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三集 伽登风暴
作者:蓝晶 发表时间:2007-2-7 23:38:21 关键词: 阅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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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意外的消息
看到一个原本异常神秘、令人感到难以理解的奇迹般的人物,突然间改头换面,变成另外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显然会令每一个人都感到非常好笑。
事实上,现在那座要塞里面,几乎每一个人都在谈论着那位传闻已久、此刻才刚刚看到本人的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
在此之前,始终未曾从系密特那里,得知他真实身分的那群佣兵们,从迪鲁埃和他手下的口中得知,这个神秘少年,便是闻名遐迩、孤身翻越奇斯拉特山脉的奇迹小孩时,虽然有些惊讶,不过,联想到系密特身上那一连串神秘、令人不可思议的感觉,并没有人对此感到怀疑。
但是,当他们看到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擦着粉红色的面霜,头发被发油抹得光滑油亮,嘴上点着鲜艳的口红,身上被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缀满丝绸和蕾丝的小孩衣服紧紧包裹住的系密特,所有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几乎每一个人都确信,如果当初他们不曾看见过这个小孩原来的样子,这副洋娃娃一般的模样,肯定会令他们怀疑,那奇迹般的名声,是刻意吹捧出来的结果。
不过,这也令他们对于贵妇人们的恐怖有所了解,此刻他们才真正相信,传闻是如此正确,在贵族圈子里,那些贵妇人从来不在意某个人的名声和地位,对她们来说,对待的态度和相处的方式,只是在于她们的喜好和认可。
如果说,传说中的英雄王德里查顿,被他心爱的王后请求扮演恶龙,只是一个故事的话,那么此刻眼前这个被打扮得惨不忍睹的小孩,毫无疑问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几乎每一个人,都情不自禁地为被当作玩具的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感到悲哀,不过,这并不坊碍他们在一旁看热闹。
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有这样一出有趣的好戏,才使众人暂时忘却了刚刚经历的可怕战斗。
不过,魔族那显然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作战风格,仍旧给每一个人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狭小的作战指挥室,同样也是平时的会议室。
对于这样一座以往并不是最重要的后方要塞来说,能够像现在这样塞下近千名士兵,已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要塞里面,许多房间都是重新分隔过的,原本这座要塞拥有一个宽敞的会议室,但是此刻却被分隔成现在这座狭小的作战室,再加上旁边的一间资料室,和后面的要塞指挥官休息的卧室。
对于系密特来说,这里是唯一的避难场所,只有这里,是玲娣姑姑和沙拉小姐绝对不会前来。
此刻系密特越来越感到,她们将他打扮成这副模样,或许原本就是为了捉弄他,又或许这根本就是女人们的劣根性的表现。
系密特并非不想反抗,只不过他有太多的软处被她们捏在手里。
每当他想要拒绝的时候,玲娣姑姑就会显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然后在他的耳边不停地诉说,当初他欺骗所有人,孤身一人翻越奇斯拉特山脉的那段日子里,她有多么的担忧和悲伤。
系密特无从知道,这到底是玲娣姑姑自已拥有的智慧,还是沙拉小姐在一旁指点的结果,反正他对于这一招,一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除了顺从,他实在没有第二个办法,但是,顺从又意味着被其他人看笑话。
就像此刻,除了那位总是整天板着面孔的要塞指挥官,几乎每一个看着他的人,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遏止的微笑。
“我已向统帅部报告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如同我所预料的那样,统帅部难以给予我们确切的答覆,无法证明他们将会派遣援兵,这里的地理位置虽然非常重要,不过并不适合防守。
“括拿角附近没有较大的城市,所属的郡省,更是丹摩尔最为贫穷和被忽视的所在,这里甚至比不上山脉另一边的北方领地。
“正因为如此,此刻我能够依靠的,仍旧只有各位和我的那些部下们。
“统帅部已作出决定,那些平民将暂时留在这里,他们不会被驱赶回北方领地,不过,他们同样也不能够离开这里逃往其他地方,一路上的其他城市已受命戒备,一旦发现逃亡者,将会立刻被遣送到这里。
“而此刻我的工作,便是扩建和加固这座要塞,统帅部给予我的命令是,在一个月之中,将要塞加固成为一座二级要塞。”
听到这句话,那位骑士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他非常清楚,要塞指挥宫所说的代表什么。
“马文男爵,统帅部对于您和您的使命同样有所变更,一支扩充的兵团,正在卡其关口接受整编,您将成为那支兵团的指挥官,您的使命便是负责两座关口的安全,从现在起,我们便是邻居了。”
要塞指挥官缓缓地说着他刚刚获得的消息。
“看样子,这里没有我们的事情了。”斯帕克耸了耸肩膀说道:“不会让我们留下来修建要塞吧?”
“这要看统帅部的意见,统帅部已开始考虑颁布紧急征召法令,丹摩尔境内的任何佣兵团,都将受到征召,为王国出力。”要塞指挥官淡然地说道。
轻轻地吹了声口哨,那位花花公子般的佣兵,朝着他的同行看了一眼,问道:“那么他们是否同样受到影响?”
“迪鲁埃先生和他的部下并不在此例,作为塔特尼斯家族的护卫队,统帅部无权对他们进行任何征召和调动。”要塞指挥官缓缓说道。
“噢——我同样希望能够成为你家的护卫。”
那个花花公子般的佣兵,突然间装出一副可怜相对系密特说道,但是当他看到头发油光、脸上涂抹着面霜的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他再也无法装出刚才那副模样。
“反正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才能够上路,大家不如各尽所能,虽然未必一定要各位出力,不过以各位的见识,或许能够想出一些好办法,令这座要塞变得更为坚固和稳妥。
“几天之后,我的老师波索鲁大魔法师将来这里看一下,或许他会带来一丝转机也说不定。”系密特在一旁说道。
虽然此刻他的模样,确实可以称得上是惨不忍睹,不过这并没有令他所说的话减少丝毫分量,特别是他提到宫廷首席魔法师波索鲁将前来这里,无论是那位要塞指挥官,还是那位骑士,都眼睛一亮。
“非常高兴能听到这样一个好消息,此刻或许只有魔法的力量,能够帮助我们摆脱那些用眼睛无法捕捉的可恶魔族。”那位骑七说道。
“别想得那么好,或许你们还是做好依靠夹子和猎狗的打算,据我所知,那些魔法师们并不能够做到彻底解决问题。”迪鲁埃突然间插嘴道。
“迪鲁埃说的不错,魔法师并非是万能的,而此刻我们对于那些魔族,也并非是毫无办法,猎狗无疑是最好的哨兵,虽然猎狗用鼻子找寻那些擅长隐藏身形的魔族的踪迹,必须靠得非常接近,不过这已能够令我们避免受到最致命的偷袭。
而布设在要塞周围的陷阱,同样也证明了它们的价值。
“这些夹子能够让我们用不着兼顾所有的方向,将大门前的那片地方交给猎狗去防守,在要塞四周遍布陷阱和夹子,这样的布置,或许无法禁受住魔族大军的进攻,不过应付偷袭,至少绰绰有余。”系密特在一旁说道。
“谁知道下一次魔族之中,还会出现什么样全新的兵种。”斯帕克轻轻地挠了挠头说道,他的话,立刻令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何必想那么多,如果这个世界注定要毁灭在魔族的手里,我只需要能够活到世界彻底毁灭的那一刻,就至少比其他的人更为值得。”
旁边的迪鲁埃,是最先恢复过来的一个,他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去让兄弟们再想一些制作夹子的办法,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对于干这活,越来越上瘾。”迪鲁唉说道。
“老废物同样是这方面的行家,他或许能够帮上一些忙,除此之外,这个家伙的手下好像有好几个技师,或许他们可以帮忙改造要塞。
“只可惜在这里的是塔特尼斯伯爵夫人,而并非是传闻中的财务大臣,众所周知,他是丹摩尔公认最好的建筑设计师,如果他在这里,想必事半功倍。”
如果说以往听到这句话,那位要塞指挥官会感到不以为然的话,那么此刻对于这神乎其神的传闻,他已然不存在任何怀疑。
塔特尼斯家族的两个女人,和为这个家族服务的佣兵,都拥有着如此精明的头脑,传闻或许并没有夸张。
除此之外,这位要塞指挥官,同样也已从那位远道而来的骑士口中,听说了那传闻之中的豪华宅邸。
对于那座豪宅,马文骑士的描述和称赞,同传闻之中的形容,并没有什么两样。
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那个令人惨不忍睹的小孩,此刻他倒是非常期望,擅长建造的天赋,同样也存在于塔特尼斯家族的另外一个成员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每个人的脑子都想着同样的念头。
看着那不约而同一起望过来的目光,系密特自然能够猜到,众人脑子里面想的事情。非常幸运的是,格琳丝侯爵夫人介绍给他的那几位家庭教师之中,有一位优秀的建筑设计师,正因为如此,他对于这方面也并非完全陌生。
想到这里,系密特点了点头。
让一个洋娃娃般的小孩指挥着做这做那,确实有些滑稽可笑,不过此刻正在工作之中的那些佣兵和平民们,并不敢稍有偷懒。
事实上,自从得知这个看上去稚嫩而又文静的小孩,是那位传闻之中的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而要塞里面,临时停留在那里的两位美貌而又善良的夫人,正是塔特尼斯伯爵夫人和姑姑,大多数人都刻意表现出一副勤奋和努力的模样。
如果能够被塔特尼斯家族挑上,那无疑是最为幸运的一件事情。
早已经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在塔特尼斯家工作的仆人,也能够受到国王陛下的关注,而这毫无疑问,代表着飞黄腾达的机会。
看着远处那渐渐隆起的墙壁,系密特感到相当满意。
罗莱尔教给他的这种黑大陆上着用来修建土堡的方法,确实非常有效,虽然这些土堡并不能够接受漫长时间的考验,强度也远比不上用巨大的石块堆垒起来的建筑。
但是在系密特看来,这已经足够,在他的记忆之中,魔族从来没有进攻过城墙。
她们拥有着能够到达任何地方的飞船,而魔族军团那浩浩荡荡的数量,同样也令她们只需要踏着牺牲者的尸体,就足以攻入一座城市。
“你有办法对付那些长着许多章鱼手臂的魔族了吗?”背后突然间传来沙拉小姐那异常悠闲的声音。
系密特注意到自从离开京城,离开哥哥身边之后,沙拉小姐的精神,仿佛变得越来越好了起来。
这或许可以说是一件好事,不过又可以说没有那么幸运,系密特并不希望嫂嫂和哥哥的关系出现隔阂。
“迪鲁埃和他的佣兵们制作的夹子,应该能够起到效果,而且我相信就在最近这两天,波索鲁大魔法师或许便会到达,他肯定能想出办法解决这个难题。”系密特说道。“昨天晚上,玲娣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办法。”沙拉小姐微笑着说道。
“为什么姑姑自己不告诉我?”系密特感到有些奇怪起来。
“因为她没有自信,你知道的,玲娣对于任何事情总是顾虑再三,她虽然感觉到这种办法有效,但是在没有事实证明之前,她始终感到忐忑不安。”沙拉小姐不以为然地说道。
“其实说穿了,办法极为简单,只需要在要塞的周围缠绕上几圈绳索便可以了,如果有必要的话,要塞的里面同样也能够这样布置。
“绳索之上,可以绑上一些铃铛,只要有东西触动了它们,便会发出警报,不过这些绳索真正的用处,是绊住那些触手。
“那些触手,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威力无穷的皮鞭,如果任由她们尽情挥舞,只要想像一下,就让人感到害怕。
“不过,这些力大无穷的触手一旦被缠住,就没有手拿鞭子的人那样幸运,那些触手不可能任意切断,而那些魔族看上去,并不像是会随身携带剪刀的模样。”沙拉小姐悠然地说道。
“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我感到奇怪,为什么玲娣姑姑会想到这些,在奥尔麦森林里面的时候,她并不是非常喜欢发表意见啊。”系密特微微有些奇怪地说道。
“不发表意见是矜持的表现,而并非是从来没有思考,至于为什么玲娣会想到这种办法,你是否曾经做过针线活?
