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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三集 前进京城
作者:蓝晶 发表时间:2007-2-7 23:38:18 关键词: 阅读数: 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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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赏赐

    拥有了那些难以计数的飞鸟部队,在这场人类和魔族的战争中,人类终于掌握了主动权。

    波索鲁大魔法师并没有在蒙森特待多久,他很快便启程回京了,因此,他并没有亲眼看到人类的胜利。

    和当初魔族突如其来地出现一样,牠们又突如其来地消失了,消失在莽莽的北部大森林边缘。

    除了那些失散后、孤身出没于各地山林树丛中的魔族散兵游勇以外,可以说已经看不

    到魔族的身影了。

    几乎每一个从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都在庆祝着人类的胜利。

    人们疯狂地庆祝着。

    每一天都如同过节一般热闹。

    这种狂欢已经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之久。

    平民们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庆祝方式。

    在勃尔日的街头上,到处都能够看到围拢在一起的人们。

    他们身上穿着鲜亮的衣服,别着用碎花布折叠成的花饰,腰上佩戴着颜色引人注目的丝带,丝带还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就像是一圈流苏垂落在腰际。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庆祝胜利的表演。

    勃尔日城中,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钻出这么多的吟游诗人、小丑和歌唱家,虽然他们的技艺并不怎么样,但是他们都极力地为这座城市制造着热情和喧闹。

    对于平民来说,另一个聚集在一起庆祝胜利和平安的埋想地方,便是那深藏在偏僻深巷之中的小酒馆。

    只要有几枚银币以及闲功夫,任何人都能够在这个地方待上整整一天。

    在这段日子里,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并且为此而大肆庆祝,因此大多数酒馆都通宵达旦地开张营业。

    而这些地方,也从来没有平静和安宁的时候。

    因为,到这里来的每一个人,都是为了发泄,为了享受热闹的气氛,同时并制造热闹的气氛而来的。

    那一枚银币一大杯的麦酒,并不是吸引他们聚拢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对于平民来说,这就是他们庆祝的方式,也是他们证明白已存在的方式。

    而勃尔日的贵族们,则忙碌地准备着盛大的庆祝典礼。

    典礼之所以直到现在才举行,是因为主持各地防务的那些重要官员和军队将领们,还需要再周密地布置一番。

    同时,赶到勃尔日,也需要花费几天的时间。

    这次盛大的庆典,同时也是一场庆功典礼。

    之所以要庆功,足因为保住了北方大片广阔而又肥沃的领土,也因为奇斯拉特山脉没有被魔族占领,更因为魔族入侵的祸乱,并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国王陛下慷慨地拿出了丰厚的奖品,用来犒赏那些守卫领土、功劳重大的官员和将领们。

    这可以称得上是极为难得的恩典。

    那位至高无上的陛下,至少拿出了六千公顷的土地,和两百多个爵位,作为赐予功臣们的奖赏。

    这在丹摩尔王朝的历史上,也是不多见的。

    在市政大厅的礼堂之中,侍者们忙碌地布置着。

    因为受到邀请来参加这场庆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再加上那些夫人,以及有可能一同出现的少爷和小姐们,市政厅的大礼堂也未必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正因为如此,郡守大人早早地便将在这里办公的官员们撤离出去。

    作为蒙森特郡最高权力的象征,这座市政厅,是按照典型的丹摩尔六世时代宫殿建筑风格,所建造起来的一座巨大的建筑物。

    当年,九世陛下来北方各郡视察的时候,就是将这里当作临时落脚的行宫。

    这是勃尔日所得到过的最高的恩典。

    而这一次,这座城市的风光程度,绝对不比当年国王陛下到来逊色分毫,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郡守听一位从京城来的高官说起过,国王陛下甚至曾经打算亲自到勃尔日来,为众位有功之人颁发勋草和嘉奖。

    只不过,因为北方诸郡仍旧有零星的魔族出没,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听到如此一说,郡守更是兴奋,筹备这个盛会自然更兢兢业业、全力以赴。

    不但礼堂大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甚至连楼上的那些原本用来办公的房间,也装饰得尽善尽美。

    经过了这样一布置,市政大厅真得变成了一座豪华、庄严的宫殿。

    系密特以前曾经来过这里,但是那时候,他的年纪还小,对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多少印象。

    看着那贴满金箔的天花板,石着那用蓝色、绿色和棕红色珐琅所镶嵌、拼接而成的巨型天顶画,以及四周墙壁上面所悬挂着的巨幅油画,这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既辉煌而又奢华。

    这足一个用亮澄澄的金币,所打造出来的世界––珍贵、华丽的丝绸是它的外衣,柔软、细腻的天鹅绒是它的裙摆。

    而那十余盏百径三米的水晶吊灯,则无疑是它吊挂在脖颈之上的名贵项炼。

    这些巨大的吊灯,是从蒙森特郡几百位贵族家中借来用的。

    为了能够挑选出这十余盏一模一样的水晶吊灯,还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完成了这一件繁重的工作。

    “塔特尼斯伯爵夫人,很高兴您能够出席这次典礼。”

    从伯爵夫人旁边走过了一位浑身上下都包裹在笔挺的黑色丝绸中,样子就好像是一只油光滑亮的大蟑螂的司仪。

    看他那快要掉光头发的脑门,以及凸起的便便大腹,系密特几乎肯定,他是一位担任某些不起眼职务的小贵族。

    虽然在市政官署做事,要比为某个豪门家族当总管体面了许多,但是,和那些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总管比起来,这些小官吏获得升迁的机会也要小得多。

    毕竟,不大会有哪位官员肯出面全力推荐他们,因此,在市政官署的官员中,像这样郁郁不得志的小官吏,便占了绝大多数。

    而跟在系密特身后的那位总管,立刻就走上前去,将两份请柬递到了那位司仪的手中。

    其中一份请柬是给塔特尼斯伯爵的,当妖。追仅仅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因为在勃尔口,任何正式的会议和典礼,都绝对不可能缺少了塔特尼斯伯爵。

    而另一份请柬,则是邀请系密特的;在国王陛下的那份按功行赏的名单之中,也有他的名字

    这是塔特尼斯伯爵通过葛勒特将军,极力为他争取到的一份荣耀,当然,这同样也是属于塔特尼斯家族的荣耀。

    为了这件事情,还召开过专门的听政会议。

    因为系密特还没有达到成年的年纪,像他这样大的少年,按照道埋,是不能够得到勋位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塔特尼斯伯爵从一叠厚厚的历史文献中,终于找到了两个曾经有过的例子,这使得系密特受到封爵,成为了一件合法的事情。

    为了这件事情,郡守和塔特尼斯伯爵还发生了激烈的辩论,甚至为此而召开专门会议,并投票表决。

    对于这件事情,系密特有所耳闻,不过,他一直觉得很奇怪,哥哥和郡守一向不是很友好吗?

    哥哥出任守备一职,就是郡守亲自提议的,而哥哥也曾经想要让自已,成为郡守家的总管。

    没有想到,几年不见,他们俩之间的关系,竟然恶化到如此的地步,简直已经到了互不相容的境地。

    哥哥举行私人宴会,竟然不邀请郡守。

    而郡守也同样如此。

    但是,在公开场合,这两个人却显得十分亲近。

    看着远处楼梯之上,和将军大人以及另外一位军人亲密地站在一起、热情得互相吹捧、谈笑着的郡守和哥哥,任何人都看不出,他们俩早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塔特尼斯伯爵远远地看到系密特和沙拉小姐走进礼堂,立刻满面笑容地向他们俩迎了过来。

    基于礼貌,郡守和另外两位先生也一起走了过来。

    和往常一样,哥哥亲热地牵着沙拉小姐的手。

    系密特很清楚地看到,沙拉小姐轻轻一抽,原本想要将手抽走,但是,却被哥哥牢牢地抓住。

    这细微的小动作,只有系密特一个人注意到。

    而其他人所看到的,则是一对欢乐、和睦的夫妻手牵着手,向着礼堂中央走去。

    “欢迎您,漂亮迷人的伯爵夫人,您能赏光,使得这场庆典熠熠生辉。”郡守微笑着说道。

    沙拉小姐对于这种恭维,显然早就已经不在乎了。

    虽然大多数的女人,都喜欢听到别人的赞美之词,但是,沙拉小姐连对生活都已经感到厌倦了,更何况是这种动听却又空虚的言词呢?

    “谢谢您的恭维。”沙拉小姐微微鞠了个躬,淡淡地回答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因此感到相当劳累,有什么休息的地方吗?”

    “喔!二楼有十几个休息厅,我亲爱的夫人,您是想要热闹一点,和其他夫人们聊天解闷呢?还是想要一个人独处,享受一下片刻的宁静?”

    塔特尼斯伯爵笑容满面地问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温柔。

    “如果有安静一点的地方,就实在是太好了,能带我去吗?”沙拉小姐直接了当地说道。

    听到了妻子这样要求,塔特尼斯伯爵随手招了招,立刻有五、六位侍者围拢上来。

    “你,带我的夫人到小客厅去,如果夫人有什么需要的话,你要尽可能满足她,如果实在满足不了的话,就马上告知我。”

    塔特尼斯伯爵指着其中的一位侍者,说道。

    只见那个侍者连声答应着,然后毕恭毕敬地走到了伯爵夫人的身边。

    系密特正想跟着嫂嫂一起上楼,没有想到,他的哥哥突然之间叫住了他。

    “喔,我亲爱的弟弟,我来为你介绍一位先生,他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阻止魔族入侵的英雄。”

    说着,塔特尼斯伯爵满怀热情地拖着系密特,向着那两位站得稍微远了一点的先生走去。

    如果是其他的应酬,系密特未必会感兴趣。

    但是,对于哥哥所说的阻止魔族入侵的英雄,他倒是很想见识一下,那位先生到底是怎样的一位英雄人物。

    看着丈夫将小叔子拉走,沙拉感到无可奈何。

    丈夫毕竟很了解小叔子的性情,知道用英雄人物,绝对能够引起小叔子的与趣。

    这位伯爵夫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跟着那个侍者向着二楼走去。

    和四位大人物站在一起,系密特清楚地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极为紧张。

    也许,是因为他身为力武士的关系,系密特那极为敏锐的感知告诉自己,无论是郡守大人还是那位先生,都并不喜欢他。

    当然,这种不喜欢的感觉,更多的成分是针对他哥哥––蒙森特的守备大人的。

    “葛勒特,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位千里迢迢从奥尔麦逃出来,翻越了整个奇斯拉特山脉到达这里,并且为所有人带来”福音“的少年?”那位陌生的先生问道,他那黝黑而又方方的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但是,系密特清楚地感觉到,在他“热情洋溢”的背后,竟然有着一丝很不协调的冷冰冰的感觉。

