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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十集 魔族反攻
作者:蓝晶 发表时间:2007-2-7 23:38:20 关键词: 阅读数: 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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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御前会议

    魔族终于飞走了,它们飞向了远方。

    系密特并不知道,它们是否会带着援军回到这里,他所知道的,只是自己暂时得到了安全。

    现在是逃离险境最好的时机,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完成。

    挖开积雪,系密特朝着山峰顶上攀爬。

    没有了那些冰岩,四周大多数松软的积雪,丝毫没有着力的地方,正因为如此,系密特感到比原来要难以爬行许多。

    山峰顶上是唯一没有受到影响的地方,这里原本就没有什么冰岩,凛冽的风吹走了堆积的雪花。

    系密特将他安置在山顶上的那枚水晶取下来,塞进了皮甲内侧的插兜里面,和这枚水晶放在一起的,还有那卷羊皮纸,以及那把锋利的小刀。

    他只带走了这些,波索鲁大魔法师让那头鹞鹰送来的其他东西,天平、签冲和别的工具,全都留在那个冰洞里面,此刻想必已被埋在那厚厚的积雪下了。

    远处一个极小的黑点在那里盘旋着,毫无疑问是那只鹞鹰,系密特朝着那边天空招了招手,想着那头鹞鹰能够再一次落在他的手臂之上,但是令他失望的是,那个极小的黑点,朝着远处飞去。

    将一切部收拾妥当,系密特跳下了山崖,他一路滑落下去,布满松软厚实积雪的山坡,成了最好的滑雪场地。

    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山脚下的谷地之中,这里已然成为一片洁白,不过和山顶上那平坦光滑的景象完全不同的是,山脚下此刻变得坑坑洼洼。

    到处能够看到磨盘大小的巨大冰块,散落在地面上,而那些更大一点的冰岩更是令常人难以跨越。

    这里原本是丛林,但是此刻一棵树都看不见,事实上甚至看不到一点绿色。

    系密特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他朝着盆地边缘快步走去。

    令他感到惊诧的是,在盆地的边缘堆积着厚厚的积雪,那一堆堆的积雪看上去,甚至像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系密特取出水晶,将这一切都映射了下来。

    而此刻在万里之外的拜尔克,波索鲁大魔法师、大长老和数宗正坐在魔法协会的会客厅里面,正中央的茶几上放着那枚水晶球,三位老者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枚水晶球里面映射出来的景象。

    “太令人兴奋了,小家伙的成功,至少让我们拥有了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或许这一次胜利,能够令平静的局势一直延续到秋后。”大长老笑着说道。

    “但愿如此,入秋之后,魔族的行动应该渐渐变得困难起来,不过我仍旧担心魔族的动向,谁都无法确切地知道,魔族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够弥补这一次的损失,更不知道它们何时会发起攻击。”教宗说道。

    “是否能够让我再看一眼,山峰崩塌时最初那段时间的景象?”教宗又问道。

    波索鲁大魔法师并没有说任何话,他轻轻地挥了挥手,水晶球里面立刻出现那冰雾弥漫、白浪滔天的景象。“让我看看盆地边缘。”教宗说道。

    这一次,大长老也明白了教宗的意思,他同样有些担忧起来。

    波索鲁大魔法师稍微思索了一下,立刻点了点头,他用手轻轻抚摸了两下那颗水晶球。

    只见白浪冰尘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的只是茂密的丛林,和影影绰绰的靛蓝色身影。

    看着那如同潮水一般涌出的魔族,三位老者纷纷皱起了眉头。

    “能够估计得出逃走了多少魔族吗?”教宗问道。

    “树冠太过茂密,想要得出准确的数字恐怕非常困难,不过可以肯定,能够逃脱的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波索鲁大魔法师说道。

    “即便是一小部分,可能也是成千上万啊。”教宗皱紧了眉头,无比感叹地说道。

    “这已经很好了,系密特这一次干得非常出色,现在应该是我们做些什么的时候了。”大长老说道。

    “这句话说得不错,不能够总让系密特独自冒险,我们确实应该做些事情。除此之外,还要让其他人也做出一些贡献,此刻,或许已是战局的转机。”波索鲁大魔法师赞同地说道。

    教宗一言不发,他皱紧眉头,思索片刻之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有谁愿意和我前往宫廷?”教宗问道。

    大长老和波索鲁大魔法师对望一眼,然后一起站了起来。

    一辆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马车,停在了苏普利姆宫门前的广场之上。

    那三位地位崇高的老者,缓缓地从马车上下来,原本侍立在宫廷门口的那些宫廷侍卫们连忙跑了过来。

    丝毫不在意这些宫廷侍从们诚惶诚恐的恭顺模样,教宗迳自问道:“詹姆斯陛下正在何处?我必须立刻见到他。”

    为首那位肩上佩戴着勋徽的宫廷侍从长官,连忙毕恭毕敬地说道:“教宗陛下,国王陛下正在夜空厅召开御前会议,各部官员、内阁大臣全都在那里。”

    教宗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来,朝着波索鲁大魔法师和大长老看了一眼。

    大长老指了指波索鲁大魔法师手里托着的那颗水晶球。

    “虽然显得过于匆忙,不过我这里的事情非常紧急,必须立刻见到国王陛下。”教宗完全明白大长老的意思,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那位宫廷侍从长官并没有想到,教宗陛下的态度竟然会如此坚决,这下子他立刻感到为难起来。

    毫无疑问,眼前这三位一起到来,肯定有重大事情发生,但是国王陛下召开御前会议,同样也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无故打断御前会议,是一个非常重大的罪名,但是教宗陛下,也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侍从长官顶撞得起的。

    这样事关重大的决定,原本应该由宫廷总管阿贝侯爵做出。

    万般无奈之下,这位侍从长官只能够匆匆忙忙去给阿贝侯爵报信。

    三位地位崇高的老人,径直朝着宫廷大门走去,一路上根本没有人敢于阻挡他们的脚步。

    夜空厅位于第二道宫殿群,这座建造于大开拓时代的宏伟建筑,曾经是丹摩尔王朝的骄傲。

    正因为如此,夜空厅成为了第二道宫殿群里面最显眼的一座建筑物,它甚至成为了这里的象征。

    不过大开拓时代的建筑风格,并不受后世的君王们所喜爱,正因为如此,在其后的无数个世纪之中,历代君王数次重建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物,这座建筑物的外表,已和当年大相迳庭。

    而当今的国王陛下年轻的时候,崇尚精致典雅的后复古风格,因此这座建筑物的四周被增加了数十根立柱,而那个高耸的圆顶四周多了一圈雕塑。

    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物,真正的名称是大议事厅,往常只有召开御前会议和重大外交谈判的时候,才会开放这个地方。而此刻大臣正拥挤在这里,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国王陛下的垂询。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紧闭的会议厅侧门突然间打了开来,不过底下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只有坐在最上方正中央位置的国王,能够看清那站立在门口、慌慌张张招着手的侍从长官。

    在此时此刻打扰御前会议,显然令那位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非常不满。

    他压低了嗓音,用极为冰冷的语调,对侍立在身旁的宫廷总管说道:“你去看看旁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这一切,这个会议非常重要,居然在这个时候令我分心,实在是可恶之极。”

    听到国王陛下这样一说,那位宫廷总管这才注意到侧门所发生的事情。

    他连忙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并且一脸怒容地对着那位侍卫官。

    “阿贝侯爵,教宗陛下、圣堂大长老陛下、波索鲁大师突然间一起到来,他们要立刻面见国王陛下,看上去好像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教宗陛下说一刻都耽误不得。”

    那个侍从长官连忙说道,他非常清楚,此刻如果不尽快将事情说清楚,他肯定会有许多麻烦。

    听到这番话,阿贝侯爵微微一愣,不过他立刻便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既然这个侍卫官不敢擅自作出决定,他这宫廷总管同样也不敢随意隐瞒这件事情。

    无论是太长老、教宗,还是波索鲁大魔法师,都不是他得罪得起的人物,现在他们会一同来到这里,肯定有极为重大的事情发生。

    这位宫廷总管绝对相信,眼前的侍卫官肯定告诉过那三位突如其来的到访者,国王陛下正在召开御前会议,而那三位仍旧执意要让国王陛下暂时中止会议,可见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想到这里,这位宫廷总管毫不犹豫地转了回去。

    阿贝侯爵站立在国王陛下的身旁,凑近那高贵无比的耳朵,低声告知了这位威严的君王,那三位不速之客的到访。

    底下那位正在进行报告的大臣早已经停了下来,大议事厅里面鸦雀无声。

    毕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国王陛下的脾气再熟悉不过,这位至尊的陛下对于一切事情都无比严格,而御前会议更是不能够有丝毫差错,正因为如此,大臣们才会显得如此小心翼翼。

    而此刻,御前会议居然被打断,如果是在以往,这种情况绝对不会被允许发生。

    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乎每一个官员的脑子里面部跳出了这个念头。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国王陛下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请教宗陛下、大长老陛下和波索鲁大师进来,想必他们将给我们这里所有的人,带来极为重要的消息。”

    国王皱紧了眉头说道:“但愿不是糟糕的消息。”

    听到这番话,底下的大臣们,几乎每一个人的心中都被什么东西堵塞了一般,一种异常凝重,甚至令人感到窒息的气氛,弥漫在大议事厅上方。

    四周的二十四扇大门完全敞开,这是最高标准的迎接仪式。

    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大臣们也已站起来,此刻没有一个人敢表现得有分毫不恭敬。而三位地位尊崇的贵宾那显得有些急匆匆的脚步,更是令大臣们感到胆颤心惊。

    “三位在此时此刻来到这里,想必有重大事情发生,魔族即将开始对我们发起进攻了吗?”国王陛下也站了起来,他走下台阶,迎上前去问道。

    “至尊的国王陛下,我们所带来的消息,或许应该算是好消息。”教宗陛下微笑着说道。

    这句话立刻引起一阵松气声,刚才议事厅之中的人们,个个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此刻一下子心情变得轻松下来,以至于暂时忘记了国王陛下的威严,和这个地方的神圣。

    不过,此刻国王也不会去在意这些事情,刚才他同样心情沉重、充满了忧愁。

    “是什么样的好消息,是否能够让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高兴一下?”詹姆斯七世马上问道。

    波索鲁大魔法师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陛下,想必你应该知道,小系密特这一次前往北方领地之前,我们曾经托付与他一项特殊的使命。

    “我让陛下看样东西,一个证明胜过千句解释。”

    说着,这位大魔法师将手中的水晶球举了起来,紧接着,他用手指朝着头顶上方,那缀满天花板的无数盏吊灯划了两下。

    那些吊灯突然间全都熄灭了,同样,原本从巨大圆形屋顶四周的天窗透射进来的阳光,也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一般。

    不过,大议事厅之中并非一片漆黑,因为这位大魔法师手里托着的水晶球,已然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几乎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仿佛突然间来到了一座一望无际的山岭之中。

    这里的山峰连绵起伏,这里的丛林繁茂而又密布。

    正当众人猜测着这是什么地方的时候,突然间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山岭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光线幽暗得仅仅能够看到十几米外的景象,不过那一棵棵参天大树,告诉了众人此刻正在树林里面。

    不过没有一个人能够说得出,地面上布满的那些紫色植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直到突然间,一个从来未曾见过的魔族出现在众人眼前。

    几声刺耳的尖叫从不同的方向传来,甚至有人尖叫着救命。

    “大家不要慌张,你们所看到的,只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景象,真正的魔族并不在这里,各位用不着担心生命受到威胁。”波索鲁大魔法师只得撤去了魔法,令光明重新投射在大厅之中,说道。

    但是仍旧有一个大臣,在那里歇斯底里地狂喊着救命。

    “把那个白痴拖出去!”