“想必你不会有这方面的兴趣,那么你又怎么能够知道,那些丝线是何等容易缠绕在一起,在你完全不曾注意到的时候,丝线或许已在某个地方打了个死结。”
沙拉小姐淡然地说道,她的神态看上去颇为无奈。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不禁微微一愣,不过他很快便醒悟过来,或许这便是那所谓的生活之中的智慧。
“那些箭矢和这个主意一样,也是玲娣姑姑想出来的?我记得她对于文思顿在打猎方面的沉迷,颇有些不以为然。”系密特忍不住说道。
“为什么你不把这件事情告诉文思顿本人,我猜想,他或许始终认为自己的妻子对于他的爱好同样非常喜欢。”沙拉不以为然地说道。
突然间,她的神情变得惊诧起来,那双亮丽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那是什么?”沙拉小姐问道,她的语调显得有些急促。
转过头来朝着沙拉小姐盯着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天际的尽头,正有一点亮丽的红光,朝着这里缓缓地飘来。
虽然那点红光移动的速度是如此缓慢,甚至连底下的白云飘移的速度,都比它快得多,不过系密特却非常清楚,这仅仅足因为高度的不同,而给人带来的错觉。
此刻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显然同样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紧接着,原本在工作着的人们,突然间变得慌乱起来,人们开始慌不择路地朝着要塞奔去,甚至有人冒着被推倒在那致命的夹子堆里的危险,踩着那些晃晃悠悠的踏板,亡命奔逃。
警报的钟声随之敲响,系密特看到士兵们飞速地爬上要塞,那紧紧遮盖着巨弩的厚重帆布,被撩了起来。
“那是什么?”那位平日里总是板着冰冷面孔的要塞指挥官,此刻急匆匆地跑了出来问道。
“用不着慌张,你所看到的是波索鲁大魔法师驾驭着星辰,往这里赶来的景象。”系密特轻松地说道。
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或许让大家稍微退开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好。”
曾经亲眼见识过星辰的能力的系密特,同样也绝对不会忘记,他那位光头朋友告诉他的话。
如果说,飞毯是魔法师的坐骑,那么波索鲁大魔法师所驾驭的星辰,毫无疑问是所有坐骑之中,性格最为糟糕的烈马。
“或许还可以请波索鲁大魔法师帮我们一个忙,你不是一直认为远处那道山坡妨碍视线吗?而且那座山坡拥有足够的泥土,只不过考虑到工作量的问题,我们并不打算去动它。
“现在请你派几个士兵,在那座山坡上用石灰标记一个靶子的模样,只需要一个带有圆心的圆圈就可以了,并且在旁边标上一个尽可能大些的‘9’。
“我相信,波索鲁大魔法师如果在天空中能够看到这个标记,他会明白应该怎么做的。”系密特说道。
那位要塞指挥官听到这番话,多多少少感到其中有些恶作剧的味道,不过他并不打算对此多加追问。
听到危险并不存在,天际的那点淡红色星光,不但不是令人恐惧的魔族,而是被他们看作是救星的魔法师,几乎每一个人都感到兴奋不已。
除此之外,能够亲眼看看真正的魔法师的想法,令几乎所有人都站立到了要塞的墙壁和窗口前。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系密特还不能够算是一个真正的魔法师。
那点红色星光移动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与此同时,那点星光也变得越来越亮丽灼眼。
突然间,星光化作一道流星,拖曳着长长的红色尾巴,朝着这里飞落下来。
看到此情此景,几乎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为什么你不能够做到这样?”旁边的沙拉小姐,突然间用带有一丝嘲讽的语调,问道。
“即便是魔法协会之中,也没有几个人能够驾驭星辰。”系密特耸了耸肩膀说道:“我们最好退到要塞里面去,当然,如果有人希望自己身上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土,也可以就这样站立在这里。”
这番警告,自然是对他的嫂嫂沙拉小姐发出的,不过那位要塞指挥官,显然同样不希望自己身上那件笔挺的军服蒙上一层尘土。
沉重的要塞大门,被紧紧地关闭了起来,这是系密特的吩咐。
那些佣兵之中为首的人物,如迪鲁埃和斯帕克之类的人物,全都学着他们那位神秘的危主,躲在了窗户的后面。
远处那点亮丽的星光,此刻已然变得如同太阳一般灼眼,而那嗡嗡的轰鸣声,同样令人多数人感到震撼和惊惶。
那单调而又嘈杂的轰鸣声,甚至令一些人开始感到恐惧起来,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那点星光正朝着这里掉落下来。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远处那道山坡猛然间炸裂开来,微微起伏的地面,此刻就仿佛是投下了一颗石子的水面一般。
冲天而起的尘土,就像是那飞溅的水花,那朝着四面八方迅速弥漫开来的尘土,就仿佛是激起的水中的涟漪。
系密特是第一个将窗户紧紧关闭上的人,反应迅速、并且早有准备的两个狡猾佣兵头目,同样迅速地将窗户关闭起来。
只听到一阵尖锐的呼啸声,从旁边一刮而过,那紧紧关闭的窗户上,传来了阵阵咚咚的敲打声。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风暴,来得迅速,去得也异常迅速,窗户只是剧烈地敲打了一番之后,便变得无声无息起来。
飞快地跑到要塞底下,打开那厚重的大门,系密特朝着那道山坡奔行而去。
他打算成为第一个迎接波索鲁大师的人,有许多事情,他必须和这位魔法大师单独商量。
一对金属锁扣突然间弹开,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那灼热的金属网格,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分开。
莲花正中央一张金属丝编成的椅子上面,坐着那位宫廷首席魔法师。
系密特并非是第一次仔细观瞧星辰的内部,不过每一次他都能够感到异常的喜悦。
不过此刻他仍旧不敢太过靠近,那灼热的金属网格所散发出的阵阵热浪,逼着他远远地离开。
“是你让人准备了这个迎接仪式?”波索鲁大魔法师问道。
“这座山坡挡住了要塞观察的视线,要塞的四周,可以用陷阱和夹子来加以警戒,但是正前方却仍旧得依靠哨兵的眼睛。”系密特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说道。
“噢——你这个家伙,居然让我这样一把老骨头,以临界的状态着陆,虽然这不会引起多少危险,不过我的这身骨头有些受不了。”波索鲁大魔法师缓缓地摇着头,说道。
说话间,那灼热的温度,渐渐变得好受了一些,随着一阵金属滚动摩擦的声音响起,靠近大魔法师的最里层的那道金属网格,渐渐被撤了开去。
系密特并没有看到波索鲁大魔法师吟诵什么咒语,也没有看到他做任何动作,只见原本盛开如同莲花的星辰,渐渐收拢起来。
那些原本伸展开的金属网格,此刻渐渐蜷缩并拢在一起。
一个仍旧喷涌着阵阵逼人热浪的金色圆球,最终出现在系密特的眼前。
突然间一阵轻微的嗡鸣,那个金色圆球跳到空中,并且悬停在了半空。
系密特偷眼看到波索鲁大魔法师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他仿佛猛然问醒悟一般,连忙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一旁逃窜。
随着一声轰鸣响起,系密特感到脚下的大地正在剧烈地抖动着,紧接着,尘土扑头盖脸地从身后追了上来。
“既然你担心哨兵的眼睛,被这道山坡所阻挡的话,我就帮你将这道山坡彻底铲十。”远处传来了波索鲁大魔法师那悠然的声音。
不过,此刻系密特可丝毫没有心思管这些,虽然他确信,波索鲁大魔法师绝对不会用那灼热的星辰碰到自己的身体,不过被星辰炸裂开来的尘土,或许会将自己彻底掩埋。
系密特并不打算品尝被埋葬的感觉,不过他的双脚无论如何,都难以快过以速度著称的星辰。
万般无奈之下,系密特只好将他那仅有的魔力,输送到贴身包裹着的那件骨骼一般的铠甲之上。
此刻他已找到了一些小窍门,能够令那些狂暴的闪电的能量,成为推动他前进的力量,只不过他的研究并不完美,那狂野的速度,甚至足以将他的身体撕碎。
正因为如此,不到万不得已,系密特并不打算拥有这件武器。
虽然心里早已经有所准备,但是那沉重的蹬踏,仍旧令系密特脚底痛得厉害。
不过付出了这样的代价之后,确实令他得以从星辰的追击之中逃脱,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的速度令星辰难以追上,而是操纵星辰的那位大魔法师,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看样子,你已开始变得像是一个真正的魔法师了,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摸索着寻求答案,要远比单单拥有强大的魔力更加重要,当然后者是前者的基础,同样也是制约。”波索鲁大魔法师缓缓说道。
将星辰召唤回身边,这位宫廷首席魔法师朝着系密特招了招手,然后转过身来朝着要塞走去。
听了众人的布置,再看了一眼那遍布在要塞四周的夹子,这位大魔法师出乎众人预料之外,并没有给予任何答覆。
晚餐之后,波索鲁大魔法师让系密特带着他到附近转转,这令原本感到灰心丧气的众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要塞四周的夜色显得格外寂静,远处是奇斯拉特山脉那犬牙交错的阴影,身后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
远处森林边缘的地方有几点亮光,那原本是守林人的木屋,但是此刻却是堆积木料的仓库。
要塞的哨兵,站立在要塞顶部那高高的岗哨之中,能够凭借着远处那一点点亮光,看到木材仓库附近的情况,同样的火把,也遍布在四周的每一个地方。
夏日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如此众多的昆虫,特别是这荒无人烟的所在,各种各样的虫子更是令人厌烦。
不过,无论是系密特还是波索鲁大魔法师,显然都丝毫不在意这些虫子的骚扰,他们的身体四周仿佛布设着某种看不见的屏障,将那些恼人的虫子全部阻挡在外面。
“系密特,你知道当我听到你传递给我的那些消息的时候,我的脑子里面第一个感觉是什么吗?”波索鲁大魔法师首先打破了沉默。
系密特只能够摇了摇头,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第一个感觉,便是那个新出现的魔族,所拥有的能力,实在和你太过相似。”波索鲁大魔法师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听到这里,系密特微微吃了一惊,不过,他并不明白,波索鲁大魔法师所说的这些代表着什么。
看了一眼显得颇为迷惘的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这位睿智的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迄今为止,魔族已出现了两种在过往的记载之中,从来不曾见过的种类。
“当初,我第一次发现那些能够发射晶刺的魔族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些魔族的出现,是模仿人类的弓弩手的结果。
“古埃耳勒丝帝国时代,之所以未曾出现这种魔族,是因为当时的人类所用来进攻的远程武器梭标,并不能够给予魔族足够的伤害,因此对于魔族来说,才没有模仿的必要。
“但是这一次,当那些能够改变自己身体的颜色、藉以隐藏身形的魔族的出现,却令我感到,当初的设想或许有些出入。
“现在想来,那些发射晶刺的魔族,与其说像发射弩箭的士兵,还不如说像是为了对付她们、而作出与众不同约选择的你。
“除此之外,你曾经好几次告诉过我们,你有好几次清楚地感受到,某种无形的目光正监视着你,这同样也引起了我的注意。”波索鲁大魔法师缓缓地说道。
此刻的系密特,已不由自主地心惊肉跳起来,他甚至感到自己的寒毛,正一根根地竖立起来。
他甚至感觉到,眼前这位拥有着神秘而又强大力量的老者,随时有可能发出,道闪电或者冰冻之气,将自己击倒并且制服。
看到系密特的眼神之中流露出来的恐慌,波索鲁大魔法师完全能够猜到,他心中会想些什么。