    而葛勒特将军却没有系密特那种能够看透人心的本领,他高兴地为系密特和那位陌生人作着介绍。

    “系密特,这位是克曼狄伯爵,特赖维恩堡垒的军事总长,想必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吧。”

    “正是克曼狄伯爵率领着他手下那些英勇的士兵,将魔族拖在费松山区,也正是他第一个证明,魔族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如果没有克曼狄伯爵的话,丹摩尔北方的领土,恐怕早就已经成为那些魔族四处散布的后花园了。”

    葛勒特将军说话的语气,让系密特感到他很器重这位克曼狄伯爵。

    这倒并不难理解,这位克曼狄伯爵确实算得上是一位人物,在系密特所见过的贵族之中,以这位伯爵大人的身材最为魁梧、强壮。

    他浑身上下,都透出了一股充满力量的感觉。

    和他相比,即便是葛勒特将军,也显得既衰老又瘦弱。

    可以说,他和哥哥正好是两个极端。

    哥哥是那种极力想要证明自己地位高贵、血统纯正的贵族;他以他那副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容而自豪。

    而哥哥嘴角上的那颗黑色的痔,也让他自以为很有气质。

    在蒙森特,像他这样的贵族为数众多,而郡守大人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只不过,郡守早年曾经在炎热的南力供职,因此,他并没有像他哥哥那样值得称傲的苍白皮肤。

    虽然,他也曾经和大多数贵族一样,为了让皮肤因为晒不到阳光而变得苍白,索性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生活了几个月。

    但是,早年炎热天气所赋予他皮肤的那种古铜色,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消退的。

    “克曼狄伯爵,我久闻阁下大名,当初在逃亡路途之中,我就从增援蒙森特的阿得维爵士那里,听说过您的名字,能够亲眼见到您,我感到无比兴奋。”系密特说道,他的话也是半真半假。

    明知道对方看不起自己,系密特心中自然有些反感,不过,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因此,他也只有这样说了。

    系密特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几位先生聚集在这里,看上去仿佛彼此之间极为热情,而实际上的气氛却是如此的糟糕。

    原来,每个人都口是心非,热情的仅仅只是表面而已。

    “喔,能够翻越奇斯拉特山脉,你一定有着与众不同的惊人本领,听说,就是你发现了––只要跳进河里,那些魔族便发现不了任何东西,这个令我们获得胜利的关键情报。”

    “但是,从奇斯拉特山脉流出来的只有维琴河,现在这个季节,跳入维琴河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你一定有着与众不同的本领,能够经受住这可怕的严寒。”

    克曼狄伯爵显然并不是极为擅长于掩饰情感的人物,才刚刚互相介绍完,便开始对系密特提出质疑。

    “克曼狄伯爵,您不得不承认,在紧急关头,人类能够发挥超常的力量,那位伟大的七世陛下,不就曾经在一夜之间,骑马奔行了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吗?”

    “正是这场奇迹,使得他得到了即将被人纂夺的王位,古往今来,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当我在这位陛下的传记中,看到了关于这一段经历的描写时,我也完全不能理解,但是,我却丝毫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塔特尼斯伯爵替自己的弟弟做了最好的解释。

    对于熟悉历史的他,想要驳倒克曼狄伯爵,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

    事实上,塔特尼斯伯爵原本就不太看得起这位克曼狄伯爵。他看不起这个只懂得骑马和打仗的武夫,更看不起一个只有三代历史的伯爵家族。

    在他看来,克曼狄伯爵只不过是一个捡到了便宜的侍卫队长,国王肯让他守卫荒凉的特赖维恩,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了。

    而这一次的胜利,对于这位克曼狄伯爵来说,恐怕是一个十分难得的机会。

    塔特尼斯伯爵很不愿意看到,这个傲慢又目中无人的武夫,会因为这小小的功劳,而得到进一步的晋升。

    如果国王陛下仅仅是赏赐领地给他,这倒还让人能够接受,但如果让这个家伙获得爵位方面的晋升,就实在有些过分了。

    但是,考虑到国王陛下一向都是那么的慷慨、大方,塔特尼斯伯爵也就没有多少信心了。

    不过,他倒是并不在乎,反正,他已经和葛勒特将军达成了默契,他将放弃蒙森特郡守备的职务,到京城去另谋发展。

    事贾上,他已经和京城之中,几位同自已一向关系密切的豪门家族约定好,由他们全力来推荐自已。

    塔特尼斯伯爵很清楚,这将是一场豪赌,如果失败了,那么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将只有一个伯爵的空头衔,甚至连勃尔日原本已经拥有的一切都会全部失去。

    但是,万一成功的话,那么他将从一个没没无闻的地方贵族,成为身分高贵的京城世家贵族中的一分子。

    就算没有得到晋升,但能够接近国王陛下的身边,不但容易得到出人头地的机会,更可以减少不少风险。

    塔特尼斯伯爵虽然年岁不大,但是,因为在这个圈子里面浸淫了多年,自然很清楚无论是身分多么高贵的官员贵族,还是势力庞大的豪门世家,都没有办法获得永久的权柄和风光。

    只有国王陛下才能够永远的光芒四射、耀人眼目。

    塔特尼斯伯爵早就打定主意,要到这光辉耀眼的国王陛下跟前去。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够沾染上一些光芒,也许有朝一日,他也会凭藉着这些光芒而变得亮起来。

    “克曼狄伯爵,我们至高无上的国王陛下,不知道会奖赏阁下些什么,我真是很想事先知道,也许,我应该称呼阁下为侯爵大人了。”塔特尼斯伯爵微笑着,说道。

    “不,我倒并不期待这种过度的赏赐,我并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功勋,侯爵的称号并不是我所希望的,在给国王陛下的呈文之中,我已经提到这一点了。”克曼狄伯爵严肃地说道。

    “克曼狄伯爵想为他的弟弟争取一份功劳,他的弟弟在这一次战役中确实英勇,我已经推荐他成为新组建的骑士兵团的副团长,现在,就等待着国王陛下给予他嘉奖了。”葛勒特将军在一边解释道。

    塔特尼斯伯爵稍稍一愣,不过他立刻猜到,这肯定是郡守替这个武夫出的主意。

    事实上,他打的原本就是同样的算盘。因此,这一次他尽可能地凸显系密特的功劳,请国王陆下授予系密特爵位。

    一旦家族拥有了两个爵位,只要系密特再努力一些,也许到了三十岁的时候,便能够得到再次晋升,拥有两个伯爵爵位。

    只要布置巧妙,就完全可以通过合并这两个爵位,而获得侯爵的晋升。

    当然,想要达到这个目的,获得系密特的同意,是极为关键的一件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得准备一大笔财产,收买那些长老院的有力成员,价钱可不便宜。

    塔特尼斯伯爵琢磨着,该怎么去弄一大笔钱。

    “塔特尼斯伯爵,听说阁下也将自己的功劳归于您的弟弟,想必,这一次国王陛下将为同时出现两位未成年的爵位拥有者,而感到无比的自豪,毕竟,这是很难得发生的事情。”那位郡守也同样笑着说道。

    塔特尼斯伯爵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家伙是为了这件事情,怂恿克曼狄伯爵进行如此的安排。

    原来,他是想藉着慷他人之慨,来阻止自己的计画。

    不过,塔特尼斯伯爵确实感到极为惊讶,难道克曼狄伯爵的弟弟,同样也是一个未成年人?

    “克曼狄伯爵,难道您的弟弟也和我家的系密特一样,还没有达到足以授爵的年龄吗?”满怀疑惑的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特立威他今年十六,不过,他从小便在军营里面长大,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克曼狄伯爵板着面孔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和自信。

    正当众人一边谈笑着、一边钩心斗角的时候,突然间远处传来了一阵欢叫声:“系密特––喔,那肯定是系密特。”

    随着声音,一位身材矮小、肥胖,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比例的老人,一摇一摆地向这里走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对介于中年和老年之间的夫妻。

    “比利马士伯爵,我真是好想您,我一回到勃尔日就去拜访过您,但是您家的大门,却总是紧紧地锁着。”系密特兴奋地说道,然后向那位胖老者快步走了过去。

    看到系密特自说自话地走开,塔特尼斯伯爵心中确实有些不愉快,但是对面走过来的这三位人物,却不是自己所能够惹得起的。

    那位肥胖老者,是家族中一支旁支的长辈,而且,他还是系密特的教父。

    这位老者在蒙森特郡出了名的人缘好,再加上他脸皮厚、为人达观、乐天,因此在这里颇能够说得上几句话。

    当年,自己还没有在这里站稳脚跟的时候,他是自己最强大的援助。

    虽然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但是,塔特尼斯伯爵还是不打算得罪这位老人。

    更何况,站在这位老者身后的那一对夫妻,正是自已的岳父与岳母。

    面对他们夫妻俩,自己更加不敢失了礼数。

    系密特对于能够见到教父,当然感到相当一口高兴。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曾经是他最为崇敬并且爱戴的,那么一个便是他自己的父亲,而另外一个,就是眼前这位矮胖于教父。

    小时候,系密特最喜欢坐在他的膝盖上,听他讲述他年轻时候的冒险故事。

    他的故事十分精采,包括他如何在沙漠之中寻找格米波王的宝藏,如何进入死亡森林去猎杀独角兽,怎样在狂暴海域遇上风浪;最终船只沉没,他漂流到蛮荒岛上,又是怎样和蛮荒人生活在一起,并且最终得救。

    教父的冒险故事层出不穷,为系密特打开了一扇充满了刺激生活的大门。

    那时候,系密特就向往着有朝一日能够和教父一样,在四海闯荡,寻找着各种奇珍异宝。这几乎已经成了他儿时唯一的梦想。

    当然,系密特现在已经明白,实际上并不存在着格米波王,而且世界上也没有一座森林叫做死亡森林。

    蛮荒岛和蛮荒人也许确实存在于这个世上,但是还没有任何人发现过他们的踪迹。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矮胖的教父所杜撰出来的事情。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给自己讲故事。

    比利马士伯爵这辈子根本就没有走出过蒙森特郡,他甚至连森林的边缘和奇斯拉特山脉脚下,都没有到过。

    不过尽管知道这些,系密特仍旧很崇敬这位教父大人。因为他是系密特所见过的人中,最经常保持笑容的一个。

    系密特从来不曾看到过他皱眉头、或是愁眉苦脸的样子,更加没有看到过他悲伤或者贺怒。

    就连他家的仆人也都是个个嘻皮笑脸,吹牛和讲故事的本事一个赛过一个。

    在教父的庄园里面,整天都能够听得到笑声。

    “喔,系密特,你长得真高啊。”老头发出了惊讶的感慨。

    实际上,系密特长得并不算很高。

    在同年龄的少年中,他只能够算得上是中等个头而已。但是,和那位老者比起来,系密特确实显得已经很高了。

    系密特笑了笑,他绝对不会当真的,教父说话很少有正经的时候,十句话中有一句是真实的,已经相当不错了。

    “系密特,沙拉传来的口信,说起过你已经回来了,可惜,我们都在罗拉那里,没有办法赶回勃尔日,你的身体好吗?玲娣现在怎么样了?她嫁的那位博罗伯爵,对她怎么样?”

