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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四集 名利狩猎
作者:蓝晶 发表时间:2007-2-7 23:38:19 关键词: 阅读数: 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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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狩猎

    京城的生活对于系密特来说是新奇的,同样也是美好的。其中最令他感到高兴的事情便是他最喜欢的玲娣姑姑现在也在他的身边。除了姑姑和姑夫以外,莫莱而伯爵也住在京城,这更加令系密特感到兴奋。

    因为莫莱而伯爵是他所见到过的人中,除了教父比利马士先生以外第二有趣的人。每天的大多数时间,系密特都跟在姑夫和莫莱而伯爵身边。

    最初的几天,莫莱而伯爵担当向导,陪小系密特逛遍了整个京城。和家乡勃尔日比起来,京城确实大多了,而且也热闹许多。

    系密特很快便知道,两位先生为什么不带着他们的妻子一起逛街。这里的商业街,实在是太繁荣了。不但商品琳琅满目,而且件件都是不可多得的精品。按照莫莱而伯爵所说,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之中带着妻子逛街,绝对是考验自己的财富和忍耐力的绝好方法。

    对于两位成年人来说,那些恢宏壮丽的建筑物,那些气势磅礴的广场,是他们流连忘返的地方。每当到了这些所在,博罗伯爵和莫莱而伯爵总要高谈阔论一番,好像从五世时代到十二世时代的所有建筑风格都藏在这两个人的记忆之中一样。

    有的时候,姑夫还会带着画具和画板一起走,他会将这些建筑物全都用笔和颜料记录在纸片之上。每当这种时候,就是系密特感到最乏味的日子。塔特尼斯家族的每一代子孙在诗歌方面都有着极为出色的天赋,但是对于绘画他们无疑个个都是一无所知的白痴。

    系密特始终弄不懂,姑夫为什么不画那些笔调细腻精美的绘画,就像自己家族那座祖宅的走廊上面悬挂的那些画一样。对于那东一块西一块的颜料和那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绘画风格,系密特一点好感都没有。

    京城里面真正令系密特感兴趣的是那些繁荣的商业街道。在这里聚集着来自于五湖四海,甚至是世界各国的精美商品。店员的服务之周到,也是其他地方根本无法比拟的。当然价格同样也是其他地方无法比拟的。系密特猜测,这也是为什么姑姑和沙拉小姐从来不到外面的餐馆里面吃饭的原因。也许姑夫和莫莱而伯爵不在乎这些钱,但是却可以让他们的夫人心疼好几天。

    这三个人只要一起外出的话,不到天黑是绝对不会回到红鹳旅店的。回到旅店便意味着需要休息了。一天的游玩对于身为圣堂武士的系密特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两位成年人,足以让他们粘着枕头便睡着了。

    回到旅店之中自己的房间里面,系密特好像听到隔壁传来哥哥的声音。系密特很清楚自己的哥哥,最近这段时间心情颇为烦躁。虽然每天他都到他认识的那些豪门世家的宅邸去拜访和问候。但是,那些豪门世家却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原本许诺的官职和推荐也毫无踪影。

    在房间里面,塔特尼斯伯爵坐在沙发上面,手中拨弄着那些刻有家族纹章的珠宝首饰。

    “今天又没有成功,参议长大人拒绝了对你的推荐,是吗?”沙拉小姐冷冷得问道。

    因为旅店之中房间紧缺,更因为塔特尼斯伯爵不想浪费自己手头的金币,因此他将沙拉小姐安排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于这样的安排,沙拉小姐倒也无所谓,毕竟她还得尽妻子的职责。不过对于丈夫撇开她和其他所有亲近的人,整天钻营着想要得到推荐和晋见国王陛下,这令沙拉小姐相当反感。因此看到丈夫又碰了一鼻子灰,她心中颇感高兴。

    “这没什么,我并不气馁。事实上,我早就清楚他们是什么货色。虽然当初说得好听,但是实际上只是空口许诺。参议长大人想要让他的儿子在这次胜利中得到一份功劳;那位钦差大人则想要打击那些武夫。他们原本就只是想要利用我,至于其他人则将我当作是有钱的土财主,他们盯着我手中黄橙橙的金币。

    所有这一切,我全都知道。但是,亲爱的沙拉,你以为我是傻瓜吗?对于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自己和真正的京城人没有什么两样。

    我要尽快学会他们的习惯和举止谈吐,而拜访那些豪门世家对于我相当有帮助。至于那些在意我的钱财的家伙,我现在只是给他们品尝一点小小的甜头。但是真正想要叫我下血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和他们混熟之后,至少也顺便结识了不少家族。

    “而那些浪荡公子是京城之中时尚的先锋,和他们在一起很容易遇上那些不甘寂寞的达官显贵的公子少爷。再说我手上还有这些珠宝,他们所属的家族确实对我深有好感。今天我就拜访了一家,那位老侯爵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看得出他对我颇为欣赏。而那个遭到抢劫的少爷也对我感恩戴德,这种人才是真正可以相信的。过我并不需要他们来推荐我,他们可以成为我今后在京城站稳脚跟的强援。”塔特尼斯伯爵轻松得说道。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沙拉小姐身边,用手轻轻得抚弄着沙拉小姐那微微卷曲的秀发说道:“我现在就等着一个能够让我在京城引起轰动的机会,我每天都在收集各方面的消息。无论是上流的酒会还是私人举办的沙龙,通过那些浪荡公子,我都能够成为其中的会员。

    “在那种地方,稍稍有些本领就可以成为众人瞩目的偶像。最近我从努瓦那里学到了不少辨别名酒的本领。努瓦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还有帕尔马,他调制的香精很受那些浪荡公子的欢迎。”

    到丈夫得意洋洋得诉说着他的成就,好像这一切比战胜魔族更加意义重大。沙拉小姐颇不以为然,她冷冷说道:“那么你有足够的资本,让那些浪荡公子来羡慕并且享受你的生活方式,而不必费力得学习他们的举止言行。这样不是更容易让你在这个圈子里面出名吗?”

    沙拉小姐这番话只不过是对于丈夫的冷嘲热讽。没有想到,塔特尼斯伯爵对于沙拉小姐的这番冷嘲热讽大感兴趣。虽然他绝对能够清楚得分辨出沙拉小姐说这番话的本意。

    塔特尼斯伯爵开始盘算着,应该如何将这些浪荡公子控制在自己手中,应该如何让那些蠢蛋对自己的生活方式羡慕不已。其中最令塔特尼斯伯爵费脑筋的便是,什么样的生活在那些浪荡公子的眼中是天堂般的享受。

    在京城看惯了恢宏壮丽的建筑群,看惯了华丽的宫廷和优雅的沙龙,很难找到能够让这些浪荡公子真正羡慕的东西。当然,美酒、佳人和赌注庞大的赌台,确实能够吸引这些以此为生的寄生虫。但是,用这些东西吸引这些人,自己的名声将变得极为糟糕。毕竟自己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在朝廷上谋取一个职位,名声对于自己来说极为重要。

    塔特尼斯伯爵早已经想好了,等到他获得了国王陛下的晋见之后,便要和那些浪荡公子渐渐疏远,省得这些家伙影响自己的前程。心中有了打算的塔特尼斯伯爵异常兴奋,因为妻子的冷嘲热讽而有所打算的他,极力想要用他的方式来回报妻子的功劳。对于丈夫的要求,沙拉小姐虽然并不心甘情愿。但是作为一个妻子,她有着她必须尽到的职责。

    更何况,她也确实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当然她绝对会将自己的孩子教育成和老塔特尼斯伯爵一样的男子汉,至少也要像系密特那样真诚而又纯洁。当然没有必要和系密特一样顽皮捣蛋、喜欢冒险和惹事生分。

    不过即便自己的孩子和系密特一样,也总比成为丈夫那样的人要好得多。沙拉小姐对于丈夫的爱抚毫无感觉,对于她来说那只是为了尽自己身为妻子的职责,而例行公事而已并没有多少快感可言。当丈夫那迅速聚集起来的激情同样迅速得消退之后,沙拉小姐转过身去,默默得躺在床上。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尽可能得让她的体内蕴育出小生命。

    平静下来的塔特尼斯伯爵心满意足得搂着沙拉小姐,他将这一切看作是自己的胜利,是自己渐渐打动妻子的证明。不过兴奋过后,塔特尼斯伯爵又为自己该怎样去控制那些浪荡公子而苦苦思索。塔特尼斯伯爵绞尽脑汁寻思起来,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没有合眼。

    当第二天清晨来临的时候,塔特尼斯伯爵心中终于有了主意。对于那些浪荡公子他再清楚不过了,这些肤浅的家伙的审美观念极为庸俗,外表描着金漆花纹的家具要比造型优雅的雕塑更能够引起他们的兴趣。

    而且他们总是抱怨,沙龙里面那嗓音优美的女高音让他们感到讨厌――因为那个女高音长得相当难看。而墙上挂着的那些出自于名家之手的静物绘画,也一点都引起不了他们的兴趣。

    这些庸俗肤浅的家伙,喜欢更加激烈刺激的场面。神灵和魔鬼之间的战争或者身躯优美丰满的裸女,更能引起他们的注意。这些浪荡公子中的大部份并不能够分辨出名酒的绝美回味,往那些最劣质的葡萄酒里面掺一些糖水恐怕更加配他们的胃口。

    既然很清楚那些庸俗的浪荡公子的喜好,塔特尼斯伯爵自然已经明白应该怎么去做。只要能够迎合那些庸俗家伙的兴趣,再往里面搀杂一些高雅的成份,这样调配出来的生活方式,想必很快便能够在京城流行起来。

    想要实现这一切,首先必须让自己的宅邸符合自己的意愿。在这充满了华丽而又雄伟的建筑物的地方想要一鸣惊人,那么自己的宅邸必须是一幅与众不同的样子。磅礴的气势是必不可少的,因为这是京城的主旋律。

    但是那昂贵而又不受重视的雕塑便显得没有必要。塔特尼斯家族有的是种植花卉的经验,完全可以将宅邸的每一层都布置成为一座花园。房间里面可以铺上厚厚的羊毛毡毯,上面倒不必编织出花纹,因为没有人会真正在意它们。

    吊灯绝对是最重要的,塔特尼斯伯爵盘算着,所有的吊灯全部自己制作。反正他的仆人之中有个铁匠和玻璃匠人。他们的手艺应该足够达到自己的要求,花冤枉钱到外面去采购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家具可以定做,不过只要没有涂上油漆的毛胚。上漆和装饰品的制作,同样可以让仆人们完成。那样不但能够真正称心如意,而且还能够节省很多金钱。

    至于墙壁的布置就更加容易,聘请有名的画师来描绘壁画是根本没有必要的。那简直是在浪费金钱,很少有人会在意墙壁上倒底画些什么。找一个三流的画师,对着森林和花丛精心临摹一番再配上极为漂亮迷人的女人,同样也不次于名家的手笔,而且那些三流画师工作起来保证尽心尽力。

    塔特尼斯伯爵已经计划着将所有房间都画上各种各样的壁画,再按照壁画的内容冠以动听的名称。这必将是一座比任何宫殿更加优雅的宅邸。每一间房间里面,还得布置上先祖发明的那套维持温度的装置。

    塔特尼斯伯爵已经不止一次想到,当年的先祖实在是太浪费那优秀的头脑了。将那么多精力花费在玫瑰花上面,还不如想想办法,怎样将那些管子弄得漂亮一些并且放置在屋子之中。人毕竟比玫瑰花重要得多。

    塔特尼斯伯爵不得不自己开动脑筋来解决这个难题。不过对于这些东西,他的脑子并不太好使。这些事情还是得听听那些仆人们的意见和建议,他们中有这方面的专家。想到这里,塔特尼斯伯爵连饭都没有吃便急急匆匆得赶了出去。

    除了塔特尼斯伯爵破天荒得一大清早便离开房间以外,整座旅店之中,另外一群早起的人便是系密特,博罗伯爵和莫莱而伯爵。这是他们早就养成的习惯。对于一个高明的猎手来说,清晨无疑是收获最为丰厚的黄金时段。更何况,前几天晚上他们听人说起在郊外有一座王家猎场。

    那座猎场,每到星期天便向喜好打猎的贵族们开放。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因此他们三个人一大清早便起身收拾好打猎的用具,早餐是昨天晚上准备好了的,毕竟他们并不想过于麻烦旅店之中的厨师。没有人会愿意一大清早被别人从温暖的被窝之中拖出来。

    马车也早已经停在了旅店门口,因为是出游,所有人便乘坐系密特的教父送给他的那辆轻便旅行马车。这辆马车虽然只能够乘坐两个人,但是系密特的个子矮小,他坐在姑夫的膝盖上面倒也相当合适。

    京城的城门没有事情从来不会关闭。从红鹳旅店到西郊猎场,按照旅店老板的说法,有一个小时的旅程。但是因为早晨路上没有什么车辆,因此莫莱而伯爵将马车驱赶得飞快。只花费了半个多小时,便来到了那片号称是猎场的地方。看着眼前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每隔十几米稀疏得种植着的树木,系密特心中颇为失望。这里和奥尔麦那一望无际的大森林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这里充其量只能说是一片树林。而那明显经过人工平整的草坪,更令系密特感到怀疑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动物出没。即便有,也只可能是田鼠青蛙这些随处可见的东西。因为时间太早,天色还仅仅有些朦胧的光影,看守猎场的大门仍旧紧紧得关闭着。门口旁的岗哨室里面也空无一人,显然看门人还躺在被窝里面睡觉。将马车停在旁边的一块空地之上,将车轮锁住之后,系密特他们三个提着弓弩坐在岗哨旁边的一道斜坡之上。

