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一集 国王的手段
作者:蓝晶 发表时间:2007-2-7 23:38:20 关键词: 阅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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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人性
勃尔日市政厅那震撼人心的位置大变动,除了将一大批高官显贵,直接扔进了地狱深渊之外,同样也令勃尔日突然间多出许多空豪宅。
虽然名义上,没有人能够因为一个人的罪责,而剥夺他所属家族拥有的财富,但是,事实证明,当一个家族背负上沉重的罪名的时候,这个家族是没有力量保护住家族拥有的财富。
正因为如此,塔特尼斯家族那座历史悠久、而且曾经辉煌无限的祖宅,同样也成为了无主的产业。
并非没有人看上这座在勃尔日绝对数一数二的宅邸,而是此刻没有人敢得罪塔特尼斯家族。
事实上,在众人看来,唯一能够买下这座宅邸的,就只有和塔特尼斯家族最为亲厚的温波特家族,和比利马士伯爵。
其他人虽然有这样的心思,却没有这样的胆量染指这座宅邸。
身为钦差大臣的法恩纳利伯爵,顺理成章地,将特别调查团安置在了这座“空闲”的豪宅之中,他甚至吩咐人,将塔特尼斯家族恢复成为当初的样子。
任何人都能够猜到,这位钦差大臣的意图。
这位钦差大臣和塔特尼斯伯爵之间的友谊,原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系密特的房间,原本应该在他当年居住的地方,但是因为他和格琳丝侯爵夫人的关系,因此被安排到了格琳丝侯爵夫人的卧室旁边,这里原本是系密特的哥哥塔特尼斯伯爵的卧室。
至于那位法恩纳利伯爵,他占据了那座书房。
此刻,系密特正坐在格琳丝侯爵夫人外问的小客厅里面,这里以前是沙拉小姐梳妆打扮的地方。
和以往一样,系密特坐在格琳丝侯爵夫人的膝盖上,以他们俩的关系说来,这种样子有些奇怪,不过对于系密特来说,他却能够感到一种温馨的味道。
此刻波索鲁大魔法师和葛勒特将军,正在书房之中和法恩纳利伯爵交谈,他们显然很清楚,如果强迫系密特和他们一起去劝服那位国王的钦差,显然有些说不过去。
和格琳丝侯爵夫人闲聊着刚才在广场上看到的事情,系密特描述着那些碎鸡肉的味道。
“非常有趣,你让我回想起很久以前的记忆,平民的生活,有的时候也非常有乐趣。”格琳丝侯爵夫人用低沉而又缓慢的语调说道。
“想必你从这些碎鸡肉之中,感悟到了一些什么吧!”格琳丝侯爵夫人微笑着说道,她是个非常敏感的女人。
系密特和葛勒特侯爵以及波索鲁大魔法师一起回来,而那两位一来到这里,便径直前往法恩纳利伯爵的房间,一直交谈到现在。
再加上系密特和她说起刚才的经历,但是从那平平淡淡的故事里面,她却隐隐约约感觉到,系密特的语气中有一种看破人世的味道。
聪明并且通晓人情世故的她,自然多多少少能够猜到一些事情。
“我感到非常无奈,或许还是做一个小孩更为快乐。”系密特叹了口气说道。
“这似乎是每一个人都曾经感到烦恼的问题,并非只有你一个人才拥有。一个人当他长大并且成熟的时候,总是会发现,在他长大并且成熟的同时,失去了很多东西。
“正因为如此,很多人经常会回忆起童年的往事,而且每当这个时候,总是会发出会心的微笑。
“不过,我相信,没有多少人会为长大成熟而后悔。那是必然的事情,同样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当你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虽然很快乐、几乎无忧无虑,但是却没有权力。
“我相信,你同样感觉过,自己的选择没有受到认可,自己的意见未曾受到重视,感到过自己受到大人的匆视。这就是小孩的无奈,同样也是小孩极力想要长大的原因。难道你全都已然忘记?
“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是愿意继续长大,还是愿意仍旧是个小孩?”
格琳丝侯爵夫人的话,令系密特感到有些意外,原本他只是想发泄一通感慨,没有想到格琳丝侯爵夫人,居然让他在长大和仍旧是小孩之间进行抉择。
平心而论,系密特确实感到随着长大成熟,烦恼变得越来越多,但是和烦恼相比,更令自己感到满足的,正是获得别人的认同。
而那些认同自己的人之中,有国王陛下、教宗、大长老和波索鲁大魔法师这些大人物,而这一次,那惊心动魄的冒险经历,更是那个被玲娣姑姑严格约束的自己,所不可能拥有的。
“或许,长大确实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系密特叹息着说道。
正说着,突然问有人敲响了房门。
“格琳丝侯爵夫人,系密特,我是否方便在这个时候打扰?”那是法恩纳利伯爵的声音。
系密特连忙坐到对面的座位上,而格琳丝侯爵夫人则轻轻地拉了拉裙边,站起身来,将房门打开。
“非常抱歉。”那位国王的宠臣,年轻的伯爵满怀遗憾地说道:“波索鲁大魔法师和葛勒特将军刚刚为我,带来了一个难以抉择的难题。此刻我十分希望能够听听两位的建议。”
系密特自然明白法恩纳利伯爵想要询问的到底是什么,同样他也多多少少能够猜到,这位伯爵大人其实是想探听自己的意思。
听着法恩纳利伯爵的描述,系密特已然知道,这位国王陛下的宠臣,显然从陛下那里得知了有关克曼狄伯爵的事情。
而且,他也已然从那位严厉的陛下那里,感受到了那股怒气。
正因为如此,在描述中,法恩纳利伯爵好几次有意无意地提到了,陛下已然对这件事情有了明确的论断,言下之意,自然是不要违背国王陛下的心意。
说完这一切,这位国王的宠臣紧紧地盯着系密特。
系密特完全能够猜到哥哥的这位坚定盟友的想法,显然刚刚建立起一些人脉的他,或许并不在乎军人们的态度,不过,他并不希望得罪葛勒特将军和波索鲁大魔法师。
正如葛勒特将军和波索鲁大魔法师来找自己一样,法恩纳利伯爵同样也希望,由自己出面,拒绝那两位他不愿意得罪的大人物的请求。
看着系密特沉默不语,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格琳丝侯爵夫人,自然知道系密特此刻正非常为难。
稍微思索了片刻之后,侯爵夫人淡淡地说道:“伯爵大人,你对于陛下应该非常了解,以你看来,如果有某件事情已达到了令他痛恨的地步,他是否会因为几份报告,而改变他原本的决定?”
对于格琳丝侯爵夫人,那位伯爵大人丝毫不敢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有所轻视,因为他早已经从王后陛下那里,得知这位侯爵夫人的智慧。
如果这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他那位盟友塔特尼斯伯爵,对于这位侯爵夫人的推崇,就不能不令他记在心底了。
他的盟友塔特尼斯伯爵,千方百计和这位侯爵夫人拉上关系,甚至用自己的弟弟,来建立起和侯爵夫人的紧密联系。
当初他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便是这位侯爵夫人,肯定有超越常凡的本领。
正因为如此,法恩纳利伯爵对于侯爵夫人的话,丝毫不敢轻匆,他梢作沉思之后,才回答道:“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应该不可能。陛下一旦作出决定,劝说并不足以令他对决定作出变更。”
事实上,这位伯爵大人还隐藏了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强行令那位至尊的陛下改变主意,只会令他感到无比恼怒和痛恨。
当初军方和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家伙们,就令陛下整天火冒三丈,这件事情,法恩纳利伯爵至今记忆犹新。
“我还想问一件事情,宽容和记恨,哪一个更能够令国王陛下认可?熟悉陛下的脾气、按照陛下的意思说话,和熟悉陛下的脾气、却说出更近似于公正的话,哪个更能够取得国王陛下的信任?”格琳丝侯爵夫人微笑着说道。
这一次,法恩纳利伯爵说不出话来了,此刻他显然已经明白了侯爵夫人的意思。
给予国王陛下完美无缺的印象,原本就是他最希望做到的一件事情。
正因为如此,在此之前,他总是极力表现出敬业、勤勉和拥有上进心的样子,当然对于陛下的忠诚和恭顺,同样是他绝对不会忘记表现的优点。
事实上,在国王陛下的心目中,他曾经是拜尔克所有年轻人应该学习的表率,不过当塔特尼斯家族来到拜尔克之后,便有所变化。
虽然他的表现近乎完美,但是和大塔特尼斯一比,就差得太远。
大塔特尼斯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早已经为自己抹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而塔特尼斯这个姓氏,更已然和天才、聪明、智慧这些字样划成了等号。
而经过这一次的事件,小塔特尼斯毫无疑问,将成为国王陛下心目中,最符合勇敢、无畏这一类称号的人选。
而这,原本是自己在看到大塔特尼斯的成功之后,转而追求的方向。
突然间,这位国王的宠臣感到一阵失落。
此刻他已然发现,最容易被记住、最值得称道的美德,全都被塔特尼斯家族的成员所占据了。
无法成为圣贤和智者,而勇士、英雄同样也被人占据,现在想来,或许公正正直的法官一般的人物,真的成为了自己唯一的选择。
看到法恩纳利伯爵沉默不语,格琳丝侯爵夫人继续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么如何写报告又有什么关系?
“陛下并非是一个容易蒙骗的人物,而且任何和这场战役有关的细节,毫无疑问,最终都会传进陛下的耳朵,因此,由谁来写这份报告,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这份报告,与其说是向陛下陈述这里所发生的事情,还不如说是向陛下表现自己,与此同时,这份报告也是写给其他人看。”
侯爵夫人的话,令法恩纳利伯爵怦然心动,他非常清楚,此刻自己除了塔特尼斯伯爵,几乎没有一个真正的盟友。
正因为如此,虽然他看上去深得陛下的信任和宠爱而风光无限,其实他的根基远比他的盟友浅薄许多。
他的盟友曾经结识了无数狐朋狗友,这些人或许没有什么用处,不过他们所属的家族,多多少少会因为这些关系,而对塔特尼斯家族有所倾向。
不过塔特尼斯家族真正强力的援助,显然来自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他和敦宗陛下,圣堂大长老,以及波索鲁大魔法师之间的关系,绝对是别人所难以企及的。
而这些人物的影响和力量,绝对不会因为国王陛下的喜好,和国王人选的更替,而改变分毫。
这样一想,法恩纳利伯爵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想方设法、拉拢尽可能多的盟友还来不及,显然不应该为自己增加任何一个仇敌。
想到这里,这位国王的钦差,自然明白应该如何做才好。
对格琳丝侯爵夫人表达了敬意和感谢之后,这位伯爵大人立刻告辞离开,他急着给予葛勒特侯爵和波索鲁大魔法师回覆消息。
“非常感谢,你又帮我解除了一次危机。”系密特叹息道。
“你只是想说这些吗?”格琳丝侯爵夫人微笑着问道,显然她已然看出,系密特还有另外一番感慨。
“我想知道,刚才你所说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吗?”系密特问道。
“毫无疑问,难道你认为,法恩纳利伯爵是个容易受到欺骗的人物?”格琳丝侯爵夫人并没有表示丝毫的惊讶,她平静地说道。
“无论那份报告到底如何,一切都无法改变?”系密特问道。
“你在那位陛下的身边的时间已然不算短暂了,难道你无法判断我们所说的是否是事实吗?”格琳丝侯爵夫人说道。
系密特沉思了半响,默默地点了点头,在他的记忆之中,那位国王陛下确实是这样的为人。
“葛勒特将军和波索鲁大魔法师,还期望着国王陛下能够更改原本的决定,看来他们的心思将彻底白费。”系密特叹息了一声说道。
“我相信葛勒特将军和波索鲁大魔法师,同样对国王陛下的性情和脾气颇为了解,我相信他们这样做,有他们的理由。
“我曾经听一个人说过,任何一件事情都会有几个方面,只是看你从哪一个角度去看待。
“虽然葛勒特将军和波索鲁大魔法师的坚持和劝告,未必会令那位克曼狄伯爵获得原本已然失去的奖赏,不过却至少能够令他免于不公正的惩罚。
“当最好的可能不存在时,能够避免最为糟糕的事情,这本身已然值得庆幸。”格琳丝侯爵夫人淡然地说道。
系密特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那个说这句话的人肯定是个哲人,对于这个世界拥有着透彻的认知。”
“那个人就是我的前夫,你不会嫉妒吧。”
格琳丝侯爵夫人微微取笑说道:“他是不是哲人,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对于这个世界,确实拥有着很深的了解。”
听到这样一说,系密特看了看这位比自己大许多的未婚妻,试探般地问道:“如果陛下并非是那种脾气,法恩纳利伯爵未必如此容易劝服,你是否仍旧会劝说他?”