    温波特伯爵夫人一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题。

    这些问题,让系密特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答才好。

    “玲娣姑姑生活得很幸福,博罗伯爵是一个好人。”系密特自然挑最容易的问题先回答。

    “喔,那太好了,玲娣应该得到幸福,她还没有小宝宝吗?”那位乐天的教父问道。

    “是的。”系密特回答道。

    “她的丈夫不够努力啊,至少也应该辛勤耕耘才对,玲娣这么漂亮,绝对是一片肥沃的土壤。”

    胖老头开始说起混话来,系密特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才好。

    “比利马士伯爵,你怎么能够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温波特伯爵夫人埋怨地说道。

    “这又有什么,系密特已经十四岁了,应该懂得这方面的事情了。”那位胖老头不以为然地说道。

    “系密特,我告诉你,这一次在罗拉那里,我指挥着那些骑士们,将魔族一次接着一次的进攻都击退了,其中的故事可精采了,有时间你到我那里去,我详详细细地说给你听。”

    教父显然又开始制造他的传奇故事了。

    可惜这一次,他的故事已经显得不新鲜了。

    那位温波特天人立刻打断了老者的话头:“比利马士伯爵,您的故事恐怕没有小系密特的经历更加精采,他和玲娣以及那位博罗伯爵是从奥尔麦逃出来的,而且小系密特千里迢迢、翻越奇斯拉特山脉到达这里。”

    “一路上,和他一同前进的军团遭到了魔族的攻击,全军覆没,但是,小系密特竟然奇迹般地从那些魔族的攻击之中逃了出来。”

    “喔!是吗?这么说来,系密特这一次可以说故事给我听了,有时间到我家来,将你一路之上的经历,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矮胖老者一点都不感到沮丧,他仍旧是那副乐天、达观的模样。

    看到这些人说笑得如此起劲,塔特尼斯伯爵他们也不好意思打搅,他们知趣地退到了一边。

    重新获得了自由的系密特,自然不会回到那些沉重而又压抑的人群中间去。

    更何况,跟着教父总是能够感受到快乐。

    礼堂之中,每一个见到比利马士伯爵的人,都毕恭毕敬地向他致意,矮胖老者同样也一一回答,并不管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分,无论是侍者还是达官显贵,他都一视同仁。

    市政大厅的左、右两侧,都开着一大排落地大窗,左面正对着一片碧绿的草坪,右侧则是恢宏、壮丽的格勒大教堂。

    正当众人快要走出礼堂到那块草坪上去的时候,从对面走来六位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其中的一位和自已的年龄相差不多,另外几个人,则已经微微长着一些胡髭。

    那个和他年纪相差不多的年轻人,原本并没有注意系密特,但是他的眼睛向远处一扫,突然之间便注意到了系密特的存在。

    当一行人互相交错而过的时候,系密特感到有人用肩膀向他重重地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系密特向旁边错开一步,轻轻巧巧地便避了开去。

    那个少年的身体往前一倾,几乎因为收不住势,而摔倒在地。

    对于这种意外,那个少年显然大吃一惊。

    他转过身来,愣愣地看着系密特的背影,虽然他绝对不相信传闻中,那些有关这个少年的经历。

    在他看来,这个少年不是一个成功的骗子,就是因为运气特别好的原因,而成功地翻越了奇斯拉特山脉。

    而这种幸运,便被人们夸大成为了奇迹。

    事实上,原本他甚是期待能够在晚上的庆祝典礼之中,好好地杀杀这些虚伪而又贪婪的家伙们的威风。

    在他看来,这一次整个北方之所以能够获得保存,完全是因为战士们浴血奋战的结果,但是却轻而易举地被这些文职官员们,大大地分去了一笔功劳。

    对于那位创造出制胜战术的魔法师,他没有任何的话好说,但是,这些厚颜无耻的文职官员,则实在是太讨厌了。

    在魔族入侵的时候,他们就像是躲藏在母鸡翅膀底下咯咯直叫、颤栗发抖的雏鸡。但是等到魔族被驱赶到森林之中以后,他们便跳出来四处游走。

    在向国王陛下发出胜利捷报和战事呈文的时候,绝对不忘记为自己增添一些子虚乌有的功劳。

    而这些文职官员之中,尤其以这位守备更是无耻。

    当战事紧张、艰难的时候,他住在守卫最森严、相对来说也最为安全的勃尔日。

    这个家伙自已得到平安,就不管前线将士的死活,甚至连数量充足的武器都不愿意提供。

    多给部队一些弩炮,就好像是要了他的老命一般。

    军团之中的每一个人都确信,这位塔特尼斯伯爵趁着这次魔族入侵,大大地发了一笔横财,而且,他竟然还忝不知耻地在战事结束以后,为自己呈报了极大的功劳。

    正因为如此,刚才特立威走进礼堂,远远地就看到他哥哥对他使了一个眼色,他立刻注意到了眼前的系密特。

    原本,他确实有意想要将系密特撞倒。

    虽然。道种行径有些近似于街头无赖,但是特立威自认,对付这些忝不知耻的寄生虫,唯有使用街头无赖的方法最为有效。

    但是那意外的失手,让他感到惊诧莫名,这个叫系密特的小子,反应实在是太迅速了。

    难道,他真得是凭藉着自已的实力,翻越奇斯拉特山脉到达这里的?

    特立威甩了甩头,将这种想法从脑子里面驱逐出去,他已经将刚才的那一切,归咎于意外。

    也许,那个小孩刚好就在那一刻扭转身体,只是自已运气不好,所以才根本没有使上力道。

    对于刚才这一幕,站在楼梯之上、监视着底下众侍从忙碌布置着的那四位大人物,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持立威的行动,原本就是克曼狄伯爵授意的。

    事实上在来之前,他和他的手下已经拟定好好几种方法,让这些抢夺功劳的无耻之徒,当场出丑。

    虽然这种作法有些无赖,但是对付这些无耻之徒,也只有使用无赖的招数。

    而且,克曼狄伯爵有自信郡守会站在他这一边。万一出了事情需要仲裁的话,也会对他们较有利。

    至于塔特尼斯伯爵所打的,则是完全另外一番主意。

    事实上,他早就买通了这一次来勃尔日代表国王阵下颁发旨意的钦差大臣。

    钦差大人将会在呈文之中详细描述,这些获得功勋的武夫,是如何的骄傲蛮横和目中无人。

    历代国王陛下,最容不得这种以功自持的军队将领,克曼狄伯爵这样干,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个莽撞而又愚蠢的武夫,被别有用心的家伙当作了工具来使用,居然还不自知。

    对于应该如何应付克曼狄伯爵的挑衅,塔特尼斯伯爵早已经打定主意。

    他只要装出一副弱势、被欺凌的样子,就可以了。反正,他就要放弃在蒙森特的一切官职,到京城去另谋发展了。

    在勃尔口建立起来的威严,现在对于他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但是这种处于弱势的姿态,却给予了他离开的最好理由。

    而且,这更会增添国王陛下对于这些武夫们的愤怒,还有对自已的同情。

    一次小小的挫折,能够为自己的飞黄腾达带来绝大的机会,对于塔特尼斯伯爵来说,这是绝对不容错过的。

    盛大的庆功典礼,在这一片钩心斗角之中,终于到来了。

    当典礼即将开始的那一段进行曲奏响的时候,原本在花园之中嬉戏、在草坪之上散步、在楼上大客厅里面闲聊,或者是打牌娱乐着的人们,都纷纷整埋好衣冠,精神抖擞地进入礼堂。

    一时之间,礼堂之中显得拥挤不堪、人声鼎沸。

    突然间,两边站立着的军乐队,奏起了国王进行曲。

    一位瘦削枯干、满脸皱纹的老头,在郡守的陪同下,随着那了亮的长号声,走下了楼梯。

    这个老头虽然其貌不扬,但是颇有气势。

    而且,他正是塔特尼斯伯爵极力想要模仿的那种京城世家贵族的典范。

    这位老者的脸孔苍白,没有多少血色,嘴唇很薄,微微有些翘起,十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还涂着透明的指甲油。

    那个老者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眼看去,就和蒙森特郡那些裁缝们的手艺不一样,那精细的作工,让在场大多数贵族们都羡慕不已。

    老者的右手手指上,戴着三只镶嵌着大块宝石的戒指。

    除了那三块硕大宝石本身所具有的价值以外,那纹饰、那样式,在在证明着这是皇家作坊所精心制作的饰品。

    这种只有皇室成员,和受到国王陛下特别恩宠的臣子,才能够佩戴的装饰,让以此为荣的贵族们更是仰慕无比。

    这些人中,塔特尼斯伯爵便是感觉最强烈的人物之一。

    那个老者虽然年老,但是他的脚步却颇为轻盈,对于连走路都必须按照特定规矩的贵族们来说,老者的步伐无疑是最标准的典范。

    踏着优雅的贵族步伐,那位老者走到了众人面前,在他身侧的侍从,手中端着一个巨大的金质盘子。

    盘子上面,层层叠叠地堆垒起如同金字塔般精致、整齐的一卷巷授勋书。

    在另外一位侍从的手中,端着一个红色天鹅绒制的锦团。

    锦团之上,密密麻麻地别着几十枚勋章。

    那位国王的钦差优雅地翘起小指,轻轻地拿起一卷授勋文书,慢慢走到那礼堂正前方镶着金边、用杉木搭成,并且刷上沉稳、凝重棕色油漆的平台之上。

    “各位女士和先生们,我作为国王陛下的特使,到达这个充满了胜利和喜悦的城市,是来表达国王陛下对于各位英勇行为的敬意。”

    “正是各位用你们的忠诚和勇敢,将可怕的魔族,驱赶出了这块美丽的土地……”