    地上铺上一条毡毯,这道山坡无疑成了最合适野餐的所在。将旅店老板为他们准备的食物一一取出来,三个人坐在山坡之上津津有味得吃了起来。

    因为和旅店老板混熟了,因此老板为他们准备的都是相当精致的食物。

    实际上他们三个人很清楚,这些食物十有八九是昨天晚上哪个豪华宴会上省下来的东西。不过无论是系密特还是另外两位成年人都并不在意这些。

    他们并不是和塔特尼斯伯爵一样的人,绝对不会以为旅店老板这样做是不是看不起他们。更不会在乎那些毫无所谓的尊严和体面。虽然是昨天晚上剩下的东西,但是对于三个一大清早便赶着车子到这里,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吃什么东西都会感觉香甜。

    更何况,那些早餐确实相当精美。正当系密特他们享用着精美的早餐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之声。沿着大道,一前一后两辆马车缓缓向这边驶来。四位骑士骑着神骏的战马在马车前面开道。从他们身上披着的紫色披风和马背上那金色垫毯上可以看得出来,这些骑士正是守护王室成员安全的王家骑士。这些骑士中的精英倒并没有穿戴起那精致漂亮的全身铠甲,一身轻甲的他们反倒显得格外精神。

    身为王家骑士,除了要有干净的名声和对那位至尊的陛下的忠诚之外,还有一点是相当重要的,那便是他们的容貌也必须能够称得上英俊才可以。

    因为王家骑士无疑是王室的脸面,让他们上战场冲锋陷阵的机会并不多,因此用不着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而现在,王权的威严是通过牢牢得掌握长老会以及朝廷上那几个最为重要的部门做到的。已经用不着像五世的时代那样,依靠一支国王的精锐亲兵来维护国王的尊严和权力。

    正是因为如此,王家骑士渐渐沦落为摆设的装饰品。不过王家骑士之中并不都是一无是处的花瓶一般的人物。毕竟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国王的安全,因此颇有几位实力高超的骑士,守护在那些重要王室成员的身边。比如眼前的这四个骑士,便是身手相当了得的剑客。系密特能够清楚得感觉到,这些骑士那强壮有力的肌肉之中蕴藏着的爆发力。虽然和圣堂武士比起来,他们仍旧不堪一击。但是在普通人中,他们已经相当了得了。系密特注视着这些骑士,骑士们同样也注意到系密特他们一行。不过,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得集中在那些重型弩弓上面。

    为首的那个骑士,让马车停了下来,他骑着战马走到第一辆马车旁边,向马车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很快马车的窗帘被拉了下来,一个带着银色发套、衣着光鲜的侍从探出头来往这里看了两眼。大概是因为看到系密特他们一行,既有老人又有孩子,不像刺客的样子。那个侍从缩回头去向马车里面的主人报告一番之后,马车继续缓缓得驶动起来。当马车到达不远处的大门口的时候,从车厢里面缓缓得走下四个人。

    为首那个是位浑身包裹在一件大披风之中,从头到脚都紧紧盖住的男子,从他的行动举止,系密特猜测那个人已经年届中旬。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位面貌英俊神情开朗的年轻人,他的年纪甚至比系密特的哥哥还要小很多,看上去顶多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第三个下马车的便是刚才伸出头来看着系密特他们的那个侍从。而最后那个从马车上面下来的人物,立刻引起了系密特的注意。那是一位样子瘦削枯干的老者,他佝偻着背脊,腿微微弯曲着,手中拄着一根拐杖,雪白的胡子和头发稀稀落落的,都快要掉光了。这副模样任何人看见了都绝对以为,他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年迈老头。但是当系密特第一眼看到那位老者的时候,他便感到那位老者的身上流动着某种力量。

    那力量极为强大。系密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位老者身上,根本就没有看到从后面那辆马车上面下来的人。但是博罗伯爵和莫莱而伯爵却清楚得看到,从后面的马车之中一前一后走下两位老者。前面那位老者脸孔苍白,鼻梁笔挺,头发整整齐齐得扎成一团。他年轻的时候,无疑是一个容貌英俊的人。但是岁月沧桑,他的脸上不可避免得爬满了皱纹。在他身后的那位老者却截然相反,只见他身高体阔,浑身肌肉极为结实全然不像是一位老者所能够拥有的。这位老者脸膛黝黑,显然早年曾经经历过风吹雨打。

    他的脸上皱纹堆垒,那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就像是岩石上那因为岁月的侵蚀和风化,剥落出来的裂缝。这两位老者身上穿着的衣服高贵华丽,那位高大老者肩膀之上更挂着一对勋徽。那金色的流苏表明这位老者绝对不会是普通人物。而这两位老者身后跟着的人,更证实了两位伯爵大人心中的想法。

    跟在那两位老者身后的是圣堂武士。一位中年的力武士和一位年老的能武士。

    博罗伯爵和莫莱而伯爵互相对视了一眼。能够聘请圣堂武士担任保镖的人,即便在京城之中,也没有几个。而这两位圣堂武士从年龄上看起来,很可能是两位大师。那个全身笼罩在斗篷之中的人物的身份,瞬间从他们俩的脑子里面跳了出来。看来今天,没有机会享受打猎的乐趣了。如果真得是那位大人物的话,今天这座猎场肯定不对普通人开放。

    唯一可以盼望的事情便是,这位大人物并不会在这里待一整天,也许没过多久他便感到厌倦了。毕竟至尊的陛下的诸多喜好中,并没有打猎的存在。

    正当博罗伯爵和莫莱而伯爵两个人枕着头躺倒在毡毯之中,期待着那些人离开猎场的时候,那位年轻人正小心翼翼得询问着旁边的佝偻老者:“菲廖斯大师,刚才那几个人是不是会威胁到陛下的安全?”还没有等到那位佝偻老者答话,旁边站着的那个侍者已经满脸堆笑着说道:“法恩纳利伯爵,您实在是太过虑了。别说这里有菲廖斯大师保驾,后面还有古丹和奥博尼两位大师,您就放心吧。”“对那三位先生中的一个,我倒是很感兴趣。我感觉得出来,他现在正全神贯注得盯着我呢?”佝偻老者微笑着说道。

    “有什么恶意吗?”那位年轻人再一次问道。“用不着担心,他只不过感应到了我的力量,因此想要仔细得观察我而已。”老者毫不在意得说道。

    “感应到您的力量,难道那三个人中有一个是魔法师?”原本走在前面的那位全身包裹在披风之中的国王陛不停住脚步问道。

    “好像不是,但是我不敢肯定。只知道那个人的精神力强大而又集中,而且还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特质。既有点像是魔法师,又有点像是圣堂武士,甚至还让我感受到一丝魔族的感觉。不过从他对于精神力的运用看来,他并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因此并不知道如何有效得控制这股强大的力量。”老者侃侃说道。

    “既然他有如此资质,大师有没有兴趣收他为弟子。”国王问道,事实上对于自己国家能够增加一个魔法师,没有人比他更感兴趣。

    “我倒是很希望能够这样做,不过,得等到我从露意埃尔修道院回来之后才行。波索鲁也会相当忙碌,他恐怕也没有时间指点那个少年。更何况,对于那种强大而又奇特的精神力,我还不敢肯定会不会隐藏着意外的危险。对于我们魔法师来说,因为修练的失误而滑入到灵魂的深渊之中,并不是一件需要保密的事情。在露意埃尔已经关押着一个曾经是那么优秀的魔法师了,我不希望在有生之年再看到一场悲剧。”老者的语气中充满了忧伤。

    “大师,您有几分把握让他帮助您?恐怕,他未必会感谢我对他的恩典。毕竟我将他囚禁在露意埃尔这么长的时间。”国王忧心忡忡得问道。

    “只能尽力而为了,但愿我和他之间的交情还有些作用。”老者长叹一声说道。一边说着,这一群人一边向猎场走去。

    那四位骑士中的一个,早就将猎场的大门打了开来。在不远处的地方,另外一位骑士牵着八匹神骏异常的纯种马,恭恭敬敬得站在那里。

    “依维,你不擅长骑马,‘希黛纳’性情温顺,你骑它吧。”国王陛下指着其中一匹浑身布满了白色斑点毛色银白的马说道。

    那个年轻人对于国王的恩宠自然要谦逊一番:“陛下,‘希黛纳’是您的爱马,我怎敢骑乘。再说陛下的安全才是真正重要的,这关系到普天之下黎民苍生的存亡。您绝对容不得一点闪失。”说到这里,那个年轻人顿了一顿,偷眼看了看那位至尊的陛下。

    看到他脸上并没有不悦的表情,继续说道:“再说我正想恳求陛下,让我到前线去历练历练。到那时候,如果连马都骑不好,怎么能够让部下心服口服呢?”

    听到那个年轻人所说的话,国王心中颇为舒服,他更对这个年轻人的志气而感到高兴。现在这个年头,拥有远大抱负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少了,大多数贵族子弟整天只知道沉溺于享乐之中。在宴会和舞会之间消磨着他们的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国王对此既忧愁又无奈。当初他年轻的时候,担心的是野心勃勃的家伙实在太多,担心臣子们势力太大,不听约束,担心豪门世家尾大不掉成为威胁国家安全的隐患,担心军队将领拥兵自重。现在倒好,野心勃勃的人倒是越来越少了,新一代的年轻人中十有八九是贪图享乐的无能之辈,反倒是军队之中人才济济。长此以往,国家必然要发生剧烈动荡。

    自从派往蒙森特颁发旨意的钦差回来之后,他的心中便更加强烈得感觉到这种潜在危机的存在。事实上,他早有预料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将那么多土地,那么庞大的财富赏赐给这些军人,原本就是为了平息他们心中的不满。

    但是现在看来,这些军人个个贪婪成性,完全不会满足于自己的恩赐。正如席尔瓦多所说,这些武夫的欲壑是绝对难以填满的。

    他们希望自己将整个北方领地割让给他们,当作酬慰他们的功劳。军人们的狂妄令这位至尊的陛下痛恨无比,但是北方的局势同样也令他极为担忧。

    现在朝廷上下,分成截然相反的两种观点。其中一部份人认为,这次魔族入侵已经被彻底压制住了。他们的说法确实有些道理,毕竟当年魔族纵横天下的古埃耳勒丝帝国时代,人类用来对抗这些魔族的武器是长枪和梭标,用来抵挡魔族锋利爪牙的是笨重的盾牌。而现在,最近的战役足以表明对于那些魔族来说重弩是绝对有效的武器,而坚固的铠甲也能够有效得阻挡住这些魔族的进攻。

    虽然和几千年前相比,这些魔族仍旧强壮有力。但是人类在这几千年时间中,获得了长足的进步。现在的军人们已经不是几千年前,那种手持青铜铸造的兵器,挥砍厮杀的野蛮人了。更何况,在古埃耳勒丝帝国时代后期出现的那些用来对付魔族的圣堂武士,也已经不仅仅只有几百个人了。圣堂总共拥有近一万多位武士,他们是对抗魔族的中坚。

    而波索鲁大魔法师所创造出的那种神奇魔法,更是将魔族中最令人头痛的飞船彻底压制住。没有了这些能够转载着魔族越过崇山峻岭的飞船,和士兵们堂堂正正得进行正面交锋,那些拥有强大攻击力但是不懂得进行有效配合的魔族根本就不可怕。而另外一些人则认为,魔族虽然暂时进攻受挫,但是它们的生命力极为顽强。而且迄今为止还不能够证明魔族的智慧比人类差。

    更何况,随着天气一点点变热,魔族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和大多数冷血动物一样,闷热的夏季是它们最具有攻击力的时候,同时也是它们的繁殖季节。没有人知道,魔族的成长期有多长。万一它们具有用魔法催生成熟的能力,那么随着夏季的到来,魔族的第二波攻击很快便会到来,而这一次的进攻将更加可怕。虽然持有第二种看法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是他们的话却不能不听。也正因为如此,对于备战这位国王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新的更短而且更安全的道路正在修建当中。兵团也一个接着一个开进北方领地,圣堂更是派遣了千余位武士到达那里,他们足以挡住魔族的入侵。

    即便如此,他也仍旧不能够完全放心。按照他的旨意,每一座城市都在全力打造弩炮。这些弩炮中的大部份将运往北方领地,而另外一部份则用来加强这些城市本身的防御。而今天,一向不喜欢打猎的他到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来,就是为了避开喧闹的尘世,让手下最重要的几个大臣达成一致的认识。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所在,任凭他们几个怎样争吵都绝对没有人会在一旁偷听。平日里,根本没有人到这里来打猎,那三个坐在山坡上的家伙,恐怕是刚刚从外地到京城来的。只要派一个人守住门口,并且监视这三个人,倒不必担心这三个人偷听自己和大臣们的谈话。这位国王陛下骑着马,在前头领路。众位大臣们一声不响得默默跟在后面。他们向猎场中央更荒凉的地方走去。……在门外,博罗伯爵和莫莱而伯爵耐心得等待着。