“你想要问的,是不是如果这件事情并不容易,我是否仍旧会帮助你?”
格琳丝侯爵夫人一眼便看出了系密特的心思,她故作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是否希望我帮你?”
“当然。”系密特立刻回答道。
“那么我的回答也是同样,毕竟我没有道理对你的烦恼置之不理,那并不能够令我感到快乐,正好相反,或许同样也会令我感到烦恼。”格琳丝侯爵夫人微笑着说道。
“我必须为一件事情,而向哥哥表示感谢,是他令我认识了你。”系密特高兴地说道。
“噢——我比你大那么多,我青春不再,而且会更快老去,但愿到了那个时候,你仍旧能够说出这番话。”格琳丝侯爵夫人叹息了一声说道。
“我丝毫不觉得你苍老,反而是成熟的感觉深深吸引着我。”系密特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真诚的神情。
“好了,我不跟你玩恋爱游戏了,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在法恩纳利伯爵忙于写报告的同时,我也得思考一下如何撰写我的报告,我已经很久未曾写东西了,手都已经生疏了。”
格琳丝侯爵夫人说道,不过,从她那充满羞涩的神情之中,却显然证明并非是这样。
不过系密特毕竟不知道这些,他那圣堂武士的记忆,在此刻也丝毫帮不了他任何忙。
看着系密特离开时关上的房门,那位侯爵夫人突然间有一种失落的感觉。
“或许你还只是一个小孩,能够做什么并非是成熟的证明。”侯爵夫人仿佛喃喃自语般说道。
盛夏季节的拜尔克,往年贵族和官员们会乘此机会,请求前往北方或者海滨视察,这完全是因为拜尔克的夏季,远比其他地方要炎热许多。
最热的日子,即便仆人一刻不停地在旁边打扇子,也丝毫无法驱除那难熬的热气。
但是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提出北上的请求,同样也没有人不知趣地想要前往海滨。
北方诸郡告急的警报如同雪片一样,飞到了各部的办公室里面。
对于这些身处于千里之遥的京城之中的人们来说,每一份警报,就意味着必须派遣增援作战的兵团,同样也意味着必须增加一笔开支。
正因为如此,每天从国库里面调拨出去的款项,如同奔腾的河水一般。
北方局势的再一次变得紧急,同样也使得各地的治安变得紧迫起来。
虽然这一次未曾发生像上一次那样的大规模迁徙,不过仍旧有许多人涌进了城里。
上一次的人口普查,花费了许多精力,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再一次重新审核一遍。
而最新的税收修订,又令官员们增添更多的烦恼。
更多的工作,更多的报表,更多的报告,但是北方的局势反而越来越紧急。
正因为如此,拜尔克最为闷热的日子里面,各个部门的办公室的灯光,常常彻夜部点亮着。
而其中最为忙碌的,除了统帅部和参谋部之外,便是财务大臣塔特尼斯伯爵府邸。
这里早已经成为了财务部的临时办公室。
不过最近几天,这里简直快要成为国王陛下的临时行宫了。
局势的紧张,和那位至尊的陛下随时希望知道每一笔开支的用途和动向,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自从发生了那一连串事情之后,前任财务大臣亨利侯爵和蒙森特郡的那一大批官员随意挪用款项、造成巨额亏空的事实,令这位至尊的陛下感到提心吊胆。
这位至尊的陛下对于他的金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关心。
甚至连塔特尼斯伯爵的忠诚,也无法令他放松丝毫警惕。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这绝对是一件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那极为奇特、用纵横交错的巨大石块堆叠起来的塔特尼斯家族府邸,居然奇迹般地,成为了拜尔克城里或许是最为凉爽的地方。
这又引起了拜尔克人的一阵惊奇,那些建筑师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解释这件有趣的事情。
有的人说,是塔特尼斯家族府邸当中那个巨大的天井,起到了抽离热气的作用。
有的则说,是那整块堆垒的岩石,阻挡住了外面的热浪。
还有人说,是因为那些开阔的、根本就没有门的结构,令气流通畅,流动的空气形成了自然的凉风。
更有人认为,是这座宅邸各层楼覆盖的厚密植被,以及那布满每一个房间的金属管道,令整座宅邸远离炎热。
不过,不管那些建筑师们如何争论,塔特尼斯家族那座奇特的宅邸,成为了极为凉爽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国王陛下整天待在这里,或许许多大人物会找寻各种各样的机会,在最为炎热的时候,前来拜访这位财务大臣。
同样,也因为国王陛下成为了这里的常客,令京城之中许多有势力的大人物,打消了购买这座宅邸的念头。
幸好,北方的警报在连续不断地传来了十多天之后,渐渐变得平息了下来。
一下子被紧张局势弄得提心吊胆的各部官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更令他们感到不知所措的,是此刻堆积在他们手头的这些工作。
这些工作有的快要完成,有的还只进行到一半,但是此刻,所有的工作一下子全都成为了毫无意义的白费力气。
为此而忙碌了两个多星期的那些官员们,首先想到的,并非是为了胜利而庆祝,而是为最闷热的日子里面的加班加点,而抱怨不已。
按照许多人的意思,这场仗,无论如何都应该再持续一个星期到半个月,这样才能够不辜负他们在最炎热日子里面的辛苦工作。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番原因。那便是这场战役结束得太过迅速,以至于他们的工作并没有派上用场,自然在按功行赏的时候,也就没有他们的分额。
正因为如此,各个部门一下子轻松了下来,那些官员们全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请求休假。
而心情突然间变得愉快起来的国王陛下,并没有因为北方局势稳定下来,就允许如此众多的官员同时休假,那将足以造成许多部门陷入瘫痪。
不过这位陛下倒也想到了,让那些重臣和重要部门的官员们,稍微舒服和轻松一些。
往日遇到这样的事情,他总是会重新打开奥墨海宫的大门,让官员们在这个地方办公,奥墨海宫前面的湖泊和山上的冷风,能够令炎热的夏季变得稍微好过一些。
不过现在,塔特尼斯家族宅邸成为了首选。
因为那至今无法确定的原因,这座奇特建筑的大厅里面,任何时候都能够感受到袭袭凉风吹拂而过,凉风中还带着一股玫瑰花的清香。
更何况,当初塔特尼斯伯爵为了招揽那些狐朋狗友,为了让众人对他的宅邸流连忘返,花费了无数脑筋和心血。
宅邸里面的布置,虽然远比不上那些真正豪门贵族世家宅邸,不过论起享受来,这里所拥有的一切,确实能够称得上独一无二。
再加上,这一次是国王陛下提议,这位慷慨的陛下拨出了一笔款子,对这座宅邸重新进行了修缮。
唯一的改动,便是地上的地毯,和四周墙壁上的壁画。
这位至尊的陛下,唯独对这两样东西很不满意,每一次来到塔特尼斯家族的宅邸,他总是暗自认为,这两样东西有些煞风景。
不过他既然曾经训斥过这里的主人不应该奢侈糜费,自然不能够出尔反尔。
再加上包括这位国王陛下在内,京城之中的人们很快便发现,塔特尼斯家族的成员在继承了优秀的头脑,和高超的音乐天赋的同时,也继承了一个极大的缺陷。
这个家族的成员,对于绘画的欣赏能力和分辨能力,到了近乎于无知的地步。
正因为如此,一直以来,这位至尊的陛下,都只能够对这两件品味拙劣的败笔视而不见。
而这对于他这样一位任何事情都追求完美、并且信奉严格至上的人物来说,确实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
这一次,这位至尊的陛下总算找到了一个借口,将这唯一的败笔修改过来。
事实上,这一次的修改工作,是由他亲自布置的,并没有让宅邸的主人插手,毕竞塔特尼斯家族的成员,在绘画方面的眼光难以令人信任。
一边修缮塔特尼斯家族的宅邸,这位国王陛下一边宣布要召开一系列的国务会议。
进行会议的地方,自然是塔特尼斯家族的宅邸,而塔特尼斯家族的宅邸又出了名的是财务部的临时办公室。
那些得到暗示的重臣和重要官员们,自然带着自己的随从,在晌午时分,渐渐开始热起来的时候,便来到这座著名的豪宅,开始整理国务会议的资料,顺便处理公务。
塔特尼斯豪宅的享受,原本就是拜尔克竞相模仿的时尚,这里拥有从来不曾问断的美妙音乐,还有味道甜美的葡萄酒,更有各种香精,随时能够取用。
虽然拜尔克有无数豪门试图模仿这里的生活,但是,能够做到一半的,都少之又少,这完全是因为,除了这位财务大臣,就只有国王陛下身边拥有如此众多的能工巧匠。
塔特尼斯家的仆人中,拥有最优秀的调酒师、香料师和药剂师,这原本就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其他人哪里有这样大的手笔?
那些大臣们甚至祈求国务会议能够召开得尽可能长一些,最好能够度过整个炎热的夏季。
和大臣们的悠闲成为对比的,是统帅部中的那些将领们。
北方瞬息万变的局势,令他们拥有一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对于官员们来说,胜利的捷报,只是意味着他们的工作完全白费。
但是对于统帅部,那些已然派往北方、此刻却滞留在了半路上的兵团应该如何处置,那些发下去的物资,还有津贴,此刻应该如何处理。
所有这一切,都令他们感到颇为头痛。
不过最为头痛的,无疑是国王陛下对于克曼狄兵团的处置。
统帅部里面,几乎每一个人都对这件事情有非常糟糕的预感。
所有人都知道,克曼狄伯爵选择了一个极为糟糕的时机,对一个极为糟糕的对象,做了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情。
当初在御前会议上,从波索鲁大魔法师所展示的幻境之中,亲眼看到过那惊心动魄一幕的人,单单统帅部就有十几位。
正因为如此,当他们看到克曼狄伯爵呈上来的捷报时候,已然有人破口大骂起来。
在幻境中看到过那一幕的人全部知道,这份报告被国王陛下看到,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毫无疑问,这会令原本就对军人疑心重重的国王陛下,更加增强他的不信任戚。
所以,当那位至尊的陛下愤怒地将那份报告,重重地扔在统帅部的官员们面前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来。
国王陛下会如何处置克曼狄伯爵?