    那位老者用一口带着极为浓重的京城味道的口音,宣布着国王陆下的恩典。

    台下站着的人们鸦雀无声,不过每一个人的反应,倒并不是完全相同。

    那些女士们,对于国王陛下的恩典并没有多少兴趣。

    他们更加关心的,是等一会儿的舞会,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作着成为舞会之中众人瞩目的舞会皇后的迷梦。

    更何况,这么多日子以来,大家都提心吊胆地生活在魔族侵袭的恐惧之中,整座城市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娱乐存在。

    对于女士们来说,这是她们好不容易获得解放的日子,她们要尽情地享受欢乐,以及舞会所能够带给她们的一切。

    至于那些闲散的老人们,他们对于宴会更加的感兴趣。

    上了年纪,对于地位和名望都已经淡漠很多,甚至可以说,对于生命,他们也比其他人看得更加透彻。

    至于年轻人们,则紧紧地盯着那一叠授勋书。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盼望着自己能够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分子。

    事赏上,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都从上司那里得到了有力的答覆,好像国王的恩典十有八、九会落在他的头上一般。

    听到这种承诺的人中,有一部分对此抱持着有限的怀疑,但是大多数人,早已经陷入飞黄腾达的迷梦中,不可自拔了。

    “在这一次对抗魔族入侵的战役中,功劳最大的莫过于葛勒特侯爵大人,丹摩尔王朝将永远不会忘记侯爵大人的功勋。”

    “他伟大的战绩,将会永远的留在历史之中,后世的人们,必将用英雄和英明的统帅,来称呼侯爵大人。”

    那位老者笑盈盈地将纸卷之上绑着的丝带解开,将文书摊开,拿在手中说道:“因为这伟大的功勋,国王陛下特此授予杜里埃特。西莫莱。葛勒特侯爵,宫廷首席军事顾问,以及波尔玫郡珀斯山周围一百五十顷土地的世代拥有权。

    “除此之外,还授予葛勒特侯爵家族一份伯爵爵位的确认文状。”

    说完这些,那位国王的钦差将纸卷一转,将正面朝着葛勒特将军说道:“祝贺您,侯爵大人,祝您的家族繁荣昌盛。”

    对于国王升下的赏赐,底下发出了一阵轰然之声。

    就连塔特尼斯伯爵也没有猜到,国王的赏赐竟然会是这样的。

    事实上,他原本猜测国王会将葛勒特将军晋升为公爵。

    但是现在看来,国王的赏赐虽然过于慷慨,但是在爵位的授予上,却显得柑当吝蔷。

    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位于波尔玫郡内的珀斯山,到底储藏了多少矿藏。

    那里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获得这样一块世袭领地的葛勒特家族,毫无疑问,将会成为丹摩尔首屈一指的豪富家族。

    而这个家族,竟然仅仅只是一个侯爵家族,这样的财富和爵位,实在是显得太不相称了。

    至于那个伯爵爵位,对于子裔单薄的葛勒特侯爵来说,又显得多余。

    葛勒特侯爵只有两个儿子,长子将来肯定要继承他的爵位,而次子早在几年前便已经去世了。

    葛勒特家族的人丁并不兴旺。

    塔特尼斯伯爵有些猜测不出国王陛下的真实意愿了。

    他静静地看着国王的钦差,亲自将一枚勋章别在葛勒特将军的胸前。

    那是一枚代表着军人所能够得到的最高荣誉的圣骑士勋章。

    在丹摩尔王朝历史上,拥有同样圣骑士身分的只有六个人,他们的名字,毫无疑问地会随着他们的功勋,永远被载入史册。

    显然,这绝对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只不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六位名冠当时的英雄人物,所属的家族,无一例外地都成了晏花一现的豪门贵族。

    这六个家族,最终都是因为没有继承人,而彻底断绝的。

    塔特尼斯伯爵猜测,国王陛下是不是正好看上了这一点,才授予葛勒特将军这枚勋章。

    国王陛下授予葛勒特将军的赏赐,已经令塔特尼斯伯爵感到惊讶,而第二个受到赏赐的人物,则更加让他感到了不可思议。

    在塔特尼斯伯爵看来,这一次应该受到嘉奖的,除了头份功劳绝对毋庸置疑的葛勒特将军以外,第二份功劳,无论如何,都应该归属于对整体战局作出巨大贡献的那三位人物其中的一个,便是自已的弟弟系密特。

    而另外一位,毫无疑问,便是那位宫廷魔法师波索鲁先生。

    虽然塔特尼斯伯爵内心深处很不愿意承认,但是那位克曼狄伯爵,也是三个人中的一个。

    毕竟,在费松山区阻挡住魔族最初几轮攻击的他,确实是在对魔族的抗击中前半阶段战役的大功臣。

    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那个排在第二位受到嘉奖的,竟然是从来没有参与过战役,只是在魔族入侵的最初阶段,曾经向国王陆下进言,绝对不能够放弃北部领土的法恩纳利伯爵。

    在此之前,这个名字,塔特尼斯伯爵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过,他打定主意,绝对要将这位伯爵大人的一切都打探清楚。

    因为,塔特尼斯伯爵凭藉着他那敏锐的嗅觉,一下子便闻出,这位伯爵将是国王身边迅速崛起的新贵。

    而和塔特尼斯伯爵打着同样主意的人,并不在少数,那位郡守显然也有着相同的认识。

    因为那位伯爵大人并不在这里,因此那位年老的钦差,只是宣布了国王的恩典,便继续第颁发国王陆下的下一份赏赐。

    当那位钦差大人唸到系密特的名字的时候,塔特尼斯伯爵浑身一震。

    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的笑容,特别是当他听到系密特的封地,正是他出生入死翻越过的那座奇斯拉特山脉中的一段时,塔特尼斯伯爵简直是兴奋极了。

    既然给予了封地的赏赐,那么肯定会有一个爵位;只不过,在系密特还没有成年以前,并不会正式颁发下来而已。

    不过,塔特尼斯伯爵有相当的把握,只要在长老院和一些熟识的官员那里稍微活动一番,这个爵位的认可,十有八、九能够早点弄到手。

    事实上,塔特尼斯伯爵早已经想到,那位格琳丝侯爵夫人,就是一位手段极为高超的女人,而且她的交游广阔,和皇后陛下更是亲密的挚友,因此她的话绝对有分量。

    塔特尼斯伯爵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而郡守和克曼狄伯爵的目光中,却露出了淡淡的愤怒。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塔特尼斯家族的两位成员,先后上台领取授勋证书和勋章的时候,他们俩眼中的怒意便更加强烈了。

    那位克曼狄伯爵还稍微好些,至少,他和他的弟弟,也都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奖赏和封地。

    当然,克曼狄伯爵对于自己和弟弟只能够得到费松山脉中那贫瘠的土地,而塔特尼斯伯爵却能够拥有与他原来封地相连的良田,感到颇为气愤。

    但是和郡守相比,他已经好很多了。

    在底下站着的人中,最感到失落的,便是这位郡守大人。

    在对魔族的战役中,他没有丝毫的功劳,因此国王的赏赐中,也没有他的分额。

    更何况,那个最令他痛恨、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塔特尼斯伯爵,不但为他的弟弟争取到了一个封爵,自己也捞到了一大块土地。

    那可都是蒙森特最肥沃的土地,而那块属于他弟弟的奇斯拉特山脉的一部分,也不是荒凉的不毛之地。

    不过,这一切并不是最今他感到不满的地方。

    塔特尼斯伯爵因为这次的功劳,肯定将特别得到国王的青睐,而他那狂妄、自大的野心,显然直接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

    郡守已经开始为自己的位子,而感到担心不已了。

    事实上,他之所以挑起克曼狄伯爵对塔特尼斯伯爵的怨恨,就是为了给自已的政敌制造麻烦。

    现在对于北方各郡来说,那些原本瞧不上眼的军人们,成了势力最庞大的一群人。而且,他们越来越受到国王陛下的关注。

    更何况,这些军人们和自己没有丝毫的利益冲突,因为自己并没有获得国王陆下的赏赐,也没有分薄军人们的功劳。

    而塔特尼斯伯爵则完全不同,他已经成为了军人们的眼中钉。

    正如郡守所预料的那样,那些军人们渐渐地开始骚动起来。特别是没有获得赏赐、而充满了失望的那些人,他们的情绪越来越激烈。

    即便是那些获得了赏赐的军官,也同样对那为数众多、受到了赏赐的文职官员心怀不满。

    那是因为军官们虽然得到爵位方面的晋升,但是他们获得的封地,大多数是杳无人烟的山地,而官员们,则大多数得到了和他们世袭领地连在一起的良田。

    不满的情绪,随着钦差大臣手边的文书越来越少,而变得越来越难以抑制。

    最后一份授勋文书颁发完毕,那些军人们的怒火终于宣泄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克曼狄公爵的弟弟。

    作为两个还没有成年、但是已经从国王陛下手中获得了封赏的幸运儿之一,他和系密特所得到的恩赐,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他们同样没有得到正式的爵位封赏,但是拥有领地,本身便意味着,爵位对于他们俩来说,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俩的封地,也一样是在杳无人烟的荒山野岭之中。

    但是,这位特立威少爷自认为他在军团之中,是凭着勇敢的毅力,和士兵一起出生入死,才得到了这个荣誉。

    而一个娇生惯养的豪门贵族少爷,又怎么能够和他相提并论?

    “系密特先生,为了报答国王陛下对于我们的赏赐,您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进行一场剑术表演?”

    特立威向自己的敌人发出了挑战,这原本就是他的哥哥和他商量好的。

    而提议这样做的人,则是那位郡守大人。

    因为,在国王颁发授勋文书之后,举行一场剑术表演,原本是丹摩尔王朝早年的一种风俗。

    只不过,这种风俗的历史,离现在已经极为久远了,久远到没有人提起,众人早已经遗忘了的程度。

    “特立威先生,我想,你可以另外找一位对手,进行一场精采的剑术表演。”

    出乎众人预料之外的,是第一个出面阻止的,竟然不是塔特尼斯伯爵,而是葛勒特将军。

    “将军大人,在这特殊的时刻,我想,我们不如用古老的传统来庆祝我们的胜利,以及感谢国王陛下的慷慨。”郡守连忙站出来,阻止葛勒特将军的劝架。

    “是啊,将军大人,特立威和系密特少爷,正好是相差不多的对手,当然,考虑到系密特少爷的年龄比特立威小两岁,特立威会注意分寸的,我们肯定能够看到一场”精采“

    的表演。“

    对于克曼狄伯爵的话,葛勒特将军颇不以为然,不过,看到蒙森特郡的郡守也站出来说话,这位将军大人稍一寻思,自然也就明白了其中的文章。

    “葛勒特侯爵大人,就让他们表演一番好了,我也很想看看,这两位传闻中的小英雄的风姿。”那位年老的钦差则兴致勃勃地说道。

    老于世故的他当然知道,对于那些不满的军人来说,让他们找到一个宣泄的机会,至少要比让他们将矛头指向自己来得好。

    这位钦差并没有忘记,那位塔特尼斯伯爵曾经贿赂自己,请自己在国王陛下面前美言几句,看样子,他想要离开这个愚昧、落后的地方,到京城去另谋发展。

    受到恃功傲物的军人们的欺压,实在是极好的藉口。

    更何况,这位钦差大臣本人,也同样希望那些军人们稍微嚣张一点;在内阁中,他所属的那一派系,是绝对不赞成让这些军人获得太多赏赐的。

    这会使得军人们骄纵狂傲,不受控制。

    塔特尼斯伯爵原本想要出面阻止这场决斗,但是,当他听到钦差大臣如此一说,他连忙退了回来,他甚至一把抓住了想要上前阻止的妻子。

    沙拉小姐朝着他怒目而视。

    难道,和丈夫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不明白丈夫的为人吗?

