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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八集 诸神落拓
作者:蓝晶 发表时间:2007-2-7 23:38:23 关键词: 阅读数: 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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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冰原

    黯淡的天色令人感到心情郁闷,此刻的系密特就有这种感觉,唯一令他稍微显得高兴一些的,便是这块被世人当作是几块极限之地的广大冰原,并非他原本想像的那样荒凉。

    事实上,这里甚至远比他刚刚逃出来的那片荒漠要充满生机得多。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草皮,这些草异常短小,不过密密扎扎,看上去就彷佛是一块松软的绿色海绵。

    这里甚至生长着不少树木,最高的是那些雪松,它们不知道生长在这里已经几个世纪之久,至于那些稍微矮小一些的,同样令人感受到某种坚忍不拔的精神。

    能够生长在这里的树木,全都拥有着同样的特征,那便是尽可能地向太阳求取温暖,正因为如此,即便只有一棵树,也显得枝繁叶茂,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拥有这么多植物,自然也少不了动物,系密特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看到过几波鹿群。

    那些体格硕大的驯鹿,显然正前往南方渡过这即将到来的冬季。

    迁徙的驯鹿往往成千上万,系密特很难以想像,它们全都来自同一个家族,如果真的是这样,驯鹿的家族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曾经生长于森林之中的他,多多少少可以算得上是半个生物学家。

    因此他非常清楚,当一个族群的个数超过千头,除了拥有更加高级的社会构成,要不然,这样的族群肯定会分解拆散开来。

    在这片冰原之上,除了驯鹿,另外一种经常出没于系密特的视角的生物,便是熊。

    这里生活着好几种熊。

    个头较小、体态圆润的棕熊;身材魁梧、胸前有着一道白月牙的黑熊;还有那身材修长巨大、雪白憨厚的白熊。

    令系密特感兴趣的是,这些熊同样懂得成群结队,它们总是成群聚集在驯鹿群必然会经过的所在,伺机捕杀那些巨大而又美丽的动物。

    系密特原本打算将这些猛兽当作是猎物,但是他很快便想起自己的使命,现在虽然是猎熊的大好机会,但是那漫长的跋涉,那些体积庞大而又笨重的猎物显然对旅途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是巨大的拖累。

    而系密特又不想为了自己的喜好而去打猎,当初在奥尔麦森林里面有这样一个规矩,打到的猎物不能够丢弃,必须全部带回来。

    这条规矩,就是为了防止猎手单单为了爱好,而对森林里面的动物展开杀戮,要知道,打猎的大部分时间,主要花费在寻找猎物和追捕猎物上面。

    正因为这个原因,系密特很快便发现,和那些笨重的熊比起来,那些驯鹿是更好的目标。

    虽然鹿肉的美味比不上熊掌,不过一头驯鹿身上的肉,毕竟远远多过那四只熊掌。

    鹿皮不仅仅可以垫在地上当作毯子,同样也可以支撑起来作为帐篷。

    系密特虽然对于北方冰原的寒冷还能够忍受,他那件奇特的铠甲也能够令身体保持温暖,但是地面的阴冷潮湿,令他在晚上难以睡着。

    系密特原本打算着以最快的速度,用两三天的时间横穿北部冰原,但是出了荒漠之后,他才发现这并不容易做到。

    找了一块岩石坐了下来,之所以这样,是为了避免那些不识好歹的熊前来打扰。

    系密特早已经从奥尔麦的那些猎手嘴里听说过,熊看到人,一般不敢发起攻击,因为熊非常清楚,人并非是容易袭击的物件。

    但是此刻,系密特却感到有必要加上一些补充,那就是熊同样也可以分辨得出成人和小孩,不过它们却无法分辨出一个拥有力武士能力的小孩和其他小孩的不同。

    斜躺在那块鹿皮上面,系密特双手环扣,聚精会神地冥想起来。

    突然间,一团亮丽的电弧,从他的手掌心里面跳了出来,电弧扭曲着、交缠着,变得越来越亮,最终化为了一个灼眼的白色光球。

    但是随着光球变得越来越大,系密特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彷佛不受控制的感觉。

    源源不断的魔力从他的身体里面,从那些散布在身体各个角落之中的原点涌了出来,伴随而来的,是一种难以遏止的亢奋感觉,系密特甚至感到自己彷佛要跳起来一般。

    随着一声暴喝,系密特用力一推,那灼亮的圆球朝着前方飞了出去,这由无数电弧所创造的圆球,原本就没有重量,此刻自然是笔直朝着前方飞去。

    随着一声轻微而又低沉的爆音,十几米远的一棵环抱的雪松突然间倒塌了下来。

    系密特清清楚楚地看到,断折的地方,就彷佛从里面爆裂开来一样,变成了无数细碎的、炸开的木丝。

    和上一次一样,突然间聚集的魔力突然间消逝,那仍旧不停涌出来的魔力开始在身体之中暴怒地乱窜,甚至互相争斗着。

    系密特感到眼前一阵发黑,胸口更是烦闷得令他难以忍受。

    猛然间,一口血喷了出去,那些狂乱的魔力这才渐渐平息下来,虽然这些魔法能量并没有消散开去,但显然因为某种原因迅速对受创的身体进行修补,自然而然,那些多余的魔力也渐渐变成了生命能量。

    系密特非常清楚,让身体重新获得平衡,是多么“漫长”的事情。

    系密特绝对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因为魔力太多而感到烦恼。

    从口袋里面取出那卷羊皮纸,再一次反反覆覆将羊皮纸上面的东西读了一遍,令系密特感到遗憾的是,他仍旧没有弄懂分毫。

    显然波索鲁大魔法师同样不太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在系密特看来,羊皮纸上的东西都只是一些不能够确定的假设,他同样也知道,此时此刻让波索鲁大魔法师马上找出答案,有些强人所难。

    毕竟所有这一切都和那座荒原有关,而那座荒原里面原本就隐藏着无数秘密。

    再加上波索鲁大魔法师即便有心,在此时此刻,丹摩尔就连首都也处在魔族的威胁之下,显然前往荒原寻找答案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按照羊皮纸上那令人值得怀疑的指点,系密特再一次进行了冥想,不过和以往一样,当他重新睁开眼睛,一切都仍旧是老样子。

    未曾完全转化的魔力,仍旧滞留在身体之中。

    把那节雷叉的发射管套在了右手食指上,系密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无所适从。

    之所以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他的刀,仅剩下的唯一的一把刀,已然折断。

    系密特非常清楚,他运用力量的方式并不正确,再加上一直以来都在进行着异常激烈的战斗,现在算来,这把刀是伴随他时间最为长久的一柄弯刀。

    拿过那面盾牌,系密特检查了一下蒙在上面的那两层鹿皮,原本的盾牌已然支离破碎,只能够当作骨架派上用场。

    系密特无从得知,这样的盾牌能够坚持多久。

    值得庆幸的是,迄今为止,在这冰冷的荒原之上还未曾见到过一个魔族的踪迹。

    在系密特的记忆之中,魔族最远只会追击到外极圈附近。

    这道与众不同的环圈彷佛是一条隐蔽的交界,魔族那高高在上的飞船,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

    不过外极圈里面的环境,令系密特感到郁闷。

    这里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被黑夜所笼罩,白天有限的两三个小时,也仅只是眼前这种黯淡的天色。

    虽然拥有着一双能够看透黑暗的眼睛,但是系密特仍旧喜欢在阳光下漫步的那种感觉。

    当系密特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然黯淡下来,从那高高挂在天边的月亮,他知道这一觉已然睡了五六个小时。

    另一个让系密特感到郁闷的原因,就是这件事情,为了避免那些愚蠢的狗熊的骚扰,他不得不放弃仅有的白天的那几个小时,而选择在黑夜之中旅行。

    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一阵凄凉的狼叫声,那是冰原雪狼,另一个让人头痛的物件,这种以凶残闻名的动物,甚至还没有那些熊来得聪明。

    它们喜欢倚仗众多的数量,不管什么猎物都一拥而上,而且那种悍不畏死的架式,足以令系密特想起魔族。

    将那两张驯鹿皮卷起来,用鹿皮带子捆成了一捆。

    从那块岩石上跳落下来,系密特运用起他那力武士的力量,在北方冰原上迅速地飞跑起来。

    此时此刻他终于感觉到,还是力武士的力量显得最为可靠。

    不知道奔跑了多少时间,系密特只能够依靠天上的星星来证明,自己并没有跑错方向。

    在这块一望无际的冰原之上,很难找到一个足以让他当作是地理标记的东西,当然,这并非是因为北方冰原太过平坦,事实上,这里同样有高山和峡谷。

    但是,这片冰原根本就看不到人烟,几千年以来,也没有几个人到过这里,更别说对这里的地理进行仔细的勘查。

    在系密特的手里有那么一张地图,但是令人遗憾的是,这张地图有和没有差不了多少。

    广阔的北部冰原,除了标记了一条河和几座山峰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系密特无从得知,一路之上看到的那些山峰,和地图上的那些山峰有什么样的关系,而秋季的北方冰原河水早已经枯竭干涸,系密特至少肯定自己没有看到过一条足够长的河流。

    正当系密特茫然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方的时候,突然间脚下踏空,令系密特的神经猛然抽紧。

    随着一连串弓弦声响起,只见旁边的岩石后面,飞射出一排梭镖。

    拔出背后那用驯鹿角磨成的弯刀,虽然无论是重量还是长度,都无法和他原来的那柄弯刀相提并论,不过想要格挡这些并不是太快的梭镖,仍旧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顺手拨了两刀,所有的梭镖都远远飞了出去。

    看了一眼脚下,几根横七竖八的树枝上面铺着一层碎石,两条鹿皮隐隐约约藏在了乱石底下。

    十几米之外的岩石上面,一堆刚刚砍伐下来不久的松枝后面,可以看到几座木架。

    系密特飞身跳上那块岩石,用脚扫了两下。

    那木架上面搁着几把木弓,木弓是用粗大的松木削制而成,看上去粗糙无比。

    系密特拉了拉那鹿皮绞成的弓弦,这些木弓全都很松,怪不得射出来的梭镖看上去如此有气无力。

    系密特丝毫没有因为受到袭击而感到气恼,正相反,这些粗糙的木弓证明周围显然有人存在。

    有人同样也意味着可以打探到道路。

    系密特为自己指定了一条回到丹摩尔的路线,但是此刻他偏偏失去了方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转向南方。

    他可不想随意尝试,此刻整片北部森林,无论是奥尔麦还是谷斯塔法,抑或是巴尔雷,系密特相信所有的森林都已然变成了魔族的乐园。

    事实上,系密特甚至担心更往西,奥尔麦以北的森林和山脉,同样已然成为了魔族盘踞的所在。

    此时此刻,唯一显得安全的通道,就只剩下连接沙漠的梅法尔峡谷。

    平心而论,对于梅法尔峡谷,系密特也不是非常放心。

    这条峡谷无论是在那些沙漠子民还是在丹摩尔人的神话传说之中,都拥有“地狱入口”和“恶魔峡谷”这两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思。

    之所以选择那里的原因,是传闻中,这座峡谷到处席卷着来自地狱深渊的寒风。

    除此之外,那座峡谷里面,还居住着一种不为人所知的异族,他们被称作为“地狱的守卫者”。

    而传说之中,“地狱的守卫者”和“诸神使者”以及“魔族”,并称为“神秘三族”,众所周知,魔族是所有种族的敌人。

    站立在最高大的一棵雪松之上,系密特眺望着远方,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片黯淡的红色。

    这片红色只有系密特一个人能够看见,他猜想那底下或许是几堆篝火,篝火散发出黯淡光线的同时,也散发出更多的热量。

    从一根雪松的树梢跳到另外一根树梢,这显然要比在山崖间纵跃要困难许多,因为树梢不像岩石那样容易接力。

    一道蒺藜篱笆出现在眼前,在篱笆的围拢之中有十几座帐篷,这些帐篷围拢成一团,正中央点燃着一道篝火。

    系密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帐篷,这些帐篷很扁,一个成年人恐怕很难在里面站直身体。

    帐篷的边缘极为倾斜,在北部冰原,被夜晚那寒冷而又强劲的北风折腾了好几天的系密特,自然可以明白,这样的构造是为了什么。

    最大的帐篷只有一座,却几乎占据了营地的一大半,不过这最大的帐篷,同样也是唯一看不到火光透出的地方。

    其他的帐篷大致差不了多少,一团朦胧的火光从帐篷里面透射而出,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人影晃动。

    看着这个简陋而又朴素的营地,不知道为什么,系密特的心里感到一阵喜悦,他径直朝着那座营地走去。

    突然间,一阵狂乱的犬吠之声从营地里面传来。

    随着那疯狂的狗叫,一时之间,原本显得寂静安详的营地立刻变得嘈杂慌乱起来。

    从那些帐篷里面,纷纷钻出人来。

    系密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手里,都拎着梭镖和弓箭。

    这些梭镖有长有短,长的近三米,而短的只有一米多长,偶尔有一两个人拎着弓箭,不过系密特猜想,在这个地方,弓箭或许只不过是陪衬而已。

    “我没有敌意,我只是一个旅行者!”

