥德驾驶的飞行器的舱门口,飘着一条红色的丝带?那就是我和他约定好的联络信号,一旦发现诸神使者的踪迹,就将红色的丝带挂出来,这样即便他们的飞行器全部坠毁,仍旧能够令我们得知这一次探索的结果。
“除此之外,我非常清楚施渥德的脾气,他是个公私分明的家伙,我确信如果他始终无法找到诸神使者的踪迹的话,也会继续寻找下去,直到仅仅只有最后半个小时的时候,他才会开始自己的对决。”崔特说道,他的语调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加以阻止?”菲廖斯大魔法师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要阻止?为什么不让他们将这场恩怨彻底了结?这十多年来,施渥德始终生活在自卑和仇恨之中,今天无论最终是什么样的结局,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崔特叹息着说道。
听到这番话,菲廖斯大魔法师微微犹豫了一下道:“老塔特尼斯伯爵不是死在施渥德的手里,在我看来,任何恩怨都应该已经化解。”
“不,你恐怕将这看作是一场谋杀,事实并非如此,那不是一场谋杀,而是一场决斗。”崔特连连摇头说道:“那是一场公正的决斗,老塔特尼斯伯爵缺乏的是运气,不过施渥德原本并不打算令他的决斗对手死亡,所以他拿出来的,并非是绝对致命的武器。
“当然,这种武器如果击中了大脑和心脏之类的致命部位,仍旧会死亡,不过我非常清楚,当时他射击的是肝脏。”
“那里同样致命。”菲廖斯大魔法师插嘴说道。
“是的,不过不像大脑和心脏那样致命,之所以选择肝脏下手,恐怕是因为肝脏受损难以痊愈,即便教会的神圣力量,也很难做到彻底恢复。
“施渥德原本的打算,是希望他的对手下半辈子躺在床上,这里面确实隐藏着私心,不过却是善良的私心,但是没有想到,老塔特尼斯伯爵不但错过了出手的机会,还从马车上翻了下来,他的脖子受到了挫伤,不过这并不致命,致命的是,内出血会导致受损的肝脏变得恶化。
“那个家伙做了一件傻事,他并不希望决斗对手死亡,他居然打算救他的情敌,但是没有想到,仍旧保持着一丝清醒的老塔特尼斯伯爵,扣动了扳机。”说到这里,崔特停了下来,他忧郁地轻轻用手按压着太阳穴。
※※※※※
紧贴着狂卷的飓风往上升去。
此时此刻,系密特终于发现他这架飞行器的另外一个好处,那便是上升的速度,要比底下的那架飞行器快了那么一点。
虽然,仅仅只是一米的距离,却足以使得他暂时保持优势。
不过,系密特并不打算俯冲攻击,对手刚才的连番攻击已令他明白,想要依靠撞击致对方于死地,根本就没有想象之中那样容易。
想到这里,系密特决定放弃,对决的方式还有许多种,机会也多得是。
此时此刻,他另外一件感到后悔的事情便是,如果那枚从“小雷叉”上拆解下来的指环仍旧在手里的话,他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对手击落。
但是,那件小玩意儿,已送给了波索鲁大魔法师,让他研究并且试验如何仿制。
突然间,系密特看到他的对手不再盘旋,而是抬高头部笔直朝着上空飞去,这不由得令系密特眉头紧皱,用那种方式,他的对手将再一次夺取高度上的优势。
想到这里,系密特毫不犹豫地反其道而行。
他猛然间一压操纵杆,令飞行器俯冲向下方,不过,他真正的目的并非是贴近海面,那电光闪烁的所在就在前方。
再一次钻进狂暴的飓风当中,不过,这一次是有备而来,尽管飞行器抖动得一样激烈,但是,他始终紧紧地把握着操纵权。
从飓风之中一下子冲了出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系密特自然小心了许多,他驾驭着自己的飞行器,在那些庞大无比的战舰群之中穿梭着。
看了一眼显示燃料的刻度盘,已接近八十的指标,让系密特知晓,此时此刻,他的决斗对手如果仍旧打算和他做最后对决的话,肯定会冒险闯进来。
要不然,按照那位自由军首领所说的,少于百分之八十的情况下,想要顺利着陆会显得非常艰难。
系密特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心里早已经想好了所有的一切,他打算就在这里,就在这些庞大无比的战舰上着陆。
既然他的飞行器已圆满完成了它的使命,就再也用不着担心突然将防护罩放出来,是否会对飞行器造成严重的损坏。
系密特甚至选择好了着陆的目标。
在那些庞大无比的战舰上面,在那如同森林一般密密麻麻、耸立着无数利刺的甲板之上,就在正中央的位置,有那么一条窄小的、没有利刺的通道。
这条纤细的小径,并不足以令整架飞行器进入,不过,如果将那两个翅膀切下来的话,倒是正好。
系密特竖起了耳朵,他在那隆隆的轰鸣声中,捕捉着任何一丝杂乱的音符。
突然间,一丝杂音从右后方传来。
那是同样的轰鸣声交杂在一起而引起的共鸣,系密特握住操纵杆,让飞行器绕着一艘战舰,缓缓地掉转方向。
耳朵、眼睛、甚至包括触觉,系密特将一切能够动用的感知能力,都动用了起来,他绝对不打算放过这一次仅有的机会,同样他也预感到,他的对手想要和他一决胜负。
一丝黯淡的阴影,投射在前方一艘战舰的甲板之上,系密特终于捕捉到了对手的踪迹。他预测了一下对手有可能的航线,在这密布的无数战舰之中,能够选取的航线并不是很多。
绕过一艘身形庞大的战舰,突然间,战舰上那高耸得如同灯塔一般的突出部位旁,显露出对手所驾驭的飞行器的身影。
显然,他的对手同样也打算调转方向,而并非他原本想象的那样笔直前进。
看着那飞快地接近、马上要撞在一起的情景,系密特握住操纵杆往外侧一拐,他的对手显然也并不打算同归于尽。
所有的这一切,都在系密特的预料当中,他原本选择靠近外侧,就是为了将内侧的通道,让给他的决斗对手。
看到对手越来越近,同时看到对手选择向下避让,系密特紧紧地握住操纵杆,轻轻地压了下去。
一阵剧烈的震动,虽然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充塞了耳朵,不过,仍旧能够隐隐约约地听到玻璃撞击和金属破碎的声音。
又是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响起,随之而起的便是一阵爆响,原本显得有些幽暗的飓风眼里,突然间,闪现起一阵火光。
等到系密特掉转方向,火光已然渐渐熄灭,不过,那飘散的、燃烧着的碎片以及金属碎屑,仍旧令人感到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惧和毁灭。
系密特并没有找到他的对手,他所看到的,是那艘战舰表面一串被撞击得东倒西歪的金属利刺,以及末端一堆散落着的、燃烧着的破碎残骸。
原本显得异常寂静的飓风之眼,一下子变得喧闹起来,之所以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那些庞大的战舰之上,全都亮起了无数盏明灯。
突然间,一道桔红色的光芒,从最近的那艘战舰上投射了过来,将系密特的飞行器连同他自己笼罩了起来。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变故,系密特确实拥有那么一丝恐慌,不过他立刻发现,那桔红色的光芒,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危害,仅仅只是将他渐渐拉近了过去。
恍然间,系密特发现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已停息了下来,他低头一看,指示燃料的刻度盘,并没有到达零刻度的底线,这证明燃料并没有用完。
或许能够将这一切,看作是某种特殊形式的邀请,这样一想,系密特立刻变得坦然起来。
桔红色的光线将他越拉越近,在那艘庞大无比的战舰的正中央,突然间隆起了一个正好能够令飞行器停靠在上面的平台。
在那桔红色光线的牵引之下,飞行器稳稳地停在了那个平台之上,而这个时候,系密特才发现,平台的一侧显露出扶梯的模样。
并没有走那条扶梯,系密特将身体一纵,跳到了甲板上面。
随着一阵轻微的咯咯声响起,甲板上的两块金属板,朝着两边滑移开来,显露出一条倾斜地伸延向下方的楼梯。
所有的一切,都是用金属制造而成,甚至连那些楼梯也是如此,走在那僵硬的金属上面,那咚咚的脚步声远远传去,又远远地飘荡回来,显得特别诡异。
正当系密特感觉到里面漆黑一片,显得有些阴森可怖的时候,突然间,四周的墙壁放射出异样柔和的光芒。
这不由得令系密特想起了波索鲁大魔法师收集的那些阳光,很显然,这里也拥有着同样的装置。
从楼梯上下来,前方是一条宽敞的信道,信道的正中央,居然铺设着猩红色的地毯,这倒是系密特绝对未曾想到的事情。
他绝对没有想到,那些创造者居然和现在的人类,拥有着相同的审美观念和眼光。
不过,令他有些犹豫的是,他并不知道应该去往何方,在他看来,这艘巨大的战舰,丝毫不比沙漠之魂那座奇特的城市小多少。
就在这个时候,一颗如同夜明珠一般、亮晶晶如拳头般大小的珠子,从走道的尽头飘了过来。
“请你跟我来。”从那颗小珠子上面,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发出的响声。
四周的一切如果是第一次看到,或许会令系密特感到无比惊奇。
这里的一切,都是用金属制造而成,无论是四壁还是天花板,无论是大门还是桌椅,凡是稍微占据一些体积的东西,全都是金属质地。
但是,系密特早已经在穿越死亡峡谷的时候,见识过差不多的东西,正因为如此,此时此刻他更加感兴趣的,是两者之间的区别。
同样环拢成圈的金属长桌,桌面上同样镶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看不懂的按钮,还有正前方那巨大的荧幕。
所有这一切都显得一模一样,唯一有所区别的,便是在这间控制室的正中央,他所看见的并非是一张空着的靠背椅,而是一颗闪烁着晶莹光泽的圆球。
那颗圆球有头颅般大小,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条卷曲缠绕的金属细丝,紧紧地贴附在上面。
所有的这一切,令这颗圆球看上去,就仿佛是一颗用丝绸和宝石精心编织而成的节日圣典彩球。
正当系密特仔细地观察着那颗光芒四射的圆球的时候,突然间,从那颗圆球的中心,放射出一道亮丽的白光。
白光闪过,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出现在系密特的眼前。
当那个人影突然间出现的那一瞬间,系密特原本以为又是那种神奇、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分身。
但是,当他仔细地观瞧,立刻发现那突如其来的人影,虽然无论是面目还是服饰,都远比那个分身显得清晰许多,但是,却有一种虚幻和不真实的感觉。
凭着直觉,系密特感觉到站立在他眼前的,仅仅只不过是一副看上去颇为逼真的幻影而已。
“非常不错,看来,你们在这段时间里面大有进步,或许大发展的时代即将来临。”那个虚幻的幻影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从你的来访看来,你们已忘却了你们的祖先,和我们约定的联络方法。”那个幻影朝着系密特问道。
“联络方法?”系密特惊诧地问道。
不过,他立刻明白了那个幻影的意思,显然这种方法,在漫长的岁月之中,被彻底丢失得干干净净,甚至没有人知道,还有这种联络方法存在。
“是的,在我们帮助你们的先祖从魔族的恐怖阴影之中解脱出来,并且帮助你们的先祖创造出了两种足以抵抗魔族的强力兵种之后,我们返回了这里,不过在临走之前,我们将联络的方法,告诉了你们的先祖。