    正当她要甩脱丈夫控制的时候,原本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系密特,突然缓缓地走了出来。

    并不理睬沙拉小姐叫他回来的声音,也不管教父以及温波特伯爵夫妇的劝告,系密特仍旧站在众人面前。

    他很清楚,选择躲避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他的记忆中,有很多痛苦的回忆。

    那些圣堂武士无疑地将躲避纷争,当成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而最终的结果,便是那没有自由的生活。

    对于这样的生活,系密特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决定走一条不同的人生道路。

    “克曼狄,我很遗憾你做出这样的选择,这对于你并不有利,你让你的弟弟选择了一个危险的对手。”

    看到系密特神情自若地站在特立威面前的时候,葛勒特将军头也不回,对身后站着的克曼狄伯爵说道。

    对于将军大人所说的这番话,克曼狄伯爵感到不以为然,他始终认为,将军实在是太偏向于那位塔特尼斯伯爵了。

    决斗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胜负几乎在刹那之间,便决定下来了。

    原本,克曼狄伯爵满心希望看到自己的弟弟,任意地玩弄那个讨厌伯爵的讨厌弟弟,但是他看到的却是自已弟弟的惨败。

    事实上,他甚至连弟弟是怎样失败的,都根本没有看见。

    因为,那个少年的剑法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超出他的眼睛所能够捕捉的速度,甚至超出了他的大脑所能够想像的程度。

    仅仅是一击而已。

    他只能够看到,那个少年高高地举起自己手中的捆刺剑。

    这个动作,原本引来了大多数军人们的蔑视,因为没有哪个剑手,会使用这样的出手招数。

    但是,当特立威用众人以为已经相当快速的动作,刺出力道强劲的一剑的时候,每个人只能够看到那个奇怪的少年,如同挥舞皮鞭一般,将手中的细刺剑猛地抽落下来。

    没有人能够看清楚,双剑是如何互相碰击的。

    特立威的手仍旧紧紧地握着剑柄,鲜血顺着剑柄流倘了一地。

    而系密特则同样手持着剑柄站立在那里,只不过他手中的断剑,要比他的对手手中所持的长得多。

    所有的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好一会儿,那位钦差大臣才轻轻地拍着巴掌,说道:“精采,真是十分精采,我必然会将这无比精采的一幕,报告给国王陛下知晓。”

    钦差大臣的嘴角,微微地挂着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得意的微笑。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足以打击那些军人们的证据。

    也许,已经回到京城之中的波索鲁大魔法师,不会和这些志高气昂的军人计较,但是这个少年的哥哥,显然不是那种宽宏大量的人物。

    而且,在他手中掌握着一件柑当有力的工贝。

    钦差大臣再一次轻轻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底下那满脸尴尬和难以置信的军人们,他嘴边的笑意更浓了。

    第二章雇佣

    塔特尼斯伯爵府邸,仆人们正在忙碌着。

    他们将一个又一个大箱子,搬上了长长一溜平板马车,那架式,就像是当初看到的那些急于逃亡的贵族们一样。

    府邸里面,凡是值钱的东西,大多数都已经被搬运一空了。

    原本伯爵打算将那些精细的家具都一起运走的,但是,当系密特告诉了他一路之上的所见所闻后,他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与其为了这些并不算太值钱的东西,而使得车队显得庞大,又容易引起心怀回测的人

    的袭击,还不如放弃一些次要的财产,而极力保住比较珍贵的那一部分。

    不过,作为一个头脑精明的人,伯爵并没有因此而遭到多少损失。

    他将那些没有办法运走的家具,卖给了那些极力想要巴结他、并对贵族的一切垂涎已久的商人们。

    那些包裹着明亮的油漆、镶嵌着精致职琅花纹的家具,就这样变成了一堆堆黄澄澄的金币,落进了塔特尼斯伯爵紧锁着的财宝箱里面。

    作为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塔特尼斯伯爵更在临走之前,请司法官署派遣专职的测绘人员,将家族的世袭领地,详详细细地制成了一份地图。

    而地图之上,更盖上了蒙森特郡司法官署的印章。

    虽然他打算到京城里面去另谋发展,但是,家族领地是保证他身分和地位的关键。

    这是家族的根基,绝对不允许有一点动摇。

    更何况,塔特尼斯伯爵也很担心,一旦他不在蒙森特,会有些居心巨测的人暗中动手脚,瓜分和蚕食那原本属于他的领地。

    事实上,这种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

    当那些测绘人员进行测量工作的时候,他们已经发现,标志着所属领地的界碑,有被人移动过的迹象。

    当然,那些过于心急的人们,不得不为此而付出代价。

    塔特尼斯伯爵依靠他仍旧留存的最后一丝威望,从那个过于心急的贵族那里,捞到了一大笔赔款。

    这件事情,在蒙森特确实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不过,这一手确实高明。

    经过了这场风波,再也没有哪个家族,会将主意打到塔特尼斯伯爵的领地上来。

    那测绘精细的领地图纸,阻止了所有人的贪念。

    而那巨额的赔款,更是让那些原本心存侥幸的人,不愿意为了这一点点的土地,而得罪精明的塔特尼斯伯爵。

    这实在是得不偿失。

    自从那场庆功典礼之后,伯爵大人就摆出了一副受到委屈、遭到各方排挤的样子。

    当他宣布要举家迁移到京城的时候,在勃尔日乃至整个蒙森特,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大多数人怎么也无法埋解,塔特尼斯家族在蒙森特根深蒂固,而且势力雄厚,为什么伯爵大人会舍弃这块根本之地,而到那陌生的毫无根基的京城去。

    对于大多数家族来说,离开了根基之地,无异于让大树离开原本生长的土地,那将会带来死亡。

    正因为如此,勃尔日的人们,好像在突然之间,重新认识了塔特尼斯伯爵。

    原来,他并不是大家所想像的那种谨慎小心的人物。毕竟,他有一个喜欢冒险的父亲,还有一个同样渴望冒险的弟弟。

    勃尔日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确信,塔特尼斯伯爵的血管里面,同样流涧着冒险和冲动的血统。

    只不过,这种血统显露的症状,和他的父亲以及弟弟有所不同而已。

    在那座已经被搬空、只留下空荡荡书架的书房之中,塔特尼斯伯爵静静地站在窗前。

    总算空闲下来的他,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栋祖传的家宅,就快不属于自己了。

    它的下一任主人,很快便会喜孜孜地搬进这里。

    塔特尼斯伯爵毕竟不是一个只会盘算的机器,他同样也会感到感慨和稠怅,毕竟在这个宅邸的每一个角落,都曾经留下他深深的回忆。

    他也曾经有过灿烂的童年,也曾经是一个受到父母宠爱的孩童,也曾经在这个宅邸迎娶他最心爱的妻子,也曾经在这里获得过宁静和安详。

    事实上,他对于这个宅邸的留恋,远远在系密特之上。

    毕竟,对于小系密特来说,这座宅邸并不是唯一的乐园。

    对他来说,无论是在那个荒凉、到处是树木和野兽的奥尔麦森林中的姑姑身边;还是在那个充满了吹牛者、无能汉、主仆之间毫无规矩可言的庄园中他的教父身边,显然都比在这座宅邸之中快乐得多。

    “伯爵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塔特尼斯伯爵的思路,从那声音,伯爵听得出来是总管站在门外。

    对于他是为了什么来找自己,塔特尼斯伯爵自然相当清楚。

    “进来吧,苏勒,我正在等你呢。我想,你也应该要来找我了。”伯爵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快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他的心情竟然出奇得平静。

    总管走进书房之后,又反手将门关上。

    “苏勒,我现在在蒙森特已经没有多少威望了,没有人会卖一个即将离去的人物面子。”伯爵再一次地叹了口气。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位为自己服务多年、到头来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捞到的总管,说道:“我为你写的推荐信,就在书桌的左边第一隔抽屉里面,这封信,是写给葛勒特将军的那位副官的,对于他,我还有一些威望。”

    “那位副官将会为你安排一个不错的差事,波尔玫的铁矿和炼铁工匠们,需要有一位精通经营和管理的经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担任这个职位,无论是郡守大人还是克曼狄伯爵,都没有办法找你的碴。”

    说完了这些,伯爵再一次转过身,望着窗外。

    总管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仍旧走到书桌前面。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伯爵一眼,看到他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丝毫塭怒的意思,便打开了伯爵刚才告诉自已的那隔抽屉。

    抽屉里面,果然平躺着一封介绍信。

    总管虽然很想立刻打开来看一看,不过伯爵就在眼前,他不敢造次。

    对于伯爵大人的性格,实在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了。

    虽然对于在铁矿担任一个小小的经理,这位总管先生并不是相当愿意,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从塔特尼斯伯爵这里获得的推荐,顶多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段日子以来,总管心中充满了苦涩。

    他原本还寄望藉着伯爵的推荐而能够飞黄腾达,并且最终拥有爵位,但是现在,一切都成为了过眼云烟。

    管理波尔玫的矿山和炼铁厂,虽然是一个油水很足的好差事,但是想要获得晋升,恐怕终生无望。

    总管并不是没有想过,要跟着塔特尼斯伯爵一起到京城去。

    也许在京城,伯爵大人能够开创出一块新的天地,但是,他却并不敢将赌注押在这上面。

    这场豪赌一旦输了,伯爵大人还能够回到蒙森特。

    虽然他的权势将会大大地不如以前,但是塔特尼斯家族,仍旧是蒙森特数一、数二的豪门家族;而自已则将一无所获,不但连比较体面的差事也混不到一个,甚至有可能不得不终生为伯爵大人工作。

    而这是总管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将那封推荐信拿在手中,总管向伯爵表示了感谢之后,便急匆匆地想要走出书房。

    当总管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伯爵的声音:“苏勒,你愿意为我做最后一件事情吗?”