“用不着害怕,无论是我还是大长老,都无意对你采取任何行动,毕竟这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而且你也给予了我们极大的帮助。
“虽然我们确实猜测,你或许已成为魔族创造者观察的对象,甚至当初你在进行圣堂武士抉择的时候,那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异变,也非常有可能是那个创造者进行的一项实验。
“但是我们并不会因此而伤害你,因为这并不能够令我们的敌人受到损伤,相反,却会令我们自己损失最为重要的一个成员。”
波索鲁大魔法师的话,显然令系密特感到稍稍安心,虽然心中仍旧拥有着一丝犹豫,系密特仍旧忍不住问道:“您和大长老陛下,是否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
大魔法师皱紧了眉头,思索了片刻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非常遗憾,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找到任何可行的办法。
“广阔无垠的精神世界,并非是我所探索的方向,在这个领域之中,我仅仅只比其他人稍微了解一些而已,即便那一点点了解,也只是和魔法的原理有关,我相信这对于你来说,不会有多少帮助。
“大长老虽然同样对于精神世界有所了解,不过圣堂武士的传承之中所拥有的,仅仅只是如何对精神力进行修炼和增强,有关精神世界的本源,他们同样未曾涉及。
“只有教宗,能够在这方面给予一些值得借鉴的启示,不过他的启示,却令我和大长老感到有些心惊肉跳。”说到这里,这位宫廷魔法大师盯着系密特。
“能够告诉我,教宗陛下的说法吗?”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系密特忍不住问道。看着小家伙那忐忑不安的神情,这位大魔法师自然明白,小家伙最担心什么。无论是他还是大长老,都非常清楚,小家伙一直都对教宗拥有着某种难以遏止的恐惧感。
“神力和信仰,这就是教宗的解释。
“就像教廷的神职人员,只要达到一定的级别,便能够聆听神的教诲和指点,同样也能够借助神的力量,和远方的神职人员沟通一样。
“教宗将你此刻所显露的情况,和神的力量联系在一起。
“无论是魔法师还是圣堂武士,我们能够将精神意志传递到多远的距离,完全取决于我们本身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是那些火堆,火堆燃烧得越旺盛,能够将光明传递到的距离也就越远。
“以往,那些魔族对于每一个个体的控制和操纵,同样被我们看作是这个模样,但是你此刻的状况,令我们有所怀疑。
“而神力和信仰,就仿佛是天空之中的太阳和月亮,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它们,站立在太阳和月亮底下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分享那一线光明。
“以往的我们,全都将魔族的创造者,想像成为了力量达到极致的圣堂武士一般的人物,但是此刻想来,或许她更像是教宗那样的某种强大力量的代理者。
“正因为如此,当你潜入魔族基地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但是你身上所拥有的变化,却被她窥探,并且原样照搬。
“这是一双随时在旁窥探的眼睛所无法做到的,除非这双眼睛像教宗那样,能够看透时间的流逝,寻找到消逝或者还未曾出现在时间长河之中的东西。”年迈的老魔法师缓缓说道。
“神?魔族拥有她们的神灵?魔族拥有自己的信仰?”系密特感到无比奇怪,这是他绝对难以想像的事情。
“你的迷惘,或许是因为你对于信仰的误解,信仰并非是对于神灵的赞颂,也不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进行某种仪式。
“信仰是对于某种精神意志的追随,当拥有信仰的人的精神意志,和他所信仰的那个神灵所代表的精神意志,达到某种和谐之后,便会产生平常所说的神的意志的启示。
“所掌握的神力的多寡,只是同达到和谐的程度有关,正因为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某个人的精神意志,和神灵所代表的精神意志,达到了完全的和谐统一的时候,那个人,就成为了传说中的神灵的人间化身。”
波索鲁大魔法师仰望着天空,缓缓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岂非无法摆脱那个监视我的眼睛了?”系密特忍不住问道。
“这倒未必,我虽然没有办法,并不代表着绝对没有办法。刚才我已经说过,精神世界并非是我所擅长的领域,不过每一个领域都有各自的专家。
“有一个人或许能够帮得上你的忙,只是我不敢肯定他会愿意插手这件事情,那个人即便在以行为奇特着称的魔法师之中,也是一个奇怪的另类。
“或许是因为对于精神领域的探索,使得他的精神意志大大的异于常人。”
说到这里,波索鲁大魔法师稍稍皱起了眉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否听说过,十几年前曾经发生过的一场叛乱,叛乱的组织者是一位魔法师。”
系密特连连点头,事实上,这件事情,他还是从波索鲁大魔法师和大长老的交谈之中得知的。
“在处置叛乱者这件事情上,国王陛下确实表现得比较仁慈,他赦免了大部分参加叛乱的人,只是处死了几个为首人物,而对于那个挑起叛乱的魔法师,仅仅将他囚禁在了那个被看作是魔法师监狱的地方。
“不过,这场叛乱如果追溯源头,却和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个奇怪的魔法师有关,正是他灌输了那些引起叛乱的意志,同样,也是他影响了那个挑起叛乱的魔法师。
“但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叛乱发生之前,他突然又宣布自己的发现,完全是错误和失败的,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被那场叛乱所波及。
“事实上,当初令那场叛乱发生的原因,正是和诸神信仰有关,他宣称诸神并非在父神之下,同时又宣称无论是诸神还是父神,都并不拥有自我的意识,仅仅只是像太阳和月亮一样的固定能量的载体。
“他成功地令许多并不拥有信仰的人,得到了神的启示,更近乎于人为地创造出了一个神灵,那个被创造出来的神灵所代表的意志是自由,许多人都得到了神的启示,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人们对于他的发现深信不疑。”
说到这里,波索鲁大魔法师朝着系密特看了一眼,从他的眼神之中,完全可以看得出一丝犹豫和抽搐。
平心而论,他并不希望系密特去见那个老怪物,对于那个行为举止都异常奇特的家伙,无论是他还是教宗都深怀警惕。
已经有一个非常优秀的魔法师受到了他的诱惑,波索鲁大魔法师并不希望,再让小家伙同样面对一场难以想像的考验。
但是此刻除了这个办法,他已没有了其他对策。
“我现在所担忧的是,魔族之中,是否还会出现拥有着和我相似能力的种类?”系密待突然间说道。
这显然有些超出了波索鲁大魔法师的预料之外,他并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小家伙居然还会为这件事情而担忧。
稍微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说道:“这我无法肯定,不过我相信,你所拥有的那种驾驭风的行动方式,或许那些魔族并没有办法模仿和抄袭,因为那纯粹是对于技巧的领悟,而魔族最为擅长的,是改变自己的身体以创造出适合的力量。
“至于隐藏身形的能力,自然界之中原本就有许多范例,变色龙和章鱼就是其中最好的证明,魔族能够借鉴的样本实在太多。
“此刻我真正担忧的是,魔族会从你的身上得到启迪,创造出行动和攻击速度惊人的种类,这只需要改变她们的肌肉构造和部分骨骼强度,便可以了。
“只是现在还不敢肯定,魔族能够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毕竟令你拥有这种速度的原因,除了魔力的运用,还有便是你身上的那件特殊的装置。”
系密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自然界之中,是否同样拥有着能够借鉴的样本?”
年迈的魔法师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起来。
“有,而且这样的样本为数众多,在自然界之中,有许多生物拥有惊人的速度和灵活性,体积越是庞大的动物,越是笨重,而那些小巧的生物之中,有些动作快如闪电,除此之外,还有蜥蜴的舌头,毒蛇的头颈,她们同样能够在瞬息之间,作出极为迅速的动作。
“只不过,自然界之中的生物,为了得到惊人的速度,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急速的运动需要额外的能量支撑,想要令像人类这样体格庞大的生物,拥有那样的速度,所需要花费的能量,是异常惊人的。”
说到这里,波索鲁大魔法师的语气,渐渐舒缓了起来,显然一想到这些,他又不像刚才那样焦虑起来。
“更令人感到担忧的是,从这一次的战斗看来,魔族好像开始渐渐懂得运用战术,我无从得知没有独立意识的个体,是否能够做到这样的程度。”年迈的老魔法师说道。
“我不是已通过窥探那些被控制的魔族,而证实了这一点吗?”系密特疑惑不解地问道。
他确实感到无比奇怪,当初为了这件事情,他们没有少花费力气。
在系密特看来,波索鲁大魔法师此刻的怀疑,显然表示他们当初的那番努力,完全是白费。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可否认,我们确实从那些实验品的意识之中,得到了刚才的答案,但是魔法协会之中的一位,却以一种极为独特的方法证明了,我们的发现在之前的魔族身上,确实没有多少差错,但是最近的这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却并不符合原本的结论。”
看到系密特的神情之中显露出一丝迷惘,波索鲁大魔法师连忙解释道:“我曾经说过,魔法师全都致力于某一个领域的研究。
“我和我的老师菲廖斯大师,更注重于对充斥于这个世界的各种各样的能量的研究,幻术、隐身和控制鸟群,所有这一切,其实都并不是我最为擅长的行当。”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的星辰。
“那是我年轻时候最得意的作品之一,同样也是我晋升大魔法师的时候,拿出来的证明。
“亚理大魔法师所擅长的是,组成这个世界的物质及其变化,同样,隐身魔法也不是他们所最为擅长。
“而魔法协会之中,还有一些魔法师研究的领域,在普通人看来更为古怪,其中的一个专注于研究生物的行为。
“他是我的好友,当初我能够想到控制那些飞鸟,完全是依靠他的帮助。
“他一直在做一件事情,那便是描绘魔族的行为和社会构成,如果能够准确地掌握这两点,再加上教宗陛下所拥有的有限的预知能力,我们或许能够准确地把握住魔族的动向。
“最初我的那位好友,以蜜蜂和蚂蚁作为基础,构建了一个魔族的社会,依据的基础,便是历史记载之中对于魔族的描述,除此之外,还有你的那些发现。
“而你从那些魔族的意识之中,所窥探到的信息,更是给予了这个构成最为重要的部分。
“当我发现魔族早已经在我们未曾注意之际,在奇斯拉特山脉之中,建造了另外的基地的时候,我不得不拜托我的那位好友,尝试用他建造起来的那个构成,预测魔族有可能的动向。
“这件工作在教宗的帮助之下,在一个星期前刚刚完成,预测的结果,显露出一些我原本并没有注意的事情,我用我的那些空中的眼睛加以证实,其中的大部分预测已然得到了证实。
“但是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出现在那个预测之中,我将你的报告作为补充,传给了我的那位好友,原本希望能够从中预测到更多的细节。
“令人感到惊讶的是,最终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最近所发生的一切,被证明和原本的构架完全抵触。
“其中最大的矛盾之处,便在于魔族并不具有独立的意识,只有拥有着自我思考能力的队伍,才能够进行那样的伏击。”波索鲁大魔法师重重地叹息道。
系密特自然知道,这位年迈的魔法师所担心的是什么,一直以来,人类之所以能够在魔族的每一次进攻之中占据上风,只是因为魔族并不能够充分运用数量上的优势。这或许是因为魔族之中没有一个经验丰富的统帅,也没有擅长指挥作战的军官。但是此刻,这个意外的消息,对于此刻的人类实在是太过糟糕。
拥有独立意识的魔族的出现,毫无疑问将成为一个转折的开始。