    那位至尊的国王早已经忍无可忍,他突然间感到拥有这样的臣子,实在是一件奇耻大辱。

    “我相信各位接下来,还会看到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实在不知道,各位是否能够承受住,那些情景给各位带来的异常恐慌,所以,我在这里警告各位,如果觉得有可能难以承受恐惧和害怕的话,请现在便退出会场。”波索鲁大魔法师提高了嗓门说道。

    众位大臣们互相对望着,却偏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他们之中,有的对到底发生了什么充满了好奇,而更多的人,则是担心此刻退出,会令自己蒙羞,同时也会让国王陛下看轻。

    看到这番景象,波索鲁大魔法师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再一次举起那枚水晶球。

    大议事厅里面的所有人,再一次投入了那异样的世界。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非身处于密林之中,面对着一个从来未曾见过的魔族,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如同异世界一般诡异的所在。

    突然间,四周又是一片惊叫声响起,不过发出惊叫的人,显然立刻想起刚才的警告,很快又闭上嘴巴。

    这种突然间响起又突然间中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如果说,刚才那突然间出现的魔族,令众人感到恐慌的话,那么此刻的景象,除了令人恐惧得心脾尽裂之外,还有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无数整整齐齐排列在一起的,如同巨大虫卵的东西里面,映照出一具具魔族的身躯,而更多的魔族,就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

    仿佛是为了加深众人心中的恐惧一般,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变成了那片密林,但是这里已然是另外一番景象,原本空荡荡、只有一片不知名紫色植物的地方,此刻站立着许多魔族士兵。

    又是一阵尖叫声,显然有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感,因为那密密麻麻的魔族看上去就站立在身边,仿佛一转身,便会和这里的每一个人撞个满怀一般。

    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再一次响彻了大议事厅。

    “旁边的人帮帮忙,让那些胆小鬼住嘴。”大议事厅里面,突然间传来了那位国王陛下愤怒的声音。

    尖叫声终于停止,只有阵阵低沉的呜咽,显然国王陛下的旨意得到了迅速的执行。

    而此刻,景象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只见十几艘魔族飞船从空中降落下来,难以计数的魔族纷纷跳下魔族飞船。

    这一次,倒没有听到有人发出恐惧的尖叫,不过倒是可以听到,许多人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显然这里有不少人完全能够猜到,这些被放落下来的魔族意味着什么。

    彷佛为了证实那些人的猜测,景象又变成了那片密林。

    不过这一次,又和刚才完全不同,如果说刚才魔族士兵只是站立在那里,那么此刻已得用“拥挤”来形容。

    那些魔族一个挨着一个,紧紧拥挤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说得清,到底有多少魔族的身影。

    彷佛是因为习惯了恐惧,这一次没有人惊叫,也没有人呼吸急促,大厅里面鸦雀无声,每一个人的心中,也同样充满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多人相信,如果说世界即将毁灭,末日就要来临,用眼前这番景象来形容,肯定再合适不过。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景象终于再一次改变。

    这一次,众人仿佛突然间站在高高的山坡之上,远远的丛林里面,可以看到魔族士兵那晃动的身影。

    突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躲藏在树林里面的魔族,冲上了山坡。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再一次引起一片惊叫声,特别是当众人看清,那些冲上山坡的魔族气势汹汹的狰狞模样,以及那满山遍野全都是魔族,整个山坡都被靛蓝色的身影所掩盖的景象,更多的惊叫声响了起来。

    尖叫声带着恐惧,同样也带着绝望,此刻已没有一个人认为,有谁能够在这样的景象之中生存下来。

    魔族,全都是魔族,到处是魔族,如果说刚才在树林之中,众人还只是震惊于魔族数量之多的话,那么此刻这里的每一个人,才真正感受到绝望的味道。

    突然间,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出现了。

    只见一片如同波涛般奔腾而下的冰雪洪流,瞬息之间冲刷过山坡,那满山遍野的靛蓝色魔族,片刻间被一片洁白瞬息掩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声息,大厅里面鸦雀无声,之后,欢呼声如同惊雷炸开一般,响彻整个大厅。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恐惧太过强烈,或许是因为压抑的气氛持续太久,那些原本将冷静和优雅奉为金科玉律的贵族们,此刻居然也无法压抑住自己的兴奋,将欢欣和喜悦用最为激烈的方式表现了出来。

    不过,这些大臣和官员们,毕竟并非平民百姓可比,那声爆炸般的欢呼,同样也令他们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欢呼声迅速平息下来,大厅里面恢复到原本那一片寂静的样子。

    同样在不知不觉之中,四周那天地间一片洁白的景象,也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灯重新闪亮起明亮的光芒,阳光重斩从天窗之中透射进来。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此刻在大议事厅里面的人们,神情之中多多少少有些恍惚,有些激动。

    大多数人的面孔因为兴奋而发红,不过也有一些人因为恐惧而脸色苍白,甚至有两位看上去奄奄一息。

    当一切恢复原状之后,人们渐渐恢复清醒,那些看上去脸色非常不正常的人,立刻被带离了大厅。

    看着那些被拖着、被搀扶着定出大厅门口的大臣们,仍旧留在大厅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而此刻,那位至尊的国王陛下,也已在几位宫廷侍从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座位。

    倒不是国王也受到了惊吓,或者精神状态显得不太正常。

    这位老人的精神意志,算得上是颇为强健的那种,不过极度的惊吓之后,又突然间换成极度的喜悦,这两种相差悬殊的、最为激烈的情感,突然间加诸于他这样年纪的老人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吃不消。

    此刻,这位国王陛下只感到浑身发软,不过他的心里却是兴奋异常。

    甚至连他自己也已忘记,刚才那惊雷一般的欢呼声响起的时候,他是否也在那里高声喊叫着。

    坐在正中央的宝座之上,这位至尊的陛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用充满惊讶的语气问道:“你们三位刚才是否说过,刚才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是你们三位托付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前往北方领地去完成的秘密使命?”

    这句话,同样也令身处于大议事厅里面的其他人,猛然间醒悟过来。

    即便已猜到了这个可能,这里的每一个人,仍旧显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特别是那些和这件事情关系最为密切的人物,几乎个个震惊无比、呆若木鸡。

    其中显得最为惊讶的,无疑便是系密特的哥哥。

    这位往日自认为神通广大,呼风唤雨只是信手间事的财务大臣,此刻张大了嘴,眼睛呆愣愣地盯着那三位地位崇高的老者。

    此时他的脑子里面已然空白一片,如果说当初系密特,从奇斯拉特山脉奇迹般地回到蒙森特,并且为北方领地带来了胜利的曙光,那么这一次,他的弟弟所做的这一切,已然能够称得上神迹了。

    而统帅部的那些军人们,同样呆愣愣地站在那里,根本就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已然纷纷坐了下来。

    这些军人对于刚刚所看到的一切,也感到难以置信,而此刻,他们的心里面却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如果这样一个丰功伟绩,是由一个军人,或一个知名的勇士完成,或许他们所背负的压力可能会小许多。

    但是,此刻完成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的,居然是一个小孩,毫无疑问,前线的军人肯定会受到极大的压力。

    几乎每一个在座的将领都非常清楚,此刻北方的军官们,绝对不能够有丝毫的差错,要不然,他们将坠入“唾弃的深渊”。

    最令这些军官们担忧的是,如果国王陛下用刚才所看到的那奇迹般的胜利,当作是评价功勋的标准的话,那么上一次战役受到奖赏的所有功勋,将显得黯淡无光。

    此刻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暗自猜测,这样的功勋将会得到什么样的赏赐。

    更有许多人在猜测,经过这件事情,塔特尼斯家族在国王陛下心目中的分量,将会得到怎样的提升?

    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面都乱作一团,这些深谙官场之道的贵族们,纷纷思考着自己应该在此刻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个奇迹般的功勋,如此清楚地袒现在众人的眼前,因此即便打算在其中稍稍染指,也必然成为愚不可及的白痴行为。向国王陛下进言,重重奖赏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

    这根本就只是多此一举的事情,更何况,提议给予什么样的奖赏,将成为一件极为令人头痛的难题。

    万一提议的奖赏远远超过陛下的心意,那岂不是令自己成为陛下恼怒的对象?

    如果提议的奖赏,远远低于塔特尼斯家族幼子的最终所得,这算足拉拢塔特尼斯家族,还是算和这个肯定会飞黄腾达的家族作对?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为如何抉择而苦恼着。

    而此刻唯一没有任何烦恼的,除了国王陛下,便是塔特尼斯伯爵。

    清醒过来的塔特尼斯伯爵,立刻恢复了以往那谦逊低调的样子,他甚至没有考虑应该如何让国王陛下,给予自己的弟弟尽可能多的奖赏。

    他甚至认为,一个聪明人根本就不会去想这些事情,如此巨大的功勋,根本就不可能不受到赏赐,国王陛下的慷慨人尽皆知,反倒是自己千方百计去讨要奖赏,会令陛下感到厌恶。

    既然自己已花费一百万金币,换来了圣洁的名声,那么再加一些忍耐和谦逊,令圣洁的名声更加真实,岂不是最为完美?

    系密特的哥哥在那里做着飞黄腾达的美梦,他一心一意设想着,如何趁此机会,巩固家族在京城之中的地位和影响,他倒并不急着能够爬到更高的位置,或者立刻成为丹摩尔王朝地位显赫的世家豪门。

    暴发户式的崛起,往往也会以突然的衰败结束,深知这个道理的塔特尼斯伯爵,此刻反倒开始有点担忧,自从来到拜尔克之后,一连串的辉煌和成功,是否来得太过频繁和迅速?

    而此刻,另外一位没有任何烦恼的至尊的陛下,正详细地询问著有关这件事情的所有详情。

    宫廷侍从早已经搬来了三把椅子,原本神圣而又庄严的大议事厅,此刻成为各自聚集交谈的客厅和会场。

    刚刚亲身经历过那难以形容的恐惧、害怕,同样也亲眼看到过,那令人震撼同时又毛骨悚然的景象,更被那突如其来的胜利转机冲击得气血激荡,此刻再听波索鲁大魔法师诉说详细的经过,这位至尊的陛下感觉到,自己彷佛置身于那至为危险之地,那种紧张和激动的感觉实在难以形容。

    看到詹姆斯七世,已然被波索鲁大魔法师叙述的故事深深吸引,甚至连情绪和表情,也随着叙述的进展而剧烈变化着,始终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教宗,只能够摇头苦笑。

    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波索鲁大魔法师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的结果,显然会令詹姆斯陛下对于塔特尼斯家族幼子的功勋,更加印象深刻。

    而此刻他的描述,更是将一个勇敢无畏、聪明机智、充满奉献和牺牲精神的形象,深深映入了詹姆斯陛下的脑子里面。

    这样做的结果,只会令那位陛下,对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更加信任和宠爱。

    事实上,从内心之中,这位教宗陛下自始至终,都对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充满了警惕,虽然他从来未曾怀疑过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拥有什么样的私心,他甚至认为,这个未被过多污染的小孩,要远比大多数同龄人纯洁得多。

    不过,这位睿智的老人所担心的,恰恰是这个此刻还算是纯洁的小孩,如果得到丹摩尔国王太多的信任和宠爱,必然会因此成为国王身边举足轻重的一员,而宫廷、内阁、议院这些东西,在那位教宗陛下看来,是这个世界上最充满污秽和邪恶的地方。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受到污染,变得内心充满罪恶,这位教宗陛下根本就不会太过在意,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原本就充满了罪人,增加一个和减少一个,根本就没有多少差别。

    但是系密特却完全不同,教宗真正担忧的是他的力量。

    拥有着力武士的强悍力量,更拥有着力武士所不曾拥有的奇特能力,虽然此刻圣堂大长老还能够约束和压制这个小孩,但是连大长老自己也承认,他根本无法估量这个小孩能够取得的成就。

    一旦当他成长到超越一切强者,当再也没有人能够约束他的时候,没有人能够预测,选择堕落之路的他会做出些什么。不过他同样也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大长老和波索鲁大魔法师,虽然同样知道他的担忧,但是他们却选择了截然不同的另外一条道路。

    正因为如此,这位教宗陛下只能够无奈地在一旁沉默不语。

    “无可否认,这一次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确实为我们带来了一场奇迹般的胜利,不过我们担心,仍旧有一些魔族逃脱了出去,除此之外,我们还担心魔族可能会发起报复性的攻击,或许应该事先采取一些防范措施。