    总管只得转过身来回答道:“伯爵大人,听候您的吩咐。”

    “这一次到京城去的路途中,我很担心会遭到匪徒们的拦截,你知道最近外面不大太平,因此,我想找些雇佣兵来保护我的财产。”

    “虽然,对付那些今人害怕的魔族,雇佣兵并没有多少用处,但是对于普通劫匪,他们还是有些用处的。”伯爵吩咐道。

    他想了一想,又加了一句:“你带着系密特少爷一起去,也许,他能够让那些雇佣兵们别妄生贪念。”

    “这个年头,你很难分辨,哪些人是规规矩矩的佣兵,哪些是暗中也进行抢劫的匪徒,让他们见识一下系密特的身手,我想,敢于轻举妄动的人,就会少很多了。”

    “遵从您的吩咐。”总管毕恭毕敬地说道。

    虽然就要离开伯爵身边了,但他仍旧不敢稍有失礼,因为他很清楚,伯爵是一位斤斤计较的人。

    从书房里面出来,总管往后花园走去,去寻找那位系密特少爷。

    这位少爷早已经成为了勃尔日城里面的风云人物,几乎每一个家族之中,都有人在传说着,系密特少爷在庆功典礼那天的表现。

    在典礼之后的剑术表演之中,他轻而易举地击败了那位特立威少爷。

    那闪电般的一击,震惊了在场所有的贵族。

    总管本人并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幕,不过,从其他人的传闻之中,他却多少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不过那些传闻中,有的已经被传扬得神乎其神,另一些则带有太多的猜测。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现在没有一个人再心存怀疑––怀疑这位系密特少爷,是否曾经穿越过整座奇斯拉特山脉。

    因为,他的身手已经表明了一切。

    可以说,甚至是连骑士们,都没有把握能够抵挡得住那迅疾的一剑。

    如果这一剑是刺向要害的话,任何一个没有穿着全身锁甲的骑士,毫无疑问的,将会在瞬息之间被刺死。

    不过,今总管感到奇怪的并不只有这些。

    也许别人没有发现,但是他绝对能够肯定,自己的表姐––伯爵夫人,对于系密特少爷的胜利毫不怀疑,甚至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显然表姐已经知道了内幕。

    总管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来到了后花园之中。

    原本盛开着满园鲜花的后花园,现在已经零零落落。

    那些美丽的玫瑰,早已经被伯爵大人当作礼物,送给了那些还和他保持着联系的家族。

    不过,塔特尼斯家族拥有这里所有品种玫瑰花的花籽,只要经过几个春秋,肯定会有另外一个美丽的后花园出现。

    不过,它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蒙森特。

    还没有走到后花园,总管已经听到表姐爽朗的笑声。

    自从表姐嫁给塔特尼斯伯爵,成为伯爵夫人以来,已经很难得听到这样的笑声了,总管绝对可以肯定,那位比利马士伯爵肯定也在花园里面。

    因为系密特少爷虽然能够令表姐高兴,但是,他还没有本事驱散表姐心头的阴影,只有那位矮胖老人,才能够用他那肆无忌惮的笑话,来将表姐逗乐。

    总管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因为他很清楚,这位矮胖老人的故事有多么吸引人。

    虽然,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是在吹牛,但是,却仍旧难以摆脱想要听他说故事的诱惑。

    表姐的笑声,证明一个故事才刚刚告一段落,现在绝对是将系密特少爷,从他的那位教父大人身边拉走的最好时机。

    看到总管过来,所有的人都是一愣。

    后花园里面坐着不少人,除了伯爵夫人和系密特,以及那位爱吹牛的矮胖老者之外,塔特尼斯家族的那些关系亲密的老朋友,全都聚集在这里。

    “伯爵夫人,伯爵大人让我去请一些雇佣兵来,以便在一路上保护您的安全,不过伯爵大人担心,那些雇佣兵会在利益的驱使下,转化成为劫匪,因此想要请系密特少爷帮忙。”总管说道。

    对于总管所说的一切,沙拉小姐颇不以为然,但是那个矮胖老者,却相当起劲地在一旁帮衬着。

    自从庆功典礼那天,系密特在大庭广众之下击败那个叫特立威的少年之后,他经常在别人面前吹嘘,自己的“儿子”系密特,有多么的威武和神勇。

    当然,他的吹嘘之中,绝对没有忘记将系密特的身手,说成是他亲手教导的成果。

    对于那个老者的性情,这里所有的人都相当了解。

    他的兴趣一上来,就没有人能够阻止得了。

    沙拉小姐只得让系密特跟着总管一起出去。

    马车早已经等候在宅邸门前,一个衣着光鲜的车夫就坐在马车上面,这是伯爵大人对于愿意跟随着他一起去京城的仆人们的恩典。

    那辆马车是府邸里面最漂亮、装饰最豪华的一辆马车,原本只有伯爵大人和夫人可以乘坐。

    不过,自从系密特替他挣来了荣光之后,系密特便成了最经常使用这辆马车的人。

    漆成白色的马车上面,到处挂满了金漆的纹饰,马车的侧面车门之上,绘制着塔特尼斯家族的族徽。

    事实上塔特尼斯伯爵,一直对族徽之上那个看上去笨笨的牛头,感到颇为不满。

    按照他的想法,牛几乎是除了猪之外,最不上品的一种牲畜,他宁愿选择郡守家那个鹅头徽章,也好过这个粗大的牛脑袋。

    而那位钦差大人的鹿角徽章,则让塔特尼斯伯爵整整羡慕了两天。

    在此之前,他所最看重的家族纹章,是葛勒特侯爵家的那三只金丝雀。

    虽然葛勒特侯爵的马车,远远没有他自己的马车豪华漂亮,但是塔特尼斯伯爵,仍旧对那辆点缀着三只金色金丝雀纹章的马车,感到更大的兴趣。

    因为,和那三只金丝雀比起来,他自已马车上面所有金碧辉煌的点缀和装饰,都显得黯然失色。

    相形之下,那精美的珐琅贴花,那些金漆的月桂树纹饰,那用镀金的青铜绞成的攻瑰花扶手和栏杆,全都显得如此单调和平凡。

    系密特倒并不在意这些,不过他也不喜欢这辆马车,他宁愿自己驾一辆单人的轻便马车。

    当年他的父亲,就是驾着这样一辆马车周游天下,到各地冒险。

    系密特上了马车,那个总管并不敢跟着一起上去,而是坐到了车夫的身边。

    塔特尼斯伯爵向来不喜欢有人不经过他的同意,便坐进车厢之中,即便是原来的系密特少爷也同样如此,更别说他这个作总管的了。

    马车缓缓地驶动起来,因为门前的路面上到处放置着巨大的箱子,想要从这里通过,倒是有些困难。

    马车好不容易从这条路上挤了出去,驶上了宽阔而又平整的大道。

    雇佣佣兵的地方,是在远离贵族区的靠近城门口的平民区那里。

    不过,那里除了有成片的供平民居住的两、三层楼的房子以外,还有勃尔日城最繁华的几条商业街。

    平时,贵族们也经常光顾这些地方。

    那位总管便时常到这里来,为伯爵大人挑选货品,因此他很清楚,应该到哪里去寻找伯爵大人所需要的佣兵。

    勃尔日城共有五座城门,其中两座城门拥有水、陆两条通道,那是勃尔日最繁华的所在。

    特别是通往维琴河和勃尔日河交会处––那片湖荡沼泽的那道城门,更是最繁华的地方,码头和商户尽皆聚集于此。

    系密特参与攻击魔族的行动那天,他曾经到过这里,但是在当时,他根本就没有心情欣赏两岸的风景。

    今天便完全不一样了,闲来无事,系密特从马车之中探出脑袋,看着大道旁那一排排的商铺。

    和勃尔日河垂直,有一条可以通行三驾马车、算不上特别开阔的道路,道路两边全是三层楼的楼房,不远处便可以看到高耸的城墙。

    而靠近城墙的那排房子,几乎就建筑在城墙的墙根旁边。

    系密特绝对相信,从城墙上摔落下来的士兵,肯定不会掉落到地上,他们必然会砸在某一块屋顶上面。

    这些楼房的式样,几乎完全一模一样。

    底楼靠着道路的那面的墙壁被打通,成为了一间间的店铺。

    这些店铺之中出售的货品琳琅满目,从花布、衣服到金属器皿都有,其中大部分是通过维琴河以及维琴河的那些众多支流,从北方各地运送到这里来的。

    不过,这里也有一些珍贵的货品,比如那些名贵的让贵妇人们不惜一掷千金的香料,那些用来一层层包裹身体的华丽丝绸,以及那些洁白如白玉、上面还描绘着美丽纹饰的精美瓷器。

    这些货品,都是通过位于森林之中的那条大道,从丹摩尔其他地方千里迢迢运来的。

    它们中的大部分,甚至不是丹摩尔自己的出产,它们来自于更加遥远的国度,通过丹摩尔那些沿海的大港口,聚集到繁荣、发达的丹摩尔来。

    商人们带来了货物的同时,也给这里带来了繁荣。

    和所有繁荣、热闹的商业街一样,这里也布满了旅店和酒吧。

    那些装潢美观的旅店,显然是商人们聚居的所在,有了金钱,自然就想要保养好自己的身体。

    而那些破破烂烂的旅店、酒吧,则是没有多少钱的雇员们喜欢待的地方。通常这种地方格外热闹,即使隔很远都能够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喧闹声。

    总管在一座外表看上去稍微整齐一些的酒吧门前,停下了马车。

    不等总管为自已开门,系密特便跳下了马车。

    走到酒吧门前,最醒目的莫过于那早已经被熏黑了的、用粗重的橡木钉成的门板。

    那门板的四周用铁片包裹起来,不过,和其他酒吧有所不同的,是门板正中央还镶嵌着一把铸铁长剑。

    长剑的剑柄和剑身,都用很粗的铁环紧紧地箍在门板之上。

    铸铁长剑并没有开锋,剑身的大部分深深地嵌入到橡木门板之中,只有很小一部分露出在外面。

    这块门板同时也被当作招牌使用,在铸铁长剑旁边还钉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刀剑和幸运”这几个字。