看着系密特凝重的眼神,波索鲁大魔法师点了点头:“我的那位好友,已重新建立起来的构架之中,发现了许多可能,零星的袭击或许仍旧经常发生,这或许是魔族即将开始再一次全面进攻之前的演习,那些在伏击战中幸存下来的魔族,或许将成为下一次全面进攻时的指挥官。
“不过更令人感到担忧的,或许是推算出来的一个极端的可能,你的存在以及在这一次战役之中的贡献,显然已经证明一个人的力量有的时候能够关系全局,在最为关键的所在,给予凶猛有力的一击,要远比持续不断地给予伤害要有效得多。
“如果说,你是这一次战役之中我们这一方的胜利关键,或许魔族在下一次战役之中,同样也会创造出她们的英雄。”
这对于系密特来说,显然又是一个意外,但是突然间,他又隐隐约约感觉到,波索鲁大魔法师的担忧,即将成为现实。
“能够告诉我,那个可以帮我解决问题的魔法师的情况吗?”系密特突然间问道。
此刻,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尽快摆脱那随时窥探的眼睛。
第二章寻找的旅途
虽然按照时间算来,夏季最热的一段日子应该已然过去,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天气变得越来越酷热难当起来。
如果几个星期之前,白天可以被形容成为蒸笼的话,那么此刻就是烤箱。
或许是因为心理因素,灼热的空气仿佛带着一股焦味。
这炎热无比的天气,再加上魔族四处出没而引发的坏消息,很多人将这异常炎热的天气,归究于末日即将来临之前的征兆。
或许是因为那闷热的天气,熬干了人们的意志的同时,也令大家没有一丝精力,正因为如此,虽然恐慌的言论散布得到处都是,但是却看不到有什么人因为恐慌而迁徙。
在那烈日炎炎之下的大道上,甚至看不到几个行人和马车,同样那些按照从京城拜尔克紧急传达下来的命令,在通郡大道上增设的关卡,此刻也没有任何一个守卫者。
无论是卫兵还是巡逻的军官,都不希望在这异样闷热的天气,履行自己的职责。
此刻在空荡荡的大道之上,只有一辆马车正在缓缓地行驶着,无论是赶车的车夫,还是那几匹拉车的马,都显得有气无力。
这是一辆普通的驿站马车,不过马车的车顶上,那原本放置行李的金属架子,此刻搭着一块木板,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人,正仰天躺在那里,再高一些的地方,搭着一块宽大的毡布顶棚,正是它替这个佣懒的家伙和前面的车夫,遮挡住了火辣辣的阳光。
赶车的那个人,看上去倒是相貌堂堂,一张可以算得上英俊的脸上,长着两撇小胡子,胡子梳理得整整齐齐,尖翘的下巴显得棱角分明。
无论是那个躺着的家伙,还是车夫,都只穿着一件衬衫,厚重的衣服被扔在了一旁,同样放在一旁的还有两把长剑。
他们俩正是迪鲁埃和斯帕克,此刻他们作为两位伯爵夫人名义上的护卫和保镖。
虽然这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工作,不过和那些不得不在要塞顶着毒辣辣的日头,修固要塞的工人们比起来,他们显然要幸运许多。
此刻马车并非是行驶在前往拜尔克的路上,系密特不得不前往南方,而他的嫂嫂和姑姑,自然找到了一个借口用不着回到京城。
对于玲娣来说,是否回到京城,倒是一点都没有关系,虽然没有能够回到蒙森特,见到那里的熟悉朋友,确实有些可惜,不过她同样也有些割舍不了文思顿。
真正不希望回到京城的是沙拉小姐,显然她对于此刻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感到非常满意。
跟随系密特一起前往南方是她的提议,而系密特本人也确实有些担心,那些佣兵或许并没有办法将任性的嫂嫂带回京城。
一个星期的漫长旅行,令每一个人都变得异常佣懒,虽然尽可能减少运动,而且总是选择清晨和傍晚这两个较为凉爽的时候赶路,但是那炎热的天气,仍旧令人感到精疲力竭。
更何况,沙拉小姐和玲娣姑姑,又不能够只穿着单薄的衣服,这是身为贵族的她们,无论如何都作不出来的事情。
突然间,只听到前面的隔板,传来了阵阵敲打的声音。
“前面好像有条船,想必那是从安卡拉前往格森或者维斯顿的货船,他们前进的方向,应该和我们差不了多少,是不是有兴趣赶上去,想办法和他们商量一下,让我们搭一段顺风船?”
斯帕克的话,令系密特眼睛一亮。
他正为如何才能够到达目的地而感到头痛,按照现在的速度,恐怕就是再走半个月,也无法到达那里。
“好的,我不在乎花多少钱。”系密特说道。
听到这番话,就连躺着的那个佣懒家伙,也一下子有兴趣起来,他一骨碌坐了起来。马车明显加快了速度,贴着河岸飞奔起来。
“喂——船上的人,你们是往哪里?”迪鲁埃站在马车顶上,扯开嗓门高声喊道。过了好一会儿,远处船尾的一扇小窗前,才露出一张少年的面孔。
“我们不打算载乘客。”
那个少年用还未曾完全发育成熟的嗓音,回答道。
“如果带我们去格森,给你二十五金币,如果到维斯顿给你五十。”迪鲁埃立刻慷慨大方地开了个相当高的价钱。
听到这个价钱,前面那艘船上的少年,一下变得沉默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换成了一个满脸皱纹、黝黑脸膛的中年人,站立到了窗口位置。
“去维斯顿六十,如果你们想要带上那辆马车的话。”那个中年人高声喊道。
“这个价钱你是否能够接受?”
站在马车顶上的迪鲁埃,对底下的系密特问道,他的语气之中带有一丝调侃的味道,因为他非常清楚,对于塔特尼斯家族来说,十个金币根本就不算什么。
“你看着办吧。”系密特不以为然地说道,他趴在窗口看着远处那条船。
继续往前走了十几里路,才找到一处上岸的斜坡,不远处有一排风车磨坊,显然这道斜坡是为它们准备的。
小心翼翼地将马车停在船上,这是一条运河上经常能够看到的单桅三角帆船。不过,此刻推动船只前进的是流淌的河水,那闷热的天气,根本就连一丝风都没有。那个脸膛黝黑的中年人显然是船主,从迪鲁埃手里接过四十个金币的订金之后,他从船舱里面招来了两个伙计。
粗硕的缆绳将马车紧紧地捆绑住,马车的车轮底下还塞上了木坎。
那两个伙计正在忙碌着的时候,系密特一行已被带到船舱里面。
和所有行驶在内河之中的船只一样,这艘船低矮而又狭小,所有人之中,只有系密特能够站直身体,除此之外,就连那个少年也不得不微微弯着腰。
“刚才我并没有注意到还有两位女士,再加二十个金币,我把船上最好的房间让给你们。”
那个饱经风霜的船主,只是稍微打量了系密特和两位伯爵夫人几眼,已看出这些乘客绝对不是那种在意金钱的人。
几乎想都没有想,系密特从钱袋之中掏出了三十个金币,放在那个船主的手中。
“二十个作为出让房间的费用,另外十个作为不要打扰我们的报偿。”系密特淡然地说道。
所谓船上最好的房间,就是船尾那问船长室。
和所有内河航船一样,船长室显得异常狭小,甚至还比不上甲板上那辆驿站马车的车厢宽敞。
一条狭长的走廊,再加上那个小窗口底下一张椅子的地方,便是所谓的船长室,那位中年船主吩咐手下,七手八脚地搬来两张新的吊床,挂在了钩子上面。
吊床虽然有用过的痕迹,不过床单却是全新的,看到这副情景,系密特猜想,这位船长或许经常赚取这样的外快。
“玛丽,你来照顾这三位客人,晚上做些好吃的。”那个船主人朝着前方喊道。
随着一声回应,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弯着腰从船舱的前端走了过来。
那个女人显得小巧玲珑,虽然算不得漂亮,不过却颇讨人喜欢,一头卷曲的红色头发显得台些狂乱,手上戴着一个看上去像足黄金的结婚戒指。
“这是我的婆娘,同样也是船上的厨娘。”船主人简单地介绍了一下。
“你们两位跟我来,我现在得给你们安排睡的地方,前往维斯顿的旅途可并不短暂。”说着,那位船长拉开了房门。
系密特很快便在这个狭小而又拥挤的船舱里面安顿了下来,不过令他感到吃惊的是,那个叫玛丽的女人,竟然用更快的速度,便得到了沙拉小姐和玲娣姑姑的认可。
那个女人毫无疑问能说会道,从她的嘴里,总是能够听到一些从来未曾听到过的新鲜
有的时候,系密特甚至感觉到,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之中,被那些话题所吸引。
就像此刻,那个女人突然间拿来一匹布,那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异国刚比特运来的变色纱。
系密特记得,哥哥曾经送给沙拉小姐将近一打用这种织物做成的纱中,而沙拉小姐却把它们全都送给了女仆们。
但是此刻,从这个叫玛丽的女人嘴里,这样一块变色纱,成了稀罕而又有趣的东西。
她能够轻而易举地说出数十种纱中的系法,更可以证明每一种不同的系法,配上不同格调的花纹,能够令女人的容颜增添什么样的魅力。
不过在系密特看来,这个女人在厨艺上面,倒是确实有些货真价实的手段。
晚餐是一条近五公斤的红纹鲑鱼,令系密特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女人显然并不打算在如此炎热的天气,委屈自己待在厨房里面。
从来没有尝试过吃生肉的系密特,一开始面对那纹理整齐如同精美花瓣一般鲜艳的新鲜鲑鱼肉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如何下口。
不过,等到他品尝过这些切成薄片的生鱼肉的美味之后,一路之上因为天气炎热而消失的胃门,一下子又突然间回来了。
和妻子一样,那个船主同样也是一个非常健谈的家伙。
在餐桌上,他几乎一刻都不曾停过嘴巴,从他的话中,系密特总算知道,那个少年就是他和玛丽的儿子。
令系密特微微有些失落的是,这个比他高整整两头的少年,竟然只比他大两个月。
谈论中,那个船主同样也询问系密特一行的来历,不过对此他并不是非常坚持,因为在他看来,这群人显然是某个有钱人的家眷,这样的人他看得并不少。
而将系密特,行划入贵族之中的念头,又是他从来未曾有过的,毕竟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贵族会这样好说话。
突然间,那个船主问道:“你们去伽登干什么?听你们的囚首不像是那里的人。现在去伽登可不是好时间,这样炎热的天气,听说城里花园里面的花,大多数都枯萎了。”
“我们到伽登去是为了找一个人,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安纳杰的魔法师?”沙拉小姐直截了当地问道。
她的话让系密特吓了一跳,平心而论,他并不希望这样大张旗鼓地,寻找那位性格奇怪的魔法师。
“安纳杰?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位魔法师,伽登虽然算是一个大城市,不过我并不记得它的魔法协会里面有什么魔法师啊。”
那个船主显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虽然这件事情早已经为系密特所知,波索鲁大魔法师曾经告诉过他,那个能够帮助他的魔法师就住在伽登,但是没有人能够知道他的确切行踪。
“伽登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和有趣的人吗?”沙拉小姐继续问道。
“有趣?我从来不认为伽登人有任何有趣的地方,无可否认,那确实足我所看到过最为美丽的城市,不过它就像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只能够被用来欣赏,而没有多少实用价值。
“那绝对不是我们这样的人适合居住的地方,只有那些有钱又希望享受悠闲的人,会愿意住在那里。”
说到这里,船主连连摇头叹息。
“我听说住在伽登的人之中,有很多艺术家。”沙拉小姐问道,因为系密特打算再一次装扮成音乐家的模样,打算用这样的身分打动伽登的居民,以便他能够轻而易举地进入海一户人家。
“艺术家?虽然我对于艺术没有什么研究,不过在我看来,那个地方并不存在真正的艺术家。
“对于画家来说,布雷叙和潘汀或许是更好的地方,那里有真正欣赏他们的人存在,而音乐家们毫无疑问会前往缪兹克,那里是闻名遐迩的音乐之城。
“我刚才说过,住在伽登的都是一些悠闲的有钱人,正因为如此,他们确实会需要一些美丽的图画和优美的音乐,来点缀他们的生活,不过想要他们对艺术作出贡献,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够临摹几幅名家的作品,会演奏一两首流行的乐曲,对于伽登人已然足够了。
“当然,在那样一个全都是有钱人聚居的所在,艺术家确实能够得到不少慷慨资助,不过伽登人谈不上富有,真正的富翁不会出现在那里,正因为如此,那些艺术家们与其在这座悠闲的城市寻求资助,还不如凭借自己的才华,前往真正欣赏他们的地方。
“布雷叙是画家的天堂、潘汀是剧作家和画师们向往的地方,而对于音乐家来说,没有什么地方比缪兹克更适合他们。”
那个船主侃侃而谈道,他的见多识子令系密特感到愕然,不过只要一想到拥有这样一艘船,这位船主自然到过许多地方,便感到释然。
“这艘船上装的是什么?”