“不过,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那些就显得不重要,看来,为了找寻我们的踪迹,你们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刚才那个不幸机毁人亡的你的同伴,想必就是最后一位勇敢的牺牲者。
“不得不说你们的勇气值得钦佩,居然敢驾驶着如此粗糙、拼凑起来的飞行装置闯入到这里,值得你们这样做的原因,想必是那些魔族已然再一次复苏。”那个虚幻的人形喋喋不休地说着,系密特非常怀疑,这是否是因为长期的沉睡,令这个家伙拥有太多的话语。
“是的,我确实是来请求援救,魔族已侵占了我们大片土地,更令人担忧的是,它们的再一次全面进攻即将开始。”系密特连忙说道。
听到这样一说,那个虚幻的人影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等待了片刻。
从那虚幻的人影所显露出来的神情之中,系密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个人影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整整一刻钟时间过去之后,那个人影这才点了点头,只见他朝着前方看了一眼。
系密特无从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连忙掉转头来。
只见身后的荧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显露出从上空鸟瞰的丹摩尔的图像。
系密特暗自比较着这幅图像和自己当初灵魂脱离肉体、飞到太空之中所看到的情景。
很显然,所没有的仅仅只是那些飘浮着的白色如棉絮般的云层。
“果然不错,你们的进步非常巨大,没有想到,你们能够支撑到现在这样的地步。”那个虚幻的人影说道。
随着他的赞叹,眼前的图像不停地变幻着。
对于那一幅幅变化着的图像,系密特实在是再清楚不过,那正是魔族所使用的所有兵种的模样。
“很有意思,这一次的魔族也令我有些惊讶,没有想到,它们居然能够进化到如此程度。”那个虚幻的人影说道,不过他的语调,却是冰冷而缺乏温度。
突然间,那个虚幻的人影抬起了头来,他盯着系密特凝视了好一会儿之后,问道:“小家伙,我刚才没有太过注意你。
“没有想到,你居然同时拥有着我们赐予你们祖先的那两种力量,除此之外,看上去,你还能够获取并且操纵天轮的力量,像你这样的人,在你们之中到底有多少?”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立刻感觉到,眼前这个家伙和死亡峡谷里面的死神,以及那位真神莫拉之间所存在的差距。
毫无疑问,那位真神莫拉最为了得,他早就在千年以前,已然预测到自己的存在以及将会发生的事情。
至于那位死神,虽然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过,他却一眼便看出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很抱歉,或许会令您感到失望,没有第二个人和我一样,能够获得如此众多的能力,完全是无比幸运的结果。”系密特连忙回答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实在有些可惜。”那个虚幻的人影点了点头说道。
看着眼前这个家伙,系密特突然间心头一跳,他想起了那位真神莫拉闪烁其辞,就是不肯说清楚的那一段话。
“至高无上的诸神的使者,我们的教宗花费了无数心血和精力去预测未来,最终得到了一个令人感到难以理解的结果。
“对于未来的预知告诉我们,对付魔族的关键,就在几个月之后的某几天之中,如果能够抓住这短暂的机会,北方领地和那茫茫无际的森林,就能够免于被彻底摧毁的危险,而魔族也能够被一劳永逸地解决掉。”系密特立刻问道。
一听到系密特提到预知未来,那个虚幻的人影,马上显露出厌恶的神情。
不过,等到听到系密特将所有的一切全部说完,那个虚幻的人影微微皱起了眉头,又经历了片刻的停顿,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能够告诉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或许,这确实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从魔族散布在各地的基地进化的程度看来,魔族即将进入最为关键的时刻,那便是‘分巢’。
“就像蜜蜂和白蚁一样,当魔族的群体达到了某种程度,便会分离出去一支新的分支,这便是‘分巢’。
“不过和蜜蜂、白蚁不同的是,魔族‘分巢’并非是为了个体的数量太过众多,群体太过庞大的缘故,而是遵循一个固定的周期,一个将近却不到一年的周期。
“大致应该在魔族苏醒之后的三百天左右,第一批‘统治者’将分散到各个基地,从那个时候起,魔族将以十倍的速度和效率增长。
“如果,能够赶在‘分巢’开始之前,潜入魔族最初的基地,将魔族的首领和那些‘统治者’全部杀死,甚至不需要发起进攻,魔族自然而然会渐渐衰老,并且死去。
“从某种意义上讲,你们失去了许多机会,在魔族出现的最初阶段,如果你们不畏惧牺牲,对魔族的基地发起攻击的话,根本就不会令魔族的危机,泛滥到眼前的这种状况。”那个虚幻的人影不以为然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怦然心动,他知道应该如何去做。
看了一眼系密特,显然那个虚幻的人形,同样也已然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加紧时间,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很显然,你便是完成这个使命最佳的选择,当然我们可以依照你作为原型,用那些超级战士,创造出和你一样的幻影刺客。
“看得出来,你拥有许多非常有用的能力,但是很显然,对于这一次的使命,只需要强大的武力和隐形的能力,或许强化的骨骼和肉体,同样也非常有必要,还有你所拥有的能量实体化的本领,不过,这种能力有些麻烦,必须依赖天轮的力量,而这正是我们最不愿意去做的一件事情。
“对了,这件事情,完全可以靠配备等离子刀来解决,还有超灵敏感知,同样也可以依靠手术植入来完成。”那个虚幻的人影,自顾自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道。
虽然,和死神以及真神莫拉一比,眼前这位诸神使者确实被比了下去,不过,此刻他所说的这番话,却不由得系密特不发出一声叹息。
这些诸神使者,仍旧不是此刻的人类所能够望其项背。
自己所拥有的那些力量,在对方的眼睛里面,根本就一览无余,而且这些诸神使者,显然可以轻而易举地仿造出同样的效果。
没有人比系密特更加清楚,他的这些力量是多么来之不易,但是,此刻从这些诸神使者的嘴里说出来,仿佛想要获得这一切,是何等地轻易。
“小家伙,你已完成了你的使命,对于任何为了大众而付出努力、做出牺牲的人,都应该获得嘉奖。
“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如果不太出格的话,我们会尽可能地满足你。”那个虚幻的人影突然间说道。
系密特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
平心而论,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无论是地位还是财富,想要得到这些,简直就是轻而易举,但是此时此刻,这些早已经不可能令他动心。
甚至连曾几何时,那些令他心驰神往的魔法知识,以及大长老所拥有的奇特的意念的力量,此时此刻,也丝毫不能够将他打动。
曾经见识过那位死神,更从真神莫拉的口中,得知了这个世界创造和存在的始末,系密特已不再对任何东西感到惊讶。
不过,最至关重要的是,系密特亲眼看到过赋予强大力量的源泉,那高高在上,将整个星球团团围拢的天轮。
和天轮比起来,无论是魔法师们的智能,还是这些诸神使者所掌握的技艺,都显得毫无意义。
就仿佛当初系密特来到京城不久,便卷入宫廷上层,并且在伦涅丝小姐身边跟随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到他再一次从京城拜尔克出来,原本那些令他感到恢弘奢华、令他感到叹为观止的东西,已然变得浅薄和乏味一样。
此刻的系密特,同样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是他特别渴望得到的。
不过转念间,系密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刚才那九死一生的对决,至今仍令他感到心惊肉跳。
系密特想到,大地对于他来说,显然早已经被他彻底征服,只要双脚踏在坚实的大地,他根本就不惧怕任何对手。
海洋从某种意义上,同样也能够被他所征服,事实上,那艘用黄铜和铁条所建造而成的小艇,被系密特看作是平生最为得意的杰作。
但是,唯独对天空,系密特根本无能为力,毫无疑问,那是最为难以征服的领域。
听到系密特这样一说,那个虚幻的人影不知道为了什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不过,从他嘴角微微流露出来的那一丝笑容之中,系密特感觉到这并非是坏事。
“想要在天空中飞翔?呵呵,人类迟早会希望踏出这一步。”那个虚幻的人影仿佛在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
“我可以给你一架飞行器,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样的功能?”那个虚幻的人影微笑着问道。
一听到飞行器,系密特立刻感到有些不大满意。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问道:“是否能够更加方便一些?再轻巧的飞行器,想必也不大容易隐藏。
“而我常常需要前往最为危险的地方,难以隐藏和很可能没有机会取回,这两种可能,都是我不得不首先考虑的问题。”听到系密特这样一说,那个虚幻的人影,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显然,他已确认系密特所说的这些话,非常有道理。
“我让另外一个人来解决你的问题。”那个虚幻的人影突然间一晃,眨眼之间,便变幻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那个人看上去相当年轻,眼神之中有一种轻浮跳脱的感觉,他的头发显得乱糟糟的,好像很久没有梳理一样。
“你不想要一架飞行器,因为感到麻烦,有两种办法解决,一种是给你做一套特殊的护甲,依靠护甲令你能够在空中飞翔,另外一种办法更加容易,那便是给你一个飞行背包。”听到那新出来的人影如此一说,系密特思索了片刻,无论是护甲还是背包,全都不能够令他感到满意。
此刻他的身上,已穿着两套护甲。
值得庆幸的是,其中一套护甲,是一圈圈如同肋骨一般,而另外一件护甲,如同水银一般地能够任意改变形状,两套护甲穿在身上,就如同一套护甲。
放弃其中一套护甲的念头,系密特从来没有想过。
虽然,那件原本用来伪装的护甲,此刻已没有了多少用处,不过伴随了那么多时间,系密特对于这副护甲充满了感情。
至于那件能够令他变得迅速无比的护甲,那简直就是防身逃命的最后法宝,系密特绝对不会放弃,也不敢放弃。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难道不能够更加简单一些?”