    在木门的另一头,有一个青铜铸造的厚重把手。总管伸手柠动把手,然后推门进入。

    当门被打开的同时,门边传来了一串悦耳的铃声,跟在总管的身后走进酒吧,系密特立刻感到有一股异样的味道扑鼻而来。

    那是各种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就像当初在逃亡的路上,那辆仆人们乘坐的马车里面就有这样的气味。

    系密特用手轻轻地掩住自己的鼻子。

    虽然他知道这样作,显得比较失礼,但是这股扑鼻而来的难闻气味,赏在是让他有些难以忍受。

    在酒吧之中,光线显得极为黯淡。

    这座酒吧显然被隔成了好几层,听楼上传来的声音,至少不止他看到的这两层。

    但是光线只有那么一点,除了从旁边的那些雕花隔板之中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线以外,就只有从挂在旁边的那几盏油灯之中,所散发出来的那豆大的灯光。

    除了幽暗之外,给系密特的另一个印象便是拥挤。

    这里所有的地方都坐满了人,甚至连栏杆上面都坐着喝酒的顾客。

    为了减少占用的空间,连桌子都只是小小的一块,仅仅能够放得下八个紧挨在一起的酒罐。

    至于正前方的柜枱,则是最拥挤的一个地方。

    很多人站在那里,或者用双臂支撑着身体,或者斜靠在柜枱之上,在他们的手中,都毫无例外的拿着一个用锡铸而成的酒罐。

    在柜枱的一头,放着一个很大的用橡木做成的酒桶,另一头,则舒舒服服地坐着一个年轻人。

    从他手中抱着一把七弦琴的样子,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位四处旅行的吟游诗人。

    系密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当年四处闯荡、到处冒险的时候,是否也像这样坐在柜枱上。

    那个吟游诗人手中弹着琴,一边吟唱着时下最流行的“维琴河畔的战士即将出征”。

    “这里有雇佣兵吗?愿不愿意作一笔大生意,我家主人要前往京城,想要找一群保镖,谁有兴趣?”

    总管高声喊道,他尽量提高嗓门,想要将那些嘈杂的喧闹声压下去。

    “过来。”底下传来了一阵粗重的大喝声:“到这里来谈谈。”

    旁边立刻有人加了一句:“如果你过得来的话。”

    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阁下如果愿意接受这份工作的话,我们可以另外找一个地方好好聊聊,我家主人极为慷慨,他的酬劳一定会使阁下心动的。”总管并没有意思挤进那堆拥挤的人群。

    “不想下来的话,那么就算了,我对于看不起我们的人不感兴趣。”那个粗重的声音再一次说道。

    “是啊,那些老爷总是将我们当作随意使唤的奴仆,当他们的保镖,最没有意思了,就算酬劳比较高,也没兴趣。”另外一个人在底下说道。

    总管看了那些人一眼,他可没有兴趣和这些人胡闹,能够雇到雇佣兵的地方,并不只有这一家,他还可以到其他地方去看看。

    想到这里,总管正要转身走出酒吧,突然从楼上走下来一个身材硕长的高个子中年人。

    只见这个中年人有一头杂乱的黄褐色头发,下巴上面胡胡杂乱,身上穿着一条布满皱褶的皮衣,那件皮衣倒是颇为名贵。

    他的下半身穿着一条宽松的马裤,裤管之上用绑腿紧紧地扎在一起。

    他脚下瞪着一双皮鞋,和那件皮衣一样,这双皮鞋同样颇为名贵,只可惜主人并不爱护,因此显得破旧而肮脏。

    “是你说,你家主人需要一群保镖?”那个高个子看了一眼旁边跟着的系密特,向总管问道。

    “是的,阁下有兴趣吗?”总管问道。

    “是哪个家族?”那个高个子问道。

    “塔特尼斯伯爵想要将家族迁移到京城去,需要一些担当护卫工作的保镖。”总管回答道。

    那个高个子显然正在脑子里面搜索着有关塔特尼斯伯爵的资料,一时之间并没有告诉总管,他是不是打算接下这个工作。

    总管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但是系密特却注意到,当那个高个子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人们突然间不再作声了。

    而刚才那个站在柜枱旁边发话的粗鲁汉子,调转过身体,并不看向这一边。

    另外一个始终在旁边帮腔的小个子,则一脸冷漠地看着总管和自已。

    “这位先生,我和我的手下们,很希望能够为您的主人效劳。”那个高个子微笑着说道。

    看到这个人连报酬多少都不询问,系密特更加能够肯定此人并不可靠了。

    “你有多少手下?”总管问道。

    “大概二、一二十个,我的手下个个都以一挡百。”那个高个子笑盈盈地说道。

    对于这种自我吹嘘,总管并不放在心上,反正每一个雇佣兵介绍自己的时候,大多数

    都会宣称自己武功精湛、实力超群,而他们中真正能够露两手的,并没有多少。

    “苏勒,二、三十人好像太少了,我看,我们下去跟刚才那位先生好好谈谈,也许他们同样也愿意被我们雇佣。”系密特在旁边插嘴道。

    虽然总管并不明白这位小少爷的意思,但是,他却并不想违拗这位与众不同的小少爷。

    也许有朝一日,他还指望这位小少爷提携自己飞黄腾达呢。

    毕竟,一个还没有达到法定成年年龄的人,就因为军功而得到国王陛下的赏赐,并且进而得到封地及一个已经预定好了的爵位,这实在是前途远大。

    更何况,这位小少爷,也不像伯爵大人那样为人冷漠,他和自已的表姐相当亲密。

    也许,依靠这个关系,自己将来能够指望这位小少爷,推荐自己担任一个比较体面的职位。

    总管已经盘算起来,怎样利用在波尔玫担任经理的机会,多累积一些财富,等到将来有了机会之后,再钻营一个较体面的职位。

    然后,再花一点钱上下打点,也许在自己满六十岁、从公职上退休以前,能够得到一个爵位。

    既然这样打算,就绝对不能够违拗眼前这位小少爷。

    正当总管打算走下台阶,挤进那人群之中的时候,那个高个子突然朝柜枱前站着的那个雇佣兵喝道:“笛鲁埃,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接下这笔买卖?”

    那个高个子的语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冷感觉,显然,这并不是他真实的意思。

    “我没有兴趣接什么塔特尼斯伯爵的工作,这笔酬劳,你一个人独吞好了。”那个大汉无精打采地说道,显然,他并不打算和高个子发生冲突。

    “先生,您看,他们不愿意接下这份工作,如果阁下感到人数仍旧太少的话,我可以再为您召集几批人马来。”

    “您先在这里稍微等候一会儿,我马上叫人将他们召唤到这个地方,您也可以上楼看看,我的手下就在楼上。”说着,高个子仰着脖子,向楼上喊了几声。

    立刻有一个身材瘦削、简直称得上骨瘦如柴的黄皮肤少年,从楼上跑了下来。

    “你去将”独眼巨人“和”流星“找来,告诉他们,有一笔大生意要和他们一起合作。”

    等到那个黄瘦少年飞也似地跑出酒吧之后,那个高个子满脸堆着笑,说道:“先生,这下子您应该满意了吧,那两个佣兵队伍,虽然没有像我们这样人数众多,但是加在一起也有十来个人,应该足够应付一路上的任何危险了。即便有魔族出现,我们也可以保护塔特尼斯伯爵的安全。”

    总管并不敢擅自作主张,他侧脸看着系密特。

    对于总管的这番举动,不但那个高个子感到极为奇怪,甚至连旁边的人,也有些疑惑不解。

    事实上,系密特出现在这种地方,原本就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为了掩盖系密特的身分,不让人们注意到系密特是一个圣堂武士,沙拉小姐刻意将系密特打扮成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公子。

    按照系密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那种跟在奶妈衣裙旁边的娘娘腔少爷。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任由别人将他打扮成这样。

    不过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什么事情需要坚持,而哪些东西没有必要过于认真。

    更何况,系密特对于沙拉小姐的用心良苦,了解得相当清楚。

    最终,他选择了顺从。

    因此,系密特身上被穿上了华丽的丝绸衣服,袖管和领子缝满了精美花边,头发被整整齐齐地梳理起来,并且用充满玫瑰香味的发油厚厚地涂抹着,显得油光光亮晶晶。

    而脸上,更是抹着雪白的、香气扑鼻的面霜。

    对于系密特这种的贵族小少爷,周围的人都看多了。

    在勃尔日城里,那些走来走去的马车里面,总能够看到一、两个这样的小孩。

    但是,这些小孩从来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已经很令众人感到奇怪了,更何况,那个管家显然相当听从这个小孩的吩咐。

    撒娇或没有道理地任意发火,好像才是这些小孩子经常做的事情,但是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地发号施令,却很少见。

    正当众人猜测着那个管家为什么会对小少爷唯命是从的时候,门铃再次响了起来。

    随着铃声响起,从门口一连串走进了十几个人来。

    一时之间,酒吧里面更显得拥挤不堪。

    系密特连忙退下台阶,虽然底下同样拥挤,但是至少比所有人都站在那狭小、拥挤的门边台阶上,要好得很多。

    “喂,莫索托,你说的大买卖在哪里啊?”一个人刚刚走进酒吧,便大声地嚷嚷了起来。

    “布鲁诺,请你注意一下言词,你眼前的这位先生就是我们的雇主,他是代表塔特尼斯伯爵来雇佣我们这些人,保护伯爵全家安全到达京城的。”那个高个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说完这些,他侧转面孔,朝着总管笑道:“先生,是不是这样?我没有说错吧。”

    那些刚刚进门的佣兵们,转过脸来看着总管。

    总管虽然很不习惯和这些粗人站在一起说话,但是为了完成伯爵大人的最后一件工作,他强忍着那扑鼻的酒气和口臭味道,尽可能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一场好买卖。”旁边另外一个人高声笑道。

    “不要太放肆了,要不然,我们的客人可能要对我们的粗鲁感到不满了。”那个高个子温和地说道。

    “先生您看,这些人是不是已经足够了?”高个子问道。

    “这要问过我的主人才能够知道。”总管并不敢随意地做出决定。

    “那么您家的小少爷,是否能够确认一下这件事情?”高个子显然打算从系密持身上下手,也许他以为系密特年少无知,比较容易说话。

    那些刚刚进门的人,这才注意到酒吧里面,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特殊客人。

    “噫?我怎么觉得这位小少爷有些眼熟?”其中一个人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系密特转头望去,看到一个中等个头、秃脑门的中年汉子站在那里,只见他紧皱着眉头,正在苦苦地思索着。

    对于这个中年人,系密特也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他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中年人。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那里搜索着各自的记忆。