系密特随口问道,他并不打算再听这位船主高谈阔论下去,事实上,他并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他此行的目的。
“石炭,整整一船运往密斯特利的石炭。”船主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这种天气运送石炭?”
旁边的迪鲁埃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旁边的斯帕克脸上的表情,也差不了多少。
“一开始拿到这笔生意的时候,我和你们两个人的感觉一模一样,谁会在这样热的时候,还燃烧大量石炭,即便为了做饭不得不弄一些燃料,密斯特利周围山上的干柴,足够满足他俨的需求。
“我后来听说,密斯特利城需要石炭的原因,是为了对付突然间出没于附近海面的海贼。”
最近的局势不大太平,珀斯和拉乌伦的海盗,又开始变得猖狂起来,而且有人甚至传说,这件事情并不简单,那些海盗有可能受雇于某个国家。
魔族的突然间出现,对于有些人来说,不但不是末日来临的征兆,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为了可以大捞一把的机会。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忍不住大吃了一惊,他确实未曾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教廷应该会出面阻止这样的行为。”系密特忍不住问道。
“如果出现在密斯特利附近的海面上的,是哪个国家海军的战舰,或许教廷会因此而运用它的影响力,但是此刻是海盗在抢劫和骚扰,没有人会为那些海盗的行为负责。”那个船主淡然地说道。
“难道你不害怕会遇上海盗吗?”玲娣好奇地问道。
“海盗再厉害,也不可能进入到这里来,河口的那些要塞可不是吃素的,二十公斤重的灼热的石炭掷弹,可以让一艘战舰在顷刻间化为灰烬,而一旦进入内河,性能再好的船只,也没有回旋躲避的余地。”那位船主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么海军呢?海军难道对此袖手旁观吗?”系密特再一次问道。
“海军?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传闻,海军和那些海盗好像曾经发生过冲突,但是最终的结果,却反倒是他们吃了一些亏。
“这件事情始终没有报告上去,南部统帅部将这个消息压了下去。”
那个船主压低了嗓门小心翼翼地说道,仿佛他非常害怕有旁人躲在一边偷听。
“为什么会这样?”系密特感到难以理解。
“噢——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北方领地,出没在那里的魔族,才是最大的威胁,再加上已经有五、六个世纪没有哪个国家敢打我们丹摩尔的主意了,这个大陆之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和我们较量。
“海军统帅部如果将这件事情向上面会报,结果只会给自己添麻烦,此刻所有的军费紧张,他们不会因此捞到一点好处,相反会被勒令解决海上的危机。
“而那场不为人知的失败,或许会令某些将领因此受到处分,可能更令那些将领们担忧的是,他们或许会被调往北方领地,毫无疑问,在北方领地拥有着众多立功赎罪的机会,只不过这些将领未必会对此感兴趣而已。
“正因为如此,最好的选择,便是隐瞒南方所发生的一切,反正凭那些海盗的本事,也没有办法攻上岸来。
“唯一的麻烦,只是对那些海岛的供应变得麻烦起来,不过众多海岛之上,真正有用处的也没有几个。”那位船主滔滔不绝地分析道。
“恕我直言,你的眼光,出乎我的预料之外。”
那个花花公子一般的佣兵头说道,他的神情之中,微微显露出一丝惊诧和疑惑。
“这件事情,我得说实话,我同样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听说这些最初是出自密斯特利商会的一位理事之口,密斯特利商会正在组建护卫队,打算对付那些海盗。”那位船主连忙说道。
“我不知道丹摩尔能够允许建立私人的军队,即便那些公爵和侯爵,也顶多能够拥有一支象征意义的护卫队而已。”迪鲁埃说道,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丹摩尔王朝对于这些护卫队的控制,是何等严密。
即便以他的雇主塔特尼斯伯爵,如此受到国王的器重和宠爱,他所能够拥有的,也只是一支受到严格限制的小队而已。
不能够拥有重钟,就连钢盾都在禁止之列,更不要说披在战马身上的马钟了,
他们手里的武器,同样受到严格的控制,弩弓只能够用重型以下的,链枷、战锤、双手大剑、双刀战斧之类在战场上最为有效的武器,同样也在禁止之列。
最清楚这一点的迪鲁埃,确实对于那些商会的成员所拥有的理智,感到无比怀疑。
他确信,叛乱的帽子,随时都有可能被扣在这些人的头上,虽然那位国王陛下的眼睛此刻并没有盯着这里,北方的局势牵制了他大量的精力,不过,这些商会毕竟不是北方山岭里面的那些魔族能够比拟。
根本就用不着派遣军队,只需要一纸命令,就可以让那些商会中人进入监狱。
“当然没有人敢这样干,国王陛下可不会管其中的原因,那会令所有人都担上背叛者的罪名,不过,如果商会雇佣海盗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没有人会因为雇佣海盗对付其他海盗而承担罪名,国王陛下同样也不会命令海军去剿灭受雇于丹摩尔的海盗,这只会对那些危害王国海上航线的家伙最为有利。”那位船主笑了笑说道。
“雇佣海盗?难道不担心那些海盗拿了钱并不干活,甚至拿了钱反过来和他们原本应该对付的敌人合作?”迪鲁埃不以为然地说道。
听到这番话,那位船主露出了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
“海盗只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谁的手里会拥有一份详尽的海盗名单?反正海盗问的战斗只会发生在海上,商会也用不着指正,谁是他们所雇佣的海盗。”
船主所说的这番话,对于那些头脑迟钝的人来说,或许太过含蓄以至于难以理解,不过坐在餐桌前面的这些人,甚至包括两位女士,又有哪个人是那种头脑迟钝的家伙。
那两个佣兵,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而系密特虽然感到有些难以接受,不过他同样也没有兴趣在这件事情上多加追究。
毕竟,他从来没有将自己看作是国王陛下的眼线和耳目。
生平第一次在船上过夜,对系密特来说,确实是一件颇为新奇的事情。
只不过此刻,他却不得不装出一副睡着的模样,因为他如果醒着的话,显然会感到非常尴尬。
虽然夜晚的气温,比白天要凉爽许多,虽然这间狭小拥挤的船舱,大部分位于水线之下,因此比那闷热的马车车厢要好受许多。
不过,此刻的船舱里面,仍旧是那样闷热难熬。
平日到了晚上,他们总是会寻找一个小镇,在镇上的旅店之中寻找几问房间,那酷热的天气,令旅行者的数量大大减少,正因为如此,在小的旅店里面,都有许多空闲的房间。
但是此刻,他却不得不同沙拉小姐和玲娣姑姑,挤在一个狭小的舱室里面。
没有人能够在如此酷热的天气里面,穿着厚重的衣服睡觉。
而对于系密特来说,那单薄的丝质睡袍,以及这单薄睡袍底下映衬出来的纤细腰肢、尖翘乳房,以及那浑圆的臀部,同样也令他难以睡着。
他这样年纪,已不能够算是小孩,更何况,自从和格琳丝侯爵夫人确立关系之后,他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一点都不陌生。
正因为如此,面对眼前的绚丽风光,系密特更感到难熬起来。
但是偏偏露出这番美妙风光的那两个女人,对于他来说,别说碰都不能够碰,甚至仅仅只是在下意识之中幻想一番,也无疑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令系密特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他感到如此尴尬,反倒是沙拉小姐和玲娣姑姑将他当作是不存在一般?