    作为出色的猎手,等待原本就是他们早已经习惯了的一种本领。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升到头顶,顺着旁边的一条小路,那个看门人晃晃悠悠得来了。不过当他看到那两辆停靠在猎场门口的马车,以及那位站在门口的骑士时,他显然已经猜到,是什么人突然有兴致到猎场里面来打猎。当太阳开始向西方偏斜的时候,那位国王陛下终于带着几位大臣骑着马往门口走来。

    国王的脸色颇为难看,因为今天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宰相佛利希侯爵和帝国元帅塞根特之间,仍旧水火不相容。法恩纳利虽然和自己一个心思,但是在朝廷之上他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根本就帮不上自己的忙。而菲廖斯大师则要去往遥远的露意埃尔修道院,那是个用传送魔法无法到达的地方。

    一来一去至少要花费两个月时间,更何况,到了那里还得说服那个疯狂固执的家伙。这并不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情。心情不好,这位国王陛下也不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钻进马车,吩咐马车独自行驶起来。

    那个侍者手忙脚乱得爬上车夫的座位。熟知这位至尊陛下性情的他,当然极为清楚现在和国王陛下一起坐在车厢之中,无疑是和一头雄狮关在同一个笼子里面一样危险。那四位骑士连忙跟随上去,毕竟他们的职责便是保护国王陛下的安全。和他们同行的,还有那位力武士。虽然他并没有骑着马匹,但是他奔跑的速度绝对不亚于任何一匹骏马。原本和国王陛下同车的法恩纳利伯爵以及那位大魔法师,被甩在了这块荒凉的地方。

    那位法恩纳利伯爵看着身躯佝偻的大魔法师说道:“菲廖斯大师,您和两位大人一起乘坐马车先回去吧。我打算在这个猎场之中真正来一场狩猎。”

    “法恩纳利伯爵,我看没有这样的必要。你别忘了我是个魔法师,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迅速回到我的实验室。”那个佝偻老者微笑着说道。

    那个年轻人寻思了一会儿,仍旧摇了摇头说道:“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仍旧打算在这个地方待上一会儿再回去。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还可以带着野兔或者其他猎物回到家中呢。”

    那位身躯佝偻的老者,朝着远处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然是这样,我就不拒绝你的好意了。”说着老者轻轻松松得登上马车。马车扬长而去。

    看到所有的人全都已经离开了,博罗伯爵和莫莱而伯爵将毡毯收拾了一下便向大门口走去。“两位先生,法恩纳利伯爵正在里面狩猎。您知道,箭失这种东西是相当危险的,万一两位和法恩纳利伯爵相遇,并且将对方当作是猎物,出了事情我可担当不起。”个守门人迎了上来,将两位伯爵挡住。

    虽然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几个人,但是他却一眼分辨出他们并不是本地的居民。住在京城之中的贵族很少会到这里来打猎,即便来,也是带着大队人马带着鼓手和号角手,骑着自己的骏马带着夫人和小姐们,浩浩荡荡得到这里来打狐狸。不过那已经不是打猎,而更像是一场盛大的典礼了。

    像今天这样,不带太多随从到这里来,显然是为了谈论机密事情。而法恩纳利伯爵之所以不肯乘坐那辆马车,十有八九是因为刚才和那辆马车上乘坐的两位大人吵翻了,因此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们两个。

    正当博罗伯爵和莫莱而伯爵满心失望得打算回去的时候,突然间旁边传来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两位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组成一队一起打猎。”

    听到法恩纳利大人发话,那个看门人再也不敢说三道四,法恩纳利大人和这两个从外地来的乡下贵族完全不一样,他是国王跟前最受到宠幸的红人。那个看门人灰溜溜得退到一边再也不说话了。系密特他们则相当高兴,毕竟没有人愿意在等待了大半天后仍旧是一场空。既然国王陛下不在眼前,法恩纳利伯爵便毫不客气得骑上那匹名叫‘希黛纳’的纯种马,毕竟对于骑术并不熟练的他,一匹训练有素的温顺母马是明智的选择。

    骑着骏马跟在那位法恩纳利伯爵身后,博罗伯爵、莫莱而伯爵和系密特三个手中握着重弩。从奥尔麦森林之中逃出来之后,他们三个早已经将使用重弩变成了一种习惯。

    “你们三位是刚刚从外地到京城来的吧,三位原本的故乡在哪里?介意告诉我吗?”法恩纳利伯爵问道,事实上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不十分感兴趣。他邀请这三个人,完全是因为刚才那位大师说起过,这三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拥有强大而又奇特的力量。能够引起菲廖斯大师的兴趣,甚至让他产生收徒的念头的人绝对不简单。更何况,一旦他们中的一个人成为大师的弟子,那么他立刻会成为京城之中深具影响的人中的一份子。

    能够在这样一个人还没有崭露头角的时候便结识他并且和他成为朋友,对于在朝廷上还没有站住脚跟的自己实在是太有帮助了。正是因为如此,这位法恩纳利伯爵才有意留下来和这三位先生一起打猎。真正猜到自己目的的显然只有那位大师一个人。刚才法恩纳利伯爵在暗中观察了半天,他几乎已经肯定大师口中的那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便是三个人中年纪最轻的系密特。

    在丹摩尔,任何一个人成年之时都会到首府城市,去接受统一的成人仪式。拥有魔法潜质的人全都会被挑选出来,因此那两个成年人显然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正因为如此,这位法恩纳利伯爵询问这三个人的家乡在何处,真正的用意是进一步打探他们属于哪一个家族。如果可能的话,将他们整个家族一起收买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自己正需要一些和自己一系的家族的支持。

    “喔,我们自己的故乡并不是一个同一个地方。我的祖籍是在丘斯仑郡,博罗伯爵的领地在昆斯坦郡,至于小系密特他来自蒙森特。不过我们都是从奥尔麦逃出来的,那真是一场灾难。”撒丁语气沉重得说道。

    “奥尔麦?”法恩纳利伯爵惊讶得转过身来,这个答案太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了。在他的印象中,奥尔麦的人应该全部死光了才对,那里是魔族出现的地方。

    “不错,我们确实都是从奥尔麦逃出来的。那真是一场艰难的旅行,不仅如此,小系密特还独自一个人翻越了奇斯拉特山脉,回到了自己的故乡蒙森特郡。”撒丁进一步说道。

    “系密特?对了,我想起来了。在国王陛下颁发的奖赏名单上,有两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其中一个就叫系密特,我并没有记错吧?”法恩纳利伯爵停住马问道。

    现在他总算相信,那位大师所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错了。不仅仅这个少年,甚至包括其他两个人也绝对不简单,能够从奥尔麦这个人间地狱中逃出来,这三个人无疑都是相当厉害的角色。法恩纳利伯爵突然之间又想起,曾经在国王陛下那里看到的一份报告。报告是席尔瓦多侯爵上达给国王陛下的,在报告中他极力贬低蒙森特的军人,说他们持功自傲,但是没有任何真实本领。那两位受到奖赏的少年在庆功典礼上进行了剑术表演,而那位年长两岁的拥有见习骑士身份的少年竟然败在年纪比他小得多的系密特手中,而且是一招之下便遭到惨败。

    当初自己看到这个报告的时候,原本还以为是席尔瓦多侯爵在打压那些军人们,这倒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一件事情。但是现在看来,这并不是虚假的谎言,至少席尔瓦多侯爵没有在这件事情上撒谎。法恩纳利伯爵很后悔自己没有设法好好了解这三个人的事情。这绝对是闲置着的人才,像这样的人物自己根本就用不着四处奔走上下打点。只要直接向国王陛下推荐,绝对能够获得陛下的认可。

    “我对于各位的经历很感兴趣,各位能否满足我那小小的好奇心,将一路之上所发生的事情,告诉给我知晓。”法恩纳利伯爵满脸堆笑着说道。

    博罗伯爵和莫莱而伯爵对望了一眼,从互相的眼神之中看到的是肯定的回答。

    和莫莱而伯爵比起来,博罗伯爵自认为不善言辞多了。因此,他将讲故事的权力留给了莫莱而伯爵。一边骑着马,莫莱而伯爵一边滔滔不绝得讲了起来。

    当初在奥尔麦发生的每一幕,再一次出现在他们三个人的脑海之中。那是永生难忘的一段经历。法恩纳利伯爵听得津津有味,事实上确实没有比这更加精彩的冒险故事了。

    第二章时尚豪宅

    时尚豪宅一股新潮之风席卷了整座京城,而这场风暴的暴风眼,正是那位刚刚迁移进京城的塔特尼斯伯爵。

    现在,街头巷尾、上流社会的沙龙、平民百姓聚集的小酒馆里面,谈论最多的时髦话题,无疑是郊外采石场旁边的那座奇异的豪宅。

    除了豪宅之外,豪宅之中那领导潮流风尚的生活方式,同样也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一件事情。甚至有很多人已经开始赶起时髦,在短短的一个星期里,京城中增加了十几座大大小小的空中花园。

    不过这些跟风之作,无论如何都无法和郊外采石场旁,那座已经被认为是时尚标志的建筑相提并论。

    事实上,甚至连博罗伯爵夫妻搬进这座宅邸的时候,也同样大吃一惊,几乎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会有这样的建筑物。这座宅邸并没有整齐的轮廓,更没有排成一排的窗户,甚至连同一楼面都有些高高低低,竟然不是排在一条百线上面。

    这座宅邸同样也没有前后左右之分,它东面高、西面低,样子就像是一座山脉。无论是“山脚”还是“山腰”上,到处都是一片片的花园。

    这些花园,有的全部种值着品种单一的花卉;有些则错落有致,种值着各种完全不同的植物;而在背阳的山坡上,则种满了绿色植物。

    整座宅邸简直就像是一座立体的植物园,不过和自然的植物园不同,这些花园到处都有人工雕琢的痕迹。那些漂亮但是娇嫩的花卉,被整个笼罩在巨大的玻璃罩子之中,花园里面更是摆放着精致的靠背椅和低矮的茶几。

    宅邸里面的每一间房间至少有两面开着窗户,这里只有高大的落地窗,因为房间的外面便是花园。房间里面则到处布满了弯曲成特殊花纹图案的金属管子,这些金属管子全都镀着金,显得气派非凡。

    在被金属管围拢的墙壁中间的空处,描绘着精美的壁画。这里的壁画,数量之多,可能只有京城之中那几座王室宫殿,才能够与之媲美。

    房间里面的家具和陈设,同样令人津津乐道,很多高官显贵在这里做客之后,往往对那些家具赞叹不已。因为这里每一件家具都是用上好的木料制作而成,而且雕花和装饰美轮美奂,在这里,一张普普通通的椅子都像是一件工艺品。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地上铺着的地毯,没有花纹,只是普普通通的货色,不过这小小的遗憾,并不能掩盖整座宅邸的金碧辉煌。

    除了宅邸本身之外,这里的生活方式同样也今其它贵族们羡慕不已。塔特尼斯家族养着几十位乐师,这些乐师唯一的工作便是,不停的为这座宅邸制造悦耳的音乐。这里没有充满激情的歌曲,也没有忧伤的旋律,只有今人感到宁静,感到轻松的那种乐曲,偶尔也有演唱者为大家表演。

    这些演唱者显然并没有经过刻苦的训练,歌唱的技巧并不怎么样,更没有宽广的音域,也不能够演唱太复杂的歌曲,但是她们毫无例外是年轻貌美的姑娘,而且拥有一副甜美的嗓音,听她们唱歌,原本就只是为了享受那种舒服的感觉。

    除了这些以外,这座宅邸还有两个今人叫绝的地方。

    其一便是宅邸中有一座宽敞的大厅,这大厅和那些千篇一律的设计完全不同,这里原本是一个天井,因此分成五层,每一层都能够被当作是一个独立的大厅,但是又能结合在一起。

    而另外一处地方,更加今人赞叹无比。

    那座光秃秃的石山,在旁人看来,原本无论如何都是一件煞风景的事,但是人们绝对没有想到,这位塔特尼斯伯爵竟挖空了这座石山靠近豪宅的那一面,并且在石山一侧,开出了一层层台阶,这犹如弯月般的台阶,将这座石山布置成一座巨大的半圆形剧场,如此规模的剧场,即便在京城,也是闻所未闻的一座宏伟建筑物。

    每一位参观过这座宅邸的贵族,对此都叹为观止,住在这样一座豪宅之中,在那些贵族们看来,无疑是极为奢华的享受。他们纷纷猜测,这位来自北方领地的塔特尼斯伯爵,到底是何方神圣。

    有人传言,这位伯爵大人的家族,在波尔玫拥有一座巨大的金矿;也有人传言,塔特尼斯家族是王室的一支远亲,因此他们一回到京城,便得到了王室一大笔资助。

    各种各样的谣言,围绕着这个来自于外地的神秘家族。

    但是塔特尼斯伯爵本人毫不在意,唯一令他感兴趣的是,随着他和他这座豪宅成为时尚的中心,越来越多的豪门世家子弟也主动来和他接近。然而,他仍旧并不急于请求这些豪门世家子弟作为他的推荐人。经历过那些冷遇之后,塔特尼斯伯爵现在很清楚,求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但要放弃尊严,更要看人眼色,而且还未必会得到对方的真正推荐。