    突然之间,那个秃顶汉子用手指着系密特,他的脸上充满了惊惶失措的表惰。

    “卡农,怎么了?”高个子疑惑不解地问道。

    他实在是很难想像,有什么事情值得这个家伙如此惊讶。

    但是这声询问,并没有为他带来正确的答案,那个满脸惊惶失措的人,头也不回地打开酒吧的大门,匆忙逃了出去。

    当那个秃顶汉子露出了害怕、恐惧神情的一刹那,系密特也终于认出了这个人的身分。

    当初他刚刚从奇斯拉特山脉出来的时候,曾经在一个小镇上遇见过一帮匪徒,那个秃顶便是这群匪徒中的一个。

    那惊恐万状的神情,就和当初他看到自已消灭了所有魔族士兵的时候,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对这副表情有着深刻的记忆,系密特根本就不可能想起,这是一张不足以引起人注意的面孔。

    既然知道了这个人的身分,那么眼前这个高个子中年人,是什么样的货色,系密特自然也一清二楚了。

    “苏勒,我想我们可以去询问一下柜枱前的那位先生,也许他愿意为我们服务,至于这位先生……”

    系密特将头转向那个高个子中年人:“我想还是不要麻烦这位先生比较好。”

    虽然总管对于系密特所说的话的意思,并不是相当了解,但是他并不是一个傻瓜,看到刚才那一幕,他也猜到,这其中必然另有蹊跷。

    更何况他也曾听说过,有些雇佣兵也经常作出抢劫的勾当。

    那个高个子对于刚才的事情同样疑惑不解,在这一行干了这么久,他向来都信奉着小心为上的宗旨。

    虽然明知道眼前是一块硕大的肥肉,但是在还没有弄清全部的事情前,他并不打算随便下手。

    更何况这里是勃尔日城,并不足哪个荒僻的小山村。

    一旦身分败露,他们必将遭到全面的追捕,不要说反抗了,就连逃跑的机会也都微乎其微。

    那个高个子仍旧满脸堆笑,但是他已经退到了一边。

    原本坐在底下看热闹的人们,现在倒是来了兴致,他们纷纷转过身来,看着台阶之上,显然是想好好看看,事情到底会如何结束。

    就连原本那位说话粗鲁的雇佣兵,也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系密特身上。

    他很想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矮锤卡农如同看到恶鬼一般的抱头鼠窜。

    卡农虽然名声并不怎么样,但并不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物。

    只可惜和那个高个子、粗鲁佣兵一样有见识的人,并不是很多。

    而那些凶神恶煞般站在台阶上的人中,性情暴躁、目中无人的家伙并不在少数。

    只听见一个满脸横肉、身上穿着一套厚皮锁甲的彪形大汉,大吼了一声:“竟然敢消遣我们,老子要你们好看。”

    说着,那个人伸出扑扇一般的手掌,一把按住了总管的肩膀。

    那个总管魂飞魄散,正当他胆战心惊地准备挨一顿狠揍的时候,原本站在一边的系密特,突然之间动了起来。

    他的行动如同闪电一般迅疾、猛烈,还没有等到总管反应过来,那原本按在自己肩头上的大手,已经软垂了下去。

    总管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身后那个彪形大汉已经轰然倒下了。

    系密特身形一飘,回到了原来离开的位置,就好像他始终不曾离开过一样。

    刚才,他只是轻轻地在那个大汉的脖颈后侧击了一下,这是他记忆中,那些圣堂武士们用来解决麻烦家伙的手法。

    看到系密特的身手,旁边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高个子和那个粗鲁佣兵在看到系密特出手的一刹那,立刻联想到那些身手高超的圣堂武士。

    虽然系密特的身材瘦削,但是他那如同鬼魅般的动作,实在不是一个人类所能够做到的。

    这个世界上拥有如此迅疾行动的,除了那些靛蓝色皮肤的魔族之外,只有那些同样非人类的圣堂武士。

    除了他们俩之外,其他的那些人并没有如此高明的见识,只是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上去

    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贵族少年,竟然有如此高深莫测的身手。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家伙纷纷向后退缩,甚至连地上躺着的昏迷不醒的同伴,他们也都顾不上了。

    现在他们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卡农看到这个少年会感到如此恐怖,显然那个家伙,曾经在这个少年手底下吃过苦头。

    不知道是哪一个人,第一个率先溜出了酒吧,反正不到片刻功夫,那些拥挤在台阶之上的家伙,全都走得干干净净,就连那个高个子也趁乱回到了楼上。

    “有意思,小子,你的身手相当了得,我看不出你还有必要邀请雇佣兵作你的保镖,我想路上就算有一、两个不开眼的家伙,也不够你一个人打发的。”那个说话粗鲁的雇佣兵说道。

    “我并不想引起纷争,伤人并不是我的本意,一群佣兵可以为我们的车队减少很多麻烦。”系密特回答道,这番话是他记忆中那些圣堂武士的智慧之言。

    对于那些实力高超的圣堂武士来说,使用武力来解决一切,并不是他们信奉的原则。

    “将我们当作驱鬼符咒?”那个佣兵轻蔑地说道,显然对于扮演这个角色,他并不感兴趣。

    “不,我们确实需要一群保镖,人的精力有限,总有需要休息的时候,也同样有顾不过来的地方。”

    系密特诚恳地说道:“我现在便下来,你愿不愿意和我谈谈?”

    “算了,用不着了,告诉我你们出发的时间,在此之前,我会到达那里的,塔特尼斯伯爵府邸,我应该能够找得到。”那位粗鲁大汉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

    “阁下难道不想听听,我家主人会支付给你们多少报酬?”总管问道。

    “反正只是旅行一趟,报酬我并不在乎。”粗鲁大汉无所谓地说道。

    听到这样的答覆,总管终于放下心来,他为塔特尼斯伯爵所作的最后一次服务,总算是圆满完成了。

    现在应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第三章道别

    长长的车队沿着门前的街道一字排开,仆人们正用很宽的牛皮带子,将蒙在厚麻布下面的大箱子,紧紧地绑在马车的上面。

    这是塔特尼斯伯爵在听取了系密特的建议后,所作的布置。

    因为系密特一路之上,确实看到了不少遭到抢劫的车队,自然也知道应该如何避免自已家遭到抢劫。

    那些大箱子两侧的铁环,也早已经被卸了下来。

    这些铁环原本是为了搬运方便而安置上去的,但是对于那些劫匪来说,无疑也为他们制造了抢劫的方便。

    任何没有必要带走的粗重物品,都已经由伯爵处理掉了。

    系密特从来不曾忘记,那些疯狂的掠夺者最注意的,都是那些家具和容易被搬走的东西。

    花瓶、台灯这些昂贵、一时之间不容易卖掉,但扔在这里又有点可惜的物品,也已经被牢牢地包裹起来,上面铺上了薄木板,放在几辆专门装载这些物品的马车之上。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马车排成了一排,在门前的街道之上等候。

    为首的,是三辆马车。

    第一辆自然是塔特尼斯伯爵夫妻所乘坐的。

    原本沙拉小姐想要让系密特也乘坐这辆马车,但是伯爵大人好说歹说,才将她劝服下来。

    毕竟,第二辆马车之中,乘坐的是系密特的母亲,将儿子从母亲身边夺走,和哥哥嫂嫂坐在一起,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而第二辆马车,则蒙在一层厚厚的黑色纱巾之下。

    但是,系密特却清楚地知道,母亲已经换掉了她那身长年穿着的黑色长裙,显然离开这座城市,也使得母亲大人从她那完全封闭的生活中,慢慢地走了出来。

    当然,系密特很清楚,沙拉小姐对于母亲的转变颇不以为然,她甚至不愿意向自己的母亲表示问候。

    在沙拉小姐的坚持之下,塔特尼斯伯爵为弟弟专门准备了一辆马车。

    不过,系密特更喜欢自由自在地骑在马上,特别是当他发现那个叫笛鲁埃的雇佣兵,居然拥有六匹产自于波罗奔撒沙漠的良种马的时候。

    系密特已经不在乎,和佣兵们混在一起是不是不顾及体面,或者会不会受到哥哥的责备,在系密特看来,那些佣兵都是一些不错的家伙。

    虽然这些佣兵都很粗鲁,而且他们好像正是将粗鲁当成一种生活的乐趣。

    但是,系密特却感到他们身上,有一种自己一百渴求的自由门在的心情。

    几个月以前,自己同样也是一个自由自在、毫无拘束的人,当然,那和自己的年龄有关,但是这份不受拘束的心情,却已经失落在奇斯拉特山脉之中。

    在那充满血腥和恐怖、整天提心吊胆、害怕看不见明天到来的日子里,实在是发生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对于系密特来说,除了力量变得强大无比之外,他的心境也变得苍老了起来。

    而这种变化实在是太激烈了,和他原来的年纪相差太多,系密特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够慢慢地适应过来。

    街道之上已经安静下来,仆人们也将马车收拾好了。

    沙拉小姐将最后的工钱支付给他们之后,那些不跟随塔特尼斯家族去京城的仆人们,渐渐地散去。

    看着这稀稀落落的七、八个仆人,系密特心中暗叹,哥哥的人缘显然并不怎么样。

    事实上,愿意跟随哥哥一起到京城去的那几个仆人,大多数都是服侍沙拉小姐和母亲大人的,要不然就是原本跟着父亲、后来被哥哥驱赶到庄园里面去的那些老仆人。

    哥哥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仆人,一个都没有留下,其中也包括那位总管,他刚才趁哥哥不在这里的时候,来问候了他的表姐。

    不过,看他行色匆匆的样子,显然并不是专程来探望沙拉小姐的。

    愿意跟随塔特尼斯家族到京城去的仆人们的人数,甚至还没有那些雇佣兵多,而且其中大多数是侍女和年老体衰的老人,因此赶车的任务,便落在了那些雇佣兵身上。

    每辆马车上面都坐着一个或者两个雇佣兵,他们的马匹就栓在马车后面。

    这些马匹中什么样子的都有,除了那六匹良种马以外,其他的马都是杂七杂八的。有些已经衰老得不成模样,还有一些显然原本是拉车的马,甚至没有受过训练。

    至于那六匹良种马,系密特很怀疑是这些雇佣兵从哪里偷来的。

    因为这些骏马的马鬃梳理得极为整齐,不像是这些粗鲁雇佣兵会作的事情。

    系密特一直对这支名叫“疾风号角”的佣兵团,充满了好奇。

    这支佣兵团由十七个人组成,除了那个吟游诗人显然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以来,其他佣兵好像都会两手。

    以这样的人数,这支佣兵也能够算得上是一支实力不弱的队伍了。

    所有的人都整装待发,他们只等塔特尼斯