这就仿佛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一般,悬挂在统帅部每一个将领的心头。
而随着特赖维恩的频频告急,以及克曼狄兵团增援的那座山峰,魔族已然挖开洞口的警报,更是令所有人的心高高提起。
但是,和所有的警报一样,仅仅十几天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和其他部门的官员不同,统帅部里面的每一个人并没有放下心来,因为他们非常清楚,真正的难题此刻还没有到来。
如果说当初那份捷报刚刚到达的时候,立刻给予克曼狄伯将军以处罚,一切毫无疑问会奸许多。
但是此刻,当一切仇怨和纷争、功劳和过失等等,全都卷在一起的时候,就连塞根特元帅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克曼狄将军,这位功勋卓著、却劣迹斑斑的前线统帅。
一切都仿佛是一个谜团,等待着揭开谜底。
而此刻,北方军团的战役总结报告,和北方领地巡视报告的同时到达,显然预示着谜底即将揭晓。
那份战役总结报告,统帅部里面的高级将领全都已然过目,这份出自于葛勒特将军的呈文,并没有超出众人预料之外。
在这份报告之中,首先被提及,同时也是最为详尽和重要的,无疑便是塔特尼斯家族幼子的功勋。
至于对克曼狄兵团,所有的措辞部显得极为小心谨慎。
这位北方军团的统帅,用尽可能不涉及评论的语调,将克曼狄兵团的所有功绩全都简单地罗列了出来,并且单独列出了一份克曼狄兵团之中,三支处于不同战场的队伍的伤亡报告。
至于克曼狄将军呈上去的那份捷报,葛勒特将军同样没有多做评论,他只是将统帅部签发的军事令责之中,葛勒特将军有所违反的条列写了出来。
这份报告堪称公允。
不过,统帅部的高级将领们非常清楚,这份报告从分量上来说,或许远远比不上另外一份报告。
毕竟葛勒特将军代表着军队,而克曼狄将军原本就是他最得力的部下,谁都不会认为葛勒特将军的报告没有丝毫偏袒。
而任何成见,足以轻易抹煞那位北方军团统帅的一片苦心。
但是,对于法恩纳利伯爵会在报告上写些什么,统帅部之中的大多数人,连一点点的信心都没有。
星期天,原本应该是休息的日子,但是,此刻那些重臣和高官们,却偏偏都在加班工作。
不过因为原本是休息日的原因,大家的工作全都非常清闲。
许多人聚拢在底楼的客厅里面,一边欣赏着宫廷画家为这座气派而又别致的大天井,所创作的组画,一边享受着塔特尼斯宅邸特有的款待。
事实上,那些悠闲的大臣之中,正有人轻声嘲讽着那位宫廷画家的工作进展太过缓慢。
而听到这番话的人,则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那位宫廷总管阿贝侯爵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按照名单召集着群臣。
“刚才叫到名字的各位请留下,至于未被叫到名字的先生,陛下说了,各位非常辛苦,请暂时休息一天。”
按照那份名单念了一遍之后,这位宫廷总管用淡然的语调说道。
听到这样一说,那些没有被点到名的大臣们,只好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塔特尼斯家族的宅邸,此刻外面的太阳正灼烤得难熬,地面更是烫得能够煮熟鸡蛋。
正当大臣们留恋地离开这座拜尔克最知名的豪宅时候,几辆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马车,匆匆忙忙地驶了过来。
在塔特尼斯家族宅邸,原本应该伺候在一旁的仆人们,此刻已然被驱赶离开大厅。
宫廷侍从取代了那些仆人们的位置,正中央早巳经放好了一张宽大的会议桌,而桌子尽头放置着一张宽大的沙发,这张沙发显然被临时充当宝座。
毕竟,塔特尼斯家族不可能拥有宝座和王冠之类的东西。
无论是早已经守候在这里的官员,还是刚刚来到的人,全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随着一阵脚步声从空荡荡的楼上传来,那位至尊的陛下终于出现在了三楼的楼梯口,在他身边陪伴的,正是这里的主人,财务大臣塔特尼斯伯爵。
而这位国王陛下的身后,永远不会缺少两位圣堂武士大师的跟随。
从楼上下来,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面,那位至尊的陛下,扫视了众人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大家应该听说了,葛勒特将军和法恩纳利伯爵的报告,已然递交到我的手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次的战役算是告一段落,虽然北方领地还存在一些零星的战斗,但是我此刻能够告诉各位,这一次对抗魔族的战役,我们又取得了胜利。”
虽然早已经知道了北方的胜利,不过群臣们仍旧得发出一片欢呼声,以应和这位至尊的陛下刚才所说的那番话。
“这场胜利,毫无疑问是许多人努力的结果,其中更有许多人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对于这些有功的人,我们中的每一个,都绝对不会忘记他们……”
这位至尊的陛下开始滔滔不绝地演说起来,而配合著那慷慨激昂的演说,群臣个个显露出激动万分的神情。
但是那几位来自统帅部和参谋部的高级军官,他们的神情却充满了紧张。
“下面,我让阿贝侯爵,念一念法恩纳利伯爵和葛勒特将军给予我的报告,他们的报告,毫无疑问能够令我们清楚地知道,谁在这一次的战役之中,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等到念完他们两位的报告之后,我需要各位讨论一下,应该给对这一次胜利具有重大贡献的人,什么样的嘉奖?”这位国王陛下悠然说道。
那位宫廷总管站到了国王陛下的身旁,他优雅地拿起一份报告,轻轻舒展开举在眼前,用异常清朗的声音朗读起来。
底下的群臣全都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地听着。
所有人都希望知道,谁将有幸成为受到奖赏的人,能够出现在这两份报告上面的,毫无疑问,将会摘取最甜美、最丰硕的果实。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所谓的讨论,只不过是对于国王陛下心思的揣摩。
事实上,在看到这两份报告的时候,那位自尊无上的国王陛下,肯定早已经想奸了给予每一个人的赏赐,而此刻,陛下只不过是需要借众人的口宣布出来而已。
正因为如此,每一个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唯恐漏掉了一个字。
那几位将领同样神情凝重而专注,不过,他们却是在寻找着法恩纳利伯爵对于克曼狄将军的描述。
这将关系到一支功勋彪炳的兵团,同样也将关系到北方领地军人们的士气和斗志。
第二章论功行赏
优雅的声音,回荡在塔特尼斯家族别致的大厅之中,那高耸的天井,令阿贝侯爵男低音般的声音显得更为浑厚。
毫无疑问,当初宅邸的主人费尽心机,将歌剧院的设计套用到这里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在场群臣之中的大部分,对于阿只侯爵到底念些什么根本就不戚兴趣,不过有一群人却竖起了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那便是塞根特元帅和他的忠实部下们。
一直以来,法恩纳利伯爵的报告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未曾揭开的谜底,同样这份报告在许多人看来,或许将会成为灾难的源头。
但是,此刻听着阿贝侯爵念颂法恩纳利伯爵的陈述,这些军方将领们稍稍放下了一些心。
法恩纳利伯爵的报告之中,并没有出现他们原本想像的落井下石的言语,相反的,这份报告甚至能够称得上公正和真实。
塞根特元帅转过头,朝着他的老朋友参谋长望去,他看到后者同样也正望着他,从老朋友的眼睛里面,他同样看到了一丝讶异,除此之外,还有那隐隐约约的一丝忧愁。
同样惊讶的神情,也显露在其他大臣们的脸上,显然这篇报告上的内容,全都出乎他们的预料。
虽然国王陛下最为宠幸的情妇的弟弟,从来不是他们所真正了解的人物,不过在座的人中没有一个相信,这位法恩纳利伯爵大人是一个心胸宽广、品格高尚如同圣贤一般的人物。
那些脑子较为灵敏的人物转念间,立刻猜到了这位国王宠臣真正的意图。
这些头脑灵敏的人之中,自然包括那位伯爵大人最为忠实的盟友,这座宅邸的主人——塔特尼斯伯爵。
此刻系密特的哥哥,嘴角显露出一丝微笑。
没有人说得清,那一丝微笑之中隐藏着的,是真实的喜悦,还是淡淡的嘲弄。
不过,在那位国王陛下的眼里,自己此刻手底下最为能干的臣子,所表现出来的,是对于盟友最为忠实的表现。
事实上,他尽管非常痛恨群臣私底下拉拢帮派,但是非常矛盾的是,他却偏偏希望法恩纳利,能够和塔特尼斯家族的成员组成牢固的联盟。
就连这位至尊的陛下自己也无从得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他心爱的伦涅丝,还是因为依维同样也能够得到王后的友谊。
这样一来,便能够避免自己不得不在王后和伦涅丝之间,做出痛苦的最后抉择。
说实在的,依维的这篇报告,令他感到相当满意。
虽然北方领地在千里迢迢之外,不过那里所发生的任何事情,身为一国之君的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道格侯爵每天都会给他一封密函,更何况除了道格侯爵之外,北方领地还有其他密探会不断将重大消息传递给他。
正因为如此,依维在报告里面写些什么,他根本就不在意。
不过此刻的这份报告,却令他有些欣喜,现在他总算有了提拔依维的绝奸借口。
以往总是有人在他打算令依维坐在更高座位上的时候,提出反对意见。
平心而论,他自己同样也认为依维虽然拥有才能,却还不成熟,更缺乏足够的人脉。
而此刻,这封报告已毫无疑问的证明了,依维正变得越来越成熟。
只要一想到这些,这位至尊的陛下,便感到无比欣慰和喜悦。
“在座的各位,享受到平安的我们,是否应该对令我们平安的英雄们有所表示?”国王问道。
无论是脑子聪明的人,还是那些愚钝之人,自然全都听得出来,这位至尊的陛下真正想要有所表示的,是他最为信任的那几个宠儿。
“是的,是的。”
“毫无疑问。”
没有人会在此时此刻扮演煞风景的角色,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满口叫好。
“……”
看到底下响应纷纷,这位至尊的陛下感到心头一阵快意。
此刻他感觉到,经过了那番整肃,现在的他再一次找回了国王的威仪。
如何进行嘉奖,他早已经在昨天晚上思索妥当,但是此刻,被塔特尼斯家族宅邸那凉爽的清风一吹,这位至尊的陛下又冷静了下来。
他突然间感到,昨天晚上的考虑欠缺妥当。
一直以来,他考虑得过多的是如何论功行赏,不过上一次胜利之后的赏赐已然证明,单单依靠功劳来进行赏赐,根本就没有多少用处,相反还有可能让那些未曾得到奖赏的人心存怨愤。
看了一眼底下的群臣,看到他们目光交错,彷佛在无形之中,编织成为一张繁复而又巨大的网。
这位至尊的陛下,立刻意识到上一次自己失误在哪里。
上一次自己按照功勋的大小,将恩泽均匀地遍布于所有人的头上。
人性的根本便是难以满足,而且对于自己的功勋,总是过于夸大,却看不到别人的贡献。
这位至尊的陛下转念间,突然想起了那位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父神。
毫无疑问,在世人心目中,那位至高无上的父神,是公正和明智的化身,但是他并没有试图让每一个人都拥有同样的幸运和苦恼。
就像此刻正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人,他们毫无疑问便是命运的幸运儿,他们的出身令他们用不着太多的努力,便能够拥有别人一辈子作梦都想不到的一切。
如果将命运同样也当作是一种奖赏,那么至高无上的父神,显然不能够被称为公正。
不过这种不均衡,却显得异常平衡。
在漫漫长河的历史之中,虽然有许多王朝出现和消失,不过这山峰一般的社会结构却从来没有被动摇过。
那高高在上的人,或许拥有着各种各样的名称——首领、领袖、元首、执政宫、国王、皇帝或者是苏丹、可汗、头人,但是其实质永远都没有任何变化。
总会有这样的幸运儿,统治着无数没有那么幸运的人。
同样,也总是有那么一群仅次于最幸运的人的人群,来维系那山峰一般的社会。
或许自己此刻应该做的,就是学习至高无上的仁慈父神已然做的。
像上一次那样,付出为数不少的奖赏,却反而惹来巨大麻烦,显然绝对不合适,只有那些能够令一切变得更加巩固的奖赏,才足真正有效的选择。
打定主意的这位至尊的陛下,朝着四周的众人扫视了两眼。
在最近几天,各种各样的报告,各种各样要求赏赐的暗示,早已经堆满在自己的面前。
这位至尊的陛下原本对此异常唾弃,并且又无可奈何。
但是此刻,他的脑子里面却有了一些想法。
毫无疑问,这一次得到最为丰厚奖赏的,必须是一群能够对自己感恩戴德的人物。
而且这群人必须能够聚拢成为一团。
得到丰厚奖赏本身,便令他们成为了其他人嫉妒和怨恨的目标,如果他们自己不能够团结在一起,甚至互相产生摩擦,必然像那个克曼狄那样,成为居心叵测者的武器。
这位至尊陛下在脑子里,回忆着道格侯爵给予他的那些报告。
毫无疑问,这一次塔特尼斯家族幼子的功勋最为卓著,原本他正打算给予这个奇迹般的少年,史无前例的重用和提拔。
但是此刻冷静下来一想,这样做或许并没有太大的好处。
塔特尼斯家族并不需要太多的名望,塔特尼斯已是京城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名字。