    在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情,是没有人会去做的。京城之中的高官们,没有一个是傻瓜、白痴。这些人早已经老于此道,他们的承诺仅仅是表示他们能够利用你,想从他们那里捞到好处,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此塔特尼斯伯爵开始转过头来,寻找和自已利益相关的人物。他首先想到的便是那位格琳丝侯爵夫人,也许现在是时候,让系密特去见见这位侯爵夫人了。

    不过自从到了京城之后,塔特尼斯伯爵曾经数次去拜访过侯爵夫人,但是这位侯爵夫人的府邸总是紧紧的锁着,只有一个年迈的看门人守着这栋空房子。从看门人的口中,塔特尼斯伯爵得知,侯爵夫人住到她领地上的庄园中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伯爵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另一件让他兴奋的事情弥补了他心中的失望之情。在众多到他府邸拜访的客人中,居然出现了一位地位崇高的大人物。

    法恩纳利伯爵的到访,令塔特尼斯伯爵感到受宠若惊。法恩纳利这个名字,第一次为他所知,是在那场庆功典礼之上的时候,这位伯爵大人所获得的功勋,仅次于统帅北方领地的军队、抵抗住魔族入侵的总指挥官葛勒特将军。

    这个意外的任命,令塔特尼斯伯爵那敏感的政治嗅觉,清晰的察觉到国王对于这位法恩纳利伯爵的宠幸。毫无疑问,这位法恩纳利伯爵,将成为丹摩尔王朝新贵之中的领袖人物。

    在京城之中的这两个多月里面,塔特尼斯伯爵四处打探,终于了解了有关法恩纳利伯爵的一切事情。这位年轻的伯爵大人,之所以能够获得国王陆下的信任,和他那位以美貌闻名于整个京城的姐姐离不开关系。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国王陛下公开的情妇,也是获得国王欢心的时间最久的一位。而且除了美貌之外,这位小姐还有聪明的头脑。她很清楚,单单用美貌是无法绑住国王陛下的,因为美貌必将随着时间的延续而渐渐逝去,总有一天她会人老珠黄。

    为此,她极力的想要让自己的弟弟,成为丹摩尔王朝不可动摇的重臣,而这位法恩纳利伯爵也相当争气。当国王陛下第一次给予他官职的时候,他刚刚举行过成人仪式。和他的姐姐一样,这位伯爵大人同样是一个极有头脑的人物。

    凭借着国王陛下的宠幸,和一股只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这位伯爵大人颇做了几件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

    而这位伯爵另一个今人赞叹的地方便是,他很清楚姐姐作为国王陛下的情妇,必将引起王后陛下的嫉妒。情妇的位置并不安稳,但是王后却绝对不可能下台,因此,他极力与王后拉近关系。

    外面的传闻之中甚至说,这位伯爵大人依靠他年轻英俊的容貌,来诱惑孤独的王后陛下,以此来达到目的。塔特尼斯伯爵虽然未必相信这种说法,但是法恩纳利伯爵和王后关系相当密切,倒是不争的事实。

    拥有了两大强援,这位伯爵大人牢牢的掌握了国王陛下的欢心。

    再加上这一次北方领地遭到魔族侵袭,朝廷上下都纷纷建议从北方领地撤军,以保住军队的完整,以便守卫那些更加容易守卫的领土之时,这位伯爵大人力排众议,以相对低微的身分,在朝廷上慷慨陈辞,力主保住北方领地,为了这件事情,他甚至到每一个拥有重大发言权的家族晓以利害。

    最终,国王听取了他的意见,决定守住北方领地,并且派兵增援。北力战役的胜利,无疑给这位伯爵大人增加了极为有利的政治筹码。在北方领地,士兵们流血奋战的场面,国王并没有亲眼看到,但是法恩纳利伯爵在朝廷上慷慨陈辞的景象,却在他脑子里面留下了深刻影响,因此,国王将他的功勋排在第二的位置。

    如果不是因为朝廷上下的压力极大,国王甚至打算让这位伯爵大人晋升为侯爵,不过,塔特尼斯伯爵很清楚,对于法恩纳利伯爵来说,侯爵的晋升是迟早的事情。

    那些阻挡和压制这位伯爵大人的人,别看现在地位崇高、名声显赫,到时候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对于塔特尼斯伯爵来说,法恩纳利伯爵无疑是最好的推荐者,只要攀住这株大树,今后的飞黄腾达便指日可待。

    令塔特尼斯伯爵感到高兴的是,法恩纳利伯爵显然很欣赏自已的才干,他甚至主动提出向国王陛下介绍自已。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国王陆下始终没有召见自已,这令塔特尼斯伯爵开始怀疑,法恩纳利伯爵的许诺,同样也只是一时的口快而已。

    这种事情是不能够当真的,但是只要法恩纳利伯爵的心目中有自已的存在,便可以了。

    塔特尼斯伯爵很清楚,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相当于农人在田野之中辛勤耕种,真正的收获要等到时机成熟之后才有可能。当然想要得到丰厚的收成,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自己想要飞黄腾达,同样需要幸运女神的眷顾。

    塔特尼斯伯爵并不知道,他对于法恩纳利伯爵的猜疑并不确切。那位年轻的伯爵,确实在私底下向国王陛下推荐过塔特尼斯伯爵。但是,除了第一次国王表现出相当感兴趣的样子,之后的那几次都未置可否,到了后来,国王甚至有些厌烦了这个话题,法恩纳利伯爵自然不敢再次提起这位来自北方的伯爵的名字。

    虽然为自己争取这样一个盟友,对于巩固自己的地位相当有利,但是却绝对没有必要冒着令国王反感的危险。

    国王的喜好,比其它任何事情都更加重要。正因如此,法恩纳利伯爵始终小心翼翼的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再也不敢提起塔特尼斯伯爵。

    但是出乎他预料之外,反倒是国王陛下主动谈论起了塔特尼斯伯爵。作为国王的宠臣,法恩纳利伯爵是唯一几个享有和国王共进晚餐的权利的贵族。那些在宫廷之中服侍了半辈子的侯爵夫人和公爵夫人们,还享受不到这种特权,可以想象法恩纳利伯爵受到宠幸的程度。

    詹姆斯七世虽然是一位众所公认的慷慨大方的国王,但是宫廷的生活却谈不上奢华。晚餐的主菜只有两只烤鹅和一只炖得嫩嫩的珍珠鸡,每个人面前的餐盘之中,除了一块牛排之外,也只有一盘干酪和一盆蔬菜色拉。

    这种经过宫廷厨师的精心烹制的食物,确实颇为美味,却绝对谈不上丰盛,很多大臣家餐桌上的内容,也要比这些食物丰富许多,不过,法恩纳利伯爵早已经习惯于这一切,他埋着头用极为优雅的标准动作,享用着国王陛下的恩典。

    “依维,你曾经提起过的那个塔特尼斯家族,最近在京城之中相当出名啊。”国王突然间停下刀叉说道。

    法恩纳利伯爵立刻一愣,他并不知道国王陛下所指的是什么。

    “我最近忙于公务,很久没有和塔特尼斯伯爵来往了。”为了以防万一,法恩纳利伯爵决定最好暂时和这个家族保持一定距离。

    “我听说他们在原来的采石场那里,建造了一座豪宅。这座豪宅惊动了整个京城,是不是这样?”国王问道。

    对于那座豪宅,法恩纳利伯爵印象极为深刻,事实上他就是诸多羡慕者中的一个。在他看来,塔特尼斯伯爵无疑是一个颇为懂得享受的高明人士。而那座豪宅,既新奇又古朴,同时也兼有庸俗和高雅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更今人赞叹的是,建造这座豪宅仅仅使用了两个月的时间,那几乎是一个奇迹,但是听这位塔特尼斯伯爵侃侃道来,好像又顺理成章。

    正因为这样,更增强了法恩纳利伯爵极力拉拢塔特尼斯伯爵的信念,不过现在国王陛下说起这件事情,却得小心谨慎回答。

    “陆下,那确实是一座奇特的建筑物,我不曾看过,也不曾听过有第二座一模一样的建筑,不过这一点并不是我感与趣的事情。”法恩纳利伯爵停顿了一下,寻思着应该怎样继续说下去。

    “陛下,您应该知道,采石场原本是怎样一副模样。您能够想象将那块乱七八糟的地力,修建成引起轰动的建筑物吗?而我更加在意的是,这座占地极广的豪宅,这个如此浩大的工程,仅仅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便全部完工了。如果这位塔特尼斯伯爵将这身本领用于建造城堡和防御工事,恐怕对于防御魔族入侵将很有帮助。”

    法恩纳利伯爵权衡利弊,最终决定为塔特尼斯伯爵美言两句。

    国王听到这样一说,微微一愣,事贾上他刚才提起塔特尼斯家族时,心中颇有些不满。对于郊外那座豪宅和最近突然之间风行起来的时髦风尚,他刚刚才从和密探的闲谈之中了解到。

    在当前这个万分紧急的时刻,人们不一门心思致力于如何将魔族彻底消灭掉,而来追赶一种生活时尚,将钱财虚耗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地方上面,这确实令这位国王陛下颇为恼火。

    在国王陛下看来,这位塔特尼斯伯爵,无疑是贪图奢侈靡烂享乐生活的那些年轻人的典范,是那些浪费光阴和金钱的浪荡公子之中的代表。

    但是法恩纳利伯爵的一番话,突然间让他想起,能够做到这些事情的家伙,显然有些特殊的本领。如果仅仅从听到的有关那座豪宅的传闻看来,这个塔特尼斯伯爵至少在工程建造方面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国王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是很了解这个塔特尼斯家族。虽然自己身边最亲信的宠臣,多次向自己提到这位塔特尼斯伯爵,但是由于这位伯爵在京城的浪荡公子中的名声,自己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一眼有关这个家族的简历,仅仅知道,这个家族是众多为了躲避魔族侵袭,而迁徙到京城里面来的家族中的一个。

    原本这些家族,全都令这位至尊的陛下极为反感。抛下自己的领地不去守卫,像一只雏鸡一样,躲在强大羽翼的保护之下,这种胆小怯儒的家族,王家赏赐给他们土地,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情。如果有可能的话,这位陛下真想颁布法令,没收这些家族的领地,剥夺他们的爵位。

    “塔特尼斯家族怎么会迁徙到京城来的?他们的领地原本在哪里?”国王问道。

    “陛下,你忘了?塔特尼斯家族的两位成员,刚刚获得过您的赏赐。塔特尼斯伯爵本是蒙森特郡的守备,而他的弟弟,正是那两位受到奖赏的少年中的一位。

    “塔特尼斯家族为什么要迁徙到京城来,席尔瓦多侯爵的报告中应该能够看得出一些名堂。不过塔特尼伯爵并没有向我提起这件事情,这仅仅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法恩纳利伯爵解释道。

    席尔瓦多侯爵的那份报告,法恩纳利伯爵原本看过,不过那个时侯,他对于席尔瓦多侯爵所属的那一派势力颇为讨厌,因此,当国王向自已询问看法的时侯,他稍稍偏向于军方那一边。

    但是没想到,不久之后国王提议自已担任重要公职,阻止这项任命的压力居然是来自于军方,这令法恩纳利伯爵颇为恼火。因此他打定主意,要不失时机的向国王陛下建议,压制那些军人的狂傲气焰。

    “陛下,有关塔特尼斯伯爵和北方领地的那些军人们之间所发生的争端,您可以询问埃德罗伯爵。埃德罗伯爵肯定从他的父亲,尊敬的葛勒特侯爵那里,听说过这些事情。

    “据我所知,葛勒特侯爵比较倾向塔特尼斯伯爵,要不然他也不会让埃德罗伯爵为塔特尼斯家族安排住处。那块采石场边上的土地,正是埃德罗伯爵代塔特尼斯伯爵购买的。”法恩纳利伯爵补充道。

    国王转过头去,看着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埃德罗伯爵。“是这样吗?”