    “还有另一件事,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虽然成功地杀死了许多魔族,不过那隐藏在山峰洞穴之中的魔族基地,恐怕仍旧未曾受到丝毫损伤。大长老已决定派遣圣堂武士到那里,趁此机会,给予那个魔族基地彻底的毁灭。”

    “因此,我们希望北方军团能够配合圣堂的行动。必须承认一件事情,虽然这一次奇迹般地给予了魔族极为沉重的打击,但是魔族之中有一个分支,几乎没有任何损失,那便是能够飞翔在空中的飞行恶鬼,而军队的弩弓,正好是对付这些令人讨厌的魔族的最好选择。”

    听到波索鲁大魔法师所说的一切,此刻已然陷入极度兴奋之中的至尊的陛下,一直不停地点头。

    “没有问题,我立刻下达旨意,让北方军团马上派出增援的人马,我相信统帅部能够很好地达成这一次的使命。”詹姆斯七世微笑着说道。

    他转过头来,吩咐身边的宫廷总管,将塞根特元帅叫到他的跟前。

    那位元帅大人早已经猜到国王陛下会有所吩咐,事实上,这一次的胜利,原本就让他和他的部下们稍稍松了一口气。

    刚才波索鲁大魔法师所展示的景象,令他毛骨悚然,他仅仅只是粗略估计了—下,驻扎在那个基地之中的魔族,数量恐怕已超过百万。

    这已然是上一次战役同样粗略估计出来的魔族数量的一倍,说实话,当他看到那满山遍野挤满魔族的景象时,他的心在瞬息之间停止了跳动。

    这位年迈的统帅几乎已看到,无数士兵成片地倒下,无数城镇和村庄化为荒无人烟的废墟,他甚至仿佛看到了京城拜尔克尸横遍野的景象。

    正因为如此,当那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的时候,或许其他人都在兴奋地高声欢呼,但是他自己却已全身绵软地坐倒在地上。

    这样的感觉在他的记忆之中只有一次,那便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之上获得了胜利,那种胜利的喜悦,和身心的极度疲惫同时袭来的感觉,是如此奇特而又强烈。

    这位年迈的统帅对于国王陛下的旨意,没有太多的犹豫,只不过他对于前去增援的人选有些犹豫不决。

    由波索鲁大魔法师刚才所说的那个地点,这位年迈的统帅已明白,那是属于特赖维恩堡驻军的防区。

    自然,派遣克曼狄兵团前往增援,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塞根特元帅并非是对于前方的权势纠葛一无所知的人物,更何况塔特尼斯家族和克曼狄家族之间的仇怨争执,早已成为众所周知的事情。

    事实上,京城之中的许多人,已将塔特尼斯家族和克曼狄家族,看作是军方和豪门世家的代表,而这两家的恩怨,也已被看作是军方和豪门世家之间的纷争。

    而这一次获得近似于奇迹般胜利的人物,正是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就连这位年迈的元帅大人也非常怀疑,如果派遣克曼狄兵团前往增援,是否会引起纠纷和争执。

    “我立刻将这件事情传达给葛勒特将军,我会命令他立刻行动。”

    塞根特元帅最终决定将这个难题推给葛勒特将军,事实上,他最希望葛勒特将军能够带领人马亲自增援。葛勒特将军和塔特尼斯家族之间的友谊,同样也被京城之中的大多数人所承认,事实上,就连塔特尼斯伯爵也公开宣称,他和葛勒特将军私交甚笃。

    塞根特元帅的提议,同样也令那位至尊的陛下感到满意,这位国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奥妙?

    在他看来,派遣谁前往增援,无异于将一个唾手可得的功勋送给那个人。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葛勒特将军都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因此,这位至尊的陛下点了点头。

    统帅部连同所有的军人都退了出去,此刻最为忙碌的,毫无疑问便是他们。

    如何调度人马,派遣谁尽快给予增援,除此之外,如何防止魔族的报复性反攻,以及如何趁此机会进一步扩大战果,所有这一切,都必须尽快拿出方案来。

    “我们也该离开了。”

    教宗同样站起来说道:“我和大长老必须好好商议一下,如何派遣圣堂武士增援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北方领地缺乏得力的神职人员,我要亲自安排这件事情。”

    “我也要一起离开。”

    波索鲁大魔法师说道:“我或许会亲自前往北方领地,亲眼见识一下魔族的基地,我实在是非常希望,能够从那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真是羡慕身为魔法师的你,能够通过魔法传送到许多地方,而我就没有这种本领。”旁边的大长老笑着说道。

    说笑间,三位地位尊贵的老者,离开了这座气势恢宏的大议事厅。

    被打断的挪前会议终于能够重新开始,不过经历刚才那番激动人心的场面,原本的议题,自然而然地被所有人遗忘得一干二净。

    除此之外,那些原本的议题,和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

    正因为如此,接下来的御前会议,根本就变成了一个歌功颂德的聚会,唯一的议题就是——如何论功行赏。

    当然,受到奖赏的,不可能只有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一个人,反正这一次前往北方领地的法恩纳利伯爵,以及同行的其他人,肯定会受到奖赏,为了这件事情,早晚也得召开一次会议。

    经过了这几个月的变化,无论是长老院,还是内阁之中的官员,全都比以往开窍了许多,因此,根本就没有人敢于发出有争议的提议。

    几乎每一个有资格发言的人,都争先恐后地,用极为夸大的言词,吹捧这一次的功勋和成绩。

    当然,最大的功臣非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莫属,其次便是法恩纳利伯爵。

    不过那些嗅觉特别灵敏,而且头脑较为灵活的人,立刻想到了同属于塔特尼斯家族的那位财务大臣。

    法恩纳利伯爵和塔特尼斯伯爵是什么样的关系,京城之中绝对不会有人不知道,而这一次,和塔特尼靳伯爵关系最为密切的两个人,全都受到了嘉奖,如果独独遗漏了这一位,想必有些说不过去。

    更何况,这些头脑灵活的人,同样记忆力也相当不错,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全都记得,塔特尼斯伯爵曾经拿出一百万金币的钜款,献给陛下充当军费。

    这曾经是轰动京城的新闻,但是此刻却毫无疑问成为了最好的理由。

    因此顺理成章地,塔特尼斯伯爵的名字也被填在应该嘉奖人员的名单之上,而且他的名字是如此靠前,仅次于这一次身为钦差大臣、率领调查团前往北方领地的法恩纳利伯爵。

    倾听着群臣的意见,那位至尊的陛下始终一言不发。

    不过从他那舒展的眉头,和充满喜悦的眼神之中,完全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对于这一切非常满意。

    第二章中心

    浓雾弥漫在蜿躯的群山之中,那蒸腾的浓雾给人灼热的感觉,而且颜色也与众不同,其他地方的浓雾全是白色的,而这里的浓雾,却仿佛染上了墨汁一般,灰蒙蒙的。

    在这片浓雾之中,到处能够听到沉重的铁锤击打铁砧发出的声响,这种声响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除此之外,还有那嗤嗤的钢水浇注的声音不绝于耳,伴随着这令人耳麻的声响,更多的浓雾蒸腾起来。

    埃隆河——维琴河的诸多支流之一,从群山深处远远而来,蜿躯着流淌过那团浓雾所在的地方,又蜿躯着流向远方。

    它来的时候,带着冰雪覆盖的雪峰的严寒和清澈。

    但是当它离去的时候,河面就如同煮开了一般,冒着阵阵热气,而且河水变得如同墨汁一般。

    太阳从群山中升起,将浓雾驱散,露出了一座蜿躯环绕在群山之中的城市。

    这是一座非常奇特的城市,它的街道沿着山脉盘旋而上,山坡上建造着一排排低矮的平房。

    和街道相互贯通的是一条条铁轨,这些铁轨如同丛林里面的树根一般,盘绕得到处都是。

    河滩边上布满了喷吐着火舌、冒着浓烟的工厂,那震耳欲聋的噪音,全都是来自这里。城里唯一像样一些的建筑,便是那几座山头上的要塞。

    这便是被誉为财富之城的波尔玫,而此刻从京城拜尔克的统帅部发出的紧急命令,刚刚到达最高大雄伟的那座城堡。

    这座城堡是北方军团的前线指挥部,同时也是北方军团统帅葛勒特将军的宅邸。

    但是此刻,那分原本应该由葛勒特将军亲自接收的命令,却滞留在了葛勒特将军的副官手里。

    看着这封紧急命令,这位副官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为好,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坐在旁边办公桌上的一位年迈的老将军,看到了他手中的那分文件。

    “你手里的是什么?”老将军问道。

    “安奥格隆将军,这是塞根特元帅以统帅部名义,刚刚发给葛勒特将军的紧急命令,命令葛勒特将军派出兵团,增援正在执行紧急任务的系密特,塔特尼斯勋爵,会合的地点是固昆岭。”

    “葛勒特将军正在前往索系罗,视察那里的防御部署的半路上,现在由我暂代指挥官的职责,这分紧急命令也由我来处理。”那位老将军说道。

    从那位副官手里取过统帅部的命令,看了一眼上面特意加注的紧急字样,这位老将军自然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和延误。

    “是否需要询问一下参谋长的意见?这里还有一分附函,我还没有看过,我的级别不够。”那位副官问道。

    “全部都拿过来好了,我会处理这件事情,这是必须立刻执行的紧急命令,不能够有丝毫耽搁。”

    一边翻越着铺开的地图,这位老将军一边接过那位副官递给他的文件。

    “啊!找到了,固昆岭,真够远的,居然在扎昂昆山脊的尽头,从这里派兵前往那里,得好几天时间,那里是特赖维恩堡垒的防地,只有通知克曼狄兵团前往增援,才能够赶得到。”

    将那分命令重新递给那位副官,这位老将军说道:“现在你帮我将这分命令,转发往特赖维恩堡。”

    “这分命令上说要增援塔特尼斯家族的成员,派遣克曼狄兵团,是否?”那位副官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只是通常处理而已,至于你刚才所说的那些,好像不是你我所应该担心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位真正的军人会拒绝执行命令,我相信克曼狄伯爵绝对是个真正的军人。”

    看着那位副官有些犹豫不决,那位老将军的神情变得严厉起来。

    将那位副官打发走,那位老将军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里捏着一分文件。

    这位老将军想起自己让那位副官转发命令,但是却忘记了这分附函。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将那分附函扔在了那位副官的办公桌上。

    那分来自千里迢迢之外的拜尔克统帅部的命令,在上午时分,到达了克曼狄伯爵的手里。

    命令被一字不差地转到他手里,但是缺少了那分附函,这分命令显然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

    刚刚从兵营之中巡视回来,克曼狄伯爵从自己的参谋手里一接过这分命令,他立刻皱起了眉头。

    朝着自己的参谋看了一眼,从参谋长的眼神之中,同样也能够看到一丝忧虑。“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克曼狄伯爵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

    “我去召集大家,或许能够找到对策。”那位参谋长说道。

    在特赖维恩堡那狭小拥挤、深处于地下的会议室里面,克曼狄伯爵,这位上一次战役的英雄,此刻正皱紧了眉头,坐在会议室的一角。

    而他所信任的军官们同样皱紧了眉头,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此刻正传递在他们手里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简短地写着:“速前往固昆岭等候、增援系密特,塔特尼斯勋爵。”

    “大家有什么看法不妨说出来,这里没有其他人。”克曼狄伯爵无精打采地说道。

    会议室里面的所有人自然知道,克曼狄伯爵因为什么原因愁眉不展。

    没有人说话,那张纸条转了一圈之后,最终回到了最靠近克曼狄伯爵的那位参谋长的手里。

    “我猜也该轮到我们了。”克曼狄伯爵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说道。

    “或许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那位参谋长安慰道。

    “怎么没有那么糟糕?我们在勃尔日的盟友已然倒台,我相信他们在酷刑下痛苦哀嚎的同时,肯定说了许多事情,而这些事情之中,又肯定有很多和我们有关。

    “我同样也相信,国王陛下的手里肯定有一份记录,我甚至猜测,在那份记录的旁边,还有对于我们的判决。

    “现在,恐怕是将那些写在字面上的判决付诸实施的时刻了。解决了我们的盟友,从我们的盟友和感到胆颤心惊的其他人手里,弄到了足够的军费,并且用这笔军费,安抚了北方军团之中一部分军官和士兵,自认为已然控制住局势的国王陛下,显然打算腾出手来对付我们。”克曼狄伯爵用极为低沉的语调说道。