“简单?怎么简单?你希望简单到什么样的程度?”那个看上去颇为流气的人形,不以为然地问道。
“据我所知,悬浮在空中,是非常容易做到的事情。”系密特试探着问道。
“不错,无论是反引力还是利用风,或者是电和磁的力量都能够办到,其中有几种非常简单。”那个人影点了点头说道。
“那么,是否还有另外一种办法,能够朝着某个方向前进,就算是像箭矢一般被弹出去,也没有关系。”系密特连忙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
听到这里,那个人影微微一愣。
他稍稍思索了一番,突然间笑了起来,‘这倒是一种非常有趣的想法,你并不是想要飞行,而只是希望能够从天上‘通过’,现在的人倒是很有意思。”说着,那个家伙扳着手指计算了起来,“只需要悬浮,单向移动,用不着中途改变方向,也就用不着控制系统,不需要转向系统,或许连发动机也用不着。
“这哪是飞行,岂不是和悬浮列车差不了多少?好吧,小家伙,就按照你所说的做,我会尽可能地将东西做得小巧一些。”说完这些,那个人影再一次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立刻又变回了原来那个人的样子。
“这下你想必满意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吗?如果没有什么需要的话,我立刻叫一架飞行器送你回去。”那个人影说道。
系密特稍微想了一想。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对于这些诸神使者并没有太多好感。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却感觉到,这些已将身体和四周那些金属紧紧结合在一起的人,要远比那位死神以及那位真神莫拉,更能够令他产生好感。
事实上,他甚至感觉到,这些诸神的使者,比起底下住在暴风海那些诸多岛屿之上的叛逆者们,更显得亲切和蔼。
“对于我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有趣和令人惊奇,您是否能够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希望能够在这里居住一段时间。”系密特说道。
这个请求,显然有些出乎那个人影的预料。
不过,他没有丝毫的停顿,便回答道:“如果你喜欢这样的话,尽可能随便,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你的到来,说不定还可以给我们带来一丝快乐。”
第二章诸神使者
静静地站立在甲板最前方的尖端,脚下便是暴风海,不过,此刻围拢在四周的飓风,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密特非常清楚,脚下的海面,离开他至少有几千米之高,即便以他身为力武士的强悍,就这样跳落到海面上,也毫无疑问地会粉身碎骨。
从侧面吹来的狂风,在他耳边留下了呼呼的、劲急而又尖锐的声响,不过他的脚跟,却仿佛牢牢黏在了甲板上面一般,竟然没有丝毫的动摇。
虽然,这景象对于任何一个力武士来说,都是必然能够做到的事情,正因为如此,系密特丝毫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和害怕。
此刻,真正令系密特感到提心吊胆的,是他即将进行的试验。
突然间一声暴喝,灼眼亮丽的白色圆球,在瞬息之间,将他的身体彻底笼罩。
紧接着,一道亮丽的电光飞窜而起。
那是一道倾斜指着上方笔直的闪电,不过,伴随那灼亮闪电的,是确实显得非常不和谐的、极为低沉和轻微的雷声。
当那灼眼亮丽的电芒,从视线之中消失的时候,原本静静站立在甲板尖端的系密特,此刻正飘浮在那数百米之外的空中。
看着脚下,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海面,系密特猛然间高声叫喊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呼,系密特感到自己终于征服了天空。
朝着四周扫视了一眼,对于眼前的景象,系密特仍旧感到很不习惯。
为了令他能够在天空中飞翔,那个叫拜尔的诸神使者之中的一员,将一个核桃大小的东西装在了他的身上,除此之外,便是在他的眼睛上面动了一些手脚。
按照拜尔所说的,只是在自己的眼睛里面,安装了一个“内视网膜萤幕”。
系密特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他看任何东西,都多出一些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有的是五颜六色的圆圈,有的是纤细的直线,不过,无论是什么图形,旁边总是少不了一些奇怪的数字。
对于这些突如其来的东西,系密特唯一知道用途的,便是和飞行有关的那一点点而已。
他掉转头看着刚才站立的位置,一个淡蓝色的光圈突然间跳了出来,罩在了那个地方,光圈的底下,立刻标出了一个由三个数字组成的座标。
又是一道亮丽的电芒。
电芒闪过,系密特已站在了原来的地方,不过有些不幸,他的脚底在甲板上狠狠地撞了一下,令他感到一阵异样的疼痛。
“在着陆之前,最好稍微蜷曲一下身体,这样也好有个缓冲,不过我相信,你很快地就可以熟悉这一切。
“随着时间的推移,飞行或许会变成你的本能。”站在旁边观看着的拜尔,立刻指点道。
此刻的拜尔,并非是第一次看到时候那样,仅仅只拥有虚幻的身影,此刻,他正附着在一具身体上面。
那具身体从外表看上去,和真人似乎没有任何两样,但是系密特却知道,那摸上去像是常年操劳微微有些粗糙的手,里面有的只是一堆质地轻盈的金属骨架,和一团乱麻般的导线。
用这些东西做成栩栩如生的人偶的方法,显然和魔法师们所熟悉的制作魔偶的技巧,完全不同。
毫无疑问,那又是他所无法理解的技术,这种技术,显然来源于那个久远的异世界的文明。
系密特并不打算去理解这种文明,事实上,他感觉到对于那个文明知道越多,他便会对这里的一切感到越陌生。
但是,恰恰是这些和人类显得差异最大的诸神使者,却令他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
就拿眼前的拜尔来说,如果不是事先看到过他一点点被制造出来,系密特毫无疑问会将他和迪鲁埃、亨特他们归为同一类人。
在这里,在这些冰冷的金属战舰群中,他所看到过的每一个人,虽然都只有一个虚幻的身影,但是,却令他清清楚楚感觉到,那是实实在在的人,拥有着人的情感和脾气。
背靠着高耸的舰桥,系密特和他新认识的朋友悠闲地坐在那里。
“你们的故乡是什么样子的?听说环境很糟糕。”系密特问道。
在稍微熟悉了一些之后,他便没有再隐瞒对于这个世界的创造,以及他们的来历的认知。
当然,系密特将这一切,都推在死亡峡谷的那位喜欢沉默和孤独的死神的头上。
从真神莫拉那里,他早已经知道,那位死神,和眼前这些诸神使者的关系,还算是不错。
“那里曾经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和这里一样美丽。
“当然,除了母星之外,还有一些殖民星,那里的景色同样很不错,或许应该说,是各有千秋吧。”
拜尔收起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用充满了情感、同时又满怀忧伤的神情说道。
“殖民星,就是和这里一样的地方?”系密特好奇地问道。
“差不多,事实上,我们原本就是一支为了寻找新的殖民星球而四处远航的探险队,我们曾经发现过三颗能够被改造、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当然,没有一颗能够和这里的条件相比拟。”
“改造一颗星球,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吧?