    听到国王的询问,埃德罗伯爵心中有些慌张,他并不是一个十分善于言辞的人,也绝对没有他父亲那份镇定自若。侍卫队长的地位,与其说是他实力的证明,还不如说是国王陛下的慷慨赏赐。更何况对于塔特尼斯家族,无论是他还是他的父亲,都有着一丝愧疚。

    自已的父亲毕竟是军人,无论基于何种方面的考虑,他都不可能站在塔特尼斯家族的立场之上。因此,塔特尼斯家族离开蒙森特郡,确实令他感到大大松了一口气,而且,他也并没有阻止那些军人们对塔特尼斯家族的攻击。

    父亲原本以为,这位塔特尼斯伯爵绝对不可能引起国陛下的注意,因为一个外地家族在京城想要生根落脚,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而那些曾经作出许诺的家族,全都是一些轻于言诺的虚伪家族,他们绝对不会向国王陛下推荐塔特尼斯伯爵担任公职。

    但是没有想到,塔特尼斯伯爵一到京城,不但很快便攀上法恩纳利伯爵这个国王跟前红得发紫的宠臣,而且还引起了一场时尚风潮。就连国王陛下本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塔特尼斯家族。

    对于国王的提问,这位埃德罗伯爵感到左右为难,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毕竟他的家族是站在军方的立场的,无论是他还是他的父亲,都不想尝试众叛亲离的感觉。但若偏向于军方的话,法恩纳利伯爵就在那里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

    对于法恩纳利伯爵为什么在国王陛下面前这样说,他的用意可想而知。埃德罗伯爵当然很清楚,这位国王跟前的头号大宠臣和军人们之间所发生的那一连串摩擦。更何况,国王陛下也不是一个傻瓜,对于很多事情他心里极为清楚。在这种时候,自己万一说错话,那后果将是极为可怕的。

    “陛下,对于塔特尼斯伯爵的事情,我所知甚少。父亲大人只是要我尽可能的照料塔特尼斯伯爵,给他们必要的帮助。

    “塔特尼斯家族和军队之中某些人之间发生的摩擦,父亲只是略微提到过一些。不过,其中真正的原因,好像是蒙森特郡行政官署之中的某些人暗中煽动的结果,他们显然对于塔特尼斯伯爵的迅速崛起颇为不满。

    “不过,父亲大人对于塔特尼斯家族充满赞赏,那位伯爵大人对于建造武器装备的工作,绝对足不可多得的专家。

    “正是因为他源源不断制造出成批的武器,北方领地才得以幸存下来。而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更加了得,他不仅孤身一人翻越奇斯拉特山脉,到达蒙森特郡,还带来了有关魔族弱点的重要情报。正是因为这个情报,父亲大人才接二连三的打了几个胜利。

    “而且,据我平日的接触看来,不仅仅塔特尼斯家族,甚至连和这个家族比较亲近的几个家族都相当厉害。他们是从奥尔麦森林中,凭着自已的力量冲杀出来的一群人,绝对能够称得上是不可多得的勇士。”

    埃德罗伯爵最终决定,将塔特尼斯家族极力称赞一番,以减轻国王陛下对于父亲有可能产生的不满情绪。听到侍卫队长这样一说,詹姆斯七世微微点了点头,他渐渐有些能够猜想到是怎么一回事情了。

    “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带来的是什么样的发现?”国王再一次问道。

    “这个?陛下,我一无所知,父亲大人并没有告诉我,我也不敢随意询问,毕竟这是军事机密。”埃德罗伯爵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那么依维,你呢?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发现?”国王转过头来问道。

    “陛下,我同样一无所知,塔特尼斯家族守口如瓶。”法恩纳利伯爵连忙回答道。

    “书记官?你知道这件事情吗?”国王的语气凝重起来。

    身后不远处,一位戴着红色扁帽的矮小老者立刻回答道:“陆下,在下同样一无所知。关于那位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葛勒特将军亲手书写的庆功文书上,确实提到过他的功绩甚高,需要特别嘉奖。

    “而且庆功文书后面原本应该有附录的详细内容,因为葛勒特将军亲笔书写的那一段之中,有提到过后面的附录内容,但是,那段内容并没有附加在书信后面。

    “我之所以会记起这件事情,是因为这样严重的失误,原本是要遭到严厉训斥的,但是因为这次胜利实在是太重大的喜讯,因此没有必要为了这个失误而扫大家的兴。不过,为臣已经详细记录在案,陛下如果还有疑问的话,您可以亲自过目。”

    听到书记官的回答,詹姆斯七世微微点了点头,对于书记官的记忆和责任心,他是绝对不会怀疑的。同样对于葛勒特侯爵的审慎和忠诚,他也绝对不会怀疑。

    缺少了一份附件,自然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不过,这种事情根本无从追查,而且也没有必要为此而大动干戈。

    “让他们另外呈文,将塔特尼斯家族幼子的功绩,和他的重要发现禀报上来,并且警告他们,这样重要的事情儿戏不得。”国王的语气极为严厉。

    “依维,我也开始有些兴趣,想要见识一下在采石场的原址上建造起来的豪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国王说道。

    “陛下,需不需要我准备一下。塔特尼斯伯爵的府邸,现在鱼龙混杂,听说他一路之上收留了众多难民,因此仆从甚众。而且他的府上还借住着很多人,塔特尼斯伯爵倒是一位慷慨大方的人物。”法恩纳利伯爵说道。

    “收留难民?这我倒是没有听说过,你说来听听。”国王立刻有了兴趣。

    看到国王精神振奋的样子,法恩纳利伯爵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会令国王陛下感到不快,他自然加油添醋的,将塔特尼斯伯爵曾经告诉他的那些事情说了一遍。

    临末了,他还扳着手指头,将那些受到过塔特尼斯伯爵恩惠,从盗贼的赃物之中,寻回一部分财产的那些家族,一一列举出来。

    “有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向我报告过?依维,除了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在我面前提起过塔特尼斯家族,简直岂有此理,没有想到人心竟然堕落到如此地步,可恶!”说完这些,詹姆斯七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异常举动不但令法恩纳利伯爵大吃一惊,甚至连一边坐着,始终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的王后陛下,和那个刚刚满十二岁王太子,也吓了一跳。

    至于那些伺候在一旁的贵妇人们,同样惊惶失措,因为法恩纳利伯爵刚才点名的那些家族,多少和她们都有一些牵连。

    法恩纳利伯爵绝对没有想到国王会如此愤怒,这可不是他所要的效果,现在他还没有在宫廷之中站稳脚跟,实在不宜得罪那些家族。那些家族中,虽然有几个和自己站在对立的立场上,但是大多数则是两边都不投靠的豪门世家,得罪他们既没有必要,也没有好处。

    “陛下,依我看来,这些家族倒未必真的忘恩负义。现在京城之中早已经没有什么空余的职位了,陛下即便想对塔特尼斯伯爵施以特殊的恩典,恐怕同样也会面临各方面的压力。想必那些家族寄望于通过其它途径,来帮助塔特尼斯伯爵。”

    听到自已最亲信大臣的辩解,詹姆斯七世摇了摇头,他当然很清楚法恩纳利心中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依维,我只是担心,长此以往,官职都让那些目光短浅,只在意自己地位和利益的家伙占据着,丹摩尔终将彻底腐化堕落。

    “我早就有心彻底清理那些担任重要官职,但是却不能够尽到责任的官员,另外提拔一批年轻有朝气的新人,让朝廷上下充满新鲜血液。

    “唉!你告诉我有关塔特尼斯家族的事情,更加增强了我的忧虑。如你所说,塔特尼斯家族的那两位成员,应该都是极有才干的人物,但是他们却处处受到排挤,不得不将聪明才智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奢侈享受之上,这股风气是极为可怕的,会影响更多的年轻人追求享乐。”

    说到最后,詹姆斯七世重重长叹了一声。

    “依维,你去给我准备马车,这件事情不解决,我今天晚上根本就睡不着觉。”这位至尊的陛下站起身来,显然除了睡觉之外,连晚餐对于他来说都已经无法安心享用了。

    看到国王向书房走去的背影,无论是法恩纳利伯爵还是埃德罗伯爵,甚至包括王后和王太子都面面相觑。

    在沉重的夜幕笼罩之下,四辆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门。第一辆马车之中,乘坐着的是忧心忡忡的詹姆斯七世,埃德罗伯爵亲自为国王陛下驾驶马车。第二辆马车上面,坐着穿着整齐的王太子,因为塔特尼斯家族有一位幼子,让王太子和塔特尼斯家族的幼子建立起一种亲密的关系,这对于控制塔特尼斯家族是相当有用的。

    法恩纳利伯爵和五位学者,则拥挤在其后的那辆马车里面。

    那些学者们全都是某一方面的专家,国王陛下并不打算轻信任何人的介绍,唯有亲自掌握最可靠的情况,才能够真正决定是否给予塔特尼斯家族成员以重用。最后一辆马车之中乘坐着的,正是那两位圣堂武士大师,他们是国王陆下的贴身护卫。

    离开采石场还有一段距离,马车便缓缓的停了下来。国王从车厢之中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远处灯火辉煌的那座造型奇特的建筑物。

    “这座建筑物为什么样子如此怪异?难道就是为了引人注目吗?”詹姆斯七世皱着眉头问道。

    “陆下,我曾经观察过这座宅邸,那位建筑师显然是个极为高明的人物,这座宅邸建造得极为精巧。因为它根本就不是用砖或者石块堆砌而成的,我怀疑建造这座宅邸的时候,甚至没有打地基,因为底下是一整块平台。

    “巨大的岩石就像是堆积木一样,交错迭在一起,构成了形状奇特的房间。楼梯和走廊全都是后来开凿出来的,正因为如此,这座宅邸才如此奇特。

    “这种建筑方法并不罕见,很多粗糙的防御工事,就是用这种方法建造起来的,这也正是为什么,如此庞大的一座豪宅,仅仅花费了两个月时间便建造起来的原因。

    “不过不得不承认,那位建筑师是一位绝顶高明的人物,他用无数空中花园来掩盖粗糙杂乱的布置,反而给这座宅邸增添了一种奇特而又自然的韵味,旁边那座半圆形剧场也拥有同样的构思。”

    学者中的一位站出来解释道。他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作为一个建筑专家,对于京城附近突然出现的这座奇特的建筑物,自然要亲眼考察一番。

    对于这位建筑专家的讲解,无论是国王陆下还是法恩纳利伯爵都颇为满意,专家毕竟是专家,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诀窍。法恩纳利伯爵看到国王脸上露出笑容,立刻殷勤的在前引路。

    越靠近宅邸,喧闹声便越发强烈,到处都是人影窜动。法恩纳利伯爵很清楚,塔特尼斯家族府邸,每天晚上都热闹得犹如旅店和酒吧一样。而这正是国王陛下最不愿意看到的一件事情。果然,他偷眼望去,便看到国王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塔特尼斯家族的那座奇特的宅邸并没有正门,甚至可以说,这座宅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门存在,无数面落地大窗通向宅邸里面,小偷和强盗对于这种布置肯定极为高兴。

    虽然没有正门,但是宅邸四周却站立着衣着光鲜的侍从,随时侍候着。当法恩纳利伯爵刚刚靠近宅邸,便有两位侍从迎了上来。

    “法恩纳利伯爵,您好久没来了。伯爵大人肯定极为高兴能够再次见到您。”一位年长的侍从毕恭毕敬的说道。

    说完这些,那两位侍从恭恭敬敬的将国王一行迎入了宅邸。

    宅邸之中确实热闹,那与众不同的中央大厅之中,聚集着无数人。但是当国王一走进大厅之后,喧闹声很快便消失了。

    看到国王陛下突然到访,那些措手不及的人,惊惶失措的行过礼之后,便等待着这位至尊的陛下进一步的训示。

    “各位,时间不早了,想必你们也已经累了,各自散去吧。”詹姆斯七世冷冷说道,他最看不惯这些消磨时光的闲散家伙。

    国王陛下的旨意谁敢违背?不一会儿的功夫,大厅之中立刻变得空空荡荡。塔特尼斯伯爵也早已经得到消息,他急急匆匆的跑下楼来。

    尽管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受到国王陛下的召见,但是国王的突然到访,却令他的心中感到忐忑不安。

    不过,当他看到法恩纳利伯爵脸上露出的那一丝微笑,塔特尼斯伯爵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塔特尼斯伯爵装作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站在一边什么话都不说,因为他很清楚,许多真正的大人物最喜欢看到别人这一副模样。

    怯儒有的时候是一种极好的保护色,就像昆虫遇到危险,懂得用装死来躲避一样。虽然看到法恩纳利伯爵的暗示,但是对于国王陛下的突然到访,还是采取小心谨慎的态度为妙。

    塔特尼斯伯爵的这番盘算毕竟没有落空。看到他诚惶诚恐的样子,国王心中原本有的一丝恼怒,稍稍平息了下来。

    “塔特尼斯先生,最近你的这座宅邸成为了时尚潮流的指标,我很感兴趣,特地来参观一下。”詹姆斯七世平静说道。

    塔特尼斯伯爵偷眼看去,只见法恩纳利伯爵目光游移不定,但是却没有一丝笑容,再加上联想到刚才,国王陛下一进入大厅,便将所有的客人驱赶得干干净净,显然,国王这番话中绝对没有丝毫赞赏的意思。

    “尊敬的陛下,在下对于陛下的来访,诚惶诚恐。在下这座宅邸只不过是粗制滥造、不堪入目的临时居所而已。只不过受到众人的错爱,一时之间成为了大家聚集的地方而已。”塔特尼斯伯爵小心翼翼地说道。

    “粗制滥造?不,不,不,如果这座宅邸还算是粗制滥造的话,这世上便没有什么精美房屋了。能够告诉我,建造这座宅邸,你到底花费了多少金钱吗?”国王问道。

    虽不知国王询问宅邸建造的开销是为了什么,但是塔特尼斯伯爵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

    “陛下,这座宅邸并没有花费我多少金钱。在下刚刚在京城定居下来,今后的花销可能还很大,因此不敢过于铺张。

    “建筑材料,大多数是取之于旁边的采石场,这座宅邸建造所采用的方法,也是我在蒙森特修建简易工事时,早已经熟悉了的。

    “至于房子里面的这些家具,全都是在家具工场订做的白胚,至于上漆和装饰这些工作,我的仆人们就可以完成。而且,他们制作起来更加有效率得多。

    “陛下您所看到的所有装饰,除了墙壁上的壁画和地上铺着的地毯以外,都是我的仆人们的手艺,吊灯、门窗以及所有的栏杆。

    “为了尽可能节约,所有的金属饰品全都是用铁打造的,而且全部铸成空心的样子,外面的镀金只是锌、锡和钢的合金。那些壁画,则是请一些没有名气的画家绘制的,大多数是仿造附近的风景精心临摹,再加上一点点的创作,和名家比起来,他们的收费要便宜许多。