事实上,在这位至尊的陛下看来,塔特尼斯家族所拥有的声望,已和这个家族的等级有些不太符合了。
拜尔克绝对不缺乏侯爵和公爵,但是没有一个名字,能够比塔特尼斯这个名字更加响一兄。
同样,这个家族也用不着太多的隆宠。
这个家族的成员,以及和这个家族有关的那些人,所拥有的才能,再加上自己,和约瑟对于他们的态度,足以让京城之中的每一个人确信,塔特尼斯家族将成为京城之中的豪族。
这一点,就连依维都难以企及,毕竟他还未曾得到约瑟的认同。
给予塔特尼斯家族幼子过多的奖赏,显然是没有必要的举动,更何况,自己原本还希望,这个奇迹般的小孩,能够替他化解伦涅丝和王后陛下之间的隔阂。
如果此刻便给予塔特尼斯家族幼子太高的地位,显然有些不太合适。
不给予这个小孩应有的奖赏,反倒正好能够压制那些企望得到太多奖赏的贪婪之徒。
只要将两者之间的功勋进行简单的比较,足以将任何反对的声音全部压制下去。
不过对于塔特尼斯家族,无论如何都要有所表示。
这位至尊的陛下立刻想起了,当初财务大臣贡献的那一百万金币。
这显然是一个绝好的借口,事实上他原本就感觉,伯爵的爵位相对于财务大臣这样一个重要职位来说,实在太过低微了一些。
财政官署里面原本就有好几位侯爵,作为下属,他们和大塔特尼斯之间的关系显得有些尴尬。
如果不是因为塔特尼斯家族的慷慨大方,以及在炎炎盛夏之中,这座宅邸毫无疑问是最好的避暑场所,那几位官员或许早已经心存怨愤。
除此之外,和塔特尼斯家族有关的,还有那几个和塔特尼斯家族幼子一起从奥尔麦森林里面冲杀出来的人,显然他们也是不可多得的勇士。
这样的人物,此刻毫无疑问极为需要。
同样,他们或许能够成为约瑟将来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够用得上的人才。
现在的长老院里面,实在有太多一无是处的蠢材,能够派上用场的人,除了依维和塔特尼斯家族的成员,几乎再也找不到其他人。
只要一想到这些,这位至尊的陛下便感到异常可笑,这曾经被他看作是前半生的成功,但是此刻他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奈。
突然间,又有一份报告从他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
那份报告之中提到的功勋,原本在这一次北方领地的胜利之中,显得并不起眼,但是此刻这位至尊的陛下发现,在这上面可以大大地做一番文章。
在那份报告之中,唯一显得有些价值的,便只有那崩落山岩、令魔族彻底埋葬的部分。
仅仅消灭了一支魔族小分队的功勋,显然无法和克曼狄兵团和葛勒特将军在矿山所取得的那些战果相匹敌。
不过想要让这个功勋显得异常醒目,却是轻而易举。
这位至尊的陛下,不曾忘记波索鲁大魔法师告诉过他的那一番话。
或许是因为谦逊,或许是因为这些超脱世俗的人,根本就不在意功勋和荣耀,无论是波索鲁大魔法师,还是圣堂大长老,都将他们的成就,归功于从那份报告之中偶然受到的启迪。
这位至尊的陛下相信,如果此刻,这两位高贵而又睿智的人物正站立在这里,他们同样会坚持当初的说法。
如果将那个小小的功勋,当作是整个胜利的基石,想必有那两位高贵而又睿智的大人物的证实,便完全可以当作是确定无误的事情。
这样一想,那位至尊的陛下开始思索,应该给予那支兵团一些奖赏。
对于那支兵团,这位至尊的陛下远比克曼狄兵团要放心,甚至在他看来,这支兵团的忠诚,还要超过葛勒特侯爵。
这完全是因为,这支兵团显然和塔特尼斯家族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位至尊的陛下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在报告中对某个人如此充满了敬意,而那个人居然还仅仅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巡逻队长。
而那个兵团的高级军官之中,还有一个和塔特尼斯伯爵是连襟。
如果将这样一支兵团扶植上去,显然他们将会和塔特尼斯家族保持微妙的联系。
此刻,这位至尊的陛下,已厌烦透了军队之中那盘根错节的关系,甚至在他看来,在这件事情上,就连塞根特元帅和葛勒特将军也称不上忠诚。
他越来越渴望着,能够在军队之中,拥有一股忠诚于他的势力。
而此刻这支原本并不起眼的兵团,却因为种种原因,被他所注意。
毫无疑问,奖赏应该特别丰厚,这些曾经做出过贡献的将士,已成为了他所看中的幸运儿。
他将如同幸运之神一般,将好运降在这些人的头上。
给他们些什么?
从上一次的经验看来,给予过多的金钱,并不会有太多作用。
再多的金钱分散到一支兵团的每一个士兵手里,就已剩不下什么了,而且太多的金钱,只能够令得到赏赐的士兵变得贪婪。
更何况国库并不宽裕,也绝对不允许他这样去做。
这位至尊的陛下非常清楚,此刻他手里多的是什么。
绝对不是黄澄澄的金币,而是北方领地此刻空出来的大量职位。
同样他也非常清楚,对于那些接受赏赐的人来说,他们更希望得到的,想必是职位和爵位方面的晋升,而不是金钱。
金钱总是会消耗完毕的,但是有了政府公职就完全不同,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安定的公职,能够令他们的家庭生活无忧。
而一旦捞到一个美差,脑子好一些的家伙,或许可以让钱财滚滚而来。
至于爵位,更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哪个平民不曾梦想著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贵族之中的三贝?
原本自己考虑到给予太多的爵位,令贵族头衔过于泛滥,或许会对王朝的未来有些不利,但是此刻最大的危机就在眼前,魔族入侵的来势难以抵挡,而此刻偏偏后方还有一大群家伙在扯后腿。
如果不解决这些事情,或许丹摩尔王朝将会像那曾经同样不可一世、同样辉煌到难以企及的古埃耳勒丝帝国一般,消逝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只要和这对比一下,给予一些下级爵位,付出一些政府职位,显然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
一想明白这些,这位至尊的陛下,立刻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此刻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让他的臣子们似懂非懂地按照他的意愿去做。
之所以他希望群臣似懂非懂,是因为他绝对不希望再有人站出来反对他的意思。
说实在的,这位至尊的陛下对于这一次的决断相当看重,如果说他以往的决断全都是例行公事的话,那么这一次的决断,毫无疑问便是他平生最得意的谋略之一。
詹姆斯七世轻轻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一位正在慷慨激昂谈论著前方所获得功绩的臣子的发言。
“列位所提的建议,我认为全都非常有道理。”这位至尊的陛下淡然地说道:“法恩纳利伯爵和葛勒特将军传来的这两份报告,让我们对于前方所发生的一切,有了最为深刻和全面的了解。
“当然我相信,这里在座的各位,在之前的御前会议上,已几乎亲身经历了那最为惊心动魄的一幕,感谢神奇的魔法,令我们能够亲眼看清那些可怕的魔族,还能够如此完好无损地活在世上。”
说到这里,那位至尊的陛下甚至有些脸色发白,波索鲁大魔法师当众展现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对于他这样年纪的老人,确实过于刺激和震撼了一些。
现在想起来,他还感到有些心惊肉跳。
朝着两旁扫视了一眼,这位至尊的陛下从群臣的眼神之中,同样看到了一丝震惊和迷惘,显然他们也对那一幕记忆犹新。
“正因为如此,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在内,也算是亲身经历过了那场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可怕灾难,让我们一起来,对那些令我们从恐怖的梦魇之中解脱出来的人,表示感谢。”
说到这里,年迈的国王陛下,轻轻地拿起了那两份报告。
“身为北方兵团总指挥宫的葛勒特将军,和以钦差大臣名义巡视北方领地的法恩纳利伯爵,显然是魔族突然问侵入北方领地的时候,在那里驻守的最高军事和行政长官。
“按照惯例,北方领地此刻能够平安无事,身为最高军事和行政长官的他们俩,都将得到最为丰厚的功勋。
“事实上,上一次胜利,葛勒特将军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获得了最为丰厚的功勋,这一次,如果不是因为葛勒特将军被围困在了波尔玫,因此无法顺利指挥整个北方兵团,第一功勋原本仍旧应该属于他所拥有。
“值得庆幸的是,当葛勒特将军被围困无法脱身的时候,法恩纳利伯爵挑起了拯救战局的重担,北方的局势没有彻底糜烂,想必各位都同意法恩纳利伯爵功不可没。
“大家应该非常清楚,法恩纳利伯爵前往北方,并非是为了抵抗魔族入侵,而是为了彻查北方领地所隐藏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污垢。
“众所周知,对于这项任务,法恩纳利伯爵完成得相当出色,不但查清了北方领地历年积欠下来的大笔亏空,还挖掘出一串肥硕的蛀虫。
“在我看来,这丝毫不比成功抵御住魔族入侵的功勋逊色,无论是魔族,还是那些蛀虫,都足以令丹摩尔王朝轰然倒塌。
“正因为如此,这两件功勋加在一起,我相信足以令法恩纳利伯爵有资格获得这一次胜利的第一功勋。”
说到这里,至尊的陛下再一次朝着两旁扫视了一眼,他最为注意的是两个人。
其中的一个毫无疑问便是年迈的老元帅,从塞根特的眼神之中,这位至尊的陛下没有察觉到丝毫惊讶的神情。
或许这早已经在那些军人们的预料之中。
这令国王陛下感到一丝宽慰,既然早已经在预料之中,如果此刻没有反对的声音,那么会议之后,想必也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
而另外一个便是塔特尼斯伯爵,令他感到宽慰的是,他并没有从塔特尼斯伯爵的脸上看到一丝嫉妒的神情。
“既然列位全都同意这项提议,大家商量一下,对法恩纳利伯爵的功勋给予什么样的奖赏。
“考虑到魔族此刻还未曾被彻底消灭,未来的战局仍旧难以预料,无论是国库,还是北方领地,都极度缺乏金钱,因此像上一次胜利时那样,给予丰厚财富的提议,就不必拿出来了。
“我非常清楚法恩纳利伯爵的为人,他是一个看重荣誉却不在意金钱的人,同样他也非常清楚国库充实的情况,我相信他绝对会接受我们给予他的任何形式的奖赏。”
这位至尊的陛下,为了让群臣们的提议显得更为有效和集中,甚至将这种再明显不过的暗示说了出来,而在座的众人之中,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傻瓜。
几乎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法恩纳利伯爵所极力追求的是什么,同样也非常清楚,他们的国王陛下最希望给予心爱的宠臣的又是什么。
反正丹摩尔王朝绝对不会在乎多了那么一个侯爵,以往内阁和长老院之所以极力排斥法恩纳利伯爵,与其说是因为利益争夺的原因,还不如说是某些人有些意气用事,而此刻,在经历了那一连串事情之后,每一个人都彷佛开窍了许多。
那位总理大臣佛利希侯爵,只是象征性地和身边的另外几个内阁重臣商量了几句,便同时站起身来,向詹姆斯陛下提议,晋升法恩纳利伯爵为侯爵。
看到自己如愿以偿地,让最为宠爱的臣子得到了早就想要给予他的东西,那位至尊的陛下的脸上,显露出欣慰而又得意的笑容。
不过,当他看到宅邸的主人塔特尼斯伯爵的嘴角,也挂着一丝淡然的微笑的时候,这位至高无上的君王,突然间感到有一丝愧疚。
毕竟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如果说到应该将这一次的胜利归功于哪一个人的话,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必然是理所当然的人选。
此刻依维之所以能够顺利地摘取第一功勋的桂冠,与其说是因为他的努力,还不如说是群臣深知自己的意思,而投自己所好。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依维和塔特尼斯家族所拥有的无比亲密的关系。
虽然永恒的盟约,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肯定,那便是,只要伦涅丝相依维还未曾失去自己的宠爱,只要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聪明如塔特尼斯伯爵这样的人物,绝对不会放弃和依维的联盟。
对于塔特尼斯家族,同样必须给予足够的赏赐,这显然足一件不需要太多考虑的问题。
这位至尊的陛下非常清楚,此刻内阁和长老院里面真正能够称得上人才,真正能够帮得上他的忙的,也就只有塔特尼斯家族,以及和塔特尼斯家族有关的那几个家族。
曾经杰出人才辈出的京城拜尔克,此刻已然成为了一座充满了虚华和堕落的城市。
如果说拜尔克曾经是一座充满了危险、也拥有着无限生机的幽深森林,那么在年轻时代的自己的刻意营造之下,这里已然变成了一座温室暖棚。
没有大树、也没有必须隐藏在树丛之中躲避危险的猛兽,这里只能够生长娇弱的鲜花。
现在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都会陷入沉思,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平生最为糟糕的选择?