“玲娣,你打算什么时候,替文思顿生一个孩子?”因为炎热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的沙拉,突然间问道。
“我非常希望能够尽快拥有一个宝宝,但是很遗憾,想要做到这一点,好像并不容易。”同样睡不着的玲娣,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难道是文思顿不太努力的结果?”沙拉小姐问道。
听到这句话,玲娣有些紧张起来。
“别乱说,万一被系密特听到。”玲娣不满地说道。
“小家伙好像已经睡着了,他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更能够忍耐,别忘了他拥有圣堂武士的能力。”沙拉不以为然地说道。
“为什么你不说说你自己,你和雪夫特结婚了这么久,不是同样没有任何怀孕的征兆?我知道雪夫特非常希望拥有一个继承人。”玲娣反问道。
这一次换成了沙拉沉默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她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或许他将太多的精力,花费在了获得更高的地位的事情上面。”沙拉说道,她的语调微微有些冷淡。
“和我比起来,玛丽或许要幸福许多,她拥有她所需要的一切,一个关心和爱护她的丈夫,一个听话的孩子。”沙拉有些无奈地说道。
“雪夫特其实非常爱你,他希望给予你幸福。”玲娣在一旁劝解道。
“你用不着安慰我,你所说的,我同样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心中仍旧有那么一丝爱存在,我根本就不会跟着他离开蒙森特,离开我的父母姐妹。”沙拉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那么你还期望些什么?”玲娣疑惑不解地问道。
“谁知道?或许我始终未曾从幻想之中解脱出来,当初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原本以为他是我倾慕已久的梦中的白马王子,但是结婚之后,我却发现这一切都只是幻觉。”沙拉仿佛在回忆一般缓缓说道。
“因为雪夫特的市侩?还是他的虚伪?在我的记忆之中,以往的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至少他小时候确实如此。”玲娣问道。
“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他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他并不是我所期待的那样。”沙拉不以为然地说道。
“是否愿意说说,你原本期待的白马王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玲娣突然间来了兴趣。
“勇敢、潇洒,总是对一切都充满热情,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束缚住他,金钱和地位对于他来说,都只是不屑一顾的东西,但是那又不是清高和孤傲。
“脸上总是带着真诚的微笑,不是那些肤浅的毫无内容的笑意,他的眼睛里面,总是能够看到一丝深邃的光采。”沙拉悠然说道,她的语调之中充满了沉醉的感觉。
“听起来,非常像是我那位酷爱冒险的哥哥。
“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不会是雪夫特的父亲吧,成为了自己父亲的替代品,这样说来,雪夫特确实有些可怜。
“更可怜的是,他永远也无法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因为他们选择的道路,完全背道而驰,这同样也表示,他永远也无法达到你心目中的要求,无法成为你倾慕的王子。”玲娣叹了口气说道。
“或许是这样,小时候老塔特尼斯伯爵的形象,对于我来说,印象深刻,无论是我的父亲还是母亲都只是说,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不过我却从其他人那里听到,老伯爵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对于许多人来说,是了不起的传奇,或许正是那些传奇深深地影响了我。”
听到这番话,旁边的玲娣,突然间变得沉默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间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只记得小时候对于哥哥感到非常难以理解,甚至还有一丝怨恨,因为哥哥的原因,周围的许多人对我颇为疏远,但是等到他去世之后,我突然间感到非常失落,那时候我才发现,他给予我的东西是多么珍贵,那便是自由。”
说到这里,玲娣有些哽咽起来。
“‘自由的风’,这是一个多么贴切的名字,在北方,在蒙森特,这个名字反倒很少有人提起,但是出了北方领地之后,我经常能够听到有人提起这个名字。”沙拉小姐缓缓说道。
“等到系密特长大之后,或许他会像他的父亲那样,现在他就那样喜欢冒险,说实在的,在奥尔麦森林里面的时候,我整天都在替他担心,他离开我们身边,独自翻越奇斯拉特山脉的那段日子里面,我更是天天黯然神伤。
“不过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同样也已彻底明白,我是没有办法束缚住他的,他就像是他的父亲,就像是一阵自由的风,无法捕捉,也不会受到束缚。
“或许命中注定他会和他的父亲一样,走上一条传奇般的道路,我此刻只能够祈祷,那降临在他的父亲身上的厄运,不会落在他的头上。”玲娣仿佛呓语一般低声说道。
“我听到过一些传闻,老伯爵并非是因为意外而去世,是某个居心叵测的人,布置了这场意外,将谋杀的真相,掩盖在了事故的表面底下?”沙拉突然间问道。
玲娣稍微犹豫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弗里德的死,肯定和那个女人有关,谁都知道那个女人对于弗里德不忠,但是偏偏谁都未曾见到过那个神秘的情人。
“弗里德虽然喜欢冒险,不过他同样也是一个谨慎的人,每一次旅行前,他总是会让人仔细保养一下他的马车,而家里的仆人,从来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偷懒。
“所以我绝对不会相信,那根车轴是因为磨损厉害而断折的,同样我也不相信,经历过无数冒险的哥哥,会因为从奔行并不太快的马车上摔下来,而丧命。
“虽然当事故发生的时候,有好几个人亲眼看到那一幕,不过他们之中同样也有人证明,弗里德摔倒在地之后,曾经试图爬起来。
“但是众所周知导致他丧命的是,他的脖颈因为冲撞而折断,这样的伤势,应该令他当场丧命,而不是还能够试图站立起来。
“当初那几个目击者和他们叫来的那个医生,都曾经成为我怀疑的对象,作为接受求婚的条件,我让文思顿调查过这件事情。
“但是结论是,那几个人都不可能令弗里德丧命,更不会和那个女人存在任何嗳昧关系,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情在我心中渐渐地淡忘了,看到那个女人整天生活在黑暗之中,这多多少少也令我感到一点宽慰。
“或许,这一切得等到系密特长大之后,才能够揭开丝底。
“不过我非常怀疑,他是否能够从他的母亲那里,得到那个保守了许久的秘密。”玲娣缓缓地说道。
此刻的系密特,感到自己的心跳突然间加速了跳动,他从来不曾知道,他父亲的死,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内情。
就在那一刹那间,他确实有一种冲动,想要将这件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但是正如玲娣姑姑所说的那样,当他想到,为了这件事情,他不得不面对那曾经生活在黑暗和忏悔之中的母亲,又令他感到踌躇起来。
毕竟和早已经故去的父亲比起来,母亲对于他来说,更加亲切和重要,系密特甚至不知道,和母亲比起来,沙拉小姐和玲娣姑姑这两个他生命之中同样拥有着特殊分量的女人,谁更加重要一些。
这样一想,系密特原本的那股冲动,突然间烟消云散。
平心而论,他确实希望能够揭开真相,但是如果这样做的结果,是令另一个他深爱的人受到致命的创伤,这样的代价实在太巨大,巨大得令他难以承受。
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此刻的系密特已知道,珍惜每一件值得珍惜的东西,要远比努力去寻求那不曾拥有的更加重要。
或许让曾经发生的一切,仍旧只是曾经发生的而已,这样会更好一些。
想到这里,系密特继续躺在吊床上,装作睡着的样子。
“那么,系密特又是怎么一回事情,我曾经听说过一些对他身世的怀疑,这种怀疑,一直持续到他四岁之前,直到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众人才渐渐打消对于他的身世的怀疑。”沙拉突然间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件事情同样奇怪,无论是医生,还是为系密特进行降生仪式的牧师,都认定系密特是顺利出生,而并非早产。
“但是按照时间推算,那段日子弗里德并不在勃尔日,没有人见到过弗里德在那段日子回到过勃尔日,他的归来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
“不过,系密特的脸形轮廓,毫无疑问地,全都证明他的身上流淌着弗里德的血脉,而那件事情,同样也证明了他和弗里德一样酷爱冒险,小家伙远比雪夫特更像是弗里德的儿子。”
玲娣说道,她的语调之中,充满了迷惘和疑惑。
“这显然是毫无疑问的事实。我敢肯定,至少我的父母和比利马士伯爵,从来没有怀疑过系密特的身世。”沙拉说道。
“除此之外,我同样也始终未曾怀疑过这件事情,他出生之后,我就注意到他拥有着一双和他父亲同样深邃的眼睛。”沙拉缓缓说道。
旁边的玲娣,隐隐约约从这番话之中听到一种沉醉的感觉,她笑着说道:“噢——这件事情可不妙,但愿系密特不会因此而成为你心目中的那个王子。”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并非不能原谅。”
对于玲娣的玩笑,沙拉自然不会默然承受,她立刻伸出手,在玲娣的腰际轻轻的呵起痒来。
两个女人顿时打闹成一团。
系密特只能够继续装作已睡着的样子。
和大道上比起来,河面上显然多了一点生气。
一路行来,系密特至少看到五六条船从眼前滑过。
虽然仍旧没有一丝风,不过在河水的推动之下,船只前进得并不缓慢,虽然未必赶的上飞奔的马车,不过在如此炎热的天气,没有一辆马车会顶着毒辣的太阳,在最为炎热的白天飞奔。
正因为如此,乘船显然要远远快过马车的速度,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河水都载着这艘船往前奔行。
系密特相信,这条河往日肯定相当繁忙,因为每隔几里,便能够遇到一座城镇,这些建造在河边的城镇大多并不大,不过流淌的河水,毫无疑问为它们带来了繁荣。
在小镇的码头两旁,总是能够看到一排排的店铺,岸边耸立着一根根顶部装着滑轮的吊杆。
和所有的码头一样,河岸两旁堆满了货物,不过这艘满载着石炭的船只,显然对于那些货并不感兴趣。
他所乘坐的这艘船,始终未曾停泊靠岸过,即便船主的妻子要上岸去买些东西,也只是从船上放下一艘小无,那两个伙计会划着小无带着船主妻子上岸,而大船仍旧顺流往下游漂去。
不过,今天出乎系密特的预料之外,船居然在码头上停靠了下来。
这是个并不小的城市,按照系密特的猜测,这座城市或许比勃尔日城更大,不过这里显然没有勃尔日那样繁荣,一眼望去,看不到几幢高耸的建筑物。
“是否愿意上岸看看?太阳再一个小时就要下山了,城里的集市非常有名,虽然现在天气太热,不过傍晚时分集市应该会开始。
“我打算晚上十点之后启航,在此期间可以到岸上逛逛。”那位船主悠然地走了过来说道。
系密特注意到他的胸前口袋里面,好像鼓鼓囊囊的。
“这里的集市有些什么?”系密特好奇地问道。
这一次,那位船主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摇了摇头说道:“这就要看你对于哪些东西感兴趣了,不过上岸之后,最好小心一些,这里比较乱。”
说着,船主上岸而去,远处的码头上早就停着一辆马车,那两个伙计之中的一个,正坐在前面车夫的座位之上,船主儿子的那个少年,紧靠着窗户往外采着头。
“我早就听说过这个地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市,而且逗吴离开海边如此遥远。”
旁边传来迪鲁埃说话的声音,他晃晃悠悠地从船舱里面出来,首先做的一件事情,便是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你知道这个地方?”系密特忍不住问道。
“这里叫恩比盖,是有名的集市之城,因为这里是三个郡省的交界处,往下游不到一百公里,就是被称作为贸易之城的格森,所以这里就成为了你现在看到的模样。
“听说这里货色的齐备,丝毫不在格森之下,只不过到这里来办货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来路不明。”那个花花公子般的佣兵,已从船舱里面走了出来。
系密特首先注意到,他身上已更换了最好的一件衬衫,下面穿的裤子,同样也是最高级的,这么热的天,居然还穿上了靴子。
“你打算把佣金全部花光?”系密特好奇地问道,他非常清楚这个家伙打扮成这副模样,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打算采办一些货物,至于你所猜想的那些,只需要这身衣服已然足够了。”那个花花公子微笑着说道。
“看样子,你对于这里倒是非常熟悉。”迪鲁埃在一旁说道。
“什么意思?想要我当你的向导吗’。”斯帕克立刻明白了同伴的意思。
“我只是想问问,哪里能够买到我所需要的东西而已。”迪鲁埃耸了耸肩膀说道。“能够待在那位人人身边,难道你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见识过吗?”斯帕克惊奇地问道。“见过有什么用?那又不是我自己的东西。”迪鲁埃说道。
“那倒也是,或许你反过来能够当我的参谋,待在财务大臣身边的日子,肯定让你学到很多东西,或许我需要用到你的眼光。”斯帕克稍微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
“如果按照你所说的那样,这里足一座外表和内在完全不协调的城市,难道就没有人打这里的主意吗?”系密特忍不住问道,此刻的他,对于人心的贪婪,拥有着无比深刻的认知。
“当然会,只是这座城市拥有着一些强有力的守护者,当然其中的一些或许是传闻。”那位花花公子耸了耸肩膀,说道。
和沙拉小姐、玲娣姑姑打了个招呼之后,系密特也上了岸。
一路而行,这无比陌生的所在,确实令他感到新奇。
正如那位船主所说的那样,随着太阳渐渐朝着西方落下,每家每户的门前,开始渐渐有了人影。
原本令系密特感到荒凉和萧条的小城,在短短的半个小时里面,就变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间钻出来这么多人,原本空空荡荡的街道,一下子变得拥挤了起来,到处是喧闹的声音,不过耳边却听不到任何吆喝。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贩卖着差不多的货色,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价钱和货物的成色而已。
从北方来的矿石,南方的海货,西北的工艺品,还有新鲜的水果,海水和淡水的鱼类,这里都能够找到。
虽然在京城拜尔克和他的故多勃尔日,系密特同样见到过这些货色,不过数量如此众多、种类如此齐全,就做不到了。
此刻他总算相信,刚才斯帕克所说的那番话,这里确实能够和传闻之中的贸易之城相提并论。
正当系密特看得有趣,突然间,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
只见旁边的那些货摊的店主,立刻慌慌张张地将货物往屋子里面搬,不过他们的神情之中,却丝毫没有惊诧和害怕。
这份慌乱,显然是因为他们担心会被殃及池鱼而蒙受损失,而那份镇定,显然是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对此都司空见惯,除此之外,便是不曾担心这会危及他们的性命。
转眼间,原本喧闹拥挤的街上,让出了一条空荡荡的道路,系密特总算能够看到,道路的尽头,正有两队人马在那里激烈厮杀。