    “这座宅邸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花费了我三十余万金币。陛下,这仅仅相当于欢乐广场,或者费尔南多斯大街旁边,一座五层楼公寓的出售价格。”

    塔特尼斯小心翼翼为国王陛下介绍着建筑花费。

    “是不是这样?”国王转过身来问道,他询问的对象,显然是他带来的那几位专家。对于国王陛下的提问,这些专家们自然不敢敷衍了事,他们四处察探着,摸摸这里,敲敲那边,还交头接耳互相商量了一会儿。

    最后,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的老者,走到国王身边回报道:“陛下,除了这些壁画实在无法估价以外,其它一切都和塔特尼斯伯爵所说的差不多。这里所有的金属装饰品全都是用铁打造而成的。不算人工的话,仅仅计算材料,确实用不着花费太多金钱。”

    “嗯哼,塔特尼斯先生,你的仆人们倒是能人众多啊。”詹姆斯七世的脸上稍稍露出一丝微笑。

    塔特尼斯伯爵心中得意极了,不过他脸上却丝毫都不敢流露出兴奋的神色。

    既然有这样好的机会,塔特尼斯伯爵自然要趁热打铁。这一路之上他名利双收,现在就差让国王陛下知道他圣贤的名声了。

    “陛下,我的仆人大多数都是半路上收留下来的流离失所的流浪者,他们中很多人原本是技艺高超的工匠,但是魔族入侵的威胁,让他们成为一无所有的贫民。

    “而我自己离开蒙森特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仆人跟随,因为一路之上仍旧有魔族出没,我原来的那些仆人,并不打算用生命进行冒险。

    “正因为如此,我收留了这些流浪者,给予他们一个安宁稳定的生活环境,用不着每天为了生存和食物而忧愁,他们则精心的服侍我和我的家人。”塔特尼斯伯爵毕恭毕敬说道。

    国王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站着的那些仆人们,虽然他们衣着光鲜、精神饱满,但是形容神情之中,仍旧显得有些樵粹,在他们的脸上仍然能够看得出贫困生活所留下的痕迹。

    “我听法恩纳利伯爵说起过你的善行,看来善行终将获得善报。你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最好的证明。

    国王陛下的笑意更浓了,不过他的神情突然间严肃起来。

    “但是,你为什么要在拜尔克兴起一股奢侈享乐的风气?你来自蒙森特郡,应该很清楚前线有多么吃紧,魔族大军仍旧盘踞在奥尔麦的森林之中,随时有可能发起进攻。

    “同样,一路之上你也应该看到,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以为收留了这些人,便解决了一切吗?还有千千万万的贫民需要解救,你能够将他们全部收留下来吗?

    “以你的才能,如果不是放在这些装饰、布置、奢华、享乐之上,依我看,有很多地方能够让你大展身手。”

    听到国王陛下的这番严厉叱责,塔特尼斯伯爵表面装出惶恐不安的样子,实际上他内心深处正心花怒放。这正是他期盼已久的承诺,这样的叱责,他倒是很愿意每天都承受。

    “当然,我也知道你的苦衷。无论在蒙森特郡,还是在这里,都有些容不得人的人物盘踞在高位上。不仅你一个人,即便法恩纳利伯爵也受到过他们的排挤,但是我始终不希望你将你的才华浪费在这种地方。

    “当然,这座宅邸既然已经建造起来了,也算是为拜尔克增添一道亮丽的风景,能够将一座废弃的采石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确实很有才能。”说着,国王慢慢的欣赏起四周的景色,往大厅中央走去。

    发泄一通之后,他的心情舒畅多了,静下心来仔细的看看这座宅邸,确实别有一番韵味。虽然对于那廉价的地毯和没有意境的壁画,看惯了真正的艺术品的他,根本就不屑一顾,但是,这奇特而又开阔的布局,以及这似开似闭的感觉,确是如此奇特。

    詹姆斯七世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无聊的浪荡公子们喜欢聚拢在这里。

    因为这里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喧闹和宁静,庸俗和高雅互相交融混合的感觉,在这个地方,每一个人都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角落。

    国王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今天来到这里,塔特尼斯先生,你是这里的主人,带我们四处参观一番吧。”国王阵下微笑着说道。

    “对了,你还有一个弟弟是吧。他那传奇般的经历,我已经听法恩纳利伯爵说过了。能不能将他带来,我想他将成为约瑟的好伙伴,他们的年龄相差不多,想必比较容易沟通。”

    听到国王陛下的建议,塔特尼斯伯爵高兴得差一点跳起来,他连忙吩咐总管霍博尔将系密特叫到大厅之中,而他本人,则已经开始带领着这些尊贵的宾客,参观起他这座与众不同的宅邸了。

    从刚才国王陛下所说的那番话中,塔特尼斯伯爵大致已经揣摩出这位至尊陛下的性情和喜好。虽然这位国王陛下以慷慨大方而闻名天下,不过显然他相当痛恨浪费。对于这样的人,大量精确的数字,无疑是最能够取悦于他的东西。

    再看看他带来的这些专家,显然这位国王陆下很喜欢拥有一技之长的人。

    正因为如此,塔特尼斯伯爵投其所好,滔滔不绝讲解起在建造过程中所遇到的一切问题,以及怎样和工匠们商量解决这些问题的经过,而且还有意无意地将手下那些拥有特殊本领的仆人,一一向国王做了介绍。

    如果是旁人,塔特尼斯伯爵也许会担心,这样做可能会令对方感到不太恭敬,毕竟和至高无上的一国之君比起来,这些仆人的身分实在太过低微。

    但是,对一个出门要带着五位专家的人来说,想必他绝对不会将拥有一技之长的人当作普通的奴仆来看待。因此自己抬高那些奴仆的地位,不但不会令这位至尊的陛下感到不悦,甚至还会令国王陛下认为自己知人善任。

    看得出国王对京城之中到处盘踞着没有本领、又阻碍真正有本领的人物升迁的官员,心怀不满,在这个时候,知人善任绝对是最为可贵的美德。

    塔特尼斯伯爵心里的算盘,一点都没有打错。

    詹姆斯七世一边看着那些奇特又有趣的布置和装饰,一边听着塔特尼斯伯爵所说出的那一连串精确的数据。他心中已经颇为肯定,塔特尼斯伯爵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同时塔特尼斯家族众多仆人之中,那些拥有高超本领的工匠,令这位至尊的陛下印象颇深。他甚至怀疑,在他的宫廷之中,是否有如此数量和质量的工匠存在。

    除了建筑本身之外,另外一个让这位国王陛下很有兴趣的,便是那些用来维持室内温度的金属管道。

    当他得知,这些金属管道早在几个世纪以前,便已经被塔特尼斯家族的祖先,用来维持种值花卉所需要的温度时,这位至尊的陛下已经认定,杰出而又精致的头脑,是这个家族的固有特征,是这个家族子弟世代遗传的一项可贵品质。

    第三章攀龙附凤

    国王陛下拜访塔特尼斯家族的事情,很快便在京城传扬开来。最初仅仅只是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中流传,而且很多人根本就不相信这件事情。但是,随着京城之中影响最大的两份报纸同时刊登了这则消息之后,再也没有人怀疑这个消息的确切性。

    其中《拜尔克口报》的主编,当时正在塔特尼斯伯爵府邸,而且他看到国王陛下的到来,立刻便认定这是一则重要新闻。所以,这位主编先生并没有离开塔特尼斯伯爵府邸,他偷偷躲进了一间房间里面,因此《拜尔克日报》之中的叙述极为详尽。至于《新闻时报》则因为拥有官方背景,他们甚至能够从宫廷之中拿到第一手数据,因此他们的报导更加权威。

    不过无论是那份报导,都毫无疑问显示出,塔特尼斯伯爵将继法恩纳利伯爵之后,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又一位新贵。而且,同法恩纳利伯爵比较起来,这位塔特尼斯伯爵的飞黄腾达,反倒更能够令人认可。

    毕竟仅仅用两个月的时间,便建造起一座与众不同的豪华宅邸,这样大的手笔,并不是法恩纳利伯爵所能够做到的。更何况,在其它人看来,这位塔特尼斯伯爵初来乍到,而且又没有漂亮的姐姐做国王陛下的情妇,他的崛起完全是凭借自已的杰出才能。

    除此之外,塔特尼斯家族在此之前的慷慨行径,也让那些尝到甜头的狐朋狗友,在一旁为他推波助澜壮大声势。

    至于塔特尼斯家族自从国王陛下来访之后,便一改原来的样子,不像以前那样慷慨的邀请那些浪荡公子,人们也从《拜尔克日报》的那篇报导中找到了答案。毕竟这是国王陛下的意思,塔特尼斯伯爵纵然多么的慷慨大方,也不能够违背国王的旨意。

    那些浪荡公子完全能够体谅塔特尼斯伯爵的苦衷,毕竟这位伯爵大人是即将崛起的新贵,也许将来能够提携他们。别说这些浪荡公子,即便是京城之中那些原本对塔特尼斯伯爵不屑一顾的豪门世家,现在也纷纷登门拜访,特别是那些心中有愧的贵族,更是如此。无论是席尔瓦多侯爵,还是长老院那几位食言而肥的议员,纷纷向塔特尼斯伯爵暗中示好。

    原本已经承诺的推荐,这时候纷纷像雪片一般的飘落到国王的书桌上面,但是,现在的塔特尼斯伯爵对此已经不屑一顾了。只不过为了培养人脉,他还得满脸堆笑的到每一个推荐过自己的豪门世家去道谢一番,不过,这仅仅是表面文章而已。

    在炎炎的夏日中,塔特尼斯家族迎来了新的辉煌,不过在这一片辉煌之中,也夹杂着一丝不和谐的阴影。受人宠爱的系密特被送到了英芙瑞——一个风景优美、宁静优雅的小镇,那是格琳丝候爵夫人的领地。

    为了这件事情,色拉小姐和自已的丈夫发生了一埸激烈的争吵。玲娣姑姑也为此愤而搬出了宅邸,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红鹳旅站。唯有系密特的母亲,好像是看透了一切,她精心为心爱的幼子准备着行李,并且带着系密特到教堂之中,让主教亲自为他祝福。当离别到来的那一天,这位母亲大人是唯一一个没有到场送行的人,因为她的祝福,将一路伴随着自已的爱子。

    从京城到英芙瑞,路途并不遥远,只有一天的路程,如果快马加鞭的话,也许大半天时间便能够到达。

    和京城的恢宏和繁华比起来,英芙瑞显得宁静而又优雅。如果将京城比喻成一位气宇轩昂的英雄豪杰的话,那么英芙瑞便宛如一位温柔恬静的窈窕淑女。事实上,用“小镇”来形容英芙瑞并不十分贴切,英芙瑞的面积,并不比系密特的故乡勃尔日小多少。

    不过这里既没有繁华的商业街,也没有宏伟的大教堂和中心广场,这里只有一栋栋公寓,一幢幢别墅。这里没有精美的雕塑,也没有巨大的石柱,普普通通的砖块和瓦片堆垒出了漂亮而又雅致的房屋,弯成各种花样的金属栏杆和一座座小花园,构成了一幅恬淡安详的景色。除了声声蝉鸣,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是静止的。

    而拥有这块领地的格琳丝侯爵夫人的宅邸,则更显示出这种恬淡宁静的风格。

    当马车在一片空旷的草坪前面停下来的时候,系密特好像一下于回到奥尔麦的别墅中一样,只不过奥尔麦的那些别墅是用木头搭建而成的,而这里所使用的材料是砖块和瓦片而已。

    一座三层楼的别墅建在草坪中央,四周有一道用石头砌成的矮墙,这道矮墙与其说是围墙,还不如说是篱笆更加合适。在别墅的后面显然是一座花园,就像很多乡间别墅一样,房屋的后面有一座用不着主人太过操心的半天然花圃。更远处是一片小树林,就像是在王家猎场看到的那样,树木整整齐齐的隔开一定的距离,生长在一片平整光滑的草坪之上。

    显然因为看到马车的到来,别墅里面的人迎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跳,神情宁静端庄的美妇人,系密特猜测,她便是那位格琳丝侯爵夫人。面对这位夫人,系密特颇为尴尬,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位夫人。

    “塔特尼斯伯爵,再次见到你,实在是太高兴了,昨天刚刚接到你的来信,因此仓卒之间,来不及进一步布置。”那位夫人微笑着说道。

    系密特偷偷的瞄了一眼。在他看来,这位夫人的微笑颇为亲切,就像是玲娣姑姑和色拉小姐对自己微笑一样,不过那宁静安详的神情,又有点像自己的母亲,不过母亲的目光过于淡然,好像已经看透了一切。

    “这就是系密特吧,很欢迎你的到来。”那位夫人低下头来对系密特说道。

    虽然极为尴尬,不过系密特仍旧按照通常的惯例,向这位夫人彬彬有礼的问候了一番。系密特的拘束和尴尬,显然令那位夫人身后跟着的那些人,感到极为有趣。对于格琳丝侯爵夫人的想法,这些人虽然颇不以为然,但是系密特至少不令他们感到讨厌。