    系密特连忙高声喊道。

    他的喊声显然再一次引起了一阵慌乱,系密特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串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叽哩咕噜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几道明亮的火光驱散了原本漆黑的夜色。

    随着一阵“兹嘎”声响,那道高大的门板翻转放了下来,原本的门板立刻变成了一道桥梁,足以让系密特通过那尖利无比的蒺藜栅栏。

    令系密特感到惊诧的是,居然有人能够听懂他的话。

    在他原本的想像之中,这些生活在北部冰原的冰原人,应该仍旧处在使用着粗糙的、用石头磨制而成的武器。

    用梭镖和土制的弓箭猎杀着冰原之上的猎物,而他们的钱币,应该是海里捞取上来的贝壳。

    所有这一切,都是从几本传记和游记里面所知道的事情。

    在那些传记之中,曾经到过北部冰原的旅行家们,将这些还未完全开化的当地土人,称作为“冰原人”。

    不过,系密特一直感到有些困惑,因为在那些传记之中,对于冰原人的描述并不是非常相同。

    有些传记里面声称,这些冰原人住在用冰雪搭建的半球形的屋子里面;但是另一些传记之中却声称,冰原人就像眼前这样,住在防护严密的帐篷里面。

    不过在那些传记之中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那就是,冰原人并不会说丹摩尔话,那些闻名遐迩的旅行家,无不用极其详尽的方式,描述他们是如何同这些冰原人取得沟通。

    但是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切,显然令系密特感到困惑不解。

    不过他至少可以肯定,冰原人将他称作为“朋友”,应该是友善的象征。

    看着四周那一张张异样的脸,系密特甚至有些怀疑,这些冰原人是否真的像游记上描写的那样和善。

    在那些游记里面,旅行家们常常用玻璃珠子,小匕首、挂着圣像的项炼之类的小玩意儿,换取到大批品质上乘的海豹皮和熊皮。

    此时此刻,系密特只感到可惜,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传说中能够引起这些冰原人好奇的小玩意儿。

    看到那个面孔皱巴巴、脸色黝黑的老妇人,端过来一盆热腾腾、散发着真正诱人香味的肉糜时,系密特只是说了声“谢谢”,就急不可耐地抢过盘子吃了起来。

    他已然忘记了,自己到底吃了多少时候的“行军丹”,即便前几天打到了几头驯鹿,得以有新的食物,但是偏偏找不到盐,不得不忍受了好几顿淡而无味的烤肉。

    此刻实在没有比一盘普普通通的肉糜,更能够令他惊喜的了。

    “朋友,或者我应该称呼你小朋友,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的马队呢?遭到袭击还是你被丢弃了?”

    坐在正对面的那个身材高大,看上去像是部落首领的人问道。

    听到这样一说,系密特隐隐约约可以猜到为什么这些冰原人能够听懂他的话。

    很显然,在那些旅行家发现了冰原人的存在,并且将他们写进自己的书里之后的几个世纪里面,看过那些书的无孔不入的商人,从那些夸张却又充满了诱惑的描述之中,找到了丰厚的财富。

    如此说来,这些冰原人想必不再像以往那样闭塞,至少,能够听懂丹摩尔话就是最好的一件事情。

    系密特无比庆幸,自己用不着花费几个月的时间,从树、天空、大地、食物之类的单词,一个个尝试着沟通。

    从口袋里面取出了那份一直在翻阅的地图,系密特指着他来的方向说道:“我从这里而来,不过只是孤身一个人,我没有任何同伴,此刻希望能够到达这里。”

    系密特将手指向了地图上,用红色标记出来的一道峡谷,郑重其事地说道。

    “哦,真是难以想像,你居然孤身一人从这里来到我们这个地方,你没有骗我吧,这一路之上有多少熊和狼,它们难道对你视而未见?”

    从四周的冰原人的眼睛里面,系密特看到了一丝不以为然。

    可以想像,能够在这种环境之中存活下来的他们,肯定对于冰原拥有着与众不同的瞭解。

    他们想必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冰原的可怕,而自己的年龄又恰恰无法令他们信服。

    不过系密特并不担心这件事情,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手臂,将那节雷叉头套在了食指上面。

    “你们是否听说过魔法师?”

    系密特微微有些得意地问道。

    但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茫然地摇着头。

    这下子系密特有些为难了。

    于是他只能够绞尽脑汁地解释道:“所谓魔法师,就是拥有着常人不曾拥有的神秘力量的人物,他们看上去弱不禁风,但是实际上却非常强大,普通人力量再强大,人数再众多,在他们面前也根本没有一点办法。”

    “我明白了,你所说的就像是康祖大巫那样的人物。”

    立刻有人恍然大悟着说道。

    这一次换成系密特感到疑惑不解起来,他连忙问道:“康祖大巫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你刚才所说的那样,康祖大巫是这片冰原上最为强大而又神秘的人物,他拥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

    “这片冰原上任何一个角落里面所发生的事情,都隐瞒不了他,除此之外,他还能够让火在水中燃烧。”

    “大巫的火可以烧穿一切,还可以飞行百里,将别的部族的帐篷全部化为火海,除此之外,大巫还是我们的保护神。

    “每年春天,他都负责祈求一年中的福气和幸运,为我们指出哪块土地能够令部族繁衍生长,哪块土地在严寒的冬季不会彻底冻结。”

    那两个能够说丹摩尔话的冰原人连忙解释道。

    “这就对了,我和你们的大巫是差不多的人物,只不过他运用的是火,而我的力量来自于光和闪电。”

    说到这里,系密特将手指对准一个已然熄灭了的火盆。

    随着两道黯淡的光丝飞射而出,陶土制成的火盆,被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两个细小的窟窿,紧接着一蓬火焰飞窜而起,那两道穿透而入的光丝,在瞬息之间点燃了火盆里面的木炭。

    随着一声充满惊诧的轻响,四周的那些冰原人立刻变得充满了敬畏起来。

    “不过我的力量还不够成熟,正因为如此,我不得不进行这样一次旅行。”

    系密特装模作样地说道。

    “阿刚陆库!”

    那两个能够听懂丹摩尔话的人同时惊呼了起来。

    显然这句话蕴涵着某种含意,因此四周的那些冰原人,也同时充满惊诧地叫了起来。

    看到系密特一脸迷惘,那位部族首领连忙解释道:“伟大的大巫,您是否是在进行修行之旅?旅行的终点,是否就是您成为大巫的地方?”

    听到这样一说,系密特多多少少可以猜到,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显然误打误撞,和冰原人的那位大巫必须经历过的旅行联系到了一起。

    不过这一次,系密特却并不打算加以解释,无论是被供奉成神灵也好,还是被当作是恶魔来敬畏,只要能够知道前往那条峡谷的路线,一切都好说。

    “尊敬的来自远方的大巫,我们恐怕帮不上您的忙,我们的部族从来未曾到达过刚科河以西的地方,不过我们可以带你去灰山,那里不但居住着康祖大巫,也是前来交换货物的商人们聚集的所在。

    “同样,想要交换货物的部族,会派人前往那里交易,你只要到那里去问问,肯定能够找到位于那片峡谷附近的部族。你可以跟着他们走,也可以雇一个向导。”

    听到那位部族首领这样一说,系密特只能够点了点头,不过他立刻又烦恼起来,因为他并不记得身上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和这些冰原人做交易。

    那些鹿皮显然派不上用场,只有几颗熊胆看上去值点钱。

    “你们这里怎么进行交易?”

    系密特问道,一边问着,他一边摸索着身上的东西。

    那些和魔法有关的东西,自然不会随意往外掏。

    犹豫了半天,系密特将那装有飞钩的绳索取了出来,除此之外,还从内侧的插兜里面取出了一排钢针。

    那些冰原人显然对于飞索并不太感兴趣,不过那些钢针,显然有些对他们的胃口。

    “这些东西是否足够用来雇佣一个向导?”

    系密特问道。

    那位部族首领用手指轻轻弯折着其中的一根钢针,强劲的弹性和韧劲令他感到相当满意。

    “这是我所见到过最好的金属,毫无疑问,它是用来制作鱼钩的最好材料,而且看起来还很锋利,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扎透冻结的鱼。”

    一边说着那位部族首领一边点着头。

    “十根这样的东西,应该可以交换一张熊皮。”

    说到这里,那位部族首领轻轻叹了口气。

    “在一般的情况下,一个向导的价钱只相当于两张熊皮,不过现在偏偏是打猎的最好季节,恐怕你即便花费十张熊皮的价格,也没有人会愿意充当向导。”那位首领说道。

    “当然,您如果能够得到康祖大巫的认可,任何一个部族都会给些面子,或许你能够用平常的代价得到一位向导也说不定。”

    躺在一个单独为自己准备的帐篷里面,系密特仰天看着帐篷顶部发呆。

    自从进入了荒漠以来,系密特还是第一次晚上睡在如此温暖舒适的帐篷里面。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这些冰原人的帐篷里面,原来还有两层帐篷。

    最里面的这层帐篷,正好能够容纳得下两个人。

    朦胧的灯光就是从这里显露出来,那居然是一道取暖用的火沟。

    三层厚厚的鹿皮,足以将所有的寒冷阻挡在外面,那腾空架设的皮床,更是令人感到舒适无比。

    躺在里面,系密特很快便睡着了。

    一阵清脆的铃声以及嘈杂的吆喝声,将系密特吵醒。

    钻出帐篷,只见营地里面已四处冒起了炊烟。

    几个冰原人正从那座最大的帐篷里面往外驱赶着驯鹿,更多的冰原人正忙着将原本吊挂在四周的皮革,小心翼翼地取下来。

    远处那位首领正指挥着五六个老人,拼接着一些奇形怪状的支架,从支架的形状看来,那彷佛是一艘船的模样。

    系密特走上前去问道:“这是什么?”