“我相信,将第一功勋给予法恩纳利伯爵是公正的,不过我同样也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从做出贡献的大小来说的话,有一个人,也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对于我们提出质疑。这个人便是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系密特·塔特尼斯勋爵。
“众所周知,是他冒着难以想像的危险,深入丛林搜索魔族的踪迹,同样也是他令那座覆盖满冰雪的山峰彻底崩塌,将那满山遍野的魔族,以及深藏于山峰里面的魔族全部埋葬。
“我相信,即便将这一次参与战役的魔法师和圣堂武士也算上,也没有哪个人消灭魔族的数量,能够和小系密特相提并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幼小的他,以一个人的力量赢得了战役的胜利,而其后的争斗,与其说是战役的延续,还不如说是收尾来得更为合适。
“我相信,大家对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仍旧记忆犹新,我更记得当初有好几位先生,甚至难以坚持住将那一幕看完。
“要知道,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当时就在那里,没有人能够给予他援助,在方圆数十里之内,甚至没有第二个人的踪迹。
“我不知道是否曾经有过另外一个人,肩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我只知道,绝对不会有另外一个同样年龄的小孩,曾经做出过这样的壮举。
“我想像不出能够用什么样的奖赏,能符合这样伟大甚至近乎于神迹的功勋,事实上,我所能够想到给予小系密特的,就只有一个称号而已。
“‘英雄’……”
“不过,仅仅只有这样一个称号,显然有些说不过去,最近这几天以来,我始终在为如何给予塔特尼斯家族幼子赏赐而烦恼。
“如果他的年龄稍微大一些,十七岁或者只要十六岁,就好办多了,无论爵位上的晋升,还是骑士称号,甚至让他统帅一支兵团,想必也没有人会加以反对。
“但是他偏偏只有十四岁,太过幼小的年龄令我感到束手无策,虽然丹摩尔王朝并不缺少拥有高等爵位的小孩,不过那些爵位全都是从上一代继承下来的。
“无论是丹摩尔历史,还是更古老的记载之中,都不曾出现过给予如此年幼小孩爵位晋升的记载。
“我并非胆怯于成为第一个开拓先例的人,只是我确实有些担忧,太小的年纪便拥有太高的爵位,或许对于塔特尼斯家族幼子,以及其他人,并没有太大的好处。
“正因为如此,我决定将这个巨大的功勋,暂时保存在记忆之中,一切等到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梢微长大一些,等到他的年龄足以和地位相符合的时候,我会将亏欠他的一切,重新还给他。
“不过在此之前,我相信我们仍旧得有所表示。
“在丹摩尔王朝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一位第一公爵,众所周知,那是我的先祖西赛流三世,给予当时同样在王朝最为危险的时期、捍卫了王朝的平安和延续的伯雷元帅的称号。这是从所未有的殊荣,在其后的几个世纪里面,再也没有人拥有过这样的资格。
“而我现在,就将这第一的称号给予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虽然并非是公爵,而是第一勋爵,不过我相信,这同样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这位至高无上的君王所说的一番话,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愕然。
如果说这也算是奖赏的话,那实在是有些不太符合国王陛下慷慨大方的名声。
在众人看来,无论是英雄的称号、还是那史无前例的第一勋爵,都只是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而已,而那将功勋暂时记下,同样也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没有人相信时过境迁之后,还会有人愿意旧事重提,如果不抓住眼前这个良机,毫无疑问这奇迹般的功勋,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被世人所淡忘。
几乎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这样的想法,正因为如此,在座的人全都不知觉地转过头来,朝着塔特尼斯伯爵张望。
令所有人感到惊诧莫名的是,一向以精明过人而著称的财务大臣,面对如此不公正的奖赏,竟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不满,甚至连一点失落的神情都看不到。
相反,从这位以睿智和精明著称的人的脸上,众人还看到了一丝难以遏制的、得意的微笑。
说实在的,如果塔特尼斯伯爵仅仅只是淡然处之,或许众人还能够接受,毕竟和拼命为家族争取奖赏比起来,让那位不容许别人质疑自己决定的国王陛下恼怒,或许显得有些得不偿失。
但是,此刻这位财务大臣阁下居然显示出喜悦的神情,就显得有些令人感到费解了。
众人互相对望着,从对方的眼神之中,他们同样看到了费解和茫然,唯一例外的便只有那位参谋总长大人。
能够坐在这个位置上面,总不可能是一个眼光短浅、头脑简单的人物,虽然对于这位参谋总长,群臣们并没有多少了解,作为军方之中数一数二的首脑人物,他不像塞根特元帅那样显露自己。
此刻,那位正在沉思之中的参谋总长,显然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然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目标。
他正思索着,那位至尊的陛下做出这样一番令人惊讶的决定,背后隐藏着的意图。
事实上,刚才法恩纳利伯爵的报告,令他的心情梢梢放松了一些,这篇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偏袒的报告,虽然未必会对克曼狄伯爵以及他所指挥的兵团有利,不过至少危害减少了许多。
身为钦差大臣的法恩纳利伯爵将得到侯爵晋升,原本就是他们早已经预料到的,而这更令他的这份报告增添了几分分量。
事实上,原本他和塞根特元帅同样准备了几份报告,这些报告无一不指出,那位钦差大人在指挥防御的时候显得异常无能,以至于在战局最初的阶段,令守卫勃尔日的兵团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这些报告原本是打算,一旦法恩纳利伯爵在他的报告之中,对克曼狄兵团发起攻击的时候,用来反击的武器,但是此刻这些报告,显然只能够永远被封存起来。
法恩纳利伯爵的这份报告出乎众人预料,而国王陛下的赏赐,却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但是,此刻对于塔特尼斯家族幼子的奖赏,再一次令他感到措手不及。
对于这次战役最大的功臣,国王陛下不按照其功勋来进行赏赐的话,毫无疑问,国王陛下对于在战役之中同样建立了功勋却有所疏漏的人,又会怎样对待呢?
只要一想到这些,参谋总长的头突然间痛了起来。
他非常清楚,如果不阻止这样的决议,将会造成灾难般的后果,但是他同样也非常清楚,他根本就没有资格站出来阻止这一切。
事实上唯一可以提出反对的,就只有因此而遭受最大损失的塔特尼斯家族幼子本人、或者是和他密切相关的财务大臣阁下。
这位参谋总长朝着塔特尼斯伯爵看了一眼,这位精明而又狡诈的家伙的反应,就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而这正是最令他感到担忧的一件事情。
众人的窥视,并没有令塔特尼斯伯爵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参谋长大人的那一眼,令他的大脑飞快地转动了一下。
不过他的脑子里面可没有参谋长大人的那些烦恼,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将脑子转到那些东西上面去。
在他看来,这位参谋长大人只是看破了他为什么感到高兴的原因。
事实上,当他听到国王陛下的决定之初,确实曾经有那么一刹那,感到有些失落和不满。
不过他绝对不敢为了弟弟应得的那份功勋,而向这位至尊的陛下提出疑义,熟知陛下性格的他自然非常清楚,这只会令他丧失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国王陛下的赏识。
稍微冷静下来之后,这位财务大臣开始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安慰自己。
令他自己都感到错愕的是,他突然问发现,他所罗列的那些理由全都能够说得过去,而且对于他来说显得那样有利。
首先,自己和弟弟如果坦然接受国王陛下这看似不公的赏赐,毫无疑问,谦逊和容让的光环将加诸于他们的头上,这同样也将成为塔特尼斯这个名字之上笼罩着的光辉,就像此刻聪明和喜欢冒险,已然成为了外人对于这个家族的看法一样。
而对于国王陛下来说,毫无疑问,还得加上对王室无比忠诚这最为重要的看法。
这是用任何东西都换取不来的,而现在他和他的弟弟所付出的,仅仅只是一个绝对高不到哪里去的爵位而已。
事实上,精明的财务大臣,早已经私底下衡量过弟弟有可能得到的奖赏。
毫无疑问,只需要自己设法制造一些声势,令弟弟得到伯爵的晋升,完全是有可能的事情。
不过所能够得到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毕竟再如何破格提拔,一下子便达到侯爵的位置,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事情。
国王陛下再慷慨大方,也不可能做得如此过分。
以往这位伯爵大人确实将得到侯爵的位置,做为平生最大的梦想,但是此刻经历了这么多,获得了那一连串从来未曾梦想过的惊喜之后,系密特的哥哥早已经将当初的最高梦想,当作是早已经囊括于手掌之中的东西。
原本他还曾经想过,令塔特尼斯家族成为京城拜尔克之中众所周知的豪族,而现在,这位精明的财务大臣非常清楚,此刻塔特尼斯这个名字在京城之中已然闻名遐迩。
但是想要挤进真正的上层交际圈子,却仍旧还不足够,在那里,是否获得国王陛下的赏识,或有多么巨大的权势,并没有太多用处。
那是个用关系和血脉围拢起来的地方,就像在蒙森特,塔特尼斯家族的成员即便再难以得到众人的认可,也会受到欢迎一样,那是个看重血缘而排斥外部的圈子。
不过系密特的哥哥对此,丝毫都不感到着急,他知道有一个办法,能够令塔特尼斯家族轻而易举地进入那个圈子。
唯一的前提便是,他必须拥有自己的孩子,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没有关系。
以塔特尼斯家族此刻所拥有的权势,以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一连串意义,想必愿意和塔特尼斯家族缔结婚约的豪门世家将蜂拥而至。
除此之外,小系密特同样也拥有着这样的能力,这位财务大臣甚至认为,自己的弟弟事实上已得到了那个圈子的认可,只不过弟弟身为塔特尼斯家族幼子的身分,令他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大而已。
此刻,小系密特与其成为一个令所有人感到嫉妒的、可能威胁到他们地位的挑战者,远不如仍旧像原来一样来得合适,甚至还能够因此而得到众人的同情。
而且深知国王陛下为人的他还猜想,这位以慷慨大方闻名的君王,或许会设法给予自己超额的奖赏作为报答。
这位财务大臣,甚至在替自己得到侯爵提升是否太过迅速,而感到担忧。
在他看来,成为一位侯爵,对于他来说原本就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他本来打算在十年之内达成这个目标。
这样既用不着担心别人的嫉妒,还能够用连续不断的出色表现,令国王陛下加深对自己的印象。
而且身在高位,能够参加眼前这样的重要会议,却偏偏只有伯爵头衔,本身便是一件非常引人注目的事情。
见多识广之后的塔特尼斯伯爵,已然不再对爵位和等级像以往那样热衷。
现在他更加在意的,是众人的目光,特别是身边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投来的目光。
这远比仅仅只拥有头衔来得更为有用。
正满脑子胡思乱想的财务大臣,突然间听到那位至尊的陛下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令他猛然间惊醒。
“我相信各位还记得,是谁在国库最为匮乏的时候,捐献出整整一百万金币,填补军费开支的不足。
“更何况,前线的战局是如此吃紧,但是更为紧迫的,却是如何源源不断的供应前线的需要。
“最近这段日子里面,各位想必都忙碌得焦头烂额了吧!