“如果不是因为在这里,你们找到了永生不死的方法,你们原本应该看不到此刻这番景象,这仍旧值得你们去为之而付出一生?”系密特忍不住问道。
“或许你难以理解,但如果你和我,和我们之中的大部分人一样,从小就出生在被巨大的圆形罩子笼罩住的庞大城市里面,四周除了房子,仍旧是各种各样的房子,能够看到的树木,全都经过所谓的艺术表现手法加工过。
“你就会感觉到,那样的生活,远没有我们这种随时能找到新的激情、拥有着某种寄托的冒险来得有趣。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没有说对,改造殖民星球的工作,并非一定需要漫长的时间,事实上,没有人会愿意等待如此之久,只要一发现适合人类居住,拥有改造价值的星球,我们的使命便宣告结束。
“将会有专门进行星球改造的舰队,来接替我们的工作,他们会迅速地运来相当数量的人口,一般来说,第一批至少是十万,在二十年的时间里面,便会陆续增加到两千万左右。
“一座座巨大的罩子,将出现在那颗殖民星球上,这原本就是我们最为擅长的事情,在被隔绝的空间里面,城市会渐渐成形,而在罩子外面,同时进行着的,便是对于环境的改造。
“首先改变大气的成分,其中最至关紧要的便是制造出氧气,然后便是创造出水,有了水,就拥有了调节气候的手段,所有的这一切,在这里同样曾经发生过,花费了我们那么多的时间。
“但是,在那些殖民星上,就完全不是如此,在遍布整个星球的上百个殖民点,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努力工作改变着星球的面貌,事实上,在一边改造大气成分的同时,对于植物的培养也在进行。
“一般来说,一颗星球在短短的一、两百年的时间里面,便可以达到殖民的要求,上亿的人口将陆续前来。”
拜尔长叹了一口气,用思念的口吻说道。
“所有人都是在母星出生的吗?”系密特继续问道。
“那倒不是,整个联邦之中,母星的人口占据三分之一,我们这里的很多人,并非出生在母星,不过,联邦的中心仍旧在母星,正因为如此,那些最为重要的机构,以及最为高等的学府,也仍旧以母星最多。
“我学的是机械工程,在这方面,母星永远是技术的源泉,事实上,除了宇宙航行的中心并非是在母星之外,所有最先进的技术,全都是出自母星。”拜尔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系密特问道。
“道理很简单,飞船的频繁起降对环境有所破坏,母星已脆弱得再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折腾。
“除此之外,另一个原因是母星的重力显得偏大,从母星起降,需要损耗太多的能量。”拜尔解释道。
“你认为有朝一日,母星会发现这里吗?”系密特再一次问道。
事实上,他更希望知道的是,那所谓母星上的人,会如何看待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的人类。
是作为同类,还是作为另外一种看上去有些相似的种族。此时此刻,系密特对于人类的本性之中,那种排斥异己的习惯,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正因为如此,他倒是很想看看,拜尔这个与众不同的“人”的看法。
“这或许没有什么可能,别把我们看得那样神通广大,广阔的宇宙之中,还有许多东西,并不为我们所能够理解。
“我们当初之所以会迷失了方向,绝对是一场意外,一场迄今仍旧不为我们所知的意外,造成这种意外的力量,来自于宇宙本身。
“我们迷失的,甚至不仅仅只是空间上的某一个位置,很显然,那场意外令我们滑入了另外一条时间轴。”
看了一眼系密特那迷惑的眼神,拜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道:“这种事情我们都无法弄清楚,你就更加不可能明白。
“更何况,对于空间和时间模型,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因为那并非是我所擅长的课题。”
“对了,我一直想弄明白,西北荒原是怎么造成的,上一次魔族仅仅只进化出了三种兵种,即便对于此刻的人类来说,也足以克制,为什么却给你们造成了如此重大的损失?”系密特小心翼翼地问道。
“如果一定要寻找原因的话,那只能够说,我们低估了魔族的力量,和它们的狡猾,魔族显然原本就拥有对付空中战舰的手段,但是却直到最后,才一下子用出来。
“你可以想象,一个身穿最为坚固的铠甲、手里握着最为锋利的武器的勇士,陷入了无数弓箭手的包围之中的感受,不过,损失并非像你想象之中的那样巨大,我们仅仅损失了四艘战舰,其中的一艘,还是有意撞击魔族最初的那座基地而坠毁。
“之所以会令你感觉到战局惨烈,恐怕是因为那片土地全部变得荒芜了的缘故,这件事情全得归罪于老大。
“那个家伙特别容易冲动,再加上他原本和那些魔族就有着深仇大恨,被那样没头没脑的一阵打击,弄得他心烦意乱和怒火中烧,这两样加起来,那片土地自然再也没有生机了。”拜尔耸了耸肩膀说道。
“对这样冲动而容易爆发的家伙,你好像还挺认同的。”系密特惊讶地说道。
“这种事情说不清楚,当事情过去之后,反过来想想,老大确实太过冲动了一点。
“不过那个时候,我们正在被魔族从四面八方攻击,根本就没有办法躲藏,甚至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
“在那种情况下,老大的绝对,在我们看来,简直再英明不过。”拜尔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么当初的杀人事件,以及在听证会上杀死那些审判员这件事情呢?”系密特继续问道。
“在这件事情上,我和跟随老大的所有人,绝对支持老大。”
看到系密特疑惑的眼神,拜尔坐直了身体解释道:“从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最终得到的答案,总是截然不同。
“首先不去说杀掉那个臭女人的事情,对于那个听证会,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认为,那场听证会,有哪怕一点点公正的成分在里面。
“公正的听证会,应该听取所有人的意见,而做出的决定,至少要让大部分人通过,但是,事实偏偏并非如此。
“听证会由十几个人组成,更无耻的是竟然以公正的名义,排斥我们这一方的人员参加,当然倾向我们的人也并非没有,但是,这些人要么就是两面不想得罪,要么就是感觉到没有获胜的希望,都退缩了。
“在这种情况下,老大会得到什么样的判决,显然早已经定了下来,这件事情,别说老大不肯服气,就算我们同样也咽不下这口气。
“反过来再说杀人事件,我们也死了一个同伴,她绝对可以看作是因为那个臭女人而被杀,那个臭女人同样应该受到审判,但是,事实是我们提出进行公开裁决,但是,被有些人以各种各样的名义推拖掉了。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道理其实非常简单,在这支探险队里面,看上去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但是地位的不同,仍旧令某些人的心里,存在着高低、上下的分别,进而这种看法,被延伸到了对于生命价值的看法。
“我们就是那些地位低下的一群人,在某些人眼里,我们是车夫,是工匠,是保镖,是佣人,我们的生命一钱不值,而他们却是不可替代的精英,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一群人,他们的大脑、他们的智慧是无价之宝。
“或许有些人把这看作是意外,但是,我们并非如此看待,老大只是用他自己的力量,来捍卫他的权力和尊严。
“我并不想说,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咎由自取,这种事情谁都说不上,在我所熟悉的人类的历史上,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
拜尔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他的神情显得有些哀伤。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彻底沉默了,他躺在那坚硬的甲板之上,仰望着蓝天。
拜尔的话,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自己算是哪一种人。
是那种和真神莫拉一样,高高在上,将自己真正看作是神灵的类型?
还是和那位冲动容易爆发,平时却和蔼可亲,如同邻家长者一般的人物?
突然间,系密特感到自己和那两方面全都沾一点边,却又并不是很像。
更令他感到困惑的是,他突然间觉得,自己甚至有些像那位孤独的死神。
事实上,系密特早就感觉到,自己像是一个怪胎,他和这个世界,总有那么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鄙视那些“橱柜”,系密特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还是因为受到教父、文思顿这些“壁炉”们的影响。
不过,他也不敢肯定自己和文思顿他们一样,对于未来看得非常淡漠,系密特发现,自己一直非常在意次子的这件事情。
这显然意味着,他不可能像文思顿那样逍遥,他得为自己的前途而拼搏。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受到赏识的时候,自己并不像文思顿和撒丁那样洒脱。
系密特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于地位的提高,和受到别人的重视感到高兴,虽然力武士的恬淡,令这种暗自高兴没有被别人所知,不过,系密特自己最为清楚,那种骄傲和自得感的存在。
在瑟恩思所发生的那件事情,同样也证实了这一点,系密特非常清楚,自己绝对没有错误,但是,问题恰恰就在于他这种明确的感觉。
想到这里,系密特甚至有一丝疑惑。
他知道,对于那位自由军统帅所拥有的仇恨,或许并非是因为那所谓的世仇,而是因为自己隐隐约约地将那个人,看作是对立的仇敌。
系密特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搜索了片刻,他愕然发现,原本那位自由军首领崔特,在他的心目中,便隐然当作敌人来对待。
“我的那位不幸牺牲的同伴的遗体,你们是否在收拾残骸的时候发现?”系密特突然间问道。
“非常可怜,尸体甚至无法拼凑完全,你们居然敢驾驶那样简陋的飞行器闯入这里,那具遗体已被冰冻,如果你想要看看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拜尔连忙说道。
“不,用不着了,我不希望打扰他的安眠。”系密特连忙拒绝道。
“那倒也是,我相信你的同伴,早就渴望着能够得到解脱。”拜尔轻叹了一声说道。
“什么意思?”系密特皱了皱眉头问道。
“或许不太恭敬,说出来有损你的那位同伴的形象。不过我们发现,你的同伴曾经受过重伤,那种伤对于男人来说,非常难以容忍。”拜尔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什么伤?”系密特支撑起身体问道。
“和男人的命根子有关,很显然,你的朋友试图用各种方式,掩饰自己在这方面的缺陷。他甚至黏贴上胡子,还用变音器改变自己说话的声音。”拜尔数落道。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终于放下心来。
此时此刻,他终于肯定,他的母亲和那位自由军统帅并没有撒谎,他们之间,确实只有一丝未曾彻底断绝的感情,而没有那令自己难以启齿的事情。
想到这里,系密特甚至为那位自由军统帅感到悲哀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家伙实在能够称得上是个悲剧性的人物,更可悲的是,在这段感情纠葛之中,他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得到。
突然间,系密特感到自己迷失在那混乱的感情之中,那曾经令他感到困惑过的问题,再一次跳了出来。
在这场感情纠葛之中,谁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谁受到的创伤最为沉重?