    “格琳丝小姐,我的弟弟便麻烦您照料了,我现在公务繁忙,明天国王陛下要召开一个重要会议,我得连夜赶回去,很遗憾不能够在您高雅的府邸做客。”塔特尼斯伯爵说道他所说的话倒并不是敷衍之辞。

    “伯爵大人是个大忙人,这我们全都清楚,《拜尔克日报》上面报导得极为详尽,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没有到阁下新建的宅邸拜访,我很想参观一下阁下那名声远播的豪宅。”站在格琳丝侯爵夫人身后的一位中年绅士插嘴说道。

    “罗莱尔先生,我那座简陋的宅邸,怎么能够入阁下的法眼呢?当着您的面,我可不敢说假话,我那座宅邸连地基都没有打,只是简单的用石块堆垒而成,您应该很清楚,那是用来干什么的。”塔特尼斯伯爵故作豪爽的笑着说道。

    “不,话不能这样说,一块普普通通的岩石在艺术家的手中,便可以成为传世杰作,材料和手法并不是关键,内涵和意境才是真正令人赞赏的地方,有机会我一定要到拜尔克去一次,不过,只可惜最近我越来越懒,看来上了年纪,人便废掉了。”那个中年绅士自嘲着说道。

    “罗贝,我看你不是因为上了年纪,而是害怕在京城遇见那些债主吧。”旁边一个年轻人笑着说道。

    “好了,我不能够再和各位这样攀谈下去了,要不然,我就无法在天亮以前赶到拜尔克了,我热枕的欢迎各位,到京城我的府邸来做客,我就此告辞了。”说着,塔特尼斯伯爵转过身登上马车。

    在众人的挥手致意下,马车渐渐远去了,看到那远去的马车,系密特的心中掀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是他平生第二次,孤身一人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第一次是在那充满危机的奇斯拉特山脉之中,不过,那一次有一股难以抑制的精神冲动在激励着自己。

    而现在,除了彷徨之外,还有一丝尴尬,系密特并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格琳丝侯爵夫人。虽然在上流社会的交际圈里面,这样的事情多得很,但是别人是怎样面对这种情况的,系密特并不知道。而且用来对付母亲大人、色拉小姐和玲娣姑姑的那些手段,对于这位格琳丝侯爵夫人也未必适用,系密特感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哎唷,好重啊,这是什么东西?”一声惊呼声,打断了系密特那纷乱的思绪。

    他循着声音转过头来一看,只见一个身强力壮的仆人,正极力想要搬起一个狭长的盒子。那个盒子里面放着的,正是自己所使用的那一对“双月刃”。这个仆人显然是这里最身强力壮的一个人,但是,这对为强力力武士打造的兵器,对他来说,仍旧过于沉重了一点。

    只见他费劲的将那个盒子提了起来,用手掂了掂分量。

    “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一盒子铁条吗?”仆人嘟嚷着说道。

    “你放下好了,我自己来拿。”系密特不以为然的说道。

    不过他的回答,让众人大吃一惊,那个仆人不以为然的将盒子重重的放在地上,他到是很想看看这位小少爷,怎么搬运这个极为沉重的盒子?但是当人们看到系密特轻而易举的将盒子夹在身侧的时候,他们转过头来看着那个仆人,显然这些人已经认定,是那个仆人的身体出了问题。

    那个仆人同样疑惑不解,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失去力量,他将地上放着的其它行李,一古脑儿的背在身上。这下子,人们疑惑的目光再一次回到了系密特身上,不过,门口毕竟不是适合谈话的地方。

    那位格琳丝侯爵夫人将手搭在系密特的肩头,亲切的将他引进别墅。

    和大多数乡间别墅一样,这里只有一个不大的客厅,隆重的宴会永远都是在宽敞的草坪或者后花园里面举行的,屋内的客厅只是用来聊天和会客的所在。客厅之中的布置,同样无不显露出一种宁静安详的气氛。

    墙壁和天花板被刷成乳白色,虽然在边沿和角落之中,同样也点缀着金漆花边,但是那仅仅只足几笔勾勒,点到为止而已,和自己家中那大片的装饰比起来,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意境。

    家具和装饰布置同样极为简单,墙壁上挂着几幅素雅的风景画,一排藤椅围拢在一起,显然这里的主人经常有大量的客人拜访。

    靠近北面的墙壁安放着一排柜子,柜子上陈列着一些新奇的东西,至于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的应该是餐具和烛台之类的用具。这里没有落地窗,因为只要走出门去使可以拥抱自然,因此落地窗便显得毫无存在的必要。一道同样漆成乳白色的楼梯通向二楼,楼梯之上铺着红色的地毯。

    “小系密特,能够将你手中的那个盒子让我们参观一下吗?我感到极为好奇,想必其他人也同样如此。”刚才那个绅士一走进客厅便开口问道。听到这位先生如此一说,甚至连那个身强力壮的仆人都停下了脚步。

    “汤姆,将系密特的行李搬到他的卧室里面去。”格琳丝侯爵夫人吩咐道。

    那个仆人讪讪的登上了楼梯,不过看他的样子,显然有些失望。格琳丝侯爵夫人微笑着看着系密特,她的目光好像在询问系密特,是不是愿意透露一下他的秘密。

    系密特感到既尴尬又无奈,他并不想隐瞒什么,但是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向这些人解释自己的身分,也不希望因为这个身分而限制自己的自由。

    “喔,没有什么,只是一对兵器,我觉得样子相当奇特,便收藏了下来。”说着,系密特将盒子托在手中,打了开来。

    包括格琳丝侯爵夫人在内,所有的人都伸直了脖子仔细观瞧。不过他们之中,确实没有一个人见过系密特手中的那一对形状奇特的武器。

    “这是什么?”那个年轻人一边问着一边伸过手来,想要将其中的一把兵器拿在手中,不过这把武器的重量,立刻让他大吃一惊。

    “我的天!”那个年轻人惊讶地看着系密特,嚷嚷道:“你的力气真大!这件武器至少有二十公斤重,一对加起来就是四十公斤!”

    听到年轻人所说的话,另外一些人也纷纷伸过手来,甚至连格琳丝侯爵夫人都伸手碰了碰那亮铮铮的刀面。

    “我现在总算相信关于你的传闻了,你确实有本事翻越奇斯拉特山脉,至少你的机会比我们这些人大得多。”那个中年绅士显然相当擅长自嘲。

    “我能够将这件东西放到我的卧室里面去了吗?”系密特转过头来向格琳丝侯爵夫人问道。

    “贝蒂,妳带系密特少爷到他的房间去。”格琳丝侯爵夫人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

    跟在那个侍女身后,系密特走上二楼。二楼正中有一条走廊,两边全都是房间一走廊的尽头是通向三楼的楼梯。

    “这里是管家和佣人们住的地方,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话,只要喊一声,马上会有人答应的。”那个侍女恭恭敬敬说道。

    侍女带着系密特向三楼走去。三楼和二楼完全不同,这里的装潢布置,要比别的地方华贵得多。楼梯口同样摆放着一张藤椅,旁边是一张书桌,窗户正对着书桌,显然这里是一个阅读的好地方。三楼的地板上全都铺着地毯,不过地毯是素色的,上面也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这里最大的一间房间,大概占据着三楼一半,看样子应该就是格琳丝侯爵夫人的卧室。

    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五间比较小的房间。其中两间房间的门沿,镶嵌着镀金的铜边,想必不是书房就是休息室;另外三间,可能是侯爵夫人的贴身侍女住的地方,其中一间的房门打开着,系密特看到仆人们忙碌地将行李往里搬,显然这里暂时是属于他的。

    夹着盒子,系密特走进自己的卧室。

    卧室收拾的相当干净,地毯和床是新的,其它家具都是原来就有的,上面有使用过的痕迹。

    “系密特少爷,您还需要一些什么吗?女主人还为您订购了一张书桌,不过,还没有运到,您还要增添几把椅子吗?”那个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对于这位小少爷,这里的佣人们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分,因为女主人并没有对他们隐瞒这件事情。对于这个有可能成为将来的“老爷”的少年,这些佣人们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不,用不着了。”系密特一边说着,一边将盒子放在床头。

    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看着这个将会成为他将来生活的地方,系密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既有些寂寞,又有些孤独。

    在英芙瑞的生活是恬静而又舒适的,和奥尔麦的森林之中一样,聚集在这里的人都有着相同的爱好,那便是对安逸生活的向往。这里的人很少过问外面的事情,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与世隔绝。每天早晨的邮政马车带着隔天的《拜尔克日报》到这里来,这是小镇上人们主要的消息来源,而那些偶尔到京城去的人们带回来的消息,则是另一条让这里的居民了解外面情况的途径。

    系密特很快便认识了这里大多数人。

    因为居住在这里的人,互相之间都认识,而格琳丝侯爵夫人又无人不知,因此每见到一个认识的人,通过他总能够很快结识周围其它的人。这样如同滚雪球一般,很快系密特便认识了一大堆人。

    住在英芙瑞的居民,多少都有些产业,不过除了格琳丝侯爵夫人以外,并没有其它贵族。这是个充满了学者和艺术家的小镇,当然也有不少商人,不过他们住在这里,显然只是想沾染上一丝高雅的气息。这些商人们的产业并不在这里,因此他们往往在京城和英芙瑞之间来回奔波。

    小镇上另一个有趣的地方便是,这里没有一家旅店,英芙瑞并不是一个好客的小镇,她不希望陌生人来打搅她的宁静和安详。

    和大多数城市不同的是,在这里的街道上看不见什么行人,因为别墅那些相连的后院形成了另外一条狭窄但是温馨的街道。那里充满了互相问候的人们。

    到了英芙瑞没有多久,系密特便习惯了这些繁华但是没有名字的“街道”。同样他也渐渐习惯了在后院,而不是在客厅之中和大家见面。也许是因为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普通平民的原因,因此后院的社交并不今人感到拘束。站着,坐着,甚至躺在草地上都不算是无理的举动,不过系密特倒一直没有尝试过和别人躺在草地上交谈,毕竟他从小所受到的教育始终在约束着他。

    当然,在英芙瑞的每一天,对于系密特来说,并不意味着玩乐,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格琳丝侯爵夫人为他安排了大量的课程。每天早晨,格琳丝侯爵夫人亲自给他上社交课程,除了上流社会的宫廷礼仪,在各种不同场合的谈吐举止,和如何跳舞之外,甚至还包括对于贵族纹章的识别,绘画和音乐鉴赏,以及餐桌之上的饮食文化。

    格琳丝侯爵夫人所教的一切,和英芙瑞的特有气质好像完全格格不入,这曾经令系密特感到疑惑不解,和格琳丝侯爵夫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是愉快但又是枯燥的。

    而那些学者们教的东西,对于系密特来说,则相当有趣。在英芙瑞居住着众多学者,有几个在他们各自的领域,甚至是至高无上的权威,这些学者全都是格琳丝侯爵夫人的仰慕者,对于侯爵夫人的托付自然是尽心尽力。

    那个中年绅士,教系密特算术,他原本是一位知名的建筑师,京城之中好几座大型建筑物便是他设计和建造的。那个年轻人叫米开罗,他是个画家。虽然系密特并不喜欢绘画,但是,对于格琳丝侯爵夫人的意愿,他并不想违背。

    不过,当米开罗看了系密特的“天赋”之后,也就不再强迫他,因此跟在米开罗身边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野外写生。

    当然,系密特自己只是胡乱涂鸦一番而已,他主要是站在旁边看米开罗作画,同时听他讲解应该如何取景,如何注意光影,如何赋予绘画生命的气息。

    除了这两个早已经认识的人以外,系密特还有另外三位老师。其中他最喜欢的那个人是一位叫斯巴恩的中年音乐家,无论是高雅深沉的宫廷音乐,还是吟游诗人们吟唱的民间音乐,他都有涉猎。不过他自称自己并不能够称得上是一位真正的音乐家,因为他研究的是,如何发明新的乐器,以演奏更加美妙的音乐。

    除了斯巴恩之外,另一个经常和系密特谈论音乐的老师是威尼尔,他是个诗人,不过他是个不得志的诗人,除了他的朋友之外,没有人欣赏他的诗篇。

    所有的老师之中,最令系密特感到高深莫测的便是理士顿,甚至连其它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怪人。理士顿学识广博,但是他并不是任何方面的专家,他研究的东西稀奇古怪,好像是有关货物为什么有价值,货币的价值是怎么和实物联系在一起的。

    系密特有的时候猜想,一旦理士顿先生的研究有所突破之后,他便可以凭借着他的研究,摆脱目前这种贫困的生活。不过,令系密特感到庆幸的是,他向理士顿先生学习的东西,并不是那些他正在研究的学问。理士顿精通历史和地理,同时还会说多种语言,因此,他的课程最多。

    上课,花费了系密特白天大部分时间,而余下来的时间,则大多数是在和他们交谈中度过。

    格琳丝侯爵夫人很鼓励大家交谈和聊天,她甚至将客厅贡献出来,当作众人交谈的场所。大多数时间,她也会在一边旁听,不过格琳丝侯爵夫人从来不发表自已的意见,好像旁听大家的交谈便是她的乐趣一般。