    “可是我不明白,让我们前往固昆岭,算是什么意思?”底下的一位军官问道。

    “几天前,圣堂派出了一百多名圣堂武士,还来了一个魔法师和一些神职人员,来到了固昆岭,如果我的设想没有错的话,在固昆岭附近肯定出现了魔族,甚至有可能是一支魔族大军。”

    “而这一次,拜尔克统帅部亲自下令,让我们增援固昆岭,显然是打算和魔族进行一场会战。”克曼狄伯爵叹息了一声说道。

    “各位应该非常清楚,和魔族进行战斗,除了依托坚固的防御工事,就只有依靠隐藏在水幕笼罩之中发起突然袭击,而在山岭问对魔族发起主动攻击,从来就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那数次穿越奇斯拉特山脉的尝试,足以证明这件事情,能够从那里活着出来的,迄今为止为人所知的,就只有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一个人而已。”

    “正因为如此,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应该最为清楚这件事情,而这道命令偏偏让我们增援那个小孩,同样这也意味着,那个小孩将是这一次行动的指挥者。”

    “曾经成功穿越奇斯拉特山脉的他,或许有办法再一次逃脱性命,而那些圣堂武士,只需要紧紧跟随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同样可以保存下来。至于那位魔法师,神奇的魔法力量令他们最为安全。真正有可能丧失性命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前往增援的军人。”克曼伙伯爵说道。

    “为什么要这样做?”另一位军官问道。

    “或许是国王陛下并不希望公然判决我们有罪,毕竟我们是上一次战役的功臣,而且对我们进行公然的逮捕和审判,会令北方军团士气动荡,甚至导致国王陛下丧失军人们的忠诚和信任。”

    “正因为如此,只能够假手魔族,来施行陛下所希望的裁决,如果我们全都死在了魔族的手里,只需要一张慰问的旨意,只需要追赠几个华而不实的头衔,对于国王陛下来说,他所有的麻烦便彻底不存在了。”克曼狄伯爵说道,“或许陛下最希望的,并非是我们全都被魔族杀死,而是我们和魔族同归于尽。”一个参谋打扮的中年人,突然间插嘴说道。

    那位参谋长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这同样也是我的看法,不过我的看法稍微乐观一些,我相信固昆岭那边肯定将发生重大事情。要不然不会聚集那么多圣堂武士在那里,还派遣了魔法师协助。”

    “而且我相信,国王陛下会更愿意看到魔族被我们消灭,而不是我们和魔族同归于尽,毕竟我们和我们曾经的盟友并不一样,他们可以说全都是有害无益的蛀虫,而我们或许未必会令那位陛不喜欢,但是毫无疑问,我们始终在替他守卫疆土。”

    “正因为如此,我对于这个命令的看法是,国王陛下希望获得胜利,却未必会管我们的死活。”

    “我们不得不完成命令,惊人的牺牲和巨大的损失在所难免,这里在座的各位,或许将无法再一次重聚。”

    “除此之外,我还相信,如果这一次的战斗以胜利告终,我们所能够得到的,将是活下来见到亲人和朋友的喜悦。国王陛下的赏赐,无疑会给予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毕竟我们的职责仅仅只是增援。”

    “但是如果战斗以失败结束,毫无疑问,我们将会在另外一个世界重聚,到了那个时候,正如团长刚才所说的那样,陛下所需要拿出的,就只是一分抚慰的旨意而已。”

    这位参谋长的话,令所有人沉默不语。

    过了好半晌,最终还是克曼狄伯爵打破了沉默,“你是我们的智囊,你倒是说说,此刻是否还有一条活路,展现在我们眼前?

    “我不打算去要求那无谓的荣耀,和塔特尼斯家族的争斗已令我精疲力竭,他们是受到幸运之神眷顾的宠儿,幸运的光辉总是笼罩在他们身上。”

    那位参谋长皱紧眉头,思索片刻之后,说道:“我只能够想到第一步,此刻我们根本就连即将面对什么都不知道,自然无从谈起具体的计画。

    “第一步,说穿了,就是消极对待统帅部的命令,我们绝对不能够显露出拒绝执行命令,拒绝前去送死的样子,这只会令我们的处境更为艰难。”

    “不过,我们可以找寻一些借口,在没有弄清情况之前,暂时不派遣大部队前往增援,只是一支人数较少的先头部队前往那里,即便有所损失,也不会太大。”

    “虽然先头部队有可能全部牺牲,但是却能够为后续的部队争取时间,和应对的余地,这并非是搪塞,更不是拒绝执行命令,小心谨慎将是我们最好的借口,而后续的援军更是推搪的理由。”

    “不过唯一的难题便是,由谁来担当先头部队统帅的职责,各位应该非常清楚,担任这个使命的人,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话音刚落,那些军官之中将近半数的人都站起来,向前跨了一步。

    那整齐一致的动作,甚至令他们自己都感到大吃一惊。

    “全都给我坐下,这件事情还轮不到你们,这支先头部队只能够由我亲自率领,虽然我们拥有足够的理由,不过仍旧有人会看出,我们是在消极对待这道命令。”

    “只有我亲自率领那支先头部队,才能够推搪国王陛下耳边的口舌,除此之外,如果真的身陷险境,平心而论,你们之中有谁比我更加了解魔族的行动?有谁比我拥有更加丰富的对抗魔族的经验?”

    “即便做最坏的打算,这次行动万一彻底失败,我命丧身死的消息,越早到达国王陛下的耳朵里面,对于这支兵团来说,或许会更多一分获得保全的机会。”

    “或许内阁和参议院里面的各位,对于克曼狄兵团之中的每一个人,充满了愤怒和痛恨,不过我相信,在国王陛下的心中,所痛恨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活着,陛下恐怕寝食难安;我死了,他或许会想保全这支兵团。”

    说到这里,克曼狄伯爵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神情显得异常无奈,甚至有些绝望。

    会议室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人能够站出来给予他们的长官安慰,因为他们知道,克曼狄伯爵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真实的。

    在山岭丛林里面等待了两天时间,虽然系密特用狩猎来打发时间,并没有令他感到寂寞和忧愁,但是仍旧未曾看到增援的人马到来,而那堆积在谷地之中的积雪,却已有融化的迹象,却令他感到有些心情焦虑。

    毕竟此刻是炎炎夏日,虽然北方的天气不像京城拜尔克那样炎热,不过却远比维持积雪不融化的温度超出许多。

    除此之外,系密特同样也担心,那些魔族从里面挖开厚厚的、堆积的碎石和冰岩脱逃出来。

    只要回想一下被埋在那座山峰底下的魔族数量,便可以想像,那些魔族想要挖开一个逃生的缺口,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在焦急之中等待了两天的系密特,终于再也无法忍耐心中的焦虑,他决定再一次进入那个魔族的基地。

    站在一道低缓的山坡之上,系密特的记忆之中,下方便是那个巨大的洞穴,这里同样也是波索鲁大魔法师在计算之中特意照顾的地方,因此堆积在这里的岩石冰块,远比其他地方更多也更为厚实。

    系密特用脚跺了跺地面,表层渐渐融化的积雪重新又被冻结起来,使得整个地面冻结成为一块巨大的坚冰。

    系密特四处寻找着当初他进入的那条缝隙,雪崩的威力虽然震撼人心,不过系密特猜想,这场雪崩还不至于改变整个山峰的构造。

    唯一令他感到头痛的便是,他只能凭借记忆寻找那条缝隙的位置,以往的那些参照物,那些土坡和草丛,早已经被埋在厚厚的冰层底下。

    敲开了八九个错误方位的冰层之后,系密特总算找到他极力搜索着的缝隙。

    当初从这里逃脱出来,他确实花费了不少时间,不过再一次进入这里,倒是轻而易举。

    正如系密特猜想的那样,那气势恢宏、威力惊人的雪崩,并没有波及到山峰内部,和当初他第一次通过这里的时候不同的是,岩壁显得更为潮湿,而顺着坡道流淌下去的水更多了一些。

    事实上,到了缝隙的后半部,系密特甚至感到自己正浸泡在溪流之中,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融化了的雪水,带着刺骨的冰寒,不停地冲刷着他的身体。

    系密特无比庆幸,身为圣堂武士的自己,拥有精纯而又深厚的生命能量,要不然此刻他恐怕已冻结,成为一具坚硬的尸体。

    不过那不停冲刷而过的冰冷雪水,仍旧令他感到手脚麻木,事实上,当初他在那个冰洞之中居住了那么久,也没有感到过像此刻这样难熬的感觉。

    与此同时,系密特总算明白,当初盖撒尔大师将生命能量传递给自己,是多么巨大的决断和牺牲。如果不是为了这样的话,当初自己恐怕已然死在奇斯拉特山脉那冰冷的河水之中,而盖撒尔大师或许能够活下来,凭借他那雄厚无比的生命能量,他完全可以忍受后背的伤势。

    顺着湿滑的坡道,系密特迅速滑落进当初他逃生的那条山壁上的狭窄缝隙。这里曾经是如此难以通行,但是此刻,却宽敞得足以让系密特站直身体走出去。原本狭窄的缝隙,已被腐蚀成为一个椭圆形的大洞。

    系密特小心翼翼地从洞口走出来,洞口已变成了河滩,从山岩之中流淌下来的雪水就堆积在这里。

    原本被撕裂开来的网膜已被重新修补好,系密特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割开网膜,不过这一次,他再也用不着使用那柄长长的弯刀,波索鲁大魔法师让那头鹞鹰给他带来的诸多工具之中,有一把锋利的小刀。

    感受不到魔族眼睛巡视的目光,系密特直接破开了一道缺口,他从缺口探头往里面张望。

    和当初他看到的景象比起来,此刻已然面目全非。

    大部分地方已被沉重的积雪压得坍塌下来,只有紧靠着山崖的地方还有一些空隙。那些巨大的孵化器看上去全都已冻结起来,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孵化器之中还未曾成长起来的魔族,显然不可能存活下来。

    四周看不到一个魔族的身影,也听不到一丝声息。

    顺着山崖的缝隙,系密特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着。

    一路之上,他根本就没有看到一个魔族,考虑到那异常寒冷的温度,系密特倒是完全能够理解其中的原因。

    同样这也令系密特拥有了一丝希望,或许那些被困在山峰里面的魔族,同样已然被寒冷全部活活冻死。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突然间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声响。

    将那奇特的铠甲覆盖在自己的身上,为了保险,系密特割开了网膜,在网膜的内侧穿行。

    当他接近那声音发出的所在,系密特才小心翼翼地割开一个极小的缺口,将眼睛凑近缺口仔细观瞧。

    令他感到震撼的是,前方一块很小的地方,躺倒着难以计数的魔族尸体,那些死去的魔族,几乎毫无例外地蜷曲着身体。

    其中的一些尸体已蒙上一层洁白的冰霜,看上去已经死去很久。

    在这横七竖八躺倒一地的尸体当中,十几个还活着的魔族,正奋力往前挖掘着,其中的一个魔族士兵看上去,行动已颇为迟缓,一副即将冻毙的模样。

    看到这番景象,系密特立刻便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情,显然魔族打算不惜一切代价,打通通往外面的道路。