“在最为忙碌的时候,堆积在我面前的报告之中最多的,毫无疑问便是请求拨款的预算。”说到这里,这位至尊的陛下朝着两旁扫视了两眼。
当他的目光扫过其中的几个人的时候,眼神明显变得锐利了许多。
“胜利的喜悦,令我不再打算核查那些大笔预算的必要性,最近这段日子,我就在这里带着专家,看着财政署官员进行清算和整理,总数令我大吃一惊。
“当然其中的几笔累计起来的开支,同样令我感到大吃一惊,我实在不太希望在蒙森特发生的一切,在这里再一次重演。
“不过吃惊的同时,我也对塔特尼斯伯爵的能力感到惊讶,我相信没有他出色的谋划,这一次的胜利同样几乎不可能拥有。
“如果说,那些巨额军费是支撑丹摩尔这个巨人始终战斗的血液的话,那么这里毫无疑问便是供应血液的心脏。
“令我感到庆幸的是,我在此前找到了一颗强劲有力的心脏,塔特尼斯家族所拥有的精明的头脑,和这个家族同样拥有的冒险精神一样,令我的王国屹立不倒。
“在此我提议,给予塔特尼斯伯爵适当的嘉奖。”
这位至尊的陛下所说的话,同样没有引起群臣们的惊讶,唯一有些意外的是,众人原本并没有想到塔特尼斯伯爵的功劳,会被摆在如此前面。
第三功勋的位置,在众人的预料之中,原本应该属于统帅北方军团的总指挥官葛勒特侯爵所有。
此刻几乎每一个人都联想到,刚才国王陛下对于塔特尼斯家族幼子,那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奖赏,以及塔特尼斯伯爵脸上显露出来的,那一丝难以遏制的微笑。
所有人立刻恍然大悟,这是国王陛下对于塔特尼斯家族的补偿,这样一来,刚才塔特尼斯伯爵的反应,就没有什么不能够理解的了。
想到这里,两旁的群臣暗自感慨自己的愚蠢,自然也没有什么人站出来反对和阻止。
而那位财务大臣塔特尼斯伯爵本人,虽然感到侯爵的晋升到来得太早了一些,不过他也不会愚蠢地站出来,将这份奖赏推却出去。
向那位至尊的陛下表示了一番忠诚之心,这位以精明闻名,来自千里迢迢之外的外来者,终于得到了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
一时之间,塔特尼斯伯爵难以品味出自己心中此刻的感觉。
虽然侯爵的晋升,在他眼里原本就是迟早的事情,虽然片刻之前,他已然拥有了得到提前达成愿望的预感,虽然这一切都来得理所当然。
不过此刻他仍旧感到,自己如同身处梦境之中一般。
这位来自北方那如同翡翠般碧绿天地的外来者,朝着四周扫视着,令他感到有些失望的是,他并没有找到他正极力寻找的人的身影,此刻他多么渴望,自己那心爱的妻子能够和他分享这份快乐。
他多么渴望能够告诉沙拉,当初他离开那熟悉而又热爱的故乡土地,将深深扎在北方土壤里面的根拔出,来到这遥远而又陌生的地方。
当年那看上去毫无疑问是最为愚蠢的举动,此刻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收获。
但是此刻,眼前的一切显得那样陌生,虽然这里是他的家,虽然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他亲眼看着堆砌起来的。
虽然重新用宫廷画家那真正能够称得上艺术品的绘画装饰一新的大厅,显得更为奢华和高雅。
虽然此刻这座宅邸之中,充满了丹摩尔王朝最为高贵的大人物。
虽然……
但是这位财务大臣始终没有找到他的妻子。
突然间塔特尼斯伯爵想起来了,沙拉早已经前往北方领地,她已经离开自己身边好几个星期。
此刻这座宅邸里面,就只有他的母亲——他那位已将自己的心灵封锁在孤独和忏悔之中的母亲。
就在这一瞬间,塔特尼斯伯爵感到自己有些迷惘。
他非常希望能够看到家人,特别是他的夫人向他祝贺,祝贺他获得了他毕生渴望的地位。
但是此刻他却偏偏感到非常孤独。
那种难以名状的寂寞感,甚至令他产生错觉,这里根本就不是他的家,他真正的家应该在北方领地那座被遗弃的老房子里面。
塔特尼斯伯爵突然问意识到,不会有人真正庆祝他的晋升。
沙拉和玲娣姑姑正在前往北方领地的半路上,而他的弟弟系密特,此刻或许正待在勃尔日的老房子里面。
塔特尼斯伯爵那微微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的表现,并没有引起众人的质疑,虽然有些人暗自为财务大臣的失态而感到好笑,不过此刻众人更加关心的,是国王陛下对于这次战役之中功勋卓著的人员的奖赏。
这一次,几乎每一个人都感到完全出乎预料之外,接下来被这位至尊的陛下提到的,竟然不是葛勒特将军,而是一群从来不曾存在于他们记忆之中的军官的名字。
唯一能够知道的便只有,这些军官原本足驻扎在北方领地,一个叫做班莫的小地方。
甚至就连那位年迈的元帅,也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从记忆深处找寻到这几个军官,以及和他们有关的功勋的记载。
那实在是非常不起眼的功勋,其中稍微醒目一些的,或许便是他们在勃尔日最为危急的时刻替那里解围。
但是这位元帅大人感到意外的是,国王陛下真正看重的,竟然不是这笔功劳,而是在此之前的那场规模小到了极点的战斗。
令这位元帅大人同样感到愕然的是,他居然找不到言辞来加以反驳。
国王陛下的解释显然有些偏颇,他将那场战斗之中的小小胜利,看作是这场艰苦战役之所以能够获得胜利的基石。
虽然有些牵强,不过一定要这样说的话,也确实说得过去。
更何况,这位至尊的陛下,还将圣堂大长老和波索鲁大魔法师这两位大人物拉出来,作为他的这番决定的证明依据。
这位年迈的统帅,绝对不会认为那只是国王陛下的托辞,他非常清楚,如果他向大长老和波索鲁大师证实,这两位一向淡泊名利的人,十有八九,会证实国王陛下所说的那番话。
不过,这同样也并不证明国王陛下给予的奖赏正确、合理。
在记忆深处,将那几份报告重新挖掘出来之后,这位年迈的统帅立刻明白,为什么国王陛下会突然间,给予这些原本并不起眼的功勋如此慷慨的奖赏。
毫无疑问,所有这一切的原因,都足因为那奇迹般的小孩——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
驻守在班莫的那支兵团,曾经给予过这个少年特别的帮助,而那支兵团为首的几位军官,显然和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拥有着与众不同的友谊。
一想到这些,这位年迈的元帅,立刻回忆起了那几个此刻显得异常熟悉的名字:兵团长伽马、第三骑兵队队长赛汶、巡逻队队长西格,这几个从国王陛下的嘴里吐露出来的名字,同样也曾经在塔特尼斯家族幼子递交上来的报告之中出现过。
朝着身旁的参谋长看了一眼,从后者的眼神之中,这位年迈的塞根特元帅也看到了一丝忧愁和无奈。
这位刚强而又严厉的国王陛下,显然越来越依赖于他个人的意愿,来分辨和对待他的臣民。
突然间,这位年迈的统帅警觉地意识到,或者这也意味着,国王陛下准备分化军队。
毫无疑问,这支原本没没无闻的兵团,将取代克曼狄兵团,成为北方领地新的王牌劲旅。
同样那几个受到提名的军官,也将令克曼狄这个名字,再也不会为人所想起。
这些新的英雄、新的勇士,同样也将是新的车运儿,和当初的克曼狄伯爵不同的是,这些军官因为他们和塔特尼斯家族的关系,显然会受到国王陛下更多的关注。
他们将是北方兵团之中迅速崛起的新贵,而这位年迈的统帅丝毫看不到有什么理由,能够压制他们,令他们无法崛起。
这位年迈的统帅彷佛已然能够看到,北方领地的军人们彻底分化、完全对立的两个阵营。
他甚至能够看到,那隐藏在遥远背影之中的冰寒剑光。
一切必然会发生,同样付出了生命和鲜血,换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而此刻在魔族的威胁之下,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子。
对于前线的将士来说,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有明天,正因为如此,他们会为了自己的今天而尽力争夺,哪怕是为此而付出生命。
这位年迈的统帅,感觉到从来未曾有过的凄凉和悲哀。
他非常希望能够给予那位至尊的陛下一个严厉的警告,不过他非常清楚,他的警告所换来的,绝对不会是陛下的回心转意。
或许情况会变得更加糟糕。
第三章不幸者
盛夏的拜尔克异常炎热。
自古相传的神话之中,天气之所以如此炎热,是因为诸神之中的火神,同时又是锻造之神的埃隆,即将开始弛那漫长的整整三个月的工作。
据说,那灼热的、放射著令人不可逼视的光芒的太阳,便是这位锻造之神所使用的火炉。
盛夏季节在丹摩尔,一向被世人看作是富裕繁华的季节,同样也是金钱翻滚的大好季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差错,炎热的盛夏是海路最为畅通的季节,从海外各国运来的货物,源源不断地倾泻在丹摩尔沿海的码头之上。
入夏之前按照惯例剪取的丰毛,此刻也已在那些外国商人的手中,变成了可以兑换成为金币的流通券。
和同样金色的秋季不同,盛夏的富裕是属于有钱人,而秋季则是穷人们的季节。
而此刻,那金灿灿的阳光,仿佛真的化作了同样闪亮发光、黄澄澄的昂贵金属。
对于许多人来说,他们真的能够看到无数黄金从眼前流淌而过。
不过这一次却并非是诸神的祝福,相反的,却是那些可怕魔族给予的礼物。
因为那来自于远方的胜利,京城之中的每一个人都听说,他们那位慷慨的陛下,再一次向那些建立了功勋的人敞开了国库。
就像几个月以前,京城里面的人第一次知道有克曼狄伯爵这样一个人一样,此刻他们又听到了几个以往未曾听到过的名字。
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些人到底建立了什么样的功勋,事实上,拜尔克人真正关心的,是他们得到了什么样的奖赏。
街头的酒吧,广场上围拢成一团的人群,总是能够听到对那些名字羡慕不已的声音。
至于这些“幸运儿”为此而付出了一些什么,却丝毫没有人提及。
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不太和谐的音符。
那十有八九,是为第一次战役之中最大的两位功臣——北方军团的统帅葛勒特将军,和那位克曼狄兵团长叫屈的声音。
大多数人对此根本就不会加以理睬,那张贴在广场上的布告,早已经将获得奖赏者的功勋,以及受到惩罚的人的罪行,全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拜尔克人更愿意相信布告上的言辞,因为那些布告显得更加真实。
首先,便是那位北方军团的总指挥葛勒特将军。
布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功勋,不过在拜尔克人看来,这样的功勋根本和这位总指挥不相符合,因为他的功勋只是守卫住了北方领地之中、不太为人所知的一个小地方——波尔玫。
不过只要稍微一打听,就可以知道,波尔玫正是国王陛下赏赐给这位总指挥大人的领地。
守卫自己的财富,这显然是谁都会尽力去做的事情。
而这样的功勋,毫无疑问会令人联想起——以权谋私、渎职、自私自利等等一连串的恶名。
更何况,统帅部还在其后罗列着这位总指挥大人的几条差错。
虽然布告上写得相当隐晦,不过看布告的人之中,总是会有看得懂的人物存在。
那些历数的疏漏和差错,同样也指出了这位北方军团的统帅,不应该驻扎在波尔玫,而放弃了真正重要的北方领地的其他地方。
除此之外,还导致军团主力陷入困境,难以调动和增援,更是让看到这一条的拜尔克人,感觉到当初的功臣,此刻已然变得怯懦和贪婪。
那些隐晦的辞句,自然而然地被看作是军方对于失职将领的偏袒。
而布告结尾,国王陛下对于这位上一次战役最大功臣的裁决,令所有拜尔克人,再一次公认他们的国王陛下慷慨仁厚。
这个被公认渎职的前线统帅,竟然仍被认可了他所建立的功勋,他所消灭的魔族的数量,多多少少挽回了他的一些声誉。
在拜尔克市民看来,这位葛勒特将军,根本就没有资格再一次获得奖赏,但是国王陛下既然认定,他功过相抵后,仍旧功大于过,那又有什么话好说,谁让这位至尊的陛下以慷慨大方出名呢?