以往令系密特感到难以取舍的,是父亲的死亡,和母亲那彻底毁灭的生活。
他无从得知父亲和母亲之间,谁更加可悲。
但是,此刻他却感觉到,那原本被他所刻意忽略,甚至异常仇恨的第三个人,同样也是一个令人叹息的可怜人。
※※※※※
系密特朝着海盗王的行宫看了一眼。
系密特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着陆地点,但是,令他感到惊诧的是,他那只被改造过的眼睛,居然看到了坐在草坪边上的靠椅上的那位舰队司令,甚至清楚得连这位司令手里捏着的茶杯上面印着花纹,也看得一清二楚。
系密特的眼睛原本就非常犀利,这是继承自那个垂死魔族的特殊能力之一,但是绝对不能够想象,居然犀利到如此的境地。
更令他感到恐怖的是,当他的脑子里面刚刚转了个念头,想要找到那位自由军首领和菲廖斯大魔法师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一转,菲廖斯大魔法师那张苍老的面孔,立刻显露在他的眼前。
系密特的脑子里面,立刻跳出了一个想法,这只被改造过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显然比自己所见到的要多得多。
系密特甚至怀疑,这颗眼睛还能不能算是他所拥有,不过此刻,他却没有空闲来管这些事情。
他必须降落到地面上,必须和菲廖斯大魔法师,还有那位自由军首领打个招呼。
很显然,返航的时刻已然来临,不过如何返航,还得稍微商量一番。
朝着那片草坪望了一眼,在草坪的正中央找了一块空地,几乎是转念之间,一连串暗绿色的小点,已然出现在那颗被改造过的眼睛之中。
系密特还是第一次使用魔眼的这种功能。
那一连串的小点,便是飞行通过的节点,平心而论,这些诸神使者所使用的东西,确实简单而且方便。
随着一声低沉的霹雳声响起,淡蓝色的电光闪过,原本站立在那高高的金属甲板上的系密特,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一阵并不响亮的雷鸣,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等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之后,才看清站立在草坪正中央的系密特。
那位舰队司令立刻站了起来,随着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菲廖斯大魔法师的身影,也出现在众多围拢过来的人中间。
“祝贺你再一次创造了奇迹。”菲廖斯大魔法师推开众人,走上前来说道。
“大师,如果我说一件事情,恐怕您会发出沉重的叹息,那些高高在上,住在巨大战舰里面的诸神使者,早在千年以前,便留下了联络的办法,那种装置不但能够用来联络他们,同样也是最为有效的传递消息的办法。
“现在无从知晓,到底哪一位圣堂武士发现,那个装置对于精神力的锻炼非常有效,更令人感到无奈的是,如此重要的关键,居然并不存在于任何一块记忆结晶之中,漫长的岁月,使得这件事情被渐渐淡忘。”系密特微笑着说道。
正如系密特所说的那样,听到这番话,菲廖斯大魔法师用右手捂住了额头,显然这对于他颇有些打击。
可以说,他花费了大半年的心血,不畏艰难险阻,进入荒原又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寻到诸神使者的踪迹。
但是,此刻他却听到,所有的这一切,原本并不需要如此辛苦。
在拜尔克、在勃尔日,在许多地方,只要那里建造有一座圣殿,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唤醒那些诸神使者。
“噢——这是我所听到过,最具有讽刺味道的事情。”从人群外面,传来了那位自由军首领有气无力的声音。
拨开众人,这位老人走到系密特面前,他看了一眼系密特,用低沉还带着一丝忧伤的语调问道:“施渥德死了?”
“是的,我感到非常遗憾,他没有能够在战舰甲板上成功着陆。”系密特模棱两可地说道。
“这样的结局,我们早已经预料到,此刻,你想必是作为诸神使者的特使前来。”崔特轻轻地摇着头问道。
“可以这样说,我相信阁下也非常清楚,现在应该是回去的时候了。”系密特说道。
“到会议室里面去商量,站在这里算是什么名堂?”崔特皱着眉头说道。
海盗王的这座行宫之中,并非只有一座会议室,找了一个小会议室,系密特、菲廖斯大魔法师和那位自由军首领,围拢成了一圈。
环形的沙发显得非常宽敞,而这三个人刻意地远远隔开坐着。
“好吧,我相信我们之间用不着太多的废话,现在来摊牌吧。”崔特不再是以往那副悠然的模样,此刻,他的神情显得异常凝重。
“确实如此,有些事情,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显露出来更好一些。”菲廖斯大魔法师点了点头说道。
看到这两个人的神情变化,系密特丝毫没有惊讶,他已不再是一年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面,变化最大的反倒不是他的力量,而是他对于这个世界、对于社会以及对于人性的认知。
“阁下显然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对于詹姆斯七世陛下已做出的妥协,你显然还感到不足,你想要些什么?丹摩尔的王权吗?”系密特问道。
“如果波索鲁在这里就好了,他肯定能够明白我的想法。”崔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相信,即便波索鲁在这里,情况同样不会有什么变化,别以为那些想法,只有你们三个人心里面曾经拥有过。
“任何一个能够看透这个社会,以及这个社会所拥有的种种弊端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想法,其中甚至包括我本人。”
菲廖斯大魔法师用低沉而又委婉的语调说道。
“波索鲁生长在一个贫穷的家庭,魔法协会之中,和他同样出身的魔法师比比皆是,他们之中有些人,或许会因为身分的改变而沾沾自喜,不过,绝大部分所拥有的感觉,其实和波索鲁没有什么两样,反倒是你和安纳杰是两个另类。
“但你是否知道,你们当年轰轰烈烈打算推翻这个社会,重新塑造一个全新世界的时候,我们之中的大部分,对此都感到极为警惕,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和穷困比起来,更令人感到担忧的是战乱,任何一个穷人,都可以告诉你这件事情,唯一不会对你说的,只有那些因为你挑起的战争、而获得丰厚利益的那些人。
“或许他们之中的某些,曾经也是穷人,但是,当他们跟随在你身后的时候起,他就不再是穷人。或许当年的波索鲁,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这一次魔族的进攻,肯定会给他带来深刻的印象。
“这个世界在你、在波索鲁的眼里,或许充满了黑暗、不公和贪婪,但是,穷人至少还有一丝希望,我相信波索鲁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家庭当初的日子确实艰苦,但是,他家里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充满希望,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是一旦发生战争,他们的希望,恐怕就不是过上幸福生活,而是如何活下去,对于那些难民,你不会视而不见吧,那才是真正的痛苦和绝望。
“从那些难民的身上,还可以看到另外一些东西,当绝望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人会变得盲目和暴力,稍微的煽动,就会引发难以想象的暴行。
“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除非你能够监视每一个人的内心思想,要不然你根本无法确定,谁是和你一样,为了大众的幸福而跟随着你,谁又是投机者,心里怀着贪婪和丑恶的心思,谁又是两者都沾上一些边,又有希望又夹杂着私心。
“你更不能够保证,人心不会发生蜕变,那些曾经高尚的不会变成贪婪之徒。
“别忘了,还有波索鲁这个最好的例子,最终会令你的希望彻底崩溃的是,你绝对不可能保证,那些能够证明是高尚的人,他的亲人不是贪婪丑恶之徒。
“所以,从一开始你的所作所为,在我和许多人看来,只是异想天开而已。
“不过,这种异想天开,却令我们感到恐惧,因为你用来推行和坚持你的异想天开的办法,是依靠暴力,强大的暴力。
“而且,你还一心一意寻求能够压倒一切的暴力。
“你渴望用压倒一切的暴力,来推行你的理想,在我们看来,这并不比一个蛮横鲁莽的暴君好到哪里去。”菲廖斯大魔法师紧盯着崔特,平静地说道。
“或许在你们看来,这个濒临死亡、苟延残喘的世界非常可爱,难道你们没有看到,它已走到了悬崖尽头?
“看看那些贵族,他们的数量多得数不清,他们之中那些可以算是最好的,仅仅只是无所事事,偏偏这样的已经是凤毛麟角,除此之外的,更是一个比一个贪婪、残酷。这群蛀虫吃掉了大量的财富,而且,他们还在不停地吃、越来越多地吃。
“我无从得知魔法协会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我只知道,离最终的崩溃已不远,既然崩溃总是会到来,那不如就由我来担当那制造雪崩的吼声,至少我相信,自己还有能力可以控制住局势。”那位自由军首领回答道。
“没有人能够控制住真正的雪崩,没有亲眼看到过那幅景象的你,绝对无法想象。”旁边的系密特不以为然地插嘴道。
崔特并没有接口。
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曾经制造雪崩,将成千上万魔族彻底埋葬,这件事情,几乎人尽皆知。
不过,他绝对想象不到,系密特所说的并非是这件事情,而是另外一场雪崩,一场刚刚发生不久的重大雪崩。
“那么你打算怎么样?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听听。”菲廖斯大魔法师说道。
“共和,创建一个共和的丹摩尔。
“废除贵族阶层,把私有领地还归国有,公开选举议会成员,由议会选出并且组成内阁,将一切权力控制在人民的手中,而并非一位独裁的君王。”
崔特终于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这不可能,你显然低估了贵族阶层的实力,这只会造成一场全面的战争。”系密特立刻说道。
“如果没有你、没有魔法协会、没有圣堂、没有教廷站出来打扰,我可以做到这一点,甚至用不着流太多的血。”崔特说道。
“这同样不可能,想象永远不能够成为真实,希望往往和现实有着极大的差距,只要你让大家看到了运用暴力的好处,就不可避免地会有人站出来仿效,暴力只会越来越蔓延壮大,最后甚至将你自己一口吞掉。
“更何况,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魔法协会、圣堂和教廷不可能不有所行动,我还可以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那些诸神使者,绝对不可能为你所利用。