这些人大多都穿着短衫,甚至有人精赤着上身,他们手中挥舞的武器,也并非是刺剑和长矛,而是砍柴的利斧和雪亮的厨刀。
虽然他们的武器并不怎么样,不过战斗的激烈程度,却丝毫不亚于真实的战场。
那挥舞的利斧每一次落下,随之而起的便是一声惨叫。
飞溅的鲜血,和躺倒在地发出阵阵惨叫和呻吟的受伤者,给这个战场平添了一丝异样的残酷和惨烈。
此刻,这两支正在激烈交战之中的队伍,胜负已非常分明,其中的一支明显处于下风,而那支占据上风的队伍,竟丝毫没有因此而显露出一丝怜悯,他们仍旧疯狂地砍杀着。
特别是其中的几个人最为凶悍骁勇,他们的双手全都各持着一柄利斧,那毫无招式的挥砍,却异常有效地夺取着人命。
“看样子,又是铁拳会赢了,他们的伤亡并不大,或许这一次用不着交纳太多的行会费。”旁边传来铺子主人的窃窃私语声。
“不知道斧头卓克,还能够风光多久?现在算来,他已是除了钢钩曼都之外,在行会老大的位置上坐得最久的一个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他会被另外一个行会干掉,还是死在觊觎他位置的手下的暗算之中。”旁边的一个看上去非常知情的人,小声说道。
说话间,街头的争斗已渐渐结束,其中一个挥舞着两把斧头、满脸横肉的大块头,显然是战斗的胜利者们的首领,此刻他正指挥着手下结束战场。
而所谓结束战场的工作,只不过是给那些倒在地上、此刻还奄奄一息的敌人,致命的一击。
“这里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争斗吗?”系密特转过头来,朝着旁边的人问道。
“是啊,单单码头上就有十几个行会,城里大大小小的行会恐怕不下一百个,这里的税并不重,可以算是一个没有什么人管的自由地带,同样也就没有人出来阻止这些行会,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这些行会在维持着这里的秩序。
“这些人都是些人渣,他们全都是混乱的代表,不过又正是因为有他们存在,这里才会保持相对的独立和自由,曾经有人试图接管过这里,也有官员想要加重税收,不过部被这些人给解决了。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和谐,至少交给他们的行会费,远比格森的税要少许多,而且在这里做生意,没有其他地方的那许多限制。
“而统治行会能够占有将近一半的行会费,这可是一笔数量相当惊人的收入,正因为如此,每一个行会都期望能够挑战统治行会,成为新的老大。
“这样的争斗,几乎每半年会有一次,你所看到的这些人,他们的老大已在他的位置上坐工:年,我们现在全都在猜测,他什么时候会退下来,或者是被别人干掉并且取代。一旁边那个知情人立刻说道。
“那些人并不厉害啊,许多佣兵的身手远在他们之上,难道这里的行会头目们,从来没有想到过雇用职业高手,来增强他们的力量?还是说,真正的战场足在另外一个地方?一系密特奇怪地问道。
“雇用佣兵,是破坏规炬的做法,没有人会这样做,更何况,就算有哪个人打算用这种办法夺取行会老大的位置,想要让佣兵们混进来也不容易。
“这里到处遍布着各个行会的眼线,有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到来,早就为那些行会头目所知,而对于统治行会来说,这样的争斗是最为重视的事情,绝对不会没有调查清楚,便贸然接受挑战。”
系密特此刻总算有些明白,这个野蛮而又黑暗的城市,原来遵循着这样的规矩。
反过来想想,这好像和他所熟悉的世界,没有什么两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初那位蒙森特郡郡守,和克曼狄伯爵结成的联盟,显然是一种破坏规矩的行为,正因为如此,虽然在最初的时候他们占据上风,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如此悲哀和凄惨。
正当系密特因此而感慨的时候,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一阵吆喝声。
“大哥,老大刚才传来话说,老鼠他们在第十一街碰到两个扎手的家伙,看样子是那群王八蛋买来的佣兵。”
一个精赤着上身、身上染满了鲜血的人,一边朝这里狂奔,一边高声喊叫着。系密特原本并不在意这场骚乱,但是他的匆匆一瞥,却令他大惊失色。
那个飞奔而来的报信者的胸口,有一道非常明显的伤痕,那是一个十字记号。系密特对于这个记号相当熟悉,因为这是那个花花公子恶劣的喜好之一。
事实上,当初迪鲁埃曾经为此而取笑过他,但是他口口声声说,这是他一定要坚持的个人标志。
第三章认知自我
用残破的砖块铺成的地面上,此刻沾满了点点血迹。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经紧紧地关上了大门,两个佣兵此刻只能够背靠背站在一起,互相为对方掩护背后。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城里的街道全都异常狭窄,倒是用不着太过担忧受到包围和夹击。
原本斯帕克还抱着戏要的心情,但是此刻他手中的细刺剑,已染满了血迹。
和斯帕克比起来,旁边那个平时看上去总是有气无力的家伙,此刻显露出从来未曾有过的骠悍和骁勇。
当初在北方领地的时候,迪鲁埃用的同样是细刺剑,但是自从离开了那里之后,他总觉得和细刺剑比起来,圣堂武士手中的那种弯刀,更为凶悍有力。
不过双手的技艺,并不是那样容易掌握,此刻他一手握着一柄弯刀,另外一只手仍旧反握着护手短刀。
和斯帕克不同,这个家伙一上来就没有掉以轻心,或许正是因为他不像斯帕克对于这个地方如此熟悉,所以也不至于因此松懈警惕。
刚才他就感觉到有些不妙,那群流氓原本互相打斗着,突然间其中的几个人,冲着这里过来。
迪鲁埃绝对能够确定,是那个酒吧老板给那个为首的流氓某种暗示。
毫无疑问,是斯帕克这个家伙过度卖弄,造成了这个结局。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底细,不过迪鲁埃非常清楚,和这些地头蛇为敌,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此刻,他只想着应该如何尽快逃离,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个小家伙。
只要一旦找到小家伙,再多的流氓也不会成为问题,深知系密特底细的他,绝对可以确信,只要系密特愿意,他可以将这座城市夷为平地。
背靠着背往前推行,此刻迪鲁埃只想尽快退到街口,街口虽然因为宽阔而显得危险,不过从那里通往码头,足一条宽敞却并不长的街道。
突然间,一把斧头飞了过来,迪鲁埃用护手短刀挡了一下,他不敢随意闪避,因为他的身后便是斯帕克。
猛烈的撞击,令他感到指骨都快要折断了,此刻他最为担心的是,再有一柄斧头投掷过来。
或许正应了那句老话,“最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对面的歹徒仿佛得到了启迪,纷纷抡出了手中的斧头。
“快躲开飞斧。”
迪鲁埃朝着背靠着他的斯帕克猛拍了一下,紧接着,他飞身朝着旁边窜去。旁边足一家餐馆,迪鲁埃一把抄起了门前放置菜单的立桌。
飞掷而来的斧头,不是砸在了餐馆的窗户上面,就是被迪鲁埃手里的桌子所挡住。
而往另一边闪避的斯帕克,就没有那么幸运,对面的墙根前面没有隐蔽的地方,他只能够在地上翻滚躲避。
虽然身上并没有受伤,不过这也弄得他灰头土脸。
那些飞踯而来的斧头,在地上、墙壁上擦出道道火星,甚至弹跳着,朝着远处飞去。
“啊,他妈的,别扔斧头,差点伤到自己人。
身后原本围拢着的那群歹徒,尖叫着纷纷向两旁逃窜。
突然间,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响起,正当那些歹徒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他们这才注意到,他们所围拢的猎物之中,那个长满落腮胡的佣兵,从窗台和手中的桌子上,拔下了有在上面的斧头。
这些回掷而来的斧头,可就不像他们刚才投掷的那样简单了。
沉猛的力量,不仅将那来不及躲开的同伙击倒在地,那强劲的冲力,甚至将尸体带出很远一段炬雏。
这就是真正的佣兵,远不是他们这些在街上混的人可比。
这下子,原本堵塞在街口的歹徒们,突然间失去了勇气。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急促的声音。
“头儿马上就到了,别让两个王八蛋逃跑,一定要将他们大卸八块。”
这声呼喊,令原本打算躲避的歹徒们踌躇了一下,他们可不敢在此时此刻有所退缩。“所有人都给我围上去,瘦皮猴,你带几个兄弟从房顶上爬过去,就用斧子从上面招呼他们。”一个粗大的嗓门喊道。
听到这番话,无论是迪鲁埃还是斯帕克都面如土色。
到了这个地步,迪鲁埃只觉得保命最为要紧,他再也不管其他事情了。
猛地一脚踢开旁边一扇紧闭的大门,这个平日里看上去佣懒无比的佣兵,此刻却灵活得像头泥鳅。
看着迪鲁埃手里那明晃晃的弯刀,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虽然所有人都相信,眼前这两个人已是一对死人,但是他们同样相信,这两个死人在临死之前,能够带着其他人一起步入地狱。
“别给他们跑了,绕到后面去堵住他们,告诉所有的人关紧大门,如果再有人将人放跑,就将他们垫刀。”那个粗大的嗓门,再一次叫嚷起来。
从街道另一头钻出来的迪鲁埃,一刻都不敢停留,他朝着对面的一扇大门猛踹。
但是令他感到恐慌的是,这一次里面的人,显然已用桌子之类的东西将门给堵上了。
几乎连想都没有想,迪鲁埃立刻朝着刚才他闯出来的那个门闯去。
虽然被堵在屋子里面同样无法逃脱,不过,至少用不着担心头顶上会落下一把致命的斧头。
刚刚从门里面窜出来的斯帕克,丝毫不明白,为什么同伴还要往死路上闯,不过,当他看到对面房间窗口之下露出的一张张警惕的面孔,他立刻明白,他们此刻的处境有多么糟糕。
正当他打算转身逃跑,只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吆喝声,和劈劈啪啪重物投掷的声音。
刚刚闯进去的迪鲁埃,此刻退了回来,跟在他身后飞出来的是一张硬木椅子。
看了一眼前面渐渐围拢过来的那些面带狰狞的歹徒,斯帕克和迪鲁埃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然来临。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呼啸声从头顶之上传来,紧接着一颗硕大的火球,在那群歹徒中间砸落下来。
火球在碰到地面的瞬息之间化为一团红云,离那团火云靠得如此接近,迪鲁埃和斯帕克全都感到那热浪扑面的感觉,令人难以忍受。
正当所有人为这意外变故而感到无比惊讶的时候,突然间,又是一颗硕大的火球,从天空之中砸落下来。
这一次,火球落在了另外一堆歹徒中间。
惊惶失措的尖叫声,痛苦哀嚎的惨叫声,立刻充斥了这原本就显得异常狭小的街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感到诧异,不过有一件事情,他们绝对可以肯定,那便是铁拳会,这一次无疑是踢到铁板上了。
一颗颗火球,落在了那狭窄的街道之上,到处是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试图将身上的火焰扑灭的歹徒。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此刻却在熊熊火焰之中惨叫哀嚎。
看着那翻滚着,痛苦又无力趴在地上或墙上,连哭号力气也没有,身上燃烧着火焰的人形,没有看过此情此景的人都确信,这是最接近地狱深渊的景象。
正当所有人猜测铁拳会将全军覆没,这个行会将随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化为灰烬的时候,一道薄薄的雾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
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雾气笼罩之下,变得越来越微弱蒙胧。
到处是灼热的蒸气,原本躲在房间里面的人们,此刻再也无法忍耐。
打开另外一侧的门,所有人纷纷逃离。
而两个造成这片大混乱的佣兵,也跟在众人身后逃跑,那条街上的热浪,同样也烫得他们吃不消。
不过有一件事情却毫无疑问,那便是这股浓雾,确实能够扑灭火焰。
没有什么人知道,此刻在房顶上,系密特却陷入了苦斗之中。
令他难以摆脱的,是一蓬暗红色的火星。
不过他绝对可以肯定,那不是普通的火星,这些火星能够消逝一切有形的东西。
他用那柄小刀试探过,那柄小刀和他的弯刀,同样出自圣堂里面那座神奇火炉的锻造。
系密特从来没有想到过,如此坚不可摧的金属,会像冰块沾到火一般迅速消融,更令人感到恐惧的是,他只是沾染上了一点点火星,整把小刀都消融得无影无踪。
如此恐怖的凶器,系密特怎么敢让它们沾染分毫。
“你是个非常有趣而又奇怪的标本,你好像并不是魔法师。”
正当系密特左闪右避的时候,那些火星突然间聚拢在一起,收缩成为一团的火星,此刻看上去就仿佛是一个朦胧的光球。
“不要以为你能够隐形就能够逃脱,在我的面前,任何隐形的手段,都没有任何效果。”
那个蒙胧的光球,再一次发出了声音。
系密特绝对不会以为,是这团光球拥有意志,他猜测在那颗光球的背后,或许是某位了不起的魔法师。
“从你所拥有的精神力来看,你绝对不是魔法师,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魔法师,不过能够运用部分魔力的你,毫无疑问远比普通人要强大许多,为什么你要依仗这股力量,作出如此残忍的事情,还有什么比活活烧死,更令人感到痛苦?”那团光球问道。
“我只是希望能够援救我所认识的人,我承认我原本并没有意识到,这些火球的伤害竟然如此可怕。”
系密特缓缓地说道,此刻他的心中仍旧打着逃跑的念头。
“为了你所认识的人,就可以杀死如此众多的人,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能够说得过去的理由。
“生命的价值应该是一模一样的,按照你所说的话,此刻我同样有理由将你杀死,为那些死在你手里的人报仇。”那个光球不以为然地说道。
虽然仍旧是咄咄逼人的口吻,不过系密特却感到,那个藏在光球后面的魔法师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不过他同样也非常清楚,如果他无法给予一个令人满意的回答,或许那些致命的火星,仍旧会落在他的身上。
除了那几次冒险,系密特还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努力思考,脑子里面那历代圣堂武士的记忆告诉他,有关生命价值的讨论,永远都不会有一个准确的结论。
对于一个无解的命题来说,谁的理由显得更加充分,无疑便是更强有力的回答。
“或许在您看来,生命的价值完全是一样的,但是我的观点却和您完全不同。
“当然我并不认为地位高贵的人的生命,拥有着更大的价值,不过我同样也不认为,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凶手,和一位拯救世人的灵魂、治疗世人肉体的神职人员,他们的生命同样拥有着一样的分量。
“我至少知道,我所杀死的这些人,他们所干的坏事,远多于干过的好事,因为他们的罪孽而死去或者生活在痛苦煎熬之中的人,数不胜数。
“而我所认识的这两个人,他们最大的毛病,也就只是贪财和好色而已,他们两个都是和魔族战斗厮杀之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勇士,我无从推算,因为他们俩而使得多少人得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管阁下的看法如何,我始终认为我的朋友的生命,要远比那些流氓歹徒有价值得多。
“更何况,您刚才说,您拥有足够的理由,为那些暴徒报仇,但是您是否想过,我同样拥有足够的理由,向那些暴徒报仇。
“刚才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这些人和另外一个行会的人展开血腥争杀,我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在替那些被杀死的行会成员报仇。
“我相信,如果说那些被杀的行会成员,和我所杀的这些人的生命价值差不多,这倒是完全说得过去,而此刻您想要杀我,我自认我的生命的价值,要远比那些歹徒要多,这当然并非是因为我能够运用魔法,我曾经杀死过成千上万的魔族,而且我将继续和那些可怕的生物作战,这是我的职责。
“除此之外,我杀死那些人的动机,除了报仇之外,还有拯救自己的同伴,而您的动机又有些什么?”