正因为如此,对于那位唯一受到处罚的克曼狄将军,拜尔克的居民自然更加没有什么好感。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每当有人跳出来,为那位曾经的英雄说话的时候,拜尔克人虽然没有人打算加以阻止,不过脸上多多少少会带有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
每当这个时候,那是平民百姓便自以为是最为公正的法官,他们的判断最为接近真实,只不过他们没有力量,对于他们所认为的罪行进行宣判而已。
但是又有谁知道,在城市的另一边,在另一群人的心中,不满和怨愤已然像快要烧开的水一般,即将沸腾起来。
在统帅部,在参谋部,在前线指挥部,暗藏的怒火如同一条随时有可能泛滥的河流一般,咆哮着奔腾而过。
而此刻最感到忧心忡忡的,毫无疑问便是那位年迈的统帅。
那次会议之后,他仿佛突然间衰老了许多。
站在窗口,面对着远处的操场。
在那烈日炎炎的操场之上,两队士兵正准备换岗,那整齐的命令声,让这位年迈的统帅,彷佛回到了当年在军校之中的情景。
“我打算向国王陛下辞职。”老元帅用那显得有些衰落的语调说着。
“你是否想过,有谁能够接替你的位置?”身后的参谋长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打算将葛勒特将军从北方领地召回来,他将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了。”老元帅缓缓说道。
“我能够猜到你心中的打算,不过我必须警告你,这样做,无论是对于北方领地,还是对于你和葛勒特将军,都没有任何好处。”
参谋长缓缓说道:“陛下现在越来越不信任其他人,他又在施展当年那分化瓦解的手段。
“这份奖赏人员名单,显然便是他有意在北方兵团之中制造对他效忠的势力,我相信其他人也能够看得出。
“最令人感到头痛的,毫无疑问便是克曼狄那伙人。平心而论,此刻我对于他们是又讨厌又无奈,如果说当初我还拥有一丝同情,那么现在就连这最后的同情都不存在了。
“真正令人感到遗憾的,便是葛勒特。你我全都非常清楚,葛勒特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差错,他之所以不待在勃尔日城,全是因为不想卷入克曼狄和前任郡守那伙集团里面。
“我相信,他同样曾经设想过解决那些人渣,只可惜那个时候,克曼狄这个白痴卷在里面实在太深,弄得葛勒特投鼠忌器。
“你现在打算将葛勒特调回来,取代你的位置,但是又有谁能够压服得住克曼狄兵团的那些军官?
“事实上,此刻已然没有人能够取代葛勒特,除了他自己一个人之外,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收拾得了那个烂摊子。
“平心而论,我知道这确实对于葛勒特非常不公正。
“经历了这一次的事件之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不仅仅必须面对隐藏在群山丛林里面的魔族,更得顶住国王陛下那不信任的眼神,以及底下的军官们有可能引发的各种各样纷争。
“那里是个火山口,但是,此刻唯一能够令这座火山不至于彻底喷发的,就只有葛勒特一个人而已。”
老朋友的这番话,令年迈的统帅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讷讷说道:“难道想要保全葛勒特都做不到?”
“就像蒙森特郡的那巨大的亏空一样,其中的积怨由来已久。”那位参谋长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这一次国王陛下对于克曼狄将军耿耿于怀,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不过更令我感到担忧的是,陛下对于那些英勇牺牲的前线将士,表现得如此冷酷无情,确实有些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他甚至连最为基本的怜悯都不肯赐予。我刚刚递交上去一份报告,请求陛下对损失惨重的克曼狄兵团,给予一笔特别的津贴和抚恤金。
“虽然最终陛下拿出了这笔款子,却逼着我,一定要让克曼狄将军主动辞去军职。”年迈的统帅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完全可以想像,那天陛下在会议之上,当着众人的面,将克曼狄递交上来的那份报告念出来,显然已经不打算给他留任何余地。
“而这一次,偏偏我们又没有任何话好说,国王陛下只要将塔特尼斯家族幼子的功劳,以及他所得到的奖赏,和其他人进行比较,即便我们也只能够哑口无言。
“更何况,陛下现在变得越来越精明了,那份公告毫无疑问对于我们相当不利,最为不利的,莫过于陛下勒令我们自己附加的、对于葛勒特将军和克曼狄的行为的陈述。
“现在你我两个人同样被卡在了中间,我相信,北方军团之中,那些受到不太公正的待遇的将官,现在绝对不会将我们当作是他们可以信赖的长官。”
“……”
和京城拜尔克比起来,勃尔日城显得凉爽许多,当清晨薄雾笼罩整座城市的时候,人们甚至得披上一件薄薄的外衣。
刚刚经历过一番前所未有的动荡,这座北方最为繁华的城市,此刻又迎来了另一场轩然大波。
和京城拜尔克的广场上张贴的一模一样的公告,同样也出现在了这里。
只不过,勃尔日城的居民看到公告之后的反应,和拜尔克人完全不同。
事实上,最令人感到唾弃的,毫无疑问,便是公告之中最顶端的那个名字。
钦差大臣法恩纳利的名字,此刻在勃尔日,乃至整个北方领地,几乎和白痴、蠢货、懦弱者没有什么两样。
勃尔日的街头巷尾原本就流传着,有关这位愚蠢钦差的各种各样版本的笑话,这毫无疑问,绝对是那些在魔族入侵之中饱受惊栗的平民,唯一能够表示不满的方式。
和拜尔克完全相反的,还有北方领地的平民对待那两位将领的态度。
这里只有很少的人拥有和布告之中同样的认识,而大多数人,则对那两位曾经的英雄充满了同情。
事实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认为,如果那个时候葛勒特将军就在勃尔日城,那噩梦般的景象,绝对不会出现在他们眼前,并且至今仍旧困惑着他们。
同样,北方领地的居民对于克曼狄兵团,也丝毫不感到陌生,他们亲眼看到克曼狄兵团,从前线驻扎地撤回来的凄惨景象。
更何况,北方军团之中,许多将士在北方领地有自己的亲属,那些人非常清楚,这支英勇的兵团遭遇到了一些什么,并且在魔族入侵的时候,做出了何等的贡献。
正因为如此,勃尔日的酒吧之中,除了有关钦差大臣的各种愚蠢的笑话之外,同样也充满了对于克曼狄兵团同情的言辞。
甚至连那些吟游诗人,也用哀怨而又委婉的音乐,来诉说这支英勇的兵团的不幸的遭遇。
正在这个时候,街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鼓声,那是公告官员正往这里前来的标志。
随着鼓声越来越近,只见一队人正缓缓地朝着广场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鼓手,穿着可笑的宽身大褂,头上还戴着一顶环圈盔。
跟在鼓手身后的正是公告宫,和所有的公告官一样,那是个身材肥胖、脖子显得特别粗壮的胖子。
公告官需要的只是一副大嗓门,因此挑选他们的时候,依据的标准正是这副模样。
此刻这个公告官的手里正握着一张策令,这正是他即将当众宣读的、来自京城的最新消息。
此刻在勃尔日的大街小巷,有二十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正做着同样的工作,而前面的广场正是他的最后一站。
在身材肥胖的公告官的身后,跟随着一个张贴布告的随从,他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麻袋,足以将他整个人包在里面,而他的手里则拿着刷子和装满浆糊的水桶。
公告官走到广场中央,吩咐鼓手加快了鼓点的节奏。
许多人都被这急促的鼓声吸引,从酒吧、商店、楼房里面定了出来,将广场一圈一圈地围拢起来。
甚至连靠近广场的那些窗户也纷纷打开,从窗口探出一张张好奇的面孔。
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个公告官朝着身后,指了指旁边的墙壁,那个张贴布告的侍从立刻走了过去,开始了他的工作。
猛地抖开手中拿着的策令,这一手对于他来说熟练到了极点,正因为如此,看上去是如此威风。
更为威风的,自然是他的嗓门,这位公告官用中气十足的声音,高声朗读起手中的策令。
“国王陛下有令,告谕各地民众,今局势危急,各地官员应竭诚努力,各兵团将士应奋勇守卫……
“今有渎职贪婪之官员,贪污军费挪用公款,罪大恶极,又有刚愎私利之将官,勾结不肖,制造矛盾……
“英明公正的国王陛下,以仁厚之心,降恩赦于罪人……
“令罪人用以往之功劳弥补此刻之缺失,特此宣布,撤除驻守特赖维恩要塞之要塞兵团指挥官一切职务,特此宣布,驻守特赖维恩要塞之三等以上军官,尽数降阶一级之处分。”
“……”
将策令卷成一团、塞进衣服上的那个大口袋里面,公告官挥了挥手,阻止了鼓手的敲击。
把鼓手打发走路,这位微微有些肥胖的公告官,朝着旁边的酒吧走去。
此刻围观的人群已然渐渐散去,一阵曦嘘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响起。
原本人头拥挤的广场,很快便恢复了刚才的宁静,只有那个张贴布告的人,还在那面墙壁前忙碌着。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间,远处街道尽头急速奔跑过来一群人,这些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粗布衣服,黝黑的脸膛更衬托出那魁梧的身材,在他们的腰际全都佩戴着长剑,那是军队分发下来的制式武器。
这群人跑到那张贴的布告前面,其中的一个人三下两下,将布告从墙壁上撕扯了下来。
那个张贴布告的人正打算阻止,两三个壮汉将他轻而易举地打倒在地上。
那些原本渐渐散去的人们,立刻再一次围拢在一旁看起热闹来。
不过这一次,这些普通居民躲得远远的,全都站立在街口,有的甚至躲在门里面。
“这个世界没有天理啊!”突然间广场上正引起混乱的人之中,有一个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哀嚎。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凄凉,同样也充满了委屈。
公告被撕扯成为碎片,那群人仿佛要将所有的不满,全都发泄在这些被撕扯成为粉碎的纸片之上一般。
另一个成为发泄目标的,毫无疑问便是那个张贴布告的人。
听着那越来越显得衰弱的惨叫声,那个公告官早已经躲到酒吧的最里面,怎么也不肯抛头露面。
刚刚还在议论著国王陛下的判决是何等不公,但是此刻看到外面这副景象,那些勃尔日的居民,又不知道应该如何说为好了。
如果说克曼狄兵团的遭遇令人感到同情的话,那么此刻那个张贴布告的可怜人,更令人感到同情。
谁都无法得知,在这件事情上到底谁对谁错。
这些平民百姓唯一知道的便是,马上就要有更大的麻烦了。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们心中的忧虑一般,远远地传来了嘈杂的马蹄声。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平民,此刻逃进了房子里面,所有的门全都紧紧地关闭着,那些充满好奇的人全都凑到窗口,朝着外面张望着。
伴随着马蹄声而来的是“铮铮”金属碰撞之声,显然这一次到来的士兵,全都身穿着铠甲。
那些正站立在广场上、神情之中充满了愤怒和失落的人,立刻变得仓皇失措起来。