    系密特很快便喜欢上了这种交谈的方式,不过和格琳丝侯爵夫人不同,有的时候,他也想阐述一下自己的看法。

    一开始的时候,他的见识并不受其它人重视,不过,人们渐渐发现系密特看问题的方法有的时候极为深邃,深邃到完全不像是他这种年纪的孩子能够想象到的。

    没有人知道,这些见解完全来自于系密特的记忆,他的记忆绝对能够称得上是一个大宝库,因为在这个宝库之中,封藏着历代力武士的智慧。

    随着交谈和辩论,系密特学会了很多新的知识和看问题的方法。和往常一样,在晚餐还没有端上来以前,管家拿着一份报纸,挑选其中比较重要的新闻,念给大家听。这是老习惯了,好像从格琳丝侯爵夫人前夫在世的时候,便是如此了。

    那位侯爵大人便是定下这个奇特规矩的人物,原因是那位侯爵大人平日公务繁忙,根本就没有看报的时间,但是他又很想知道外面的消息,因此让仆人在他用餐的时候,将报纸上面的重要新闻念给他听。

    侯爵大人去世之后,格琳丝侯爵夫人仍旧保留了这个习惯。那位老管家早已经念了半辈子的报纸,自然知道哪些消息比较重要。

    “国王陛下增加了一名特别检察官,出任这个职位的是法恩纳利伯爵。法恩纳利伯爵上任之后,立刻封锁了国库,大规模的国库帐目清查即将开始。

    “国王陛下命令减少长老院日常经费开支,这笔资金将用于战争准备,以防御魔族的进攻。长老院紧急表决,欲否决国王陛下的命令。

    “南部沿海各省,紧急增加一成关税,用于战争准备。

    “除了北方领地以及周边几个郡,其它各郡省增收战争紧急税,不过财政官署仍旧没有制订出具体征税的方法。

    老管家将报纸翻了一翻,又找到几篇不是最重要,但是也许有用的新闻标题念了一下之后,问道:“各位先生,不知道你们对于哪一条新闻感兴趣,需要我念一遍全文?”

    “不,用不着了,接下来的恐怕都是一些官样文章。”威尼尔摇了摇头说道。

    “我倒是很想听听有关法恩纳利伯爵的那条新闻,看来国王陛下已经等不及,要让自己的亲信宠臣登上一个众人瞩目的位置了。”罗莱尔先生说道。

    听到有人感兴趣,老管家站在一旁念了起来:“今晨十时,在内阁会议上,国王陛下宣布增加一位临时特别检察官,该职位由年轻有为的法恩纳利伯爵担任。

    “鉴于帝国财政官署总官长亨利侯爵年事已高,身体状况欠佳,常年卧病在家,财政官署不可避免会有疏漏发生,因此法恩纳利伯爵上任初始,便命令封闭国库,停兑停收,国库专门拨出一百万金币,作为临时兑收的资金,国库彻查将在即日起进行,可能需要一个星期时间完成。这次国库彻查,是近三十年来第一次大规模进行的国库核查。”

    念到这里老管家停止了,因为接下去,报纸上面登载的都是编者的评论。这些评论对于餐桌上的这些先生们来说,是绝对不会有参考价值的,而且他们也不会愿意听。

    “嗯哼,动作好快啊。”罗莱尔先生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说道。

    “罗莱尔先生,您为什么不发表一下意见?”米开罗说道。

    “国王总算是将心肝宝贝的弟弟捧上了一个重要位置,但愿这位法恩纳利伯爵不要过心急,他的脚跟还没有站稳,便想要对付财政署的那些老油条,恐怕时机还不成熟。”罗莱尔先生说道。

    “不不不,这仅仅是你的看法,依我看,现在国王正以增加军费开支的名义,来打压长老院的那帮人。

    “当初压制法恩纳利伯爵的,正是长老院中那些资深议员,国王想要振奋精神,另立新人,就得将那些老家伙赶下台,但是老家伙们牢牢的盘踞在位置上面,就是不肯下来,因此国王打算抓这些老家伙的把柄。

    “大家都很清楚,国库的帐目根本就清理不干净,那里面到底有多少成年淤泥,谁都说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长老院绝对是一个有进无出的大漏洞。”威尼尔说出自己的见解,显然这位诗人看问题,要比建筑专家深刻多了。

    “对付长老院肯定是必然的事情,国王和他们这些人斗了一辈子,现在这些议员们,年纪大的已经快走不动了,年纪轻的也至少和国王差不多大,但是长老院里面却没有像法恩纳利伯爵这样的新锐人物,他们光顾着维持自已的位置,都没空想想将来应该怎么办。

    “不过彻查国库,除了为法恩纳利伯爵扫清障碍之外,恐怕国王陛下心目中已经有了更合适的财务总长人选。

    “这次彻查,也是为了将享利侯爵这块盘踞了几十年的顽石瑞掉。老亨利这几十年来,没有做过什么大错事,但是也没有让国库更加充裕。”米开罗接着说道。

    听到米开罗这样一说,餐桌上大多数人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格琳丝侯爵夫人微微瞟了身边坐着的系密特一眼,看他有什么反应。

    系密特实际上早已经听出来,米开罗口中所谓的财务总长的候选人,无疑便是他的哥哥,塔特尼斯伯爵。用三十万金币和两个月时间打造的宅邸,无疑让国王陛下印象深刻。如果国王陛下想要任命一位新的财务大臣,自已的哥哥绝对是不二人选。

    “那些老家伙不会坐以待毙的,大家猜猜,他们会怎样对抗法恩纳利伯爵的彻查国库?”刚才的话题是米开罗结束的,新的话题同样也是米开罗展开的。

    “当然是不合作啦!”罗莱尔先生淡淡说道。

    “这恐怕没有用,法恩纳利伯爵绝对不可能仓卒之间决定彻查国库,恐怕他在事前早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威尼尔说道。

    “我想长老院也不敢公然出面反对彻查国库,现在唯一能够阻止彻查国库的只有军方,军方肯定同样也有不少烂帐在里面。”米开罗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对付长老院,是军方最愿意看到的一件事情,他们难道会帮助宿敌?”罗莱尔先生疑惑不解的问道。

    “正因为有这个宿敌,军方才得以保持如此强大的势力,一旦长老院倒台,国王陛下必定会对势力重新进行平衡,那时候,军方便成了必须被平衡的一方。”米开罗开口解释道。

    “这不大可能,如果没有魔族侵袭的威胁,国王也许会这样做,但是现在,国王陛下不得不倚重这些军人。虽然消灭魔族,他们并不是主力,但是防御魔族的进攻,坚守城市却离不开他们。”理士顿先生摇了摇头说道。

    “军人们也许不是这样认为的呢?”米开罗辩解道。

    “你以为所谓的宿仇是这样容易和解的吗?长老院和军方不但互相攻击了几十年,而且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长老院的那些人全都极为富有,而军人们相对而言都比较贫穷,更何况这一次作战的对象是魔族。

    “魔族并没有什么财产,因此军人们也不可能俘获到任何战利品。他们只能够寄望国王陛下的赏赐,而我们国王慷慨大方的名声由来已久,让军人们痛恨的,恐怕是那些苛扣并且分薄了他们功劳的长老院和内阁。”理士顿先生侃侃说道。

    “照你这样说,长老院的那些议员们岂非束手无策了?”威尼尔问道。

    “办法当然是有的,那些议员们也许想不到,但是享利侯爵这位老财务肯定能够想到,他只要召集人马四处煽动,造成挤兑的风潮,那么法恩纳利伯爵便顾不上彻查国库,他得想办法应付恐慌的人们,以及他们手中拿着的债券,打仗是很花钱的事情,我相信国库之中,应该没有足够的金币来偿还所有的债券。”理士顿先生用手指叩了叩桌面说道,他的语气极为坚决。

    “哇,这招厉害,对了,有没有破招呢?”威尼尔好奇的问道。

    “破招?”理士顿先生犹豫了一下,他仰脸朝天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有倒是有,不过方法有些无赖而已,其实挤兑是因为人们的恐慌,同样也可以利用人们的恐慌和人性的贪婪,来对付挤兑。造成挤兑,需要有人煽动,应付挤兑,同样也不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法。

    “如果是我,我就会派遣一群人,用比较低的价格兑换这些国家债券,因为恐慌,很多人会愿意抛售债券,换取现金,这样我尽可能造成一种假象,那些煽动人们挤兑的人,和这些低价收取债券的人是一伙的,他们这样做正是为了牟取暴利,挤兑的风潮自然就会渐渐散去。”

    “理士顿先生,我真是佩服你,这种办法你都想得出来,我真是很奇怪,你为什么发不了财?按照刚才所说的方法,你完全可以在这件事情上面大大的赚上一笔。”米开罗惊叹道。

    “呵呵,我只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真的做起来,绝对没有这样简单,而且如果真的想要发财的话,还不如趁现在去订购金票。

    “那些金铺和首饰行,进行大批量黄金交易的时候,并不是用现货实物的办法,因为没有谁会储备很大数量的黄金,买家可以支付十分之一的订金订购大批黄金。

    “一旦发生挤兑风潮,黄金的价格必然飙升,而且很多人都会想收购黄金,但是黄金买卖这个行当,奉行的是先到先得,金票没有全部兑换之前,是不会另外发行金票的:那时候,手中掌握着金票和拿着真正的黄金并没有什么两样,要的人越多,黄金的价格飙升得越快,但是金票都掌握在我手里,那时候,用五、六倍的价钱卖出去,也肯定有人购买。”理士顿先生笑着说道。

    “不可能,五、六倍,黄金价格不可能涨到如此之高。”威尼尔连连摇头说道。

    “我算给你听,我手中掌握着的金票只是黄金价格的十分之一,我用五倍的价格卖出去,黄金本身的价格只是涨了百分之五十,愿意购买的人肯定不少。”理士顿先生得意洋洋地说道。

    “高,绝对高,我现在是心痒难熬,侯爵夫人,您有没有兴趣,让您的财富增加五倍?”米开罗立刻怂恿道。

    “啊,别胡闹,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这种投资风险极大,简直是在赌博,而且想要将京城各大金铺的金票全都收购下来,那也得需要一大笔资金。

    “夫人虽然富有,但是想必还没有那样的实力,更何况,做这件事情会结下很多仇人,因为,风波过后金价肯定会平抑,而且因为黄金正往京城调集,黄金的价格必定直线下落,收购了金票的人将会遭到双重损失。

    “这种事情只要一查,便水落石出,大量的金票是绝对不会开给匿名买家的,因为金铺对于买家的信誉极为关注。”理士顿先生连忙阻止道。

    听到有这样大的危害,原本兴致勃勃的一群人,就如同当头被泼下了一盆冷水一般。

    晚餐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下结束了,这完全是因为刚才每一个人都兴奋过头了,现在失望接踵而来,让他们一时之间难以承受。系密特的心情同样难以平静,因为刚才那番议论对于那些学者来说,确实起不到什么实际作用。

    但是对于他来说,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如果事情真是他们预料的那样,在法恩纳利伯爵的背后,肯定还有哥哥的身影,现在应该如何去做,一切都摆在他的眼前。那是一条通往成功的光辉灿烂的大道,虽然事情还没有发展到理士顿先生所描述的那种地步,但是系密特绝对相信理士顿先生所说的那一切,必定能够取得成功。

    但是将这一切告诉给哥哥知道,便无异于出卖这里所有的人。系密特并不认为,事后给这几位先生一些好处,这几位先生便会眉开眼笑。刚才在餐桌上所说的那些话,一半是真,另外一半倒是在开玩笑。

    虽然在英芙瑞没有住多久,旦是系密特却已经发现,住在这里的学者,大多数更欣赏这里宁静安详的气氛,以及那人与人之间平等和皆的感觉。格琳丝侯爵夫人在餐桌之上极力营造的,也正是这种感觉。

    系密特内心深处确实不想出卖这些人,不想让这一切化作泡影,不想在自已与他们之间树立起一道围墙。但是,如果不这么做,又意味着出卖自己的家族,这同样也是他难以容忍的一件事情,系密特感到左右为难。

    晚餐过后,他便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窗门,系密特看着窗外,远处星光灿烂的夜空底下,便是那繁华喧闹的拜尔克——丹摩尔的首都。

    那里住着自已的家人,自已最为关心的人,同样也是最关心自己的人。

    从这里赶到那里对于系密特来说,并不是相当困难,如果他现在立刻跳出窗外的话,在太阳升起以前,肯定能够回到自己家中。

    但是,系密特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一条无形的绳索将他紧紧地束缚住。突然一阵敲门的声音,将系密特从忧愁中解救出来。

    “我能进来吗?”门外传来侯爵夫人的声音。

    系密特连忙打开房门。

    格琳丝侯爵夫人正站在门口,她的脸上始终带着那种奇特的微笑,这种微笑好像能够令人感到平静安详。

    “我知道你可能会感到极为烦恼,你愿不愿意和我交谈一会儿,虽然我并没有那几位先生一般的学识,但是说不定同样也会对你有所帮助。”

    格琳丝侯爵夫人轻声说道。

    系密特尴尬的朝着四周看了一眼,他的房间里面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