    但是积雪下的严寒,对于这些害怕寒冷的生物,却是最为致命的武器。

    正因为如此,魔族只能够用前仆后继的办法,挖掘生路。

    不过系密特始终无法弄明白,魔族为什么不蜂拥而出一起动手,或许那样做早已经挖开了一条缺口。

    正当系密特感到疑惑不解的时候,一阵冰岩碎裂的清响,传人他的耳朵里面,紧接着,那些正在挖掘着的魔族头顶上的冰岩,猛然问坍塌了下来。

    这一次的坍塌,并不能够和那场雪崩相提并论,不过仍旧在转眼间,将已挖掘出来的那条通道完全堵塞了起来。

    看到此情此景,系密特暗自感到庆幸,同样他也已然知道,是什么阻止了魔族顺利逃脱。

    稍稍放下心来,系密特小心翼翼地变成其中一个魔族的模样,朝着洞口走去。洞口并没有站立着魔族士兵,系密特看了一眼脚下的冰霜,立刻明白这是什么原因。放心大胆地进入那深邃的洞穴,不过他仍旧时刻保持着警觉,魔族士兵并非是他所担心的对象,他唯一担忧的是那些魔族眼睛。

    此刻还无法证明,这些洞穴之中肯定没有魔族眼睛存在。

    按照脑子里面的记忆,系密特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着。

    这一次他拥有足够的时间,足以让他能够悠闲地在魔族基地之中四处游荡,搜索上次未曾发现的秘密。

    远处一群站立着的魔族引起系密特注意,这些魔族围拢在一个巨大的坑洞旁边。

    系密特立刻变成了她们中的一员,围拢在这里的,全都是魔族之中的农民。

    走近那个巨大的坑洞,坑洞底部那仅有的一滩黑紫色的稀泥,令系密特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应该是当初他所看到的,那个最为繁忙,制造食物的所在。

    系密特记得当时自己还感到十分好奇,想要知道魔族到底是如何制造她们的食物。

    此刻干涸的深坑,终于令系密特知道了其中的奥妙,这个巨大的深坑,看上去就像是某种生物器官。

    那软绵绵的底部,仍旧在不停地蠕动着,四壁还不停地渗透出透明的黏液,那些围拢一旁的魔族之中的农民,此刻正一个挨着一个,站到正中央的凹坑旁边。

    从那个凹坑里面,不停地吐出他曾经看到过的那黑色的圆球。

    看着这无比巨大而又诡异的器官一般的东西,系密特不由得想起,当初他躲藏在那座孵化器里面时的感觉。

    曾经有一刹那,他感到自己的精神意志,随着那孵化器相连的组带,迅速无比地在整个基地之中漫游了一遍。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过诡异,同时又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当初自己被还原成为胚胎,进行肉体重组时候的感觉。

    难道,这整个基地,原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无比令人难以想像的生物?

    如果是生物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肯定有致命的弱点和要害,只要成功地击中那个要害,便能够彻底摧毁这个庞大无比的基地。

    系密特一想到这一点,便有些迫不及待起来,他要尽快找到那个要害所在的位置。

    小心翼翼地退出了这个洞穴,系密特继续往前搜索着,前方渐渐能够看到越来越多的魔族,有些甬道之中,魔族士兵甚至紧紧地拥挤在一起。

    这些魔族士兵的数量令系密特大吃一惊,他实在未曾想到,经过了那等毁灭性的打击,魔族的数量仍旧如此众多。

    远远看到魔族士兵拥挤在一起,系密特便不敢继续前进,他绕开那里,朝着其他甬道而去。

    不过,系密特很快便发现,靠近中心那个他曾经潜入的洞穴附近,全都拥挤着魔族士兵。

    那里是否便是魔族的要害和弱点?系密特不禁想到。

    想要证实这件事情,除了潜入进去探察个究竟,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但是要潜入那拥挤在一起的魔族士兵之中,这件事情谈何容易。

    系密特费尽心机,思索了好一会儿功夫之后,才打定主意,先将他的发现告诉波索鲁大魔法师再说。

    他退到一个角落之中,从插兜里面取出了那枚水晶,无意间,波索鲁大魔法师给他的那张羊皮纸也给掏了出来。

    令系密特感到意外的是,羊皮纸上居然显现出新的字迹。

    小心翼翼地抖开羊皮纸,系密特将身体背转,紧靠着那个角落。

    羊皮纸上的内容,令他感到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波索鲁大魔法师曾经许诺过的增援人马终于到来,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北方军团派遣的增援兵团。

    系密特此刻确实感到无比欣喜和宽慰,至少他终于再也用不着孤军奋战。

    顾不上四处搜寻魔族基地的要害所在,系密特迅速钻出那深藏在山峰之中的洞穴。

    从那条瀑布般的缝隙钻出去,系密特不得不再一次忍受那刺骨的冰寒,不过他发现这一次水流要小了许多。

    当他成功地钻出山坡口的那道缝隙,他终于明白那是什么原因,天空中一轮明月高高悬在那里,此刻已然是深夜。

    夏季的夜晚虽然算不得寒冷,不过却无法令那厚厚的积雪迅速融化。

    空旷但堆满积雪、显得洁白一片的山谷盆地之中,仍旧看不到一丝人的踪迹,系密特运用那来自魔族的能力极力远眺。

    在山谷外的一片丛林之中,系密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丝火光,再仔细一看,那站立在高高树冠上,魁梧高大的身影,是正在站岗放哨的圣堂武士。

    看到此情此景,系密特突然间感到异样的亲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和盖撒尔大师同行的那个时候。

    轻轻纵身一跃,半空中在一根仲延而出的树枝上用力一蹬,藉着树枝弹起的力量,系密特飞上了那高高的树冠。

    远处那名圣堂武士,显然已经注意到这一切,同样也已然知道对方的身分。

    能够做到这样动作的只有圣堂武士,而圣堂之中,只有一个不愿意公开承认自己身分的圣堂武士,拥有着矮小的个头,和看上去纤弱的身体。

    “塔特尼斯勋爵?”

    那位圣堂武士尽管已知道来者的身分,仍旧询问道。

    “我喜欢别人叫我系密特。”小家伙笑着说道:“来了多少增援部队?谁是这支增援部队的首领?”

    “我们总共八十四人听命于塔登大师,二十五名能武士由巴莫雷大师率领,因萨雷斯祭司带领七名神职人员,魔法协会也派遣了卡休斯大师协助我们。”

    “除此之外,还有由克曼狄伯爵率领的一支一千五百人的小队,他们负责保护我们的退路。”那位圣堂武士回答道。

    当听到最后那个名字的时候,系密特的神情微微有所变化,同样他也从那位圣堂武士那语焉不详的话语之中,猜到了一些东西。

    不过这反而令系密特感到轻松许多,他原本就不打算和克曼狄伯爵深入交谈,现在连面部用不着见,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一丛篝火边,围坐着一圈人。

    这里的每一个人,系密特都非常熟悉,那巨人般异常魁梧的塔登大师,是他所见过的圣堂武士之中,最接近他的选择的一位圣堂武士。

    巴莫雷大师穿戴着全副铠甲坐在一边,这倒是系密特第一次看到,在他记忆中,以往这位大师总是跟随在葛勒特将军身边,充当保镖。

    而卡休斯魔法师更是老相识,唯二了系密特有些意想不到的是,那位因萨雷斯祭司居然也和他早已相识,他出生时的受洗仪式,便是这位祭司主持的。

    “你们带来了多少爆炸药剂?”系密特看了一眼堆放在远处,用油绸包裹的那几个箱子问道。

    “两千公斤,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在固昆还有一千多公斤。”卡休斯魔法师笑着说道,在火光映照下,他那颗光头更显得锂亮。

    “这里的每一个人在临出发的时候,都受过训练,懂得如何制造炸雷。”那位巨人般的大师补充道。

    “这是我最感到高兴的消息。我刚刚从山峰的裂隙之中进入魔族的基地,非常遗憾,雪崩虽然将魔族基地的外围部分全部摧毁,但是里面的魔族却仍旧安然无恙。”

    “我无法继续探察,不过可以肯定,魔族的数量令人震惊,而且此刻魔族正拼命挖掘,想要逃脱出去,如果不是因为冰岩多次坍塌,将她们挖掘出来的洞穴重新堵塞起来的话,恐怕此刻魔族已然满山遍野。”系密特说道。

    “我们是否能够通过那道裂隙,进入魔族基地?”塔登大师问道。

    系密特看了一眼塔登大师那巨人一般的个头,摇了摇头。

    “或许能够将缝隙开得更加大一些。”塔登大师说道。

    “我们手里有炸雷。”卡休斯魔法师提醒道。

    “我不知道是否可行,当初我打通那条缝隙,花费了好几天时间,而且挖掘过程中,好几次差一点令缝隙坍塌下来。”系密特说道。

    听到这样一说,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他们已明白此刻的处境。

    几天的时间或许足够魔族挖通冰层,而用炸雷打通缝隙,或许反而引起坍塌,将原来那道好不容易挖掘出来的缝隙封闭起来。

    篝火晃动,仿佛预示着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么重要。

    当黎明的阳光,将东方的天际照耀得渐渐发白,西面还仍旧笼罩在一片幽暗和阴沉之中。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杂乱的足迹,一队人马围拢在山坡之上。

    那位巨人般的大师看了一眼那个小洞,他知道自己终于不得不放弃,那个洞口实在太小,他甚至连一条腿部塞不进去。

    “我们就按照计画在外面防守,绝对不会让魔族挖开冰层逃出来,里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只能够让你孤军奋战,真令人感到遗憾,现在我终于发现,太过魁梧的身体也是个麻烦。”这位巨人般的圣堂武士大师说道。

    而此刻,那位魔法师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细又一细的炸雷用钢丝穿起来。

    “我仍旧不敢肯定,这些油绸绝对能够将水隔绝在外面,可惜我们手里没有蜡或者火漆,那样就可以稍微保险一些。”卡休斯魔法师满怀遗憾地说道。

    将钢丝的一头系在自己的腰问,系密特脚朝下倒转着,钻进了那个窄小的洞口。

    突然间,那位正在忙碌着的卡休斯魔法师,好像记起什么似地叫住了系密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说道:“带上这个,这是波索鲁大魔法师让我给你的。”

    系密特好奇地打开那个口袋,只见里面满满地装着窥探水晶。

    苦笑着将这些水晶塞进身侧的插兜,系密特小心翼翼地朝着下面滑去。

    而在洞口,那位魔法师同样神情紧张地拽着钢丝的另一头,他看着钢丝一点点地进入那个洞口,同样也带走了那些细绑在钢丝上的炸雷,他的嘴里始终念念有词,不过连他自己都不敢肯定,这个咒语绝对管用。

    顺着那已非常熟悉的缝隙,系密特朝着下方滑落下去。

    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季,黎明时分的气温总是最为寒冷,正因为如此,四周的水也显得比原来稀少,这令系密特感到稍稍有些放心。

    不过他同样也知道一件事情,夏季的黎明非常短暂,他必须在尽快的时问内,通过这条危险万分的缝隙。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四周的水流开始渐渐变得大起来,这是日出的信号。

    系密特开始和太阳升起的速度赛跑,但是与此同时,他还得时刻注意他身后拖曳的那些炸雷。

    虽然卡休斯魔法师的魔法看起来有效,钢丝仿佛被无形的框架固定住了一般,总是悬浮在缝隙正中央,不过系密特仍旧不敢肯定,这个魔法能够支撑多久。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系密特终于穿过了那条狭窄的缝隙。

    将最后一细炸雷从那条缝隙之中拽出来,系密特猛扯了两下钢丝,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证明自己已平安到达底部。

    钢丝没有再放下来,紧接着原本被无形的支架托住的钢丝垂落下来,显然那位魔法师已经撤除了他的魔法。

    系密特将那些炸雷背在背后,朝着洞口走去。

    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不过背上的这些炸雷也有好几百公斤,幸好系密特是个圣堂武士,这些重量对他来说还算不得什么。

    重新钻进了那个山洞,令系密特感到更为放心的是,洞口的冰层显然又坍塌了一次,昨天离开的时候挖开的地方,再一次被堵塞了起来。

    洞口附近的地方仍旧看不到一个魔族的踪影,系密特放心大胆地在这里游荡着,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些空旷而又巨大的洞穴。