“所谓的诸神使者,并非你所想象的圣徒或者天使,也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生物,他们是人,至少原本是人,是一群曾经钩心斗角,以至于发生死亡惨剧,最后导致分裂的人。”
系密特的话,令菲廖斯大魔法师和崔特同时一愣,不过,两个人立刻猜到,系密特对于那些诸神使者,肯定知道的非常清楚。
对于这件事情,他们俩并没有太多怀疑,在他们的心目里,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原本就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物。
看到两个人沉默不语,系密特稍微思索了一下说道:“既然牌摊到了这种程度,我可以告诉两位一个秘密,就在詹姆斯七世陛下去世之前,他刚刚签署了一份档案,这份档案,原本是打算在魔族被彻底消灭之后,在丹摩尔全境所要施行的变革。
“那份档案,大部分由我的哥哥所起草,正因为如此,对于这件事情,我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这份档案最主要的内容,便是将进一步扩大贵族的成员,那些在对抗魔族的战斗之中,做出过贡献的人,都将有幸获得贵族的头衔。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只要有贡献就有机会,贡献越大,获得的地位同样也越高,除此之外,有资格得到贵族头衔的,还不仅仅只是直接战斗的前线将士,只要对战胜魔族有极大贡献,哪怕他只是一个在作坊里面制作弩弓的工匠,也将会被授予贵族头衔。
“不过从今以后,贵族头衔将和赐予领地无关,与此同时,国家将不再向贵族发放津贴,以往的那些贵族特权,也将被删减更改。
“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贵族同样也必须交纳税收。对了,想要继承贵族头衔,同样也要交纳一笔重税。
“另外一个较为重要的改变,就是各地的官员将不再按照爵位任命,甚至平民同样也能够成为郡守和内阁大臣,每几年还将进行一次官员的考评,考评的内容,除了在任期之内是否有所建树之外,还有官员本身的能力。
“除此之外,将建立起独立于地方、彻底脱开的监察体系和财政税务管理机构,地方官员将不再能够随意支取地方税收,当然,擅自征税更是罪无可恕的行径。
“最为至关紧要的是,这份报告上已签署了前国王陛下的名字,更得到教廷、丹摩尔教会、圣堂和魔法协会的承认。”系密特淡然地说道。
这番话对于那位自由军首领,显然是绝对意外同样又极为沉重的一击,他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思索了起来。
从系密特所说的档案内容之中,这位毕生渴望着变革的老人,自然能够听出其中隐含的宗旨。
很显然,这对于丹摩尔王朝来说,是一剂猛烈的药剂,不过,要远比自己开出的那一帖温和了许多。
这两帖药剂的核心内容全都一样,那便是削弱贵族阶层和贵族特权。
只不过,自己所使用的方法是强行去除,而大塔特尼斯开出的药剂,却是添加大量的水分稀疏冲淡。
至于不同之处,自己的这帖药剂还注重共和,并且将权力归于人民,这是从根源上消除等级。
而大塔特尼斯开出的那帖药剂,显然更多关心的,是该如何令丹摩尔的政体变得稳固。
至于坐在决定一切的那个座位上的,到底是一个独裁暴君,还是一个代表民众权力的维护者,他显然并没有加以太多关心。
这样的区别,确实非常符合他们两个人的不同身分。
自己是抛弃了一切,希望给这个世界带来彻底变革的改革者,而大塔特尼斯却是个一心一意,想要维护丹摩尔王朝稳固的首相。
两个人同样看到了丹摩尔存在的最大危机,所以开出的药方,针对的病症,差不了多少。
但是,因为地位不同,所以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相同,自己希望持续到永远,而大塔特尼斯,恐怕只想到顾好眼前。
想到这里,这位自由军首领开始有些犹豫起来。
他非常清楚,在拥有那份档案的情况下,想要强硬推行自己的那套理念,将会变得异常困难。
同样的两剂良方,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肯定,能够说服更多丹摩尔人,接受自己的那一套。
这显然令他丧失了推行自己那套变革的理由。
两个教廷一个圣堂,再加上魔法协会的支持,从实力上来说,他的对手的力量,也显得更为强大。
想到这里,那位自由军首领平生第一次决定,用谈判的方法讨价还价。
“非常不错的想法,但是,当幼小的国王长大了之后,会怎么样呢?塔特尼斯侯爵是否能够保证,他仍旧在现在的位置上面?
“丹摩尔王朝从来就不缺乏谋略和眼光,缺乏的仅仅只是能够坚持下去的君王和大臣。所以只有依靠共和,才能够真正事先平等。”崔特坚持道。
“共和?阁下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尝试你所说的共和,为什么你不那样做,试试看在你所控制的土地上施行共和,让当地的平民选择,是由你来决定一切,还是让他们自己推选出一位首领。
“我想,阁下自己也没有那样的自信吧,虽然有几个郡肯定会欢迎自由军,但是,周围更多的郡省恐怕未必如此,十四年前那里是战场,有不少人因为战争而失去了亲人,毫无疑问,大多数人将这笔帐,算在了你们的头上。
“阁下凭借什么来推行你的理想?是民众对你的理解?还是自由军的强悍?”系密特轻笑着问道。
这番话,再一次令那位自由军首领默然,他非常清楚,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所说的一切,非常有可能变成现实。
此时此刻,已然划归于他掌握之中的那些郡省,其中的一些,确实是将他和自由军视作仇敌。
虽然,当年自己并没有袭击和骚扰那些郡省,不过,被调派前来征剿的那些兵团,大部分是从周围的郡省抽调出来。
单单是正规军,就损失了六、七万,之后为了应急临时征调的后备队,将近十一万更是全军覆没。
在这些人之中,大部分是来自周围那几个郡省,因此而成为孤儿寡妇的,更是大有人在。
即便没有那么深厚的仇恨,仍旧有一些地方,居住着一些非常拥有人望的世家贵族,其中的不少人,甚至还是自己年轻时代的朋友。【每天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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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得施行彻底的共和,他确实有些担心,或许当地人未必会买自由军的帐。
看到崔特陷入沉默,旁边的菲廖斯大魔法师插嘴说道:“或许我们应该各退一步,共和未必不能够推广,推广共和在我看来,十有八九会令地方上那些乌烟瘴气的情况,获得极大的改善。
“但是在拜尔克,倒是没有必要急着那样做,塔特尼斯侯爵的高明手腕,众所周知,让他放开手脚,或许对丹摩尔会更好。
“再说,平心而论,丹摩尔王室算得上是兢兢业业,将王室彻底抛弃,好像并没有这个必要。
“对于国家的变革,完全可以慢慢来,就算作试验还有失败的危险,我们三个人都是魔法师,应该非常清楚,试验失败会造成什么样的危害,我可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失败,落在丹摩尔的头上。
“正因为如此,我赞成温和并且渐进,而你则可以在自己的地盘上,进行激烈一些的试验,如果证实卓有成效,再推广普及,也未必来不及。
“除此之外,你和自由军的存在,对于丹摩尔王室和内阁,同样也是一种督促,所谓旁观者清,系密特刚才所说的那些条陈最终是否有效,你们应该最清楚不过。
“如果那些条陈,不但没有对丹摩尔有利,甚至令情况变得更加糟糕,我相信,你只要举出证明,我们、教会和圣堂绝对会施加压力。”
那位自由军首领又沉默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显然他知道,再讨价还价下去,也无法得到任何东西,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并且点了点头。
看到此情此景,无论是菲廖斯大魔法师还是系密特,都如释重负。
“现在让我们商量一下,该如何返航。”系密特高兴地说道。
※※※※※
一队队的水兵,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登上了那倾斜伸延而出的舷梯。
不过,他们并非是回到自己的战舰上去,而是登上那从来未曾见过的、庞大无比的空中战舰。
在甲板上,最先安顿下来的水兵,正拨弄着那刚刚发下来的武器,这些武器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新奇。
更有一些水兵,早已经等候在那临时开辟出来的、靠近战舰后侧的靶场边上。
一道临时的栏杆悬挂在战舰边缘,因为这些空中战舰上面,多的是延伸出来的纤细、尖利的金属杆子。
所以制作这道栏杆倒是轻而易举,只需要将渔网折叠三层,然后挂在那些金属栏杆上,再用绳子系牢便算是完成了。
而此刻,系密特和那位只有一条手臂的舰队司令官,正站立在这样一道简陋的栏杆旁边,眺望着脚下那片岛屿。
“一切都解决了,人类终于得救了。”那位司令官微笑着说道。
“但愿如此。”系密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
“你好像另有看法。”舰队司令问道。
“当初我从奥尔麦森林里面逃出来的时候,确实认为魔族的出现,对于人类来说,是一场致命的考验。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越来越确信,那些魔族迟早能够被消灭,反倒是人类社会本身,充满了重重危机。
“特别是当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我越发感到可悲,有不少人显然更愿意面对魔族,而并非是另外一群同类。
“更令我感到悲哀的是,在许多人的眼里,魔族同样也不是最危险、最值得注意的敌人,真正全力防备,甚至急着下手铲除的,却是人类自己。
“而此刻,正如你所想的那样,魔族已不足为虑,但是,这恰恰正是我所担忧的事情。”当魔族的威胁仍旧存在的时候,有些人还因为受到同样的威胁,而不至于公然地撕破脸皮。
“但是,当这种威胁突然间消失之后,更加激烈和残酷的冲突,恐怕会立刻到来。”系密特无奈地说道。
“你好像还忘记了一件事情,胜利之后的封赏,恐怕又会成为争执的重点。
“还有那些空闲出来的土地,那毫无疑问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土地和财产纠纷,恐怕会成为纷争的主题。”那位舰队司令苦笑了一下说道。
“是啊,我们刚刚解决了有关地位和等级的麻烦,却还有利益和贪婪的问题。
“等候在那里、创造出人类的诸神,实在是一群不负责任的家伙,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创造出了一种多么麻烦的生灵?”