    “雪橇舟。”

    那位首领解释道。

    轻轻地摇晃着那些纤细的、软软的骨架,系密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东西牢靠吗?难道没有结实一些的木头吗?我看这里松木挺多的啊。”

    “呵呵,太过结实的骨架,没有办法将鹿皮的蒙皮套上去,如何制造雪橇舟,是这片土地上的部族流传了几千年的技巧。

    “我知道你们这些南方人,拥有着许多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技术,不过在制造雪橇舟上,我敢说你们绝对没有我们擅长。

    “削制好的鹿皮,三层叠在一起,比钢铁还要坚硬,而相对柔软的骨架,不但轻盈,而且可以避免和巨大的浮冰相互碰撞。

    “就是这些雪橇舟,令我们得以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生存下来,因为它们保证了我们迁徙之中的安全。要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能够迁徙到一块肥沃之土,是保证部族生息繁衍的关键。”那位首领自豪地说道。

    不过此刻,系密特的注意力早已经被眼前这种奇特的造船方法所吸引。

    曾经拥有过一艘在海上最为快疾的小艇的他,脑子里又突然间跳出了新的构思。

    只要一想到那串代表着方位的神秘记号,系密特相信自己在不久之后,肯定还得往海上去一趟。

    见识过叛逆者那些强悍而又致命的武器,系密特绝对不认为那些巨大的战舰适合用来完成使命。

    只有像当初那样小巧轻盈而又快疾无比的小艇,才是最为适合的选择。

    不过还得找到一种适合的攻击手段,系密特绝对不认为驾着小艇,挥舞起弯刀砍断别人的船舵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蒙上了一层鹿皮之后,船的样子渐渐显露了出来,令系密特感到高兴的是,那样子正是他最喜欢的小艇的样式。

    不过和当初他的那座小艇比起来,这艘小艇封闭得更加严密。

    成捆的鹿皮、鹿茸和鹿鞭,被塞进了小艇里面,至于那些更加贵重一些的狼皮、熊皮和熊掌、熊胆之类的东西,则被包裹在密封的鹿皮口袋里面,放在了船上。

    四头健壮的驯鹿被套在了前面的拖杆之上,系密特总算明白,那些塞在小艇后半截的草料是为了什么而准备。

    除了那位首领之外的另外一个能够听懂丹摩尔话的人,被挑选了出来作为向导,和这个叫渣山的人同行的,除了系密特,还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十几根梭镖、四副投矛器、两把粗糙的木弓、以及五六壶共两百多支箭,再加上一根套索,这便是小艇之上的所有武装。

    从口袋里面数了一百根钢针,系密特甚至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想法,当初在面对魔族的时候,他扔掉了多少钢针,哪里会想到,这些钢针在这里居然如此值钱。

    好说歹说,才让那位部族首领接受了这些礼物,看到他那欢天喜地的模样,看到部族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满脸堆笑地领取那属于自己的一份,系密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送出这些礼物的最终结果,便是当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营地里面几乎所有人都站立在门口欢送他们远去。

    看着那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系密特感到一丝遗憾,或许他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从插兜里面又数了十几根钢针,系密特把这些礼物送给了与他同行的那三个人。

    那个听得懂丹摩尔话的中年人显得特别客气,而那两个年轻人倒是二话没说,就将礼物收了下来。

    坐在最前面的地方,倾听着阵阵整齐的铃铛之声。

    雪橇行驶在厚实坚硬的冻土之上,显得异常平稳和轻快。

    此时此刻,系密特总算有些明白,那些柔软的支架的好处。

    这些支架就彷佛是弹簧一般,将剧烈的震动全都吸收掉,以至于坐在上面,仅仅感到一阵轻微的晃荡。

    那刷刷往后飞掠的景色告诉系密特,此刻的速度并不比他发足狂奔缓慢多少。

    “带着这些梭镖和弓箭是为了什么?”

    系密特好奇地问道。

    “狼和熊。”

    向导渣山虽然听得懂丹摩尔话,不过说起来显然没有那位部族首领流利,不过系密特也能够听懂,这便足以令他感到高兴。

    “你们用这些皮子和药材交换些什么?”系密特继续问道。

    “盐巴,粮食还有铁。”渣山回答道。

    “粮食?难道你们不是吃鹿肉吗?”系密特忍不住问道。

    “我们和冰上部族换鱼,和你们南方人换面粉,今年驯鹿下崽子太少,所以只能够用往年剩余下来的鹿皮换吃的东西,只要熬过冬天就好了。”渣山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为什么你们不走出这片冰原,到南方去?”系密特难以理解地问道。

    “有的部族活不下去前往了南方,不过从此之后,没有消息。”渣山连连摇头说道。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感到一丝伤感,他不想追问那些前往南方的部族最后的命运。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悠长的狼啸,将所有的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扒夸勒!”

    渣山用系密特听不懂的土话大喊了一声,原本悠闲坐在船上的那两个年轻人立刻跳了起来。

    甚至连那些驯鹿也彷佛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一般,飞快地朝着雪橇聚拢过来。

    那些驯鹿异常听话地紧紧挨着雪橇排成两排,一面巨大的用鹿皮做的栅栏,顷刻间将它们围拢在里面。

    无论是渣山还是那两个年轻人,看上去都是一副久经战场的模样,只见他们每一个人都拎着一个投掷器,一米多长的梭镖早已经安在了那上面。

    这令系密特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些冰原人不喜欢用弓箭,而喜欢梭镖。

    随着三声轻喝,嗖嗖嗖,纤细的梭镖在空中画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落在了远处。

    对于投掷的准确度,系密特只能够用惊诧来表示。

    虽然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梭镖投掷到比这远一倍的所在,但是在这样的距离想要命中目标,恐怕得靠运气。

    不过只要转念一想,他原本想要对付的是那些巨大的魔族飞船,心中也就变得释然,面对那些魔族飞船的时候,系密特绝对有信心能够百发百中,毕竟那些魔族飞船的个头明摆在那里。

    看着一支支梭镖,将一头头狂奔而来的狼钉在地上,看着投掷完梭镖所换上的弓箭,将一头头已然靠近的狼穿透,系密特不由得也举起了他的右手。

    在白天那朦胧阳光的照耀之下,从食指发射出来的那一根根光丝更显得黯淡而难以看清。

    不过那些成片倒下的狼,足以证明这些纤细而又黯淡的光丝,拥有着多么可怕的杀伤力。

    或许是因为损失惨重,或许是因为被杀得怕了,原本气势汹汹的狼群渐渐退了下去,不过这些凶残而又狡诈的生物,始终在远处巡视着,彷佛是在寻找破绽,以便再一次发起攻击。

    但是几道难以辨析的光丝,将那些探头探脑的狼毫不留情地击倒,这一下子,那些狼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突然间,一阵狂嚎声响起,原本已然变得慌乱起来的狼群,再一次安静下来,不过这一次,它们再也不敢探头探脑。

    “头狼在那边,杀掉它就没事了。”渣山一边说着一边跳下了雪橇,他的手里握着弓和两支箭。

    “吾嘎……”

    那两个年轻人同时说了一句系密特听不懂的话,也争先恐后地跳了下去。

    渣山欢叫着跑了回来,在他的背上背着一头硕大雪白的狼。

    狼群早已经落荒而逃,显然首领的死亡对于它们来说,是最为沉重的打击。

    “雪狼,十五张熊皮。”将那头雪狼往雪橇上一扔,渣山咧开大嘴笑着说道。

    “路上打到的猎物算是谁的?你们三个人的?”系密特忍不住问道。

    “大家的。”

    渣山的豪爽,令系密特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是你们三个人的?其他人没有出过力气。”系密特再一次追问道。

    “大家的,部族里每一人的收获,都是大家的收获,私心,会毁了自己,也会毁了部族。”渣山神情凝重地说道。

    突然间,他从怀里拿出了那几根钢针说道:“只有礼物是属于自己的,所以我们三个非常感谢你。”

    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坐在摇摇晃晃的尾部,手里始终不停地做着剥皮的工作,系密特更感到不可思议起来。

    “为什么你们对于我送给你们的礼物这样感兴趣?用这些礼物猎获的猎物又不可能归你们所有。”系密特凑到渣山的身边问道。

    “猎物是大家的,礼物是我自己的骄傲,你的礼物我可以传给我的孙子、曾孙子,还可以让孙女当作是陪嫁,这是非常体面和稀罕的陪嫁。

    “除此之外,虽然猎物是大家的,但作为得到猎物的人,可以多得一份,而你的这些礼物,能够让我的家人在部族之中过得更好。”渣山兴奋地说道。

    听到这样一说,系密特只能在心底长叹一声,他和这些冰原人实在是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中。

    “灰山也是一个部族吗?”

    系密特找了另外一个话题问道。

    “部族?不,灰山只是一个地方,那里不属于任何一个部族,没有哪一个部族能够停留在灰山附近。

    “灰山只是一个镇,一个集市,我们冻土部族和冰上部族在那里相会,交换东西,有的时候也有南方人来,南方人的货最受欢迎,不过南方人狡猾。

    “当然,你不是,你很大方,给了我们这么多礼物。

    “南方人全都害怕康祖大巫,大巫是我们的守护神,他和你一样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过我觉得大巫比你厉害,你只会一种力量,而且你的力量只能够用来杀戮,不像大巫能够预言,还能够治病。”渣山说道。

    “有几个大巫?”系密特问道。

    “一个大巫,康祖大巫的两个弟子,一个正在学习,另外一个和你一样在修行旅行之中。”渣山回答道。

    这个数字,已然令系密特感到太多了一些,他绝对不会忘记,菲廖斯大师和那位叛逆者首领所说的魔法师的数量和比例。

    “你们的大巫是如何挑选弟子的呢?”

    系密特好奇地问道,他确实关注这个话题,因为他绝对不相信冰原上的所有部族加起来有三十万之众。

    “预测,大巫可以预测自己的弟子出现在何方,大巫作出了预测,只要吩咐一声,那个部族就会将刚刚降生的孩子送到灰山。”渣山解释道。

    “你们的部族出过大巫吗?”系密特问道。

    这一次渣山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空气中到处是飘散不去的血腥味道,这股味道又引来了几支狼群,不过这些狼群都只是七八只一群,看上去根本不成气候。

    将那些剥了皮的狼的尸体,扔了下去,那些狼群欣然地接受了这份礼物。

    看着那被迅速撕碎的狼尸,系密特突然间感到,在这片冰原之地能够生存下去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静静地坐在雪橇之上倾听着那阵阵鹿铃,他的脑子里面始终想着接下去应该怎么办。

    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然耽搁了好几天,系密特原本计画用五天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从那片一望无际的沙漠回到北方领地,或许还赶得上防御魔族的作战。

    但是现在,五天就快要到了,但是他连沙漠的影子都还未曾看到。

    更令他感到忧郁的是,他身体上的变化。

    他无时无刻不在祈求强大的力量,但是强大到无法控制的力量令他感到恐慌和害怕。

    那种身体彷佛要炸裂开来的感觉,此刻仍旧时常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甚至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感到那恐怖的景象就在眼前。

    小心翼翼地试着在手指尖端聚集起魔力,只是一刹那间,系密特就感觉到魔力有些失控。

    最初只是指尖上的那些小点飞快地涌出魔力,紧接着手掌、手腕甚至整条手臂,都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魔力。