有人猛然间拔出了腰际的佩剑,但是立刻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铮铮”钟甲碰撞引起了金属之声,显得越来越近,甚至从街道的另外两侧也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那些撕扯公告的人里面,有人开始慌乱起来,有人退出队列,朝着那还未曾传来金属碰撞声的街口奔逃。
留在广场上的人同样显得茫然,更多的人抽出了佩剑。
“别冲动,我们只想告诉世人,我们所受到的不公正对待。”其中的一个人高喊了起来。
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不过同样也没有几个人将佩剑重新插回剑鞘。
两个骑着战马的军官出现在广场的一侧,在他们的身后紧紧跟随着一队士兵。
这些士兵身穿着薄钢的胸甲,武器也仅仅只是一柄细刺剑,不过他们左手臂膀上系着的那面小小的薄钢盾牌,却足令他们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中占据优势。
为首的那位军官,冷冷地扫视了一眼那些手持武器的家伙,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躺倒在地上、已然人事不知的张贴布告的人。
“我知道你们会有怨气,不过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你们都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来发泄怨气。
“这个惨遭你们殴打的人显然是个无辜者,我相信绝对不是他令你们遭受冤屈。
“更何况,我的职责便是维持治安,你们打了人,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打人,都触犯了法令。
“我很遗憾,不得不请你们跟我走一趟,军事法庭会听取你们的陈述。”为首的那两个军官之中的一个,用淡然的语调说道。
而这时,身穿钟甲的护卫队,已将广场围拢了起来。
那些被围拢在正中央的军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他们之中有些人非常莽撞,不过面对着此刻的情景,他们也不得不冷静下来。
这些军人非常清楚,他们绝对不可能进行反抗,他们虽然骁勇善战,但是此刻装备不足的他们,无法用勇敢和高超的武技,来缩短那副钟甲和那个盾牌令他们丧失的优势。
更何况对方的人数也远比自己来得多,不过最为糟糕的,无疑便是他们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官,长剑纷纷扔到了地上。
一场纷争就这样结束了。
在气势恢宏的大教堂的一角,钦差大臣法恩纳利伯爵,正等候在一个狭小而又低矮的门外。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房门轻轻地打开了,里面是一间狭小黑暗的斗室,只有正中央的上方镶嵌着一块闪亮的晶体。
一个矮小的祭司打扮的人物,此刻正端坐在这座斗室之中,而他的手里,正握着一张纸。
法恩纳利伯爵用近乎于抢夺般的速度,将那张纸拿了过来。
纸上的墨还未曾干透,这位钦差大臣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他唯一的盟友,远在千里迢迢之外的塔特尼斯伯爵的字迹。
法恩纳利伯爵拿着信,飞快地跑到走廊尽头,只有那里的窗口才能够透进阳光。
躲在一个角落之中,这位钦差大臣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展开,他急切地想要从里面知道,他刚刚询问的那些问题的答案。
“亲爱的依维:我时刻等待着你能够回到拜尔克,我期盼着你的回归,而并非仅仅只是一封书信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最为亲爱的朋友,隆重的仪式已为你准备妥当,就等着你回到拜尔克,你我将再也不是伯爵,而是丹摩尔王朝的两位新的侯爵。
我已为自己找好了私人卫队,是否需要我替你物色一番?
快点放下你在北方领地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现在那里对于你来说已毫无意义,接下来会发生的,毫无疑问都只会是一些令人头痛的麻烦和纷争,就像当初我离开那里之前一模一样。
至于你所认为的那个麻烦,在我看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这或许确实是你的麻烦,不过在我看来,对于葛勒特侯爵来说,同样也是他的大麻烦。
只不过此刻你在那里,而且你本人又是麻烦的中心和针对的目标,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一开始便劝告你,赶快离开那个己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是非之地。
如果说我有什么可以给予你帮助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必须由你自己定夺的建议。
我从特殊的渠道,听到一些对你不太有利的消息。
听说你在战局开始之初,指挥并不是非常有效,甚至有人将勃尔日城所遭受的巨大损失,算在了你指挥失误的头上。
我几乎可以确信,在陛下的手中同样有这方面的报告,而且可以确信,报告绝对不止是一个人递交上来的。
这件事情,此时此刻绝对不会引起任何糟糕的后果,但是很难说将来是否会有人将它拿出来,重新翻你的帐。
如果是我,我会在离开北方领地之前,将这件事情了结清楚。
此刻你是那里的最高行政长官,那里对于你来说,就是最好的表现舞台,你既可以充当演员,同样也是编剧和指挥。
你可以让那里的人看你想要让他们看的东西,同样也可以让他们,听不到你不希望他们听到的声音。
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还定那个舞台的老板,此刻的你想必不会为了金钱而犯愁,你完全可以尽快将那笔钱花光,当然你得寻找最为合适的理由来花这笔钱。
用那笔钱来洗清你的名声,我相信没有比这更加合适的花钱方式了。
蒙森特是我的故乡,或许这令我稍微对那里偏心一些,我希望你能够扔一些钱在那上面。
不过别直接给钱,那是没有效率的做法,给他们免费的医疗,救济那些孤儿寡妇,这会比直接扔金币下去有用得多。
更多的钱,应该投在那些军人们身上。
当然,我指的绝对不会是克曼狄那伙人。
刚刚获得晋升的伽马伯爵,和我的弟弟系密特拥有着深厚的友谊,那位赛汶伯爵和我本人是连襟,在他们身上付出代价,你将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还有莴勒特侯爵直属的那些兵团,他们同样走功臣,但是所获得的却并不多。
陛下一向以来都非常注重奖赏高级军官,对于低级军官有些忽略。而这正是你我的机会,那些低级军官虽然没有什么用处,不过他们可以为你创造名声。
另一个原因是,在他们身上你同样不必投入太多金钱,他们朝不保夕,随时都可能成为魔族的牺牲品。
正因为如此,对于他们来说最为重要的,是家人和孩子。
我相信你能够想到,让他们对你感恩载德的办法,这实在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情。
最后的建议,我并不指望你会愿意接受,你完全可以自己考虑,不一定要听从我的意见,因为这或许会令你感到难以忍受,甚至感到自尊心受到损伤,我并不希望令我最亲密的朋友感到难过。
以我对于北方领地居民们的了解,他们的性格,多多少少比更南方一些的人要不知好歹。
他们对于那昂首挺胸给予他们恩赐和施舍的人,或许并不会表示感谢。
这些粗人难以理解圣贤的仁慈和伟大,反而比较喜欢那些经常做蠢事的老好人。
只要打听一下勃尔日人喜欢观看的戏剧,我相信,你很快便能够明白我所说的这番话了。
正因为如此,如果我处在你此刻的位置上,我首先会表现出完全不擅长战斗和指挥,我会暗示别人,当初我所颁布的命令,全都是从书本和名人传记里面看来的。
我会装作惊讶,为什么那些伟人获得巨大成功的办法,到了自己的手里,就完全是另外一番结果。
我会一边为自己的失误抱歉,一边往外抛洒金币,我会让每一个人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弥补我当初的过失,而并非是给予他们的恩赐。
是否要采纳我的建议,全凭你自己选择,我再一次盼望着你能够尽快返回拜尔克。“
这封信,令这位国王陛下的宠臣感到一丝深深的犹豫,正如他的盟友在信上所说的那样,这最后的建议令他感到难以接受。
如果说将北方领地当作是一个巨大的舞台的话,这位钦差大臣最希望扮演的,毫无疑问是救世主和英雄的角色,但是此刻他的盟友却建议他扮演丑角,这如何能够令他高兴得起来?
不过法恩纳利伯爵非常清楚,他的盟友绝对不会欺骗他。
至少绝对不会在此时此刻欺骗他,因为在拜尔克这个更为广阔、更为辉煌的舞台之上,他们两个人还有许多掌声等待着去赢得。
他那位睿智的盟友拥有这绝好的头脑,不过先哲说过,越是聪明的头脑,越是会令人起疑心。
在当今的国王,那位至尊的陛下掌握权力的这近半个世纪的岁月之中,并非没有比那位睿智盟友更为高明的人物存在,事实上,那位格琳丝侯爵夫人的前夫,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而这些高明人物,也绝非什么野心勃勃的人物,但是他们最终都没有长久拥有陛下的信任。
毫无疑问,他们的智慧和聪明便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而另外一个原因便是,睿智而又高傲的他们从来未曾想过,在国王陛下的身旁,安插一个能够不时地替他们说好话的人物。
或许能够看清这一点,是自己的盟友比那些人更有智慧的表现,同样也是这个原因,在自己未曾失去国王陛下的宠爱之前,那个盟约将始终紧密地维持着。
正因为如此,这位受到陛下宠爱的年轻的钦差,仔细地咀嚼着这封信隐含的味道。
他绝对能够确信,他的盟友真心希望能够给予他帮助,同样他也非常清楚,以他的那位睿智盟友对于北方领地的了解,他提出的建议无疑将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事实上,他一直认为,他的那位睿智的盟友,足这个世界上最为优秀的演员。
塔特尼斯伯爵将他自己笼罩在一副仁慈、圣洁的外表底下,他的行为甚至堪称贤哲圣徒。
而法恩纳利伯爵非常清楚,他的盟友真正值得称道的,是那高明的眼光和细密的智慧,那圣洁的外表只不过是最为成功的表演而已。
这样一位高明演员所提出的建议,实在没有不加以听从的理由。
突然间,这位国王陛下的宠臣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他想起他的那位盟友,也并非全都是一副圣贤的模样,事实上在某些方面,他同样也显得近似于一个可笑的丑角。
那便是塔特尼斯家族固有的缺点——对于绘画艺术的无知和弱智。
这位国王陛下的宠臣非常的清楚,塔特尼斯家族的这个缺陷,早已经成为了京城拜尔克最让人津津乐道的笑料,甚至国王陛下还会经常用“塔特尼斯家族的绘画天赋”来开玩笑。
不过,法恩纳利伯爵更知道一件事情,那位对任何事情都极力追求完美的至尊的陛下,对塔特尼斯家族的那些绘画,早已经有些难以容忍了。
而最近刚刚传来消息,陛下果然找了个借口,将塔特尼斯家宅邸的这唯一的缺陷弥补了过来。
这位国王的宠臣非常清楚,塔特尼斯家宅邸的那些劣质绘画的数量是何等之多,更知道,如果让他的盟友自己来修改这些缺陷,需要花费多么巨大的代价。
而此刻,他根本就不需要花费分文,还能够得到最为高明的画家的呕心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