系密特同样只能够发出苦笑。
第三章暴乱
从上空鸟瞰拜尔克,有着一种别样的感觉。
那连绵起伏的屋顶,显露出完全不同的气象,那一座座广场,居然没有看上去较为相似的,这颇令系密特感到赞叹。
“你的家在哪儿?”拜尔在一旁悠然地问道。
当那些水兵登上这庞大无比的空中战舰的时候,这些诸神使者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靠近海岸,水兵们下船之后,这个家伙才再一次地钻了出来。
拜尔的问题,令系密特微微犹豫了一下。
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哪一个才算得上是他的家,倒底是格琳丝侯爵夫人的公寓,还是母亲、玲娣和沙拉小姐躲藏的那个隐蔽所。
最终系密特指了指郊外,毕竟,那被暂时丢弃的奇特屋子,确实是闻名遐迩的塔特尼斯家族的宅邸。
“非常不错,相当有品味。可惜,现在里面恐怕是空荡荡的吧,为什么不建造在城里?”拜尔问道。
“我的家族对于这里来说,是新来乍到。”系密特耸了耸肩膀说道。
“看得出,那些石料还几乎是全新的,你们搬来了多久?”拜尔问道。
“不到一年,发现魔族的踪迹的几个月之后,我们才离开祖祖辈辈所居住的北方的土地。”系密特轻叹了一声说道。
“唉——非常有意思的经历,你的家族倒是和我们有些相似,只不过,你们只要愿意,有朝一日可以回到离开的故土,要不然经常回去看看,也没有什么。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就不是这样了,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故乡位于何方。”拜尔微微有些伤感地说道。
“有一件事情,我感到很难以理解,我同样看到过许多远离故土,在异地谋生的人,为什么他们远没有你们那样怀念故土。”系密特问道。
“这或许是因为你所见到的那些人,远没有我们这样苍老吧,别忘了我让你看到的,只是我最满意的外表,我真实的年龄,和这颗星球一样古老。
“像我们这样的老家伙,可以称得上是越活越没有意思,生活的激情,早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磨殆尽了,所剩下的就只有回忆。
“你知道的,所有回忆之中最清晰、最令人感动、最值得回味的,往往也是精力最为充沛的时候,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接吻,哦,我可怜的第一次。”
“是花钱去找的那种,还是又老又丑的农妇?”系密特突然间非常感兴趣地问道。
“哦——两者都是,虽然不是你所说的农妇,不过那确实是一场噩梦,幸好除此之外都还算是蛮不错的。
“美好的、心酸的、喜悦的、哀伤的,所有这些回忆大多和故乡有关,对于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对于故乡的憧憬,其实就是对于往昔的追忆。
“当什么都能够得到,当什么都已失去的时候,往昔的美好记忆,就是我们最珍贵的财富。”拜尔少有地显露出一副郑重的神情说道。
“你们没有因此而自杀,真是令我感到非常惊讶。”系密特惊叹地说道。
“那倒不至于,虽然生活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我们还有互相之间可以信赖的伙伴。
“除此之外,有些家伙更加幸运,除了友情之外,还有额外的爱情,我们这里就有十几对夫妻,在我看来,对于生活唯一还拥有一些激情的,恐怕只有他们了。”拜尔说道。
“你们平时怎么打发时间?睡觉吗?”系密特问道。
“差不多是这样,不过,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早已经习惯了漫长的睡眠,当我第一次在长达一个世纪之久的睡眠之中醒来的时候,我确实曾经感到惊诧和难以想象,仿佛四周的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但是,当我这样过了一千年,在此之后,我就对时间没有任何感觉了。”拜尔不以为然地说道。
正当两个人聊得起劲的时候,突然间,舰桥之上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呜呜”声。
“狗娘养的魔族来了。”拜尔咒骂了一声说道。
“你用不着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吗?”系密特问道。
“岗位?对于我们这样的生命形态来说,根本不存在岗位的说法。
“就像现在,我看上去在你身边,正和你聊天,实际上真正的我,微小得用肉眼几乎看不到的我,在一个你根本不知道的地方。
“而那个我,可以通过连接于各个战舰的通讯器,控制所有这些战舰以及战舰上的每一件武器,我可以分身亿万,而且其中的一个,正在和你聊天。
“更何况,这里并不只有我一个,任何一个家伙都可以像我一样,这样说,你还感到担忧吗?”拜尔悠闲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知道,自己根本是杞人忧天了,这些超越了平常生命形式的诸神使者,绝对不是他用平常的思路,所能够理解的。
正说着,突然间,从舰桥上再一次传来“呜呜”的声响,不过,这一次响声,和刚才比起来,显得短促了许多。
系密特感到,自己被拜尔一把拉住了,以他那超越力武士的强悍力量,居然丝毫无法挣脱。
被拖拽着飞快地跑到入口附近,只见拜尔微笑着说道:“你可以在最近的距离,清楚地看到魔族大军的覆灭,接下来的景象,将是你想象不到的壮观辉煌。”
话音刚落,就听到四面八方响起了一片金属滑动的声响。
令系密特感到惊诧的是,原本平整如同一块的巨大甲板,此刻显露出整齐密布的无数孔洞。
突然间,随着一声低沉而又轻微的“砰”的声响,一个阴影从其中的一个孔洞之中,射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阴影尾部喷射出一道亮白色的光芒,这时候系密特才看清,那个阴影原来是一个车轮大小,如同蝙蝠一般黑漆漆的东西。
又是“砰”的一声,另外一只蝙蝠射了出来,而此刻前面那只蝙蝠早已经张开翅膀,“嗖”的一声窜上了天空。
“砰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嗖嗖”的响声交叠在一起,眨眼间,天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盘旋飞舞的大蝙蝠。
那番景象,令系密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蜂群出巢。
“怎么样?还算不错吧,所有的这一切,大部分是我的功劳。
“上一次意外受到魔族攻击,令我们发现了一个原本未曾想到过的弱点,那便是蚂蚁虽小,数量众多也足以咬死大象,所以我们就决定,用数量来对付数量。”
看到天空中显得黑压压一片,又如同蜂群一般遮天蔽日的景象,系密特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从奥尔麦森林里面成功逃脱出来以来,系密特从来没有哪一次在魔族进攻的时候,还能够显得如此悠闲。
那个巨大的萤幕上,映射出魔族清晰的景象,在萤幕的右侧显示出一幅地图,地图上面那斑斑点点的红色,就是聚集在一起的魔族。
“好像这些狗娘养的,并不打算进攻这里,看来,它们打算放弃坚硬的骨头,去对付那些容易对付的嫩肉。”拜尔笑着说道。
“不过,这些算是什么?”拜尔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看上去不太起眼的小点,那个小红点居然位于拜尔克的里面。
随着他的指指点点,萤幕上立刻跳出了一幅图像。
只见一队将近六十多头的泰坦,正站立在城墙下方。
在它们的四周,站立着神情严肃、警惕着的士兵,在更后面一些的地方,可以看到几个沙漠修行者站立在那里。
“那些魔族,恐怕是上一次战役被控制住的俘虏,那些泰坦拥有着相当强悍的战斗力。”系密特稍微想了想,立刻回答道。
“呵呵,什么都敢养,这个脾气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改变,不过,为什么控制这些家伙?它们并非是最有价值的魔族。
“难道,你们不知道,俘虏一个指挥官,要远比俘虏一群士兵有用得多吗?”拜尔不以为然地说道。
“以你们的力量,想必能够建造出更为巨大、更坚不可摧的战士,为什么你们不这样做,却制造出这么多如同蜜蜂一般的东西?”系密特疑惑不解地问道。
“大就意味着强吗?至少我们的世界早已经证明,这是非常危险的误解,能够灵活变化才至关重要。更何况,灵活并且以数量取胜,对于我们来说,是早已经经历过无数证明的正确做法。
“除此之外,另外一个被证明极为有效的方法便是,隐藏身形,给予敌人最致命的部位以迅猛的一击。
“除此之外,我们也并非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尝试,虽然体积庞大的武器,对于我们来说毫无意义,但是,对于你们来说,却仍旧是非常有效的武器。
“但是,最终的结果,令人感到非常遗憾,能够驾驭庞大的武器,最显著的结果,便是让那些操纵者变得狂妄无比,他们甚至还愚蠢地相信,能够凭借武力,反过来征服我们。”拜尔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我知道,你们最终放弃了那块孤立的大陆。
“不过,听说那些庞大的武器确实有效,至少他们成功地依靠自己的力量,抵抗住了魔族的进攻。”系密特说道。
“那算不得什么,他们之所以获得胜利,或许得归功于他们所在的那片土地,那里除了沙漠便是平原,没有地形的阻挡,那些巨大的武器,才能够发挥最大的威力。
“不过,如果这一次让魔族蔓延开来,单单凭借那些飞翔在空中、长着六对翅膀的家伙,就足以将那个大陆清扫一空。
“我忘记说一件事情,能够操纵庞大的武器,除了让那些家伙变得自负,另一个坏处,便是他们不再寻求进步,那些庞大的武器,成为了阻碍他们前进的阴影。”拜尔叹息着说道。
“听起来,你对于他们挺有感情,对了,说到体积庞大的武器,这好像是你的专长,在那些人的身上,想必你花费了不少精力。”系密特连忙说道。
“在你们的身上,我们也没有少花力气,别忘了,你们全都是我们所创造,你应该能够理解我们对你们的那份心意。”
说到这里,拜尔朝着系密特笑了笑。
“小家伙,你到家了,回家去吧!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按照你们现在的实力,我确信你们还不敢离开城市的依托,和这些狗娘养的在旷野上进行对决。阻挡魔族的工作,就只能够由我们来完成。”
※※※※※
随着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一个白色的光团,出现在拜尔克以往最为繁华的巴尔登大道之上。
那耀眼亮丽的白光渐渐散去,显露出系密特的身影。
格琳丝侯爵夫人的公寓,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系密特之所以不直接降落在公寓顶楼的花园之中,是因为他看到公寓门口,停着长长的一串马车。