    虽然及时停止了这一切,但是那微微有些麻木的手臂却无疑在告诫他,他的状况仍旧没有丝毫改变,他的力量仍旧丝毫不受到控制。

    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系密特闭上了眼睛。

    他只能够在心底祈求,但愿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切都能够变得正常。

    第二章神山

    灰山毫无疑问是一座小镇,一座非常荒凉和简陋的小镇。

    但是穿越过高原荒漠、走过冰原大地的系密特,却绝对不会将这里等同于那些普通的小镇。

    灰山名副其实是一座山,一座几十米高、孤零零耸立于一片平原之上的小山丘。

    许多的帐篷围绕着山丘,一眼看去确实有些杂乱,半山腰以上渐渐显得整齐了一些,建造着一排排木质的房屋。

    不知道是因为附近没有狼群和野兽的缘故,还是为了让南来北往前来做交易的部族方便,这里看不到冰原部族的那围拢防护的蒺藜围墙。

    所有的一切都证明,这里是一个开放的世界。

    渣山所属的部族,显然在这里颇有些地位,一路之上总是可以听到有人和渣山打着招呼。

    绕着灰山转了一圈,渣山随意找了一块地方,让雪橇停了下来。

    那两个同行的年轻人,手脚麻利地从雪橇上往下搬运货物,而渣山则在一旁独自一个人竖着帐篷。

    无所事事的系密特和渣山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往外面走去。

    这座小镇对他来说,显然又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到处都显得非常杂乱、喧闹和忙碌。

    大大小小的帐篷散乱得到处都是,系密特猜想,那些大帐篷十有八九也是用来关押驯鹿的。

    这样说来,作为交易的除了鹿皮、鹿茸和鹿肉之外,活的驯鹿同样是受欢迎的商品。

    系密特稍微留意了一下,就发现在那些大帐篷门口买卖驯鹿的,显然都是冰原人,他们手握着手,至于紧握着的双手表示些什么,系密特无法看清,因为这些冰原人用袖管,将手紧紧的掩盖了起来。

    从那些大帐篷里面牵出来的,全都是母鹿和小鹿,系密特听渣山说起过,在部族里面,母鹿和小鹿被看作是最为珍贵的财富。

    在一座又一座帐篷间转来转去,这里的路原本就显得狭小而又拥挤,却偏偏还有那么多人往地上随意铺开一张鹿皮毯子,就将各色各样的货物放在上面。

    和其他地方不同的是,这里显然没有吆喝的习惯。

    那些坐在地摊前面的货主,要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彷佛一尊塑像,要么就是和旁边的货主起劲地闲聊着。

    这些货摊,同样也令系密特大开了眼界,走了一大圈,竟然看不到一件档次较高的货色。

    摆在这里最多的,就是熊胆、熊掌、鹿茸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就是一些陶土罐子,粗陶盆子等等玩意儿。

    偶尔可以看到几个人头拥挤的货摊,那十有八九是从南方来的商人。

    系密特费尽心机,挤进了其中的一群人之中,令他感到失望的是,那些商人出售的东西,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垃圾。

    卖得最多、生意最为红火的,莫过于那些小刀。

    对于那些用削尖的木棍当作狩猎的工具,一把头上镶嵌着颇为锋利石片的梭镖已然算是宝贝的冰原人来说,这些小刀毫无疑问是难得的宝物。

    站在一旁旁观了那些冰原人和商人做了几笔交易之后,系密特已然知道,那位看上去憨厚钝拙的部族首领,多多少少耍了一些心眼。

    一张熊皮在这里肯定换不到自己手里的十根钢针,系密特甚至怀疑,或许一根钢针反倒能够换取十张熊皮。

    不过转念想了想,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难免的,更何况,如果真的到了南方,任意找一个城市,一张熊皮不知道可以换取多少根钢针,只要这样一想,其实占便宜的仍旧是自己。

    看着那些铁片,系密特突然间发现,自己对于人生和人性拥有了从所未有的感悟。

    在靠近山顶的地方,系密特总算找到了一些令他感到有趣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在冰原人眼里,灰山的山顶是圣洁的所在,因此靠近山顶的那一圈木质的屋子外面摆设的东西,显然要高雅许多。

    不过,在这里交换货物的反倒全都是冰原人。

    系密特站在了其中的一个货摊前面,这里围拢着的人显然最多,货色也比旁人更加出色。

    货摊之上琳琅满目摆放着的东西,在系密特看来,都是从来未曾见到过的有趣的工艺品。

    十几根细长的白玉一般的纤细杆子,杆子四周布满了精细的雕刻;几把雪白如同象牙一般匕首,表面散发着圆润晶莹的光泽。

    还有一蓬不知道用十几种什么鸟的尾翎编成的羽毛束,看上去颇为优雅漂亮。

    不过最令系密特心痒的,却是一座精雕细琢的驯鹿角,远远看去那仍旧是一对驯鹿角,但是走近细看却可以发现,这对鹿角早已经雕镂一空,只剩下无数螺旋状的纹路,纹路之间布满了无数通透的花卉和网格。

    身为丹摩尔财务大臣的弟弟,整天出入于宫廷,系密特的眼光早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给训练得无比尖利敏锐。

    对于什么是真正的珍宝,系密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

    “怎么换?”

    系密特指着那对鹿角问道。

    摊主看上去非常年轻,扁塌的鼻梁、小小的眼睛,证明他是冰原上的土着,不过却没有那种饱经风霜的感觉。

    那个摊主没有说任何话,迳自伸出了右手。

    呆愣愣地看着那伸到眼前的手臂,系密特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

    “你用什么交换?”

    那个年轻的摊主问道。

    系密特从口袋里面又掏出了几根钢针,放在了货摊之上。

    “很不错的钢针,看来你不是专程前来的商人,我愿意和你交换,但是这东西对于你是否有用?”

    那个年轻的摊主问道。

    “有用?用来做什么?”

    系密特忍不住问道。

    “你是个外来人,看来对于这里一无所知,这里所出售的所有货物,全都是用来给部族祈幸避灾的圣物。

    “就像这些用鲸须雕刻的箭,可以用来保佑旅行平安;这用锯齿鲸尖腭骨制作的匕首,可以用来消除疾病,避免瘟疫;用红鲑鱼鳍刺制作的骨针,可以化解难产。

    “至于你想要交换的鹿角,是用来祈求保佑部族绵延永恒,对于这里的人来说,部族的绵延是至关紧要的一件事情,不过你们南方人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情。”

    摊主一边说着,一边详细地介绍着自己的每一件货色。

    “如何祈祷部族绵延?”

    系密特追问道,只要和魔法有关的东西,全都能够引起他的兴趣。

    “举起鹿角并且在地上砸,每碎裂出一块,就代表着你的部族能够延续一年。”

    听到那位摊主这样一说,系密特感到一丝受骗上当的味道。

    如果这就是所谓的大巫的力量,他从心底对这种力量嗤之以鼻。

    讪讪地从山上下来,系密特突然间想起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他忘记了渣山的帐篷在什么地方,这个小镇又没有什么门牌号码。

    事实上,他的脑子里面根本连一点印象都没有,走的时候,渣山还没有竖起帐篷,所以连帐篷到底朝南还是朝北都一无所知。

    麻烦的还不仅仅只有这些,此刻已然变成漆黑一片的天色,令系密特连方向都分辨不出。

    绕着小镇的周边,系密特一圈一圈地转着,在他眼里,任何一座帐篷都像是渣山所搭建的。

    正当他为此感到无比头痛的时候,几个人悠然地走了过来,从他们的装束可以看出,这些人全都是丹摩尔人。

    “迷路了?小家伙?”

    为首的一个瘦削却显得异常精干的人问道。

    “只是找不到帐篷了。”

    系密特苦笑着耸了耸肩膀。

    “你跟着哪个部落的人一起来的?”

    小个子问道。

    系密特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他并没有问起这件事情,原本在他的想法之中,这匆匆而过的部族,知不知道名字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反正明天早晨之后就要彻底分手。

    “这就有些麻烦了,不如你先到我们那里去坐坐吧,我们回头帮你想些办法。”

    小个子说道。

    看了一眼四周,系密特实在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邀请,在他想来,这些和冰原人打惯了交道的丹摩尔人,应该比自己更有办法,在如此众多的人群之中,找到渣山一行。

    想到这里,系密特点了点头。

    坐在那杂乱不堪的帐篷里面,那些味道难闻的干粮,系密特连动都没有动。

    四周的一切,渐渐令系密特感到怀疑,除了那已然出了帐篷的小个子,帐篷里面的其他人全都显得很不友善。

    一锅肉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帐篷里面其他的人也正吃得起劲,但是他们却扔给自己这有些发馊的干粮。

    特别是其中的几个人,他们的眼神里面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目光。

    系密特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手腕,平心而论,他更愿意相信那些冰原人,因为贪婪和欺骗,在那些收获猎物全部归于部落的冰原人的世界,并不会孳生蔓延得太过茂盛。

    系密特从来不曾忘记,在他真正开始懂事情,在他逃离那地狱一般的奥尔麦森林的时候,他最先领悟到的便是人性的冷酷和丑陋。

    他甚至隐隐约约有这样一种感觉,在苦难和灾祸降临的时候,只有那些最为冷酷最为奸诈的人或者最强有力的人,才能够活下来并且活得更好一些。

    突然间,系密特意识到自己除了那些钢针之外,就只剩下绝对不希望动用并且始终没有找到控制办法的力量。

    盾牌和那柄用驯鹿角做成的弯刀,此刻都放在雪橇上没有拿下来。

    看了一眼四周,帐篷里面挤着八个人,显得颇为狭小,这些人的腰际都别着匕首和短剑,帐篷的角落里面放着几根长枪,墙壁上挂着一排弩弓。

    几乎在瞬息之间,系密特已然猜到了这些人的身分,除了商人之外,只有一种人不拿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情,为了巨大的利益敢于四处冒险,那就是佣兵。

    当初在勃尔日,在那狭小的酒吧里面曾经发生过的那一幕,再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帐篷的门帘再一次被撩开,只见那个小个子低头钻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随着三个冰原人。

    其中的两个显然和渣山的部族差不了多少,最后那个身上穿着得异常厚实,是那种被称为冰上人的冰原部族子民。

    那个小个子此刻不再进行任何伪装,只见他朝着系密特指指点点,并且不停地和那三个冰原人说着什么。

    系密特一句都没有听懂,不过他完全可以猜到,小个子此刻谈论的,恐怕是自己的身价。

    从渣山那里听到过,冰原部族有的时候会买一些人,和购买驯鹿一样,买来的大部分是女人和小孩。

    虽然从渣山那里所知的情况是,这些买来的女人和小孩,能够得到部族之中其他人一样的待遇,不过系密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件商品。

    一股怒意在他的心底默默燃烧着。

    商量了好一会儿,用搭手的方式讨价还价过好几次之后,那个小个子笑着拍了拍其中一个冰原人的肩膀。

    这是成交的意思,系密特在小镇上逛了一天,对于这至少有所瞭解。

    “你们听得懂我的话吗?”