    这些洞穴显然是半天然半人工挖掘而成的,有许多粗壮而又巨大的石柱牢牢地支撑住顶部。

    昨天晚上,系密特已从卡休斯魔法师让他看的影像之中知道,那些魔族非常巧妙地,将每一层的支柱全都堆叠在一起,正是这个原因,使得山峰之中虽然被挖掘得干疮百孔,但是始终未曾倒塌。

    不过,这些支柱毫无疑问,又是魔族基地之中一个最为致命的弱点,较底层的支柱一旦断折,或许整个基地都会彻底坍塌下来。

    这正是系密特再一次潜入这里的使命和职责。

    将其中的一细炸雷解开,解开的炸雷就仿佛是一条腰带,只不过这根腰带是由十根拇指粗细的管筒,整整齐齐排列而成。

    系密特将这条威力无穷的腰带,小心翼翼地系在正中央的那根巨大石柱上。

    一个洞穴接着一个洞穴,系密特在洞口附近那些没有多少魔族靠近的地方,全都细绑好了炸雷。

    这是昨天晚上他和众人商议的结果,即便不能够引起整座山峰彻底坍塌,也至少要用崩落的岩石,将洞口严严实实地封闭起来。

    这样就算冰雪融化了,那些魔族仍旧难以逃脱出来。

    留下最后五细炸雷,系密特开始朝他不曾进入的地方走去。

    卡休斯魔法师只是希望他尽可能设法进去查采一下,而系密特自己也有冒险尝试一下的打算,成功地一下子消灭了那么多魔族的他,突然间胆子变得大了许多,那些飞行恶鬼曾经给予他的担忧,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退。

    所有的通道仍旧拥挤着魔族,在尝试好几条道路之后,系密特甚至开始有些失望了,突然,空气之中弥漫着的一股微微的酸味,引起了他的注意。

    系密特变成了一个魔族之中的农民,朝着一群魔族士兵挤去,他用那件奇特的铠甲变化出来的兜囊,正好掩盖住背后背着的那几细炸雷。

    当他快要接近那些魔族士兵的时候,系密特感到自己的心猛然间揪了起来,他丝毫没有信心那些魔族会让开,更没有信心不会被那些魔族看出破绽。

    挤进那些魔族士兵之中,令系密特感到惊讶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被挤到的魔族会向一旁推开,虽然心中仍旧充满了紧张和担忧,不过系密特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这些魔族来。

    令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这些魔族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甚至好像没有丝毫的知觉。

    有一些被他挤得歪倒的魔族,就倾斜着靠在身边的魔族身上,而丝毫没有重新站直的打算。

    如果不是从那偶尔睁开的眼睛里面,能够看到一丝生命的气息,如果不是耳边尽是一片轻微的呼吸声,系密特甚至以为,所有的魔族都已然死亡,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这诡异莫名的景象,令系密特感到不可思议,他甚至掏出一枚水晶,安在了其中的一个魔族的头上,那个魔族只是睁开眼睛,无神地朝着四下张望了两眼,便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冬眠?

    突然间,一个灵感从系密特的脑王异面跳了出来,从小就跟随着姑夫在森林里面打猎,系密特自然非常清楚,许多动物拥有着冬眠的习性。

    动物是为了度过严寒的冬季而陷入冬眠,不过冬季并不是直接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在严寒的冬季,很难找到填饱肚子的食物,因此,有些动物就只能够依靠冬眠来减少活动,进而减少需要摄取的食物。

    系密特立刻明白了问题的根源,那已然干涸的制造食物的器官,同样也能够给予他足够的证据。

    知道自己暂时还算安全,系密特在自己鼻子的引领之下,径直朝着那发出酸味的地方挤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还没有接近洞口,系密特便已然感到鼻子和眼睛难受异常,事实上,这里根本就没有魔族士兵,只有同样前仆后继的魔族农民,一个接着一个冲进那个洞穴之中。

    站在远处的角落之中,系密特等了好一会儿,他只看到这些魔族进入那个洞穴,却没有看到一个魔族从里面出来。

    看到此情此景,系密特彻底打消了进去一采究竟的念头,他可不希望自己在酸液之中融化。

    不过那长长队列的末尾,却引起他的兴趣,将一枚水晶对准了那正在挖掘的洞口,系密特向着队列末尾对准的方向走去。

    那些站立着陷入冬眠的魔族中间露出一条空隙,系密特顺着这条道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突然间他感到了一丝心灵的恐慌,几乎在一刹那间,系密特感到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僵直,那是魔族眼睛扫过他的感觉。

    寂静,四周仍旧是一片寂静,那苏醒过来的魔族眼睛扫视一圈之后,仿佛又沉睡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系密特才敢再一次挪动脚步,他犹豫着伸出脚向前迈进,但是又犹豫不决地缩转回来。

    是勇敢地面对未知的挑战?还是谨慎地选择撤退?两种念头在系密特的心头不停地争斗着。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决定,但是他同样又知道,此时此刻,绝对不是能够犹豫不决的时拥挤在魔族之中,系密特知道,此刻自己只要有丝毫的差错,下场必然是尸骨无存。这一路之上,他逃过了四只魔族眼睛的身边。

    有两次,如果不是那些挤在一起的魔族士兵,阻挡住了魔族眼睛的视线,系密特相信,自己肯定已然被苏醒过来的魔族所包围。

    而此刻,聚集在这个洞穴之中的,更是魔族中最为可怕、最具有危险性的种类,那斑斑点点如同血迹一般的暗红颜色,曾经是无数人最为害怕的梦魇。

    还有那些紧贴着墙壁,如同蝙蝠一般吊挂在那里的飞行恶鬼,更是令系密特感到毛骨悚然的对象。

    不过最令他感到恐惧的,还是飘浮在远处角落之中、那个巨大的魔族眼睛,此刻她虽然正在沉睡,但是系密特丝毫不敢肯定,那只魔族的眼睛是否会在什么时候睁开。

    这里应该便是他始终在找寻的基地中心,因为在这座洞穴里面,有三个他从来不曾看到过的东西。

    其中的一个在紧靠一侧洞壁的角落之中,远远看去,就仿佛是一团用乱麻编织起来的线球。

    但是那阵阵忽明匆暗、非常有节奏的脉动着的红光,又令系密特想起心脏,他甚至隐隐约约分辨出了心房和心室。

    另外两个他从来不曾看到过的东西,一左一右竖立在洞穴两侧,那看上去就像是两个巨大蜗乍的外壳。

    系密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要害,他又不敢将炸雷细绑在石柱上面,万一引起那魔族眼睛的注意,岂不是连他自己也暴露了出来?

    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面钻出来,被外面的寒风一吹,系密特感到身上更加寒冷,他连忙用生命能量不停地在体内循环。

    那些正等候迎接他的人中,最先看到的,毫无疑问是塔登大师那巨人一般魁梧高大的身躯。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卡休斯魔法师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再配上他那副急不可耐的神情,系密特就想要笑出来。

    “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在替你提心吊胆,现在我总算相信,波索鲁大魔法师说你拥有着超越常人的胆量是什么原因。”

    卡休斯魔法师惊叹地说道:“说实在的,当我们看到你挤进那些魔族之中的时候,每一个人都为你提心吊胆。

    “更别说你,居然敢在那艘魔族飞船的眼皮子底下,将炸雷放在那些奇怪东西的下面,难道你不知道,那艘魔族飞船能够在黑暗之中看到你?”

    如果让系密特自己诉说当时的情况,系密特肯定会告诉别人,当时自己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害怕,但是此刻卡休斯魔法师既然这样说了,系密特只能够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这并没有什么,那些魔族显然已经陷入冬眠。”

    “噢——我相信,我是不可能拥有像你这样的胆量,怪不得你能够成就那许多奇迹一般的功绩。”卡休斯魔法师仿佛喃喃自语一般说道。

    无论是那位祭司,还是圣堂武士们,都用赞许的目光盯着系密特,唯有两位圣堂武士大师仿佛捕捉到了什么,显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好吧,让我们赶快退到安全的地方,山崩或许会再一次引起雪崩,虽然山上的冰层已所剩无几,但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危险?”卡休斯魔法师连声说道。

    在他的催促声中,众人朝着山谷外急速奔行,而跑在最后面的,自然还是那位魔法师。

    第三章争执

    昨晚的篝火仍旧冒着轻烟,从那座山峰上赶回来的人们,此刻正众拢在一起。

    所有人此刻都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只有那位卡休斯魔法师最为忙碌,他在地上画了半天的魔法阵,还临时堆砌起一座土台。

    同样从袖管里面取出一个水晶球,卡休斯魔法师却无法像波索鲁大魔法师那样,信手挥两下,便令水晶球显示出影像,他将那枚水晶球小心翼翼地放在土台的正中央,嘴里念念有词,吟诵了好一会儿咒语。

    水晶球渐渐显露出一片白光,白光散去后,出现了那个洞穴之中的景象。

    洞穴里面原本一片漆黑,但是此刻在那个水晶球里面,却能够隐隐约约看到晃动的身影,还有一些黑色的阴影。

    “这些黑影就是那些石柱,我的能力只能够令景象变成这样。”

    卡休斯魔法师无奈地说道:“现在我要让那些炸雷全部爆炸,但愿我的力量能够穿透那厚厚的山岩。”

    众人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这位魔法师,而他自己也显然有些不太放心。“我肯定可以引爆那些炸雷,只是未必是全部而已。”那位魔法师连忙加了一句。这下子众人更加没有信心起来。

    这位卡休斯魔法师盘腿坐在地上,一边吟诵着咒语,一边不停地比划着手势。

    只见那枚水晶球之中,渐渐浮现起几个金色的小点,不过这些小点,仿佛是夏夜随处可见的萤火虫,不停地闪烁着时明时暗的光芒。

    这种匆明匆暗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那位魔法师终于睁开眼睛。

    “不行,不行,看样子得想办法增强力量,我记得总共是二十细炸雷,现在却连半数都没有显现出来。”卡休斯连连摇着他那颗光头,无奈地说道,他跳起身来,朝着自己的帐篷奔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拿着一大堆东西跑了回来。

    这些东西里面,最显眼的便是一根法杖,那是一根用不知名的金属打造而成,两米多长的细长直杖,顶端弯成圆环,正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白玉。

    这根法杖的表面刻满了魔法文字,而那块白玉上,更是刻着一个极为复杂的魔法阵。

    仍旧盘腿坐好,将那根法杖深深插进前面的土里,卡休斯魔法师将十二块刻有魔法文字的符石,仔细地放在身体四周。

    双手紧紧抓住那根法杖,他再一次吟诵起刚才的咒语。

    这一次,水晶球里面迅速浮现出金色的亮点,这些亮点不再显得闪烁不定,而且数量也多了很多。

    “还差一点点,差五个,应该是放在最深处的那五细炸雷。”系密特看了一眼那些亮点说道。

    话音刚落,只听到卡休斯魔法师大喝一声,只见他双目圆睁,额头之上青筋暴起。

    突然间,几个金色的亮点同时跳了出来,但是却又在瞬息之间消失。

    “嗨———”卡休斯魔法师再一次发出一声大喝,这一次他连脖子都整整粗了一圈,脸上更是胀得通红。

    但是水晶球里面的那些金色亮点,并没有因此而买他的帐,仍旧是那十五个亮点在那里闪亮着。

    “算了,或许先将出口封闭起来,也是不错的选择,也许洞口的坍塌也会波及中间那块地方。”因萨雷斯祭司在一旁劝解道。

    系密特也打算上前劝说一番,但是他无意间碰了一下那根法杖。

    几乎在瞬息之间,他突然间感到一连串从来没有见过、也根本无法理解的魔法文字,出现在他的脑子里面,同样出现的,还有一段奇异的咒语。

    下意识地,系密特吟诵起那段咒语来。

    恍惚间他并没有发现,水晶球里面的金色亮点,突然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而且原本迟迟不肯显露的那五个亮点,此刻也同样明亮耀眼。

    看到此情此景,卡休斯魔法师心中大喜,他顾不得追究其中的原因,另一个异样的咒语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与此同时,系密特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吟诵那个咒语,几乎在一瞬间,所有的金色亮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成功了!成功了!”卡休斯魔法师发出疯狂般的笑声。

    笑声将系密特从恍惚之中唤醒,与此同时,那难以理解的咒语和魔法文字,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恍然大悟的系密特,使劲在记忆之中寻找,如果能够趁此机会学到一种魔法,又何乐而不为?