那绝对不是此刻唯一允许通行的轻便简易马车,那精致的外表和正前方的王冠图案,无不显示出这辆马车主人的身分。
在公寓的门口站立着两队宫廷侍卫,在这个非常时刻,这些曾经以外表美观而作为第一重要的侍卫们,此刻,也穿戴起了厚实的铠甲。
原本他们手里握着的,应该是长戟或者精致的刺剑,但是,此刻重型的军用弩,成为了最为标准的配备。
看着那一副神情凝重小心翼翼的模样,系密特立刻猜到,此刻到底是谁,正在拜访格琳丝侯爵夫人。
系密特犹豫着,是否要到其他地方去转一圈,等到那位尊贵无比的王后陛下离开之后,才回到那个虽然算不得是家、却是更合适的落脚点的地方。
另一个让系密特感到犹豫的事情,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按照伦涅丝小姐所暗示的那样,和格琳丝侯爵夫人进行正式的婚礼。
※※※※※
在那座公寓里面,在那间装饰朴素优雅的客厅里面,三个女人坐在那里,她们脸上的神情,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
之所以会如此尴尬,是因为其中她们之间的关系过于微妙。
对于那位尊贵的王后陛下来说,原本她是来探望好朋友,顺便向这位足智多谋的好姐妹寻求一些指点和看法,但是她绝对未曾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最为她所痛恨的那个讨厌的情妇。
和依维不同,她能够原谅依维是这个女人的弟弟,但是她绝对无法原谅,她原本认为是最好、最亲密的姐妹,和这个女人走得如此接近。
事实上,当这位王后陛下看到她所讨厌的情妇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她甚至想扭头就走,但是仅有的那一丝理智,阻止了她这样做。
而此刻,对于格琳丝侯爵夫人来说,实在没有比眼前的这种情景,更令她感到头痛的了。
原本她就不是非常情愿让伦涅丝小姐留下,和这位前任国王最为宠幸的情妇成为室友,会给她带来多么大的麻烦,恐怕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
但偏偏她没有办法拒绝和推拖,那位看上去柔弱而又无助的小姐的投靠。
事实上,当初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位能够获取那位以喜新厌旧闻名的前任国王陛下宠爱的女人,是个非常高明、眼光异常敏锐的人物。
正因为如此,一直以来,自己虽然和王后陛下极为亲密,却始终避免卷进这件事情中去。
正因为如此,好几次王后陛下向自己询问对付这个女人的计策,自己都不置可否。
此刻,詹姆斯七世陛下虽然已经去世,但是,格琳丝侯爵夫人仍旧不敢丝毫小看这个女人所拥有的能量。
她确信这位小姐手里,肯定藏有强而有力的护身符。
格琳丝侯爵夫人倒并不在意,这位小姐和系密特之间那不清不楚、十分见不得光的关系。
事实上,她反倒很庆幸,有个人能够替她分担一部分艰辛。
系密特这个小家伙,根本就是一个怪物,更糟糕的是,他仍旧脱不了小孩子的性格,玩得疯狂起来时,令人难以忍受。
在这座客厅里面,唯一毫不在意的,就只有伦涅丝小姐一个人。
她悠然地坐在那里,虽然不再像以往国王陛下仍旧健在的时候那样,用眼神向王后陛下挑衅,不过,她那安然自得的模样,仍旧足以令王后失去理智。
她之所以如此悠然,是因为非常清楚,身为这里主人的格琳丝侯爵夫人,肯定会设法解决她们之间的矛盾,要不然,最终损失最为惨重的,绝对不会是自己。
另外,她同样也想看看,传闻之中,能够在谋略方面和塔特尼斯侯爵相抗衡的智囊,到底厉害到何等程度。
“密琪,我还能够将你当作是最好的朋友吗?”沉默了好一会,还是那位王后陛下首先开口,她扔出了第一个试探。
“王后陛下,我从来都珍视您的友谊,那是我最珍贵的宝贝之一,对于这件事情我敢发誓。”格琳丝侯爵夫人立刻回答道,她的语气显得诚恳无比。
“我不知道伦涅丝小姐也住在这里。”得到了稍微令她感到放心的回答之后,她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格琳丝侯爵夫人非常清楚,她迟早都得面对这个问题,而恰恰是这件事情令她感到最为头痛。
伦涅丝小姐和系密特之间那秘密而又暧昧的关系,绝对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正因为如此,伦涅丝小姐即便对她的弟弟也未曾透露丝毫的口风。
“如果我说,这是国王陛下临终之前的安排,您是否愿意相信?”格琳丝侯爵夫人只能够透露出一半实情。
正如她预料的那样,听到这样的答案,王后陛下猛然间睁大了眼睛,显然这个答案令她感到非常惊奇。
看着曾经是最可靠、最亲密的姐妹,但是,此刻却最无法令自己信任的格琳丝侯爵夫人,那位王后陛下陷入了深思。
对于这个答案,她并非完全能够接受,不过,这也绝不代表丝毫都不相信。
历代国王的情妇,在作为靠山的君王去世之后,要么就是被砍下头颅或者绞死,要么便是在修道院之中度过余生。
这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情妇在身居高位的时候,惹来了太多嫉妒的眼神,以致于一旦失去了王权的支撑,立刻会被众人从高高的位置上拉下来,同样也是因为这些情妇在国王健在的时候,往往知道了太多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平心而论,王后陛下非常希望看到她曾经的情敌,老死在修道院里面,之所以不打算砍掉她的脑袋,完全是看在依维的面子上,毕竟,这个女人是依维的姐姐。
但是,也绝对不能够否认眼前这种可能。
一般来说,那些多情的国王,往往会在临死之前,给自己的情妇安排一个较好的下场,虽然这往往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不过,成功的实例也并非没有。
这样想来,格琳丝侯爵夫人所说的话倒是很有可能,因为对于这位国王情妇来说,这个世界上,或许也只有这里和依维那里,更为安全。
不过,两个地方仔细地比较起来,这里显得更为合适。
这位王后陛下非常清楚,自己虽然能够板起脸来,以好朋友的名义向格琳丝侯爵夫人发起责难,但是,她绝对不敢对此刻的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显露出任何不满的表示。
即便她的丈夫国王陛下,在他仍旧健在的最后那段时间里面,也曾经说过从现在起,丹摩尔最拥有影响力和权势的,再也不是他这个国王,而是头上带着诸多桂冠的,塔特尼斯家族的神奇之子。
“王后陛下,我相信您到这里来,绝对不会是因为伦涅丝小姐的关系,您显然甚至不知道,她现在就住在这里。”格琳丝侯爵夫人说道,这显然是试探,试探王后对她还存在多少信任。
只见那位王后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原本是打算向你寻求智谋方面的援助,就像当初你曾经给我过的那些帮助。
“不过,我原来对此就有些犹豫和踌躇,毕竟我所要提到的事情,和此刻丹摩尔最拥有权势的那位先生有关。”
说到这里,王后陛下紧紧地盯着她曾经最为信赖的好友。
“是塔特尼斯侯爵?”格琳丝侯爵夫人问道。
当然,这完全是明知故问,此刻在丹摩尔,能够称得上最拥有权势的,毫无疑问地便是突然间崛起的,这个来自北方领地的家族。
而这个家族之中的幼子,又是众所周知,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人物。
“谁都不清楚塔特尼斯侯爵打算做些什么,他变得实在是太多了,变得令人感到难以理解。
“甚至,他连一直以来唯一的盟友法恩纳利侯爵,也彻底地抛弃了,他好像打算和每一个人为敌。”王后陛下忿忿不平地说道。
“王后陛下,恕我孤陋寡闻,最近这段日子里,我几乎过着半隐居的生活,除了系密特偶尔回来看望我之外,这里就只有我和伦涅丝小姐两个人。
“我丝毫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您是否能够告知我一、二?”格琳丝侯爵夫人连忙说道。
看了一眼曾经的好友,又看了一眼曾经最为讨厌的仇敌,突然间,这位王后陛下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
“密琪,你是否打算在事情过去之后,和我们道别,在英芙瑞或者另外某个地方隐居?”王后试探着问道,此刻,她终于显露出一丝好友的情意。
格琳丝侯爵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在陛下还未曾去世之前,已然决定下来。
“或许这一次,将是我能够为王后陛下出谋划策的最后机会。”
听到这些话,王后微微感到有些忧伤和心酸,此时此刻,她多多少少已猜到一些陛下的安排。
尽管如此,这位王后陛下,仍旧不敢再像以往那样,对曾经的好友付出她所有的信任。
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密琪,你离开权力的中心实在太久,现在京城里面,已经彻底变了样。
“不过,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塔特尼斯侯爵,自从暂时代理了总理大臣的职位之后,他变得随意和跋扈起来。
“以往所有人,都以为塔特尼斯侯爵并非是野心勃勃的人物,但是,此刻他所表现出来的野心,远远超越了历史上任何一个野心家。
“他以变革的名义,提出了一连串令人无法容忍的政策,而以往任何重大政策的施行,都必须经过议院的通过,但是这一次,塔特尼斯侯爵显然丝毫不将议院放在眼里。
“更令人感到无法容忍的是,在丹摩尔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位总理大臣试图插手军务,同时掌握内阁和军队,他岂不就是丹摩尔王朝真正的国王?现在,只不过没有将王冠带在头上而已。”
说到这里,那位王后陛下从提包里面取出了厚厚一份档案,用力地扔在了茶几的桌面上。
接过档案,格琳丝侯爵夫人缓慢而又仔细地翻阅着,不过,她并没有真正地将内容看进去。
对王后陛下所说的孤陋寡闻,仅仅只是为了消除敌意,同时给自己定下一个中立的位置而已,其实,外面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她的心里知道得一清二楚。
格琳丝侯爵夫人早在国王陛下去世之前,已然预见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发生。
如果说,刚刚刮过的那场飓风,所席卷和摧毁的,是宗教的权力,那么这一次将被彻底摧毁的,便是世俗贵族的特权。
所有的事情当中,唯一令她感到意外和惊诧的,就只剩下塔特尼斯侯爵和法恩纳利侯爵这一对坚固联盟的拆散。
非常缓慢地将文件看完,格琳丝侯爵夫人同样也是在考验王后的耐心,而答案令她感到非常满意。
显然王后的表现,证明她确实希望能够得到一些看法,虽然这些看法之中,有多少能够令她感到相信,就不得而知了。
“是埃莲给您这份文件的吧。”格琳丝侯爵夫人信心十足地说道。
王后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