说到这里,系密特闭上了嘴巴,他静静地等待着对方作出答覆。
“塔特尼斯家族的子孙,确实名不虚传。”
那团火光突然间发出了一阵笑声:“刚才你的手段,确实令我感到有些残忍,即便此刻我对于你所说的这番话,也并不表示完全赞同,不过你犀利的言辞,至少令你获得了安全。
“我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件事情上对于你进行判决。不过我必须警告你,我从你的身上感觉到一丝相当令人讨厌的味道。
“令我感到讨厌的,并非是你的手段的残酷,而是你的态度的冷酷,虽然生命的价值确实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不过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那便是,虽然没有人能够说得出生命的价值是否有所不同,但是生命的价值,毫无疑问,比其他任何东西的价值都更为珍贵。
“正因为如此,法律对于剥夺别人生命的惩罚,才显得那样郑重,你不是认为你所杀死的那些人,随意杀戮的行径过于血腥和野蛮吗?但是,刚才你和那群人又有什么两样?”
那个光球虽然不再显示出敌意,不过语气并没有因此而缓和多少。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立刻沉默不语,他思索了好半天之后,才问道:“您是谁?我并不认为这样一座城市里面,会建造着魔法协会。”
“我是什么人,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感到我所说的话有道理,那么就好好反省一下,你有所觉悟的话,我会因此而感到自豪和高兴。
“如果你仍旧坚持自己的看法,那么我是谁对于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你打算因为刚才那番话,而先发制人杀死我?”那个光球不以为然地说道。
“您知道我是谁,想必您是和波索鲁大魔法师相识的某位大师。”系密特试探着问道,不过此刻他真正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刚才他的脑子里面,突然间跳出了一个令他感到恐惧和害怕的念头。
既然那个魔族的创造者,能够在他的身上布置窥探的眼睛,或许波索鲁大魔法师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波索鲁大魔法师并非像他所说的那样,对于自己完全放心。
如果那团火星更是用来制约自己的武器,就更令人感到恐怖了。
“波索鲁?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我并非像你想像的那样,我和魔法协会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我为什么能够知道你的名字,塔特尼斯家族的名声,和塔特尼斯家幼子的传奇,在丹摩尔已然不是什么新闻。”
那个光球的话,令系密特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落下来,不过这番话之中,有些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或许您正是我想要寻找的人,此刻的我遇上了一些麻烦,波索鲁大魔法师让我找寻一位叫安纳杰的大师寻求帮助,你是否便是那位安纳杰大师?”系密特小心翼翼地问道。
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那个光球显然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再一次发出声音。
“安纳杰?你要去找那个怪物?非常遗憾,在这件事情上,我丝毫都帮不上你的忙。”
说到这里,那个光球沉吟了半晌:“找安纳杰?他所研究的是诸神的领域,难道北方领地所发生的事情,和神力还有什么关联?”
自言自语了片刻,那个光球转过来,对系密特说道:“我现在突然间有兴趣和你面对面谈谈,我住的地方离这里并不远,你是否愿意来一趟?”
说着,那个光球沿着屋脊,朝着远处飘去。
系密特从来没有想到有这样拥挤的房间,这座两层楼的房子,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桶。
这里远比御用工了的制造间更加杂乱,到处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和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
角落里面还堆着一堆材料碎片,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醋和酒精的气味。
这座房子在码头的一角,从二楼的窗口,可以看到远处停泊在河面上的船只。
系密特无从猜测,此刻迪鲁埃和斯帕克是否已回到船上,更不知道他们的行踪,是否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以至于将灾祸引到沙拉小姐和玲娣姑姑的身上。
不过有一件事情,他绝对可以肯定,那便是眼前这位年迈的老魔法师,肯定拥有着比波索鲁大魔法师更老的资格。
此刻,系密特最感到好奇的便是,这位老魔法师到底多大年纪,岁月的流逝,甚至掏空了他脸上的肌肉,无论是眼皮还是脸颊,都仿佛是破漏的口袋一样,瘪瘪的低垂着。
这个年迈的老人,此刻就躺在床上,他那两条纤细的畸形的腿,令系密特非常怀疑,这位老人是否还能够下床走动。
“把桌子上的东西搬下来吧,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访,因此也没有准备座位。”那个老魔法师缓缓说道。
系密特环视着四周,这个房间原本或许还算宽敞,但是此刻除了那张床,以及床前的一条窄小的走廊,根本就没有其他空余的地方。
房间主人所指的,显然是那张桌子,不过系密特看到此刻桌子上摊着东西,他连忙摇了摇头。
“您研究的领域是什么?”系密特试探着问道。
自从波索鲁大魔法师告诉了他那些事情以来,系密特已知道,每一个魔法师都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物,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等级的高低。
“看得出来,你对于这一切很感兴趣,你身上的这些东西,是波索鲁送给你的?”那位年迈的老魔法师,缓缓地说道。
系密特只能够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才好。
“我所研究的是,如何让没有生命的东西,拥有意识。”
说着,老者朝着房顶招了招手。
“看看我的哥毕,他是我最为忠实的助手的仆人。”
系密特仰头看去,只见一个样子奇特的金属人形,正从天花板上缓缓地伸展开来。
那个人形看上去,就像是薄薄的一层拼版,不过和拼版比起来,它的身上多了许多螺丝和插销。
除此之外,便是和任何一件魔法物品一模一样的密布魔法文字。
“好吧,告诉我,波索鲁叫你找安纳杰干什么?据我所知,波索鲁对于那个家伙一向非常头痛,没有原因,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叫你去找那个怪家伙。”那位年迈的老魔法师问道。
系密特并不打算隐瞒任何事情,他将波索鲁大魔法师所说的一切,都告诉给了眼前这位年迈的老魔法师。
“你的身世确实非常有趣,也就是说,此刻的你,既不能够算是人类,也不能算是魔族,同样和圣堂武士沾不上边。”那位老魔法师打趣说道。
“我对于自己的身体,和所拥有的力量,并没有任何不满。”系密特连连摇头说道:“此刻令我感到担忧的是,魔族对我的窥探,我绝对不希望随着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的同时,令魔族同样也变得强大起来。”
“我很高兴能够听到你这样说,现在我总算对刚才没有杀了你,而感到庆幸了。”那位老魔法师笑了笑说道。
“正如波索鲁所说的那样,在这件事情上,我丝毫帮不了你什么忙,如果窥探你的力量真的和神力相似的话,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给予你帮助的,确实就只有那个奇怪的家伙。”
老魔法师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他的举动,令他的表情变得更为奇怪和诡异。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说,我将要去寻找的那位魔法师,是个非常奇怪的人物?”系密特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试图从眼前这位刚刚相识的魔法师这里得到答案,波索鲁大魔法师显然非常忌讳那个人,因此并没有告诉他太多的东西。
“我必须要警告你,对你来说,此行或许拥有着巨大的风险,在魔法协会里面,从来就没有人真正了解那个家伙。
“安纳杰确实能够称得上是一个非常奇怪的人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毫无疑问是个天才,在稍微年轻的一辈里面,他和波索鲁以及崔特,是公认的最优秀、最拥有潜力的魔法师。
“三个人全都有各自的特点,波索鲁是他们中最为勤奋的一个,崔特的思维极为缜密,而安纳杰所拥有的却完全与众不同,他的特点是奇特的灵感。
“虽然他的灵感之中,有大部分最终被证明是错误或者不可实现的,但是那剩下的成功例子,已经令他足以成为最受人推崇的魔法师之一。
“不过正是那些灵感,令安纳杰成为一个危险人物,当初魔法协会之中的每一个人,都时刻提防着他。
“随着他的地位的提高,同样也随着他的能力的增强,他的灵感并未曾枯竭,不过却往一些令人不可思议的方向滑去。
“他开始研究起一些从来没有人研究过的东西,事实上,当初在许多魔法师看来,那根本就不属于魔法世界的领域。
“比如,他想要研究为什么会存在信仰?诸神是什么?为什么古往今来的诸神,都是不一样的,但是总是存在着神职人员,而且他们同样也能够借取到神力。“没有人想到他居然对他的研究有所发现,不过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最终放弃了自己的研究,而且之前他曾经证明过的东西,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如何实现的。“我们所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便是他的研究导致了一场叛乱。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此之前所作的一切,是将那些不幸的叛乱者,当作了实验品。
“但是,因为他对于自己研究的否认,以及宣布自己的发现彻底失败,又使得无论是魔法协会还是丹摩尔王朝,都没有办法对他进行判决。
“不过从此之后,安纳杰便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