    但是任凭他极力回忆,但是脑子里面始终空空如也,别说那段咒语,即便那些魔法文字,他也一点都不记得了。

    好不容易让那位光头魔法师安静下来,众人已知道,这一次他们又获得了巨大的胜利,不过,在未曾看到真正的成果之前就进行庆祝,仍旧有些不太安心。

    正因为如此,那位光头魔法师在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后,重新盘腿坐在地上,不过这一次他让系密特站在他的面前,双手抓住那根法杖。

    按照卡休斯魔法师的说法,系密特根本就是一根最出色、最神奇的法杖。

    不仅如此,再好的法杖,也只能够令魔法师对于精神力的控制更加精准和凝聚,但是系密特却能够增强那股精神力,而且相对于卡休斯这样的魔法师来说,增强的程度甚至达到了原来的十倍。

    如果不是因为系密特受到许多高高在上的人物关注,卡休斯魔法师倒是非常希望,能够将他弄到自己身边。

    拥有系密特帮助的他,甚至能够达到大魔法师的程度,当然这仅仅只是就魔力控制和强度来说,不过卡休斯有信心,能够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大大提高不足的部分,毕竟对于魔法师来说,最难以得到进展的,便是对于魔力的控制和强弱。

    看着水晶球里面极为清晰的景象,卡休斯实在感到遗憾,以他原来的能力,绝对达不到这样的程度,他更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够达到这样的成就。

    虽然他的内心深处确实有些遗憾,不过水晶球里面的景象,仍旧令他感到高兴。

    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已彻底坍塌,所能够看到的只是一片杂乱的巨石,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就连那中心所在也彻底坍塌。

    卡休斯并不认为随意扔在那里的炸雷,能够将巨大的石柱炸断,这显然不符合他的计算。

    或许是因为其他地方的坍塌,引起了那里的崩塌。卡休斯魔法师只能够找到这样的解释。

    几乎在一刹那间,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树林,不过发出欢呼的只有系密特,卡休斯,那些神职人员,还有圣堂武士们,仍旧表现出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样子。

    这令系密特感到一丝汗颜,不过他猛然又想到,自己其实并不能够完全算是圣堂武士之中的一员,这种想法令他又感到泰然起来。

    对胜利的欢庆,在克曼狄伯爵率领士兵到来的时候结束了。

    系密特显然并不打算和这位世家仇敌见面,他找了个借口,要再一次进入那条缝隙,便离开了。

    虽然每一个人都非常清楚,系密特只是寻找借口,不过深知塔特尼斯家族和克曼狄家族之间的仇怨的他们,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情说破。

    更何况,无论是圣堂武士,还是那些神职人员都认为,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他们毕竟不想看到自己人发生争执。

    同样没有看到塔特尼斯家族幼子,然后从因萨雷斯祭司那里听到解释的克曼狄伯爵,也非常清楚塔特尼斯家族幼子躲开他的原因。

    没有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在一旁,这位伯爵大人放心地询问起具体的情况来。

    事实上,当他刚才远远听到一片欢闹声,并且看到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兴奋的时候,这位伯爵大人隐隐约约之间已感到,自己和参谋的推测或许有些出入。

    会发出如此欢笑,会显露出这样灿烂喜悦的,绝对不会是一群知道自己是前来送死的人。

    正因为如此,当他从因萨雷斯祭司那里听说了所有的缘由,克曼狄伯爵暗自为自己的姗姗来迟而感到后悔,他非常清楚,这毫无疑问将是一件极大的功劳,如果他早一点到达这里,即便没有出任何力,无论如何,功劳肯定会有他一份。

    毕竟没有人能够抹杀他前来增援的事实,而按照惯例,参与行动的每一个成员,都能够享受到胜利的荣耀。

    事实上,当初那些未曾出过一点力的文职官员,用这种办法捞取了不少功劳和好处,也正是这个原因,在前线拼命厮杀的军人们,才那样痛恨分薄他们功劳的文职官员。

    而那些文职官员之中,最为无耻的,无疑便是那位守备塔特尼斯伯爵,他倒是没有替自己捞取多少功劳,因为他非常清楚,最大的功劳之中,绝对少不了他的那一分,正因为如此,他将拼命捞取的功劳当作人情,送给了那些京城之中的豪门世家子弟。

    这个无耻而又狡诈的家伙,用军人们以鲜血换取的荣耀,为他自己未来的前程铺路,而接受他那份重礼的人,又绝对不是北方军团的军官所能够对付得了的。

    正因为如此,塔特尼斯伯爵才会成为以克曼狄伯爵为首的前线军官们,最为痛恨的仇敌。

    只要一想到这些,克曼狄伯爵便感到恼火,原本他的部下之中,有半数以上能够得到晋升。

    平心而论,如果这一次的事情,并非塔特尼斯家族成员为首,这位兵团长伯爵未必愿意不顾自己的荣耀,去插上一脚,捞取功劳。

    但是此刻,塔特尼斯这个名字,却令他有一种以牙还牙的念头。

    既然塔特尼斯家族的长子,从前线的军人们浴血奋战所换来的功劳当中,抽取了那么多利益,为什么他就不能够,在这件事情上捞取一些补偿?

    想到这里,这位上一次战役的功臣,立刻命令他的传令官,将留守在固昆岭的后续兵团全部调集到这里来。

    “非常高兴能够和各位并肩作战,我立刻下令部署防御工事,依靠这座山峰,我相信绝对能够抵挡住魔族任何形式的进攻,更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有多少魔族到来,就让多少魔族倒在这座山峰底下。”克曼狄伯爵信誓旦旦地说道。

    因萨雷斯祭司听到这位兵团长大人,既没有说增援兵团归属何人指挥,也没有说他足以驻扎防守的形式待在这里,还足以协防的名义留下,更没有询问系密特和圣堂武士们,有什么需要他协助的地方,一上来便以近乎于接管的口吻说话,他自然也能够猜到,克曼狄伯爵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曾经替系密特主持受洗仪式的他,自然和塔特尼斯家族私交深厚,虽然对于塔特尼斯家族的长子,他颇有微辞,不过这个家族的两代女主人,以及老塔特尼斯伯爵,都是他密友,自然而然,在克曼狄家族和塔特尼斯家族的纷争仇怨方面,他更加倾向于后者。

    正因为如此,这位祭司大人眼看着克曼狄伯爵,正在做一件极为愚蠢而且危险的事情,他仍旧微笑着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劝解的意思。

    回到营地,和克曼狄伯爵的兵营比起来,一百多个圣堂武士,再加上几个其他人,这样的营地显得很不起眼。

    因萨雷斯祭司将他所知的一切向众人一说,众人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山峰。

    山坡上已然筑起一道简陋的围墙,克曼狄伯爵的动作倒是相当迅速,四周的山峰被重重把守,看上去一副军队已然接管这里的模样。

    “你有什么想法?毕竟这次行动以你为主,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只不过是增援你而已,事实上,除了卡休斯魔法师,我们这些人几乎没有帮上任何忙。”那位巨人般的力武士大师说道。

    “我并不打算和军人们发生争执,我根本无意卷入克曼狄伯爵和我哥哥的恩怨之中,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魔族是否会打通一条通道逃脱出来,虽然我们已堵塞了那个洞口,不过魔族仍旧有可能从其他地方,打开另外一条通道。

    “除此之外,另一个让我担忧的问题是,魔族是否会调派增援的兵团前来?虽然这几天始终平安无事,但是并不证明魔族不会进行反攻,或许魔族的大军此刻正在什么地方秘密集结着。”系密特淡然地说道。

    “魔族的想法,谁都难以诉说清楚,或许她们正在等待着冰雪融化也说不定,毕竟这些魔族能够用冬眠的方法,令自己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生存很久,因此拯救行动对于魔族来说,在时间方面肯定不成问题。”卡休斯魔法师说道。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塔登大师问道:“我所得到的命令,是前来增援系密特。”

    听到这番话,系密特当然知道,最终的决定权在自己手里。

    如果此刻,在那座山峰之上搭建防御工事的,是伽马子爵或者赛汶,系密特相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来,暂时和他们共同戒备和防守。

    但是此刻,他却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念头,系密特相信,无论是他,还是那位克曼狄伯爵,都未必会高兴看到对方。

    “我们或许应该暂时撤退,我相信克曼狄伯爵拥有足够的经验,对付那些魔族,不过我们最好不要离开前线太远,万一需要增援,从勃尔日赶到这里,或许会耽搁太多时间。”系密特说道。

    “是否暂时撤回固昆岭?”塔登大师问道。

    系密特皱紧眉头,思索了片刻。

    固昆岭给他的感觉非常糟糕,那倒不是因为固昆岭隶属于特赖维恩堡管辖,而是因为那里,和奇斯拉特山脉上的那道山脊极为相似,那绝对不是防御魔族进攻的好地方。

    “或许我们应该撤退到更加利于防守的地方,找一个既能够及时救援前线,又可以阻挡住魔族,不让她们骚扰到蒙森特的地方。”系密特说道。

    众人思索了好一会儿。

    事实上,符合这个要求的地方,附近就有一个,那便是特赖维恩堡,但是这里所有人都非常清楚,这绝对不会是一个令系密特能够接受的建议。

    过了好一会儿,对附近比较熟悉的那位祭司,缓缓说道:“或许前往索系罗是个不错的选择,索系罗隶属于波尔玫管辖,是葛勒特将军亲自布防的阵地,那里靠近特赖维恩只有七十公里,是魔族必须突破的第二道防线。”

    抽出地图,系密特在上面找到索系罗,他看了两眼之后,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离前线很近,而且正好有两条路,一条通往波尔玫,另一条更是主干道,通往北方几乎最为重要的每一个城市。

    “我们就去那里,明天下午应该能到达。”系密特说道。

    两边是蜿躯起伏的群山,这些并不高耸也不险峻的山脉,和在其东南方的奇斯拉特山脉,同属于北部山系的分支。

    不过在北部山系的各大支脉之中,以这道最低矮、最不起眼的支系,最为闻名遐迩,因为当年丹摩尔王朝,之所以花费无数心血,动用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在北方开拓出这片当初看起来非常难以控制的领地,并非足因为现在被誉为巨大的翡翠的蒙森特,而是这片蕴藏着无数财富的群山。

    最初是黄金令这里变得富有而又疯狂,那些挖到黄金变得富有起来的人,回到故乡挥霍、炫耀,以至于引来了更多人来到这里,而更多的是没有挖到黄金的人,走投无路的他们,在北方找到了大片肥沃的土壤。

    将近一个世纪的、由黄金引起的疯狂,最终因为金矿日渐稀少而断绝,不过,原本荒芜的山岭却已然到处是人烟。

    村庄变成小镇,小镇成为城市,越来越多的城市渐渐出现在这片土地上,有了众多的城市,也就有了众多的人口,同样也带来众多的需求。

    当人们再一次回到那荒弃的、曾经被誉为宝库的群山的时候,幸运的发现者再一次打开了宝库的大门。

    铜矿、铁矿、煤炭取代了当年的黄金,成为财富的象征。

    在通往那座财富之城的大道上,正有一辆马车疾驰着。

    道路显得颇为颠簸,这座以财富闻名,甚至被誉为财富化身的城市,却始终只有一条糟糕透顶的道路。

    而此刻坐在马车里面的人,心情同样糟糕透顶,这位北方军团的统帅刚刚到达索系罗,便接到通知,紧接着又看到来自统帅部的那分命令,这一次他的那位代理副手,并没有忘记将那个附函一同传递给他。

    正因为如此,当这位北方军团的统帅一听到这件事情,片刻都未曾停顿,便立刻往回赶,不过这一次他的马车上带着一位牧师,他只希望自己随时随地都能够立刻得到消息。

    道路越来越崎岖坎坷,葛勒特将军的心情也同样变得越来越糟糕,刚才他从随行的牧师那里,得到了另外一份报告,这份报告是他的副官紧急传递给他的。

    报告上说,克曼狄伯爵递交了一份捷报文书,在这份文书之中,他宣称自己已然占领魔族基地,并且正在完成扫荡魔族的工作,除此之外,文书之中还详详细细地罗列了他进行的部署,和应对可能发生变乱的方案。

    虽然报告上面没有提到太多东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葛勒特将军的心中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和不安。

    突然间,一阵剧烈的颠簸,将他从沉思之中震醒,马车的行进变得异常缓慢,这完全是因为地面已破损得令人难以想像。

    远处已然能够看到一座座间隔稀疏的建筑物,那便是他所管理的领地波尔玫。

    这座以财富闻名的城市,本身却无比破旧,毕竟居住在这里的,原本就是矿工,和拥有一技之长的工匠。

    稍微有钱一些的人,都会选择在其他地方购置产业。

    看着那坑洼不平的道路,葛勒特将军暗自怨恨,如果不是因为这条糟糕透顶的道路,他怎么会花费这么多时间在往返的路途之中?