    系密特朝着那三个人问道。

    那三个冰原人转过头来,从他们的眼神之中,系密特可以看得出,他们感到茫然。

    “我保证他们一点都听不懂我们所说的语言,他们的部族离灰山很远,只有较近,经常能够来做交易的部族,才有能够听懂丹摩尔话的人。”

    小个子在一旁解释道。

    “你不应该这样做,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系密特淡然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虽然看得出你应该是某个显赫家族的小少爷,不过我却非常清楚,你的将来会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渡过,我相信,下一次来的时候,我肯定会认不出你来。”

    听到这番话,帐篷里面的大多数人都哄然笑了起来。

    “片刻之前,我还想着给予你仁慈和宽厚的处置,但是现在,我恐怕不得不拥有一颗铁石心肠。”

    系密特用异常冰冷的语调说道。

    “哦!亲爱的小少爷,伟大而又威严的小少爷,我感到害怕,请怜悯我并且饶恕我的罪行。”

    那个小个子装模作样地说道。

    “只可惜,我对你是否能够杀得了我感到怀疑,即便你是那传说之中的天才武者,拥有杀死我们的实力,但是在这里,在灰山,任何杀人者,即便是令他人流血,都将被视为是对冰原人信奉的神的亵渎。

    “不过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小少爷,或许有本事将这里所有的人全部杀死。”

    说到这里,那个小个子再一次笑了起来。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希望和这些冰原人为敌,毕竟他还想找一位向导,打听路径。

    不流一滴血,将别人制服的办法,在他的记忆之中倒是有一大堆,不过那熊熊燃烧的怒火需要熄灭。

    更何况,制服这些人之后,仍旧面临着如何让冰原人震慑的问题。

    自从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特别是经历过家族被驱逐并且迁徙,以及时来运转重新崛起之后,系密特根本就一点都不相信讲道理。

    他确信,无论是人和人之间,还是面对那些魔族,强大的力量,都是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的保证。

    想要显示自己的力量,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事情,不过想要让那些冰原人感到震慑,却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

    突然间,系密特想起了当初在渣山的部族之中曾经得到的礼遇。

    从集市回来之后,系密特就对那所谓的大巫充满了蔑视。

    在他眼中,那个大巫恐怕和招摇撞骗的神棍没有什么两样,冰原人的憨厚和淳朴,正是他们容易上当受骗的原因。

    而自己所拥有的能力,恐怕在这些冰原人的眼中,就像是神灵一般强大。

    系密特倒是并没有想过,改变冰原人的信仰,让自己成为他们所崇拜的神。

    想到这里,他再也没有什么顾忌。

    并没有将那节雷叉套在手指之上,雷叉发射出来的光丝太过黯淡,而且烧灼穿透的威力虽然很强,不过却缺乏震慑的感觉。

    除此之外,想要不动用太多魔力而能够引起别人注意的,就只有那件能够变形的铠甲。

    想到这里,系密特伸出了手臂。

    突然间,他的手臂之上延伸出螺旋型的护腕,那镂空并且布满了繁复而又美妙的魔纹的样式,完全借鉴于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对鹿角。

    护腕一直延伸到手掌之上,紧贴着手心手背的地方,布满了美妙而又神秘的镂空花纹。

    五根寸长、闪烁着阵阵寒芒显得锋利无比的指甲,出现在系密特的指尖之上。

    这令他的那条手臂,看上去就彷佛是某种魔兽的爪子。

    看着那渐渐变得恐慌的一张张面孔,系密特突然间身形一晃。

    那漂亮同时又显得诡异的爪子,顷刻间搭在了那个小个子的肩膀之上。

    没有任何人能够看清系密特的动作,眨眼间,那个小个子就躺倒在了地上,痛苦不堪地满地打滚,但是他的嘴里却只能够发出“呵呵”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莫名的景象所震惊,不过呆愣了片刻之后,帐篷里面的人立刻作出了不同的反应。

    只听到“嗖嗖”的两声响,尖锐的破空之声,朝着系密特径直而来。

    闪电般地抬起另外一只手臂,同样的护腕、同样的爪子出现在另外一只手上。

    此刻,食指和拇指之间,正紧紧地夹着两柄飞掷而来的匕首。

    系密特原本以为,这一手足以震慑住所有的人。

    但是当他看到那些佣兵全都争抢着墙壁上挂着的弩弓,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举动还远远不足以令别人感到害怕。

    现在想来,那天在酒吧之中,那个曾经见过自己的佣兵,之所以害怕地扭头就跑,显然是因为他曾经看过自己杀戮那些魔族的疯狂举动。

    此时此刻系密特终于明白,想要震慑别人,就必定要让对手看到令他彻底绝望的力量。

    虽然非常不愿意,但是系密特不得不运用出那最强的、却变得难以驾驭的力量。

    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声响起,帐篷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的耳朵肯定要聋了。

    但是紧接着,这些手握着弩弓的盗贼便知道,刚才的暴喝,还远不是他们即将面对的最为可怕的东西。

    随着一道异常明亮的光芒出现在他们面前,片刻之间,这些异常明亮的光芒交织成为一个巨大的光球。

    一个矮小的人影,在光球之中隐约可见。

    看到此情此景,那些曾经强悍并且蔑视一切的佣兵,渐渐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突然间,其中的一个人惊叫一声,随着那歇斯底里的惊叫声而来的是一支劲急的弩箭。

    弩箭射在那灼亮的光球上的那一瞬间,猛然间飞窜而起的火焰吞没了箭矢,紧接着,一团燃烧着的火球,朝着一旁弹了开去。

    那些佣兵们原本就不认为,自己手里的弩弓能够对付得了眼前这个古怪无比、从来未曾见到过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他们之中的大部分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脑子最为敏感的佣兵,甚至有一种预感,那就是灾难即将发生。

    还没有等到他们作出反应,一道一尺宽的黯淡蓝弧,朝着刚才那个冒失鬼劈了过来。

    那蓝色弧光比什么都要迅速,毫无声息地从那个佣兵的正中央一掠而过。

    “崩”的一声,刚刚上紧的弓弦,在瞬息之间就被切成两段;同样被切成两段的还有那个佣兵自己,只见随着一道血线,他的身体一左一右,朝着两边分别倒去。

    又是一道蓝色弧光劈来,不过这一次弧光夹带着霹雳雷霆一般的声势。

    随着一声巨响,原本非常结实的帐篷猛然间化作了纷飞的碎片。

    这一次,没有一个人再敢于举起手里的弩弓。

    刚才还争抢着的弩弓,此刻已然被远远地扔了开去。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那些佣兵,此刻一个个面如土灰匍匐在地。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同样也震撼了灰山的所有人。

    随着一阵接着一阵的惊呼声,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那异样灼眼的白色圆球。

    圆球之中那隐隐约约的人影,更是令质朴的冰原人感到无比恐慌。

    一圈接着一圈人,像那些佣兵一样匍匐在地上。

    此时此刻,夜晚那凛冽冷风带来的寒意,远远比不上他们凝聚在心头的恐慌。

    又是那异常难受的感觉,虽然还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连站立都难以做到,不过得在众人面前装出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系密特仍旧感到相当辛苦,更何况他所要掩饰的人之中,还有一位大巫。

    只是看到第一眼,系密特就感觉到,这位康祖大巫并非是他原本想像之中的靠欺骗为生的神棍。

    这位康祖大巫看上去极为衰老,头顶几乎是秃的,只有稀稀疏疏的一些白发,和其他冰原人一样,这位大巫长着一对小眼睛,但是系密特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犀利的眼神。

    那眼神彷佛能够在瞬息之间将自己彻底洞穿一般,如果是在以往,系密特肯定无从猜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此刻他却非常清楚,他之所以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对面的那位老人拥有着超乎想像的强大精神力。

    “很好。”那位老者用快要掉光了牙齿的嘴巴,吐出漏风的声音说道:“欢迎你的到来,来自于外面世界的魔法师。”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猛然一惊。

    “你想必感到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魔法师的存在。其实这非常简单,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四处旅行,到过很多地方,不仅仅是丹摩尔,我甚至到过帕兰和瑟冷特。”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不得不感到肃然起敬。

    他虽然自认为在同龄人之中已然算得上见多识广,甚至连大部分成年人也未必能够超过他,但是远在东方的瑟冷特和南方孤立大陆的帕兰,对于他来说,仍旧只是传说和书本上的地名。

    “库库,你给伤者治疗一下,虽然他们确实做错了一些事情,不过在这里他们毕竟是客人。”

    说到这里,那位康祖大巫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惜死者无法复活。”

    看着从那位老者身后走上前来的年轻人,系密特感到有一些惊讶,因为那个人正是他原本想要用钢针交换驯鹿角的摊主。

    灰山的顶部除了一座平台之外,就只有一排狭小的山洞。

    这些山洞只能够容纳得下几个人,此刻系密特就和那位康祖大巫面对面坐着。

    对于盘腿而坐,系密特丝毫没有什么不习惯,力武士修行的时候,常常要保持这样的姿势。

    山洞的四周,甚至包括天花板和底部,全部用厚厚的鹿皮包裹着,地上还垫着蓬松柔软的熊皮毯子。

    “年轻人,你的实力非常强悍,不过你是否觉得自己太过高傲?虽然这些人确实因为贪婪和愚蠢而冒犯了你,不过你对于他们的惩罚是否太过随意了一点?

    “特别是那个被你杀死的人,按照你们的法律,在这件事情上,他并非是主谋,对于主谋你未曾判处他死刑,为什么却随意杀死一个帮凶?”

    康祖大巫缓缓说道。

    “他朝着我发射箭矢,这是事实,而那位主谋只是想要将我卖掉,对他下杀手不符合法律。”

    系密特整编道。

    “呵呵,年轻人狡辩的本事倒是不小,那么我来问你,比他更早攻击你的人并不是没有,为什么你仅仅只是接住了飞刀,却并没有回敬过去?

    “为什么你支撑开防御屏障,明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到你的时候,才对那个不幸的人加以杀戮?

    “你敢说,你完全经过缜密的判别才施加惩罚?你敢说,你不是为了令所有人感到害怕,以至于将你看得高高在上而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知道,你在你的世界之中拥有着非常高超的地位,在你们那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面,别说像你这样,就算是比你低许多级,只要能够达到那被认做是高贵的阶层,就可以随意决定一个普通人的命运。

    “我去过你们的世界,所以非常清楚,你在你的那个世界里面,还算是平和仁慈的那类人,但是无可否认,你的地位影响着你的观念。【每天小说网www.mtlook.com整理收藏】

    “就算你不是刻意去认为,你仍旧感到自己比你所杀死的那些人高等,而且优越。

    “我甚至猜想,你曾经有那么一刹那,想要杀死所有的人,反正一个和几个,在你眼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正因为如此,你随意选择了一个倒楣鬼,将他杀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你需要一具尸体来证明你的手段和决心,同样也是为了发泄你的怒火,是不是这样,年轻的魔法师?”

    康祖大巫言辞犀利地说道。

    这一次,系密特被问得哑口无言,他非常清楚自己无法辩驳。

    康祖大巫的那番话,令系密特感到汗颜,他突然间感觉到,自己好像已然成为了那些曾经令他最为讨厌的“橱柜”之中的一员。

    系密特甚至怀疑,刚才作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在他的意识深处,已然将他所面对的那些人打上了“贱民”的烙印。

    “贱民”对社会是一种危害:“贱民”不应该享受公民的权力;处死“贱民”即便不能够作为一种法律,也至少应该成为贵族们自觉回应的共识。

    所有这一切,都是上流社会的那些“橱柜”们最喜欢说的话题,以往自己总是对此嗤之以鼻,甚至认为这些人缺乏人性,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隐藏着和他们一样的想法。

    回首往事,系密特彷佛找到了其中的原因。

    和文思顿与教父他们不同,自己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自己的阵营,只是因为以往身边都是些较为开明的人,所以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影响。

    而自从来到了京城拜尔克之后,整天面对的不是宫廷,便是圣堂和教廷之中的人物,自然而然便拥有了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康祖大巫刚才所说的那番话,系密特在脑子里再次回想了一遍。

    突然间,系密特用惊诧的眼神看着康祖大巫,因为刚才那番话里面有些东西,康祖大巫应该并不知道。

    “您能够直接读取我的思维和记忆?”

    系密特有些紧张地说道。

    “不,你显然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我无法从你那里得知任何东西,要知道,在你的那个世界之中,只有修行达到一定成就的少数一些人,能够阻挡住我的窥探,虽然你显然没有达到那种地步,但是你却比任何人都守卫得更加严密。

    “刚才我确实窥探了别人的思想,因为作为这里的守护者,我同样要作出裁决,幸好在我看来,你除了稍微傲慢一些,并没有太大的错误。

    “而且按照你的世界的法律,那个已经死去的人,也确实有被杀的理由,我不可能强迫任何人按照这里的标准去判断,更何况你原本就是一个匆匆的过客。

    “虽然我未曾窥探你的思想,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些东西,你对于力量的追求显然走入了歧途,过度追求力量,使得你失去了对于力量的控制。

    “在我看来,现在的你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堤坝,随时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康祖大巫毫不客气地说道。

    “您是否能够给予我一些指点?”

    系密特连忙恭敬地问道。

    “我已然见识过你的力量,无可否认,你们的那个世界对于力量的挖掘绝对无与伦比,你们能够想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念头,并且将之变成现实。

    “据我所知,对于力量的发掘和运用方面,没有谁能够超越过你们,但是我同样也注意到,你们对于力量的追求到达了极高的程度,但是对于力量的根源却鲜有研究。

    “我相信,你肯定向教导你的那位导师询问过眼前的状况,我相信你的那位导师应该没有办法帮你解决问题,因为他没有看到你的情况,而你们的体系完全是建立在一次又一次的试验上面。

    “我们和你们有着极大的不同,从血统上,我们其实和遥远东方的瑟冷特非常接近,正因为如此,我们对于力量的追求也更类似于那些东方人。

    “不过在无数岁月流逝之后,定居于遥远东方温暖地带的同血缘的分支,建立起了另外一套繁复奥妙的体系,而我们这些漂泊到北方这无边冰雪地带的人,仍旧遵循着古老的自然的法则。

    “按照我们的说法,你的问题在于,你缺乏一个根。

    “在你的世界里面,据我所知,始终把精神的力量定位于大脑,而将身体的力量定位于心脏和脊髓。

    “而对于我来说,精神的力量在于胸口正中央,身体的力量贯串于「中脉」。

    “和我们同血缘的东方瑟冷特人,在他们的理论之中,精神的力量凝聚在眉心,而身体的力量来源于下腹部。

    “虽然每一种力量的来源和定义都有所不同,但是这些力量全都有其固定的根基。

    “但是你身上的这些力量却完全不同,它们散落在你的身体四周,没有一点点的联系,甚至互相之间还会发生冲突。

    “如果我猜测得没错,你的力量想必是非自然的产物,这股力量恐怕是得自于意外,要不然你的导师也不会任由你冒险旅行。

    “此时此刻的你,就彷佛是一个得到了无数飞来横财的暴发户,如果无法将这笔庞大的财富化为你自己的东西,就很有可能替你带来灭顶之灾。”

    听到康祖大巫所说的这番话,系密特已然说不出话来。

    高超的智慧来自于广博的学识,系密特确信,眼前的这位老者所拥有的见识,是他曾经见到过的任何一个人所无法比拟的。

    “怎样令我的力量拥有一个根?”

    系密特忍不住问道。

    此时此刻他已然确信,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能够帮助他的话,那么眼前这位老者恐怕就是其中之一。

    “可以对你有所帮助的,就只有你自己,不过我确实可以给你一些指点。

    “在我看来,一切力量都来自于自然,而你的力量并非来自自然,所以你必须在你的身体里面再造自然。

    “首先你得创造出你的根,你同样也可以将它想像成为力量聚集和控制的枢纽,有了根必须要有茎,在我的印象之中,茎最好能够形成回圈。

    “拥有了根和茎之后,才能够花繁叶茂,连接你身体之中的那些散乱的力量原点,让它们成为分支,成为源源不断提供力量的源头。

    “其实任何一种力量都是如此。我相信,第一位大巫同样也绝对不是自然的产物,你的世界的魔法、瑟冷特人所谓的天道,所有的这一切,都应该不是自然的东西,但是最终它们全都渐渐融合于自然之中。”

    康祖大巫说道。

    “可惜我的时间不多,我所处的世界正处在危难之中,很可能这场危难将遍及大地,不过你们或许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系密特忍不住叹道。

    “我知道你所说的危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威胁你们的魔族,算得上是我们的邻居。

    “不过你显然对于一切都太过悲观,即便你那个世界的历史记载也充满了偏颇,在你们的历史记载之中,上一次魔族的入侵几乎将人类彻底灭绝。

    “但事实上,真正损失惨重的只是一部分人而已;不说别的,就说那东方遥不可及的瑟冷特,魔族在那里根本就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瑟冷特人拥有一种奇特的技巧叫做「阵法」,对于依靠数量而每一个体又强悍称雄的魔族,「阵法」无疑是最有效的武器。

    “还有一块地方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就是孤立的大陆帕兰。

    “帕兰人拥有着极为独特的文明,他们的武器全都是巨大无比的石头兵器。

    “在几千个几十米高的巨大石像,上万个能够自由滚动的、半径十米的石球组成的庞大战阵面前,魔族成为了被随意碾压的对象。

    “不同的文明,拥有着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从其他的文明或许能够获得与众不同的启示。”

    年迈的大巫缓缓地说道。

    “阵法和巨石?”

    系密特喃喃自语道。

    “别奢望着能够获得其他人的帮助,我相信去请求瑟冷特人或者试图登上帕兰,还不如寻找你们的诸神使者。

    “瑟冷特人保守而又封闭,他们对于自己的力量极为珍惜,甚至在同胞之中都互相隐瞒;帕兰人讨厌一切外来人,当初我之所以能够旅行到帕兰,完全是依靠隐藏和伪装。

    “魔族每一次都最先出现在你们的世界,而那个诸神使者,显然和其他文明格格不入,我猜想,这绝对不会是巧合,或许其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对于这番话,系密特除了点头,找寻不出任何驳斥的理由。

    “你能够来到这里,能够见到我,按照我们的话来说,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

    “我多多少少要有所表示,我知道你的时间非常急迫,我虽然无法帮你解决所有的问题,不过我或许能够花费一两天时间,引领你去感悟自然的规律。

    “最终一切仍旧在于你自己的努力,我所能够给予你的只是一些指引。”

    康祖大巫说道。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原本无比失落的心,再一次点燃起希望的火焰。

    从渣山那里拿来了所有的随身物品,系密特暂时占据了灰山上的一座洞穴。

    仅仅只是稍微凝神冥想了一下,系密特便立刻明白为什么历代大巫将这里当作是居住的所在。

    这里的魔法能量出乎预料的富足,却又不像高原荒漠的那些死地里面的魔法能量,充满了狂暴激烈的锋芒。

    “我相信你已然发现了这里的好处,这里的底下是一座巨大的水晶矿,无论是风雨闪电,无论是极光星爆,这些强大无比的能量,多多少少会对这些水晶有些影响,无数个岁月之后,这些水晶聚集并且凝结了庞大又浑厚的魔法能量。

    “第一代大巫在几千年之前发现了这里,相对于灰山形成的亿万年岁月,这几千年简直就是匆匆一瞥,所以此刻你感觉到这里的魔法能量,彷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大巫在自己的洞穴里面说道。

    系密特无从知晓康祖大巫的这番话是否是意有所指,不过这番话确实触动了他的灵机。

    “所谓无穷无尽的力量,原本是因为以往积累得极为丰厚,而被使用的数量却相对有限?”

    系密特忍不住问道。

    “这倒不一定,就那这座山说起来,底下的水晶矿每年仍旧从大自然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能量,而我所消耗的却又非常有限,更何况自从第七代大巫感悟到这座神山力量的来源之后,就在顶部布设了这个聚灵阵。

    “或者用你们的世界的说法,那是一座兼具魔法阵和祭坛双重作用的平台,它可以令神山吸收能量的效率大大提高。

    “所以谁都说不清楚,这几千年以来,我们这些大巫是在不停地抽取神山的力量,还是维持并且令神山变得更为「强壮」。

    “这同样也适合你的状况,散布在你全身的那些力量的原点,毫无疑问是非自然的大量能量的聚集,不过它们同样也能够效率极高的吸收和转化能量。”

    不知不觉之中,系密特感到越来越困倦,他的眼皮异常沉重,慢慢地搭在了一起。

    在朦朦胧胧之间,系密特发现有许多东西,缓缓地进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那彷佛是一滴液滴,又像是一颗种子。

    即便是在朦胧之中,系密特也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异常凝聚的生命的气息。

    这并非是他所熟悉的生命的能量,有些相似,但是那实质感是生命能量所不曾拥有的。

    那个充满生机的亮点,渐渐降落下来,最终沉在了尾椎附近的地方。

    令系密特感到意外的是,这个亮点并没有像生命能量那样消散在肉体之中,相反却如同一颗种子一般生根发芽。

    系密特从来未曾遇到过这种事情,但是突然间,他发现自己的意识深处已然知道应该如何进行下去。

    一些原本并不属于他的知识,突然间出现在他的脑子里面,虽然这些东西同样显得朦胧和模糊。

    系密特稍微有些犹豫,从那朦胧的印象之中,他知道这颗种子发育出来的大树,应该经过所谓的“中脉”,那是人体正中央虚无飘渺并不存在的一样东西。

    但是圣堂武士的理智却告诉他,强悍力量的来源是脊柱。

    内心的摇摆不定,同样也显露在那颗种子的发育上面。

    之前那生长出来的幼苗,犹豫着、弯曲着、盘绕着不知道前往何方。

    反倒是那些根系,显得长势旺盛。

    这株生长在体内的种子,显然丝毫用不着在意自然界中植物生长的约束,那纤细的根系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彷佛是一株巨大的蒲公英。

    而那在犹豫和踌躇之中生长的幼苗,此刻已然进入了不可逆的生长势头,就宛如一根蔓藤一般,弯弯曲曲地在脊柱和中脉之间盘旋缠绕。

    而那无数的分支,同样卷曲着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那生长的势头根本令人感到难以想像。

    在朦朦胧胧之间,系密特并没有下意识地去引导,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

    生长旺盛的蔓藤,很快便爬满了他的全身,此刻隐隐约约可以看得出来,那无数纵横交错的脉络之中,显露出心、肺和大脑的形状。

    更不可思议的是,系密特愕然发现,生长在他身体之内的蔓藤居然和自然界之中的蔓藤一样,拥有着无数气根。

    突然间,一阵寒风吹来,系密特忍不住一阵哆嗦,他从朦胧昏睡之中醒来。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并非是在那座狭窄的洞穴之中,而是坐在灰山顶上的那座平台中央。

    在不远处的地方,那个叫库库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那里,系密特完全可以猜到,他始终在守护着自己。

    “非常有趣,你的这种情况是我从来未曾见到过的,这也算是让我大开了眼界。”

    康祖大巫扫视了一眼系密特,笑着说道。

    “我用在你身上的这种法术,叫「生命种子」,是历代大巫给弟子施行的一种密术,只有感悟并且养育出生命之树的人,才有资格继续修行。

    “对于生命之树的感悟,既是一种挑选,也是一种培养,近万人之中,只有一个能够令生命种子发芽,想要长成大树就更加困难。

    “不过只要有毅力,那些发芽但是未曾长成大树的人,十有八九会在某一天突然间开窍。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这片冰原之上,从来未曾断绝过大巫的传承。

    “平心而论,我确实从来未曾见到过,像你这样,能够在短短两天里面令生命种子彻底成长的例子,同样我也从来未曾见到过蔓藤模样的生命之树。”

    说到这里,康祖大巫朝着他的弟子比划了一下。

    那个叫库库的年轻人,立刻双手环抱冥想起来,不一会儿,他的身体便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能量波动,突然间一切变得清晰起来,系密特感觉到,耸立在他眼前的是一棵高大的雪松。

    另一股能量波动从另外一侧涌起,不过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一棵枝叶茂盛的冷杉。

    “这便是我们的生命之树,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自己的生命之树,库库的资质并不是很好,他用了三年的时间,令生命之树得以成长,他的师兄就强得多,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不过你显然比他们更快。

    “不过从力量的聚集来说,你的蔓藤显然并不是非常有利,而且我有些担心,蔓藤初期成长异常迅速,但是却再也难以成长高大。

    “但愿你能够成为那神话传说之中的魔藤,巨大无比甚至能够穿透云层,呵呵。

    “既然你已经生长出了生命之树,我所能够做的就只有这些,接下来得看你自己的努力。

    “或许有些自夸,不过生命之树确实是最好的对力量进行控制的方法,你只要让那些遍布于身体的原点和生命之树,有效地连在一起,你就可以随意控制那庞大无比的能量。”

    说到这里,康祖大巫又对着系密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然后说道:“我相信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因为在成长的过程之中,你的生命之树自然而然地就会和一些穿过的原点融合在了一起。”

    第三章雪暴

    单腿跪在地上,系密特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地板上的每一条纹路。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他想要带走的话,眼前这座聚灵阵,毫无疑问便是最为迫切的东西。

    越是享受到聚灵阵的好处,系密特就越希望能够得到它。

    但是令他感到遗憾的是,康祖大巫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除了那位布下了这座聚灵阵的第七代大巫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

    那位第七代大巫,是从瑟冷特人的帝国逃亡出来的人,不过他始终没有将瑟冷特人的那套本领流传下来。

    “没有用的,瑟冷特人的‘阵法’非常复杂,如果你把它当作是你所熟悉的魔法阵的话,你所能够得到的仅仅只是表面的东西而已,它的内在还有一层东西,和力量的平衡有关。

    “据我所知,你所熟悉的魔法阵里面,同样也拥有着类似的东西,一些实力强悍的魔法师,能够设计出维持几个世纪,甚至上千年的魔法阵。

    “想要做到这一点,无非要找寻一种极为稀有,而又能量强大的东西作为核心,有些核心甚至还拥有吸收和转化能量的特性,只要再为它设置一个聚集能量的魔法阵,就能够达到更为完美的程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也是同样如此,那巨大的水晶矿,可以看成是魔法阵的核心。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这座聚灵阵比普通的魔法阵更加巧妙,那些东方人显然并不需要这样一颗核心,他们可以通过巧妙平衡几种不同的魔法能量,来达到那些稀有的核心也不曾拥有的能力。”康祖大巫叹了口气说道。

    听到这样一说,系密特突然问想起了,圣殿之中的那些传说中诸神赐予的神奇物品。

    那些用来聚集能量的魔法阵、那些神奇无比的锻炉,所有这一切,彷佛和这座聚灵阵有着极为微妙的联系。

    同样轻轻地叹了口气,系密特终於想起,历代魔法师们在那些东西上所花费的时问和代价。

    想必这座聚灵阵,同样无法在短时间里找寻出所有的奥秘。

    盘腿坐在平台的正中央,系密特看了一眼天色。

    他已然决定再在这里停留一天,但是希望探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令他有些难以取舍。

    这是当初他刚来到灰山时根本没有预料到的。

    他甚至有些怀疑,或许等到一切都安定下来,等到魔族被彻底消灭,他会经常前来这里。

    不过此刻,系密特非常清楚,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令自己能够控制那股强大的力量。

    无论是今后的旅行,还是面对那些魔族,强悍无比的力量,都是唯一的保证。

    将意识沉入精神的深处,系密特开始了最后的修行。

    几乎所有的小黑点都被贯串了起来,它们就像是-颗颗地果实一般,挂在了巨大蔓藤的所有部位。

    系密特催动意识,小心翼翼地聚集起魔力,正如康祖大巫所说的那样,蔓藤确实不太有利於魔力的输送和储存。

    突然问,系密特感到左侧手臂附近的魔力,开始有些不受控制起来,虽然早已经停止了能量的聚集,但是没有想到,左侧手臂聚集的魔力充满了火的特性。

    来不及转化、聚集起来的魔力,会还原成为原本魔法能量的性质,这倒是系密特从来未曾想到过的事情。

    更令他想像不到的是,这些充满火特性的魔力,根本不肯往根流动,系密特感到手臂越来越热。

    此刻系密特只能够暗自祈求,不要像那些修炼出了问题的魔法师一样,因为魔力失控遭到反噬而自焚。

    几个世纪以前,这原本是魔法师们最为担忧的一件事情,幸好后来发明了限魔环,让这个所有魔法师的噩梦再也不会出现,但是系密特手边偏偏没有限魔环。

    以他的魔力,原本根本就没有达到有可能出岔的地步。

    突然间,一阵清凉的感觉从肩膀直通到手腕,系密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股力量来自於“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毫无疑问,这无比及时的救援来自於康祖大巫。

    “不能让紊乱的能量蔓延开来!”

    耳边响起了康祖大巫的喝声。

    系密特不停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但是他偏偏不知道怎么去做,魔力的聚集早已经停止下来,但是现在糟糕的,偏偏是这些停滞下来的魔力正渐渐恢复为原来的状态。

    事实上,不仅仅只是手臂,系密特感到浑身上下到处都出现了失控的情况。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危机感朝着系密特涌来,就在那一刹那间,原本被蔓藤所包裹的左臂上,最密集如同一串葡萄一般的核,突然爆裂了开来,无数纤细如同根丝一般的触须,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去。

    同样的爆裂紧随其后,在那魔力失去控制的所在发生。

    那遍布全身的根丝,不停地吸收着那失去控制的魔力。

    无数个极为细小的迥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身体之中,这令系密特感到无比惊诧,不过转念间他立刻想到,这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对於丛林并不陌生的他,非常清楚森林里面许多巨大的蔓藤类植物,全都能够随意分离出完整的根系。

    正因为如此,森林裹面甚至能够看到长达十几公里的老藤,这些老藤的根系盘根交错,重重叠叠。

    想到这里,系密特毫不犹豫让那些连成一串的核全都爆裂开来,这一次延伸出来的不仅仅是根丝,甚至还有新芽。

    根丝缠绕交叠在一起,藤蔓交缠环绕,无数的气根将它们连接成为了一个整体。

    始终闭着眼睛的系密特无从得知,此时他的身体被一层五颜六色的光芒所笼罩。

    无论是盘腿坐在系密特身后的康祖大巫,还是站立在聚灵阵外面的库库,都感到一丝惊诧。

    就像系密特能够看到他们的生命之树一样,他们同样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系密特那诡异无比、从来未曾见到过的蔓藤。

    更何况,现在那株蔓藤已然变得更加杂乱、更加不可思议。

    不过最令他们感到惊诧的,还是那源源不断聚拢和散发出来的庞大能量。

    这并非是普通的魔法能量,也不是魔力,即便见多识广的康祖大巫也无从得知,这到底算是什么。

    唯一可以肯定的一件事情,那便是在聚灵阵的作用下,这种能量丝毫没有办法散发出去。

    除了有一部分被吸入聚灵阵,永远地存储在了神山之中,更多的能量越来越凝聚、越来越浓缩。

    “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

    库库疑惑不解地问道。

    “我只能够猜测,我们的客人或许无意识问正在将他原本囫囵吞枣吸收进来的魔法能量,以及那些不稳定的、随时有可能变回原来模样的魔力,逐出身体,而用经过转化的纯粹的魔力,填补了留下的空白。

    “但是那些原本应该飞散的异种魔力,却被聚灵阵所凝聚起来,现在只是不知道其结果,是这些魔力撑破聚灵阵能够凝聚的极限而爆散开来,还是被凝聚起来重新为我们的客人所吸收。

    “库库,这对於你来说,或许是非常不错的机会,这些异种的魔力,要远比普通的能量容易吸收许多。”

    听到老师这样一说,原本站立在聚灵阵外面的那个年轻人,连忙走了进来盘腿坐下。

    不一会儿,他的身体四周便同样笼罩起了一层五彩神光。

    看到此景,康祖大巫也不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吸收起这难得的力量。

    大的小的,无数杂乱的迥圈,遍布於整个身体,密布的藤蔓甚至比血管都更加繁复,源源不断的魔力,在这些藤蔓之问迅速流淌着,虽然它们之中的任何一条都显得如此纤细,但是聚集在一起,却如同奔腾的江河。

    在这无比繁杂的蔓藤之间,又增添了一些原本没有看到过的东西。

    那是遍布全身的十几个亮点,系密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这些亮点之中充满了庞大的魔力。

    系密特尝试着调运那些魔力,但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这些亮点彷佛是只能进不能出的地洞。

    更令系密特感到疑惑的是,对这些亮点仔细扫视了一番之后,他愕然发现这些亮点凝聚而又稳固,就彷佛是固体一般。

    这倒是防止魔力失控的好办法,他曾经在书里面看到过挖掘泄洪湖的作用,这十几个亮点,无疑便是十几个防止魔力泛滥的泄洪湖。

    唯一令系密特感到遗憾的是,那庞大的能量看得着,却不能够加以运用,令他感到无比困惑。

    这样子,就像是面前摆放着许多模样诱人,而且味道肯定极为美妙的水果,却偏偏无法吃进嘴里。

    系密特只能够发出一丝苦笑,这些亮点或许真的是果实也说不定。

    重新将身体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系密特这时才发现,除了果实,这棵诡异的蔓藤,还生长出了块根。

    这些块根就包裹在根系四周,这些块根里面充满了精粹的魔力。

    和那些果实比起来,这些块根的魔力倒是随时能够运用。

    轻轻吐了一口气,感到神清气爽的系密特,终於睁开了眼睛。

    康祖大巫和那个叫库库的年轻人,此刻就盘坐在他的身旁,那个年轻人显然仍旧处於冥想之中。

    康祖大巫轻轻地碰了碰系密特,并且指了指旁边。

    系密特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来,朝着外边走去,他曾经听大长老说过,有不少修炼方式不能够受到外界的打扰。

    “我由衷地感谢您给予我的指点。”

    一边缓步往山下走去,系密特一边说道。

    “这算不得什么,我和库库也并非是毫无收获,我甚至猜想,再过一些时间,库库或许就可以进行他的修行之旅,而原本他至少还得经过三年才能够达到要求。”

    康祖大巫笑着说道。

    事实上,康祖大巫自己也感到收获不小,只不过这些突然问增加的力量,对於他此刻的修炼的境界已然没有多少影响。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向导。”

    一边说着,康祖大巫一边仰天发出了一声尖利的长啸。

    随着啸声,一只绿色的飞鸟,从山脚下那无数帐篷之中飞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停在了旁边的一块岩石上面。

    这只飞鸟看上去颇像是一只鹦鹉,但是系密特知道鹦鹉只能够生活在南方,温暖和湿润的气候最为这种动物所喜。

    “这是海亚奇,一个调皮的小捣蛋,它几乎认识北方冰原的每一个角落,它会带你到你想要去的地方。”

    康祖大巫笑着说道。

    系密特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想要抚摸一下这只漂亮的小鸟·但是这个绿色的家伙,毫不留情地在他的手指上啄了两下。

    “海亚奇不喜欢别人捉它,你只需要跟着它,它不会随意乱飞,不过为了避免它为了觅食而将你引入歧途,你最好在去的路上好好喂养它,我想你最好买些鹿肉,这家伙的口味有些刁钻。”

    康祖大巫说道。

    “我不知道怎么能表示我的感谢。”

    系密特忍不住说道,他越来越感到,对於这位年迈的冰原长者充满了亏欠之情。

    这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即便是波索鲁大魔法师和大长老,也是他们亏欠自己多过自己从他们那里获得的东西。

    “用不着将这些放在心上,按照我们的话来说,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如果你愿意听从,我还可以给予你另外一个指点。”

    看到系密特那连连点头的模样,康祖大巫笑着说道:“我曾经说过,年轻时候的我到处旅行,也曾经到过瑟冷特人的国度。

    “令我感到非常遗憾的是,我不曾有幸见到真正拥有力量的修行者,不过有一件事情,却给予我极大的启示。

    “在一个叫漳州的地方,有一座庙宇,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类似於你们的修道院的所在,居住在那里的是一群僧侣,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仅只是拥有较为高超的武技,如果作为武士的话,在你们的世界之中,就只有那些圣堂武士,才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不过在这座修道院里面,却供奉着一件法器,那件法器完全不同於你们所谓的魔法物品,这件法器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是不需要太强的精神力,那些武技高强的武者同样能够运用。

    “从瑟冷特人那里,我得知,他们将这种法器称作为‘法宝’,瑟冷特的修行者总是会制造并拥有各种不同用途的法宝,这些法宝可以自己用,也可以送给力量弱小者让他们防身。

    “回到灰山之后,我一直在思索这件事情,你看到过库库做的那些东西,那就是我制作出来的法器,只不过还远没有达到法宝的程度。

    “那一天你所施展的力量令我感到相当震撼,我甚至可以猜测出这种力量的目的,显然你被你的那个世界的人,当作是一件极为强有力的武器。

    “毫无疑问,仅仅从威力上来说,你的那种力量,是我所看到过最强悍的力量,我相信即便面对帕兰的巨大石头战士,你也不会落在下风。

    “我同样相信,你拥有驾驭这种强大武力的力量,但是你是否想过更加有效地运用你的能力?

    “在那座修道院我所见到的那个法器,就拥有着许多不同的能力,它可以用来传递消息,也可以用来指点方向,而它本身就是一件强有力的武器,不过那些僧侣却最常用它替别人寻找水源。

    “我相信,这同样也可以给予你许多启迪,你的那种力量同样拥有着好几种能力。

    “或许那些被分拆开来的能力,同样拥有非常绝妙的用处,我甚至祝愿你,有朝”日能够像那些瑟冷特人那样,将这些能力变成一件‘法宝’。“

    康祖大巫的话,令系密特感到心驰神往,此时他的心里充满了对於那传说中遥远东方国度的渴望。

    他同样确信,波索鲁大魔法师如果听到这番话,也会被这番话所打动。

    显然“法宝”正是他毕生追求的东西。

    不过系密特转念间又感到犹豫起来,雷叉和雷乌,算不算得上是法宝?这些东西普通人同样也能够运用。

    茫茫的冰原一望无际,告别了康祖大巫,告别了那热情洋溢的灰山,系密特踏上了新的旅途。

    虽然原本的那张时问表已变得一塌糊涂,但是系密特并没有感到这些逝去的时间是浪费。

    大长老一直都鼓励他寻找属於自己的修炼方法和力量,但是无论是大长老还是波索鲁大魔法师,都无法提出明确的建议。

    系密特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荒凉冰冷的极北之地,在这不得不走上的逃亡之路上,找寻到那渴求已久的东西。

    不过和拥有力量比起来,更令系密特感到高兴的是,他突然问发现了追求的目标。

    他曾经羡慕过波索鲁大魔法师的努力,羡慕过安纳杰魔法师的成就,羡慕过那位叛逆者首领的执着,他曾经为自己的追求而感到迷惘。

    但是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原之上,他却突然问发现,原来他所景仰所羡慕的那些人,也仅仅只是在知识海洋的很小一片海域游弋着。

    在系密特看来,即便那位成就最大的叛逆者首领,和康祖大巫比起来,眼光也要狭窄许多。

    瑟冷特人那神奇的阵法、帕兰人强悍无比的战斗机器,所有这一切对於他来说,都是那样陌生。

    此刻,系密特的心中已有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能够见识所有这一切。

    他并不奢望能够从保守的瑟冷特人那里学到“阵法”的知识,但是至少要亲眼见识一些这无比神奇的东西。

    至於那个对於一切外来人都加以提防的孤立的大陆,拥有着变形和伪装能力的系密特,对於登上那个大陆拥有着绝对的自信。

    藉着树梢弹起的力量,飞跃到半空之中,一棵棵高大的雪松在脚下滑过,迎面而来的风令速度渐渐变得慢了下来。

    系密特暂时撤去了维持在身体四周的静力场,原本轻若无物的身体朝着下方落了下去,系密特开始寻找下一个落脚的树梢。

    那只绿色的乌,显然从来没有看过有人能够这样在树梢上飞行,正因为如此,它显得异常兴奋,彷佛卖弄一般地在前面打着圈飞翔。

    就像这只鸟弄不懂系密特一样,系密特同样感到这只绿色的、像是鹦鹉的鸟有些莫名其妙,它看上去太过聪明,根本就不像是一只乌儿的样子。

    除此之外,长期在森林里面生活的系密特,非常清楚大多数鸟类的眼睛在黑夜之中看不到任何东西。

    难道那家伙是猫头鹰的远亲?

    系密特不由自主地猜测了起来。

    突然间脚下一空,那看上去颇为高大挺拔的雪松,树梢竟然支撑不住这点力量。

    不过想要让一个力武士失去平衡,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几乎在瞬息之间,静力场再一次笼罩全身。

    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系密特朝着天空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的又一次尝试,不过显然已经被证明没有什么用处。

    唯一的好处,就是几个小时连续不断地操纵静力场,令自己对於静力场的控制变得非常熟练。

    朝着天空打了个呼哨,系密特从背包里面掏出一块乾鹿肉,信手往天空中一扔,他非常清楚,那只与众不同的怪鸟,能够迅速飞过来抓住这块奖励品,这件事情他已试验过许多次。

    一阵冷风吹过大地,系密特不禁哆嗦了一下,夜晚的冰原异常寒冷,对於这块土地来说,秋季就意味着寒冬。

    不过这阵突如其来的冷风,仍旧令系密特感到一丝压抑。

    从这阵冷风之中,他感觉到了别样的寒意。

    突然问,一阵扑扇翅膀的声音,吓了他一跳,只见那只原本活跃异常的绿色鸟儿,慌慌张张地朝着他落了下来。

    那只鸟迳自落在了他身后的背包里面,令系密特感到疑惑的是,小东西显然仍旧不大太平,它不停地用爪子刨着背包的搭扣。

    “想吃东西?”系密特问道。

    他又掏了一块乾鹿肉,但是令他感到疑惑的是,那只鸟根本睬都不睬,仍旧不停地刨着背包。

    系密特感到有些好奇,他拉开了搭扣,想要看看那只乌打算干什么。

    那只鸟一下子就钻进了背包,并且极力往里面挤,仅仅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看到此情此景,系密特更感到疑惑不解起来。

    “喂!出来,你要干什么?快出来给我带路……难道你想要休息?”

    系密特绞尽脑汁,希望能够和这只奇怪的鸟沟通,但是他很快便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事实上,任凭他如何努力,那只乌就是不肯挪动分毫,甚至当他想要将它捉出来的时候,那只鸟拼命的用尖锐的嘴巴加以抵抗。

    系密特被这只混帐鸟儿弄得连一丝脾气都没有了,他倒是很希望将这只不知好歹的小乌放在篝火之上,变成美味的烧烤,不过,这偏偏得冒着失去向导的风险。

    万般无奈之下,系密特只得考虑宿营休息,反正那张时问表,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也不在乎这半天的功夫。

    找了一块高大的岩石,系密特跳了上去,铺开那鹿皮的毯子,盖上鹿皮的被子,让那件奇特的铠甲,变成令人感到最为舒适的温度。

    只要一个人旅行的时候,系密特总是这样睡觉,之所以选择大块的岩石作为床榻,是为了避免狼群和熊的骚扰·他并不在乎这些家伙的偷袭,只是不想在睡梦中被打扰。

    身为力武士的系密特,自然拥有着力武士的本事,而力武士的诸多能力之一,便是随时随地都能够睡着。

    但是这一次刚刚睡着,系密特就立刻警醒过来。

    他的头一碰到毯子,就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彷佛波涛海浪一般的声音。

    这里绝对不可能靠近海滨。

    此时,系密特想起了那只怪乌不正常的反应。

    他连忙爬到毯子的边缘,将耳朵紧紧贴在石头上仔细倾听。

    那声音确实像是海浪拍岸,不过系密特用那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在片刻问,波涛声显得越来越响亮,彷佛一股巨浪正朝着这里奔腾咆哮而来,但是此刻,系密特已然听清了隐藏在底下的那不和谐的声音,那是巨石沙砾和树木倒塌发出的声响。

    猛然间抬起头来,系密特看着远方,在那漆黑的夜色之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滚滚的尘烟。

    系密特一把抓起毯子和被褥,拎着背包跳下了那块巨石。

    鹿皮毯子和被褥紧紧地卷了起来,塞在了巨石底下,背包被调了个方向紧紧抱在胸前,此刻那只乌显得异常安静和乖巧。

    背靠着巨石,系密特蜷缩起身体,他默默等待着。

    就在片刻之前,他总算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传记。

    传记之中提到,冰原荒漠之上的一种令人恐惧的天灾,撰写那篇传记的人,亲身经历了那场天灾,那可怕的灾难,将他的队友和他暂时居住的部落,彻底地从大地上抹去。

    幸运地存活下来的他,甚至没有找寻到一具尸体,无论是人还是驯鹿,甚至包括帐篷的残骸都看不到一丝。

    大地剧烈地抖动着,树木开始狂乱地摇动起来,看上去彷佛是在颤栗。

    四周的风呼呼地席卷着,不过对於躲在巨岩后面的系密特并没有多少影响。

    震动变得越来越激烈,那波涛一般的声音已然清晰可闻,几乎是下意识的,系密特将那件铠甲延伸出无数纤细的利刺。

    下方的利刺,深深地钉进了那坚硬的冻土之中,而身后的利刺,则紧紧地钩住了那块巨大的岩石。

    就在完成所有这一切的那一瞬之间,“轰”的一声巨响,背后的巨石猛然间震动了一下。

    几乎在眨眼问,那些高大的雪松纵横交错的枝干,被削得乾乾净净,稍微纤细一些的雪松,如同镰刀割草一般被轻易折断。

    那些幸存下来的雪松,也并不意味着逃出生天,系密特亲眼看到他身旁的两株雪松,被一棵盘旋飞舞着的大树撞上,那株大树毫无疑问化为了飞散的木屑,但是那两棵雪松一棵被连根拔起,另外一棵断折成为两截。

    突然问,接二连三的几声轰响从身后传来,系密特感觉到背后的巨石又往前挪动了两分,呼啸的狂风席卷着无数散碎的木片,在他的四周到处乱撞。

    散碎的木片、席卷的沙砾、跳跃着的碎石,不停敲击着地面和那些孤零零耸立着的雪松。

    风仍旧在呼啸着,那席卷的细碎的残骸,仍旧不停地撞击着发出“劈啪”的响声,虽然没有了那些最令人感到恐怖的满天飞舞的大树和不停跳跃着的巨大石块,不过系密特却感觉到,四周的空气突然问变得异常寒冷起来。

    咆哮的风声之中,那嘈杂的飞砂走石的声音渐渐变得越来越轻,那撩人的狂沙碎石、那击打得四周劈啪作响的木屑,不知不觉之中被无声无息、柔软却冰冷的雪花所取代。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声变得轻微不可闻,原本狂乱席卷着的沙尘暴,已然变成了飘然落下的雪团。

    系密特那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立刻就感觉到了温度的不同,一开始冰冷的感觉还如同利刃刮脸,但是在片刻之问却变得没有感觉起来。

    这绝对不是好兆头,将那件奇特的铠甲,变换出一层薄薄的紧贴着脸孔、双手和脚踝的保护膜。

    抖开那厚厚的鹿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