    但是想要修缮这条道路,他又感到有心无力,那将是一笔数额惊人的钜款,更何况,谁都难以说清,修好的道路能够支撑多久,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全都是满载着沉重金属和矿石的破旧大车。

    一路颠簸着,总算进了城,波尔玫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正因为如此,城里的道路高低起伏。

    同样因为山城的原因,波尔玫根本就没有像样的城墙,有的只是一座座孤立的要塞。

    葛勒特将军的宅邸,正是其中的一座要塞,那曾经是北方领地的第一座城堡,拥有着极为悠久的历史。

    马车径直驶入了城堡之中,还没有等到马车停稳下来,葛勒特将军已急不可耐地从马车上面跳落下来。

    几乎是闯入宅邸一般,葛勒特将军直奔自己的办公室,两旁侍立着的军官们纷纷避让开去,他们从来未曾看到过他们的长官,显露出如此焦急而又愤怒的神情。

    “安奥格隆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猛地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葛勒特将军用近乎于怒吼一般的声音问道。

    “葛勒特将军,我没有想到克曼狄会这样做。”原本站立在窗口的、一位满头花白头发的年迈将官,连忙站直身体说道。

    “没有想到?你难道同样也没有想到,克曼狄家族和塔特尼斯家族之间的关系吗?”发泄了一通怒火之后,葛勒特将军转过头来,对他的贴身副官问道:“克曼狄的那分报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这是捷报文书的原本。”那位副官连忙从旁边的文件夹里面,取出厚厚的一叠纸说道。

    葛勒特将军一眼看到那厚厚一叠的数量,就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翻阅起来,一开始的几页他还仔细地看,之后便随手飞快地翻起来。

    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这分捷报文书上面,尽管没有过多的吹嘘和夸张,也没有将消灭魔族的功劳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过字里行间却隐隐约约显示出,这场战役始终在克曼狄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一般。

    仿佛为了证明克曼狄家族,和塔特尼斯家族之间不睦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在这分文件之中,根本就没有出现一个和塔特尼斯家族有关的文字。

    “安奥格隆将军,请你出去。”这位北方军团的统帅毫不客气地说道。

    他用手里的拐杖指了指门口,这在以往是极其不礼貌的表现,不过此刻葛勒特将军感到,只有这样能够符合他的心情。

    等到年迈的副手离开之后,葛勒特将军向自己副官询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所有这些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那位副官诚惶诚恐地,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临未了又加了一句:“长官,平心而论,安奥格隆将军让我感觉到,他是个非常传统的军人,固守着军人的意志和思想。”

    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葛勒特将军自然明白副官想要表明的意思,事实上,他也已然感觉到,他的副手有些看好戏的意思,一直以来,这位老军人便是军队之中强硬派的支持者。

    “洛喀什在吗?他难道未曾阻止这件事情?”葛勒特将军问道。

    “参谋长大人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安奥格隆将军已将命令转发下去了,正是参谋长让我将那分命令,连同附函,传递给您。”副官连忙回答道。

    “他现在在哪儿?”葛勒特将军问道。

    “我想参谋长应该没有离开过他的办公室。”

    听到这句话,葛勒特将军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站立在老朋友的书桌旁边,葛勒特将军用他的那根拐杖轻轻敲了敲书桌,发出的声响,惊动了正埋头于文案的参谋长洛客什。

    “哦——你总算回来了,真是糟糕透顶。”那位参谋长连声说道。

    “是啊,克曼狄这个家伙,又开始给我们惹麻烦了。”

    葛勒特将军没好气地说道,他缓缓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此刻他感到自己那条瘸了的腿,痛得简直站不直。

    “听说你没有能够来得及阻止安奥格隆将军。”葛勒特将军问道。

    “是的,当我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参谋长回答道。

    “难道没有试图进行补救?”葛勒特将军微微有些恼怒地说道。

    “噢——我唯一能够做的补救,就是给你发去那份信函,我是你的参谋长,但是并非是代理你职权的人,而安奥格隆显然已经老糊涂了。”参谋长摇了摇头说道,“萨尔刚刚告诉我,安奥格隆将军或许站在克曼狄那一边。”葛勒特将军说道。

    “这或许有些成见的味道在里面,我相信安奥格隆看到那份命令的时候,脑子里面并没有考虑那样多,你应该知道,他并非是那种擅长思考的人。

    “不过,当命令被转发并且进而执行的时候,或许他确实存在了一些私心,但是我更加愿意相信,这些私心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所差错,同样也是因为老人的固执和糊涂。”参谋长靠在椅背上悠然说道。

    “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葛勒特将军问道。

    “或许我们应该给克曼狄一个警告,不能够一次又一次迁就他,而他却不停地给我们惹麻烦。”那位参谋长说道。

    “我也这样认为,由你来起草这分警告,措辞一定要严厉。”葛勒特将军语气凝重地说道。

    正当葛勒特将军准备离开参谋长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猛然间被推开了,葛勒特将军的那位副官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在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

    “葛勒特将军,这是陛下发给您的信函。”

    副官那慌乱的神色,令葛勒特将军和他的参谋长,同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缓缓地接过那张纸,这位北方军团的统帅朝着纸上看了一眼,那上面的内容异常简单,不过从字里行间,却能够明显地看出,那是国王陛下亲笔书写,同样也能够清楚看出的是,书写这份信函时,那位至尊的陛下所带有的愤怒。

    茫然地将那张纸递给了参谋长,这位北方军团的统帅感觉到浑身乏力,他又走到旁边的椅子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这次的麻烦大了,没有想到克曼狄跳过我们和统帅部,直接向陛下请功。”那位参谋长冷冷地说道。

    “现在怎么办?”

    葛勒特将军有些无力地问道,此刻他猛然感到,处理这些事情,要远比和魔族作战困难得多。

    “在我看来,这一次反而容易办许多。

    “谁都知道,克曼狄伯爵是个‘坏孩子’,而这个‘坏孩子’的身边,还聚集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而你始终在充当家长的职责,极力想要引导这些‘坏孩子’走向你所希望的轨道,与此同时,你又极力想要庇护这些‘坏孩子’。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太过劳累吗?更何况,别人未必领你的情,眼前这件事情就完全可以证明,克曼狄根本就不信任你。

    “克曼狄毕竟不是个真正的小孩,他能够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既然这一次他自己进行了选择,那就应该由他自己来领受任何有可能的结果。

    “而你,我的老朋友,你只是北方军团的指挥官,你所需要表现出的,仅仅只是公正和严明,除此之外,你的职责就只是守护北方领地的安全,军官们的事情,由他们自己去负责便可以了。”

    参谋长的话,令葛勒特将军有些意外。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说的一点没错,不过正如你所说的那样,我必须表现出公正,我将会进行最后一次努力,尽可能地让克曼狄得到公正的对待。

    “毕竟是他在上一次战役之中,保全了整个北方,我所得到的功勋之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他,和他那些部下们的浴血奋战。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军人,而不可能像塔特尼斯伯爵那样,进人到另外一群人、另外一个世界中去,作为一个军人,我有太多需要眷顾的东西。”

    参谋长点了点头说道:“我早已经猜到你会这样选择,不过作为你的朋友,我仍旧要本劝你一句,如果实在不行,在适当的时候果断,放弃克曼狄。

    “作为长官,我感到和你的搭档非常令我愉快,我实在不希望在原本属于你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难以相处的人物。”

    那位北方军团的统帅微微点了点头,他非常清楚老朋友的担心,就连他自己都非常清楚,因为克曼狄的事情,国王陛下已然迁怒于他,要不然,这分措辞异常严厉的警告,将会直接传递到克曼狄的手中,而不是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

    突然间,办公室的大门再一次被猛地打了开来,又有一位军官闯了进来,那位军官的脸色苍白,气急败坏的样子,令所有人都不禁吓了一跳。

    “报告长官,增援兵团和留守在特赖维恩堡的克曼狄兵团,同时发来紧急警报,魔族发起了全面攻击。”

    传令官的话,令两位高级军官大惊失色,虽然在这几个月之中,他们已做好了随时可能遭受攻击的准备,但是骤然间听到魔族来袭,仍旧令他们俩大惊失色。

    葛勒特将军猛然间站立起来,他正打算下达展开防御,和向特赖维恩堡进行增援的命令,一连串刺耳的尖叫声从窗外传来。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快步走到窗前,只见远处的天际,显露出数十个迅速靠近的靛蓝色飞行物。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警钟一起敲响,而底下那座简陋而又肮脏的财富之城,早已经成为一片慌乱的世界。

    在远处,在那座白雪皑皑的雪峰之上,战斗正在进行着,不过,这更像是单方面的射猎。

    躲在一排由冰块和碎石浇注而成的矮墙后面,矮墙的顶上,用厚厚的帆布覆盖着,克曼狄手下的士兵们,正朝着山脚下那些拥挤着,并且不停挖掘山崖的魔族,发射着致命的箭矢。

    而那些魔族,却丝毫不顾伤亡,仍旧自顾自地进行她们的动作。

    魔族并非没有发起过反击,山坡上布满的尸体,证明了她们曾经做过的尝试。

    不过那陡峭的山峰,和克曼狄伯爵所选择的防御地点,令那些尝试全部成为徒劳无功的努力。

    从上往下,士兵们的弩箭,能够轻而易举地穿透山脚下任何魔族的身体,但是魔族之中除了诅咒法师,没有任何一种兵种能够威胁到他们,甚至那些能够投掷致命标枪的魔族,在到达攻击范围之前,也已然倒在那密集的箭雨底下。

    矮身在那道低墙后面快步疾行,克曼狄伯爵时而停下来,探头朝底下张望一番。

    突然间一阵冷风,令这位兵团长打了个寒颤,他朝着守卫这道防线的队长吼道:“为什么不扎紧顶蓬?难道你们打算全都死在诅咒法师的血雾底下吗?”

    “报告长官,我们的帐篷数量不够。”那位队长诚惶诚恐地回答道。

    “那么就稍微缩短防线,一条有破绽的防线,和没有完全一模一样!”克曼狄伯爵怒吼道。

    看到那位队长立刻前去执行他下达的命令,这位兵团长大人转过头来,对自己的副官说道:“我们到上面去看看。”

    “那是否会太过危险?那些飞行恶鬼不能不防。”那位副官连忙说道。

    但是他的劝告,丝毫无法阻挡住那位刚强的兵团长。

    如同三道圆环相隔、套在锥形尖峰之上的防御阵线,虽然简陋,却显然非常有效,站在最高的所在,克曼狄伯爵眺望着远方。

    这是最高的防御阵地,同样也是山顶,总共只有二十个士兵,却拥有四座弩床,对准不同的方向。

    此刻只有七个士兵正在站岗放哨,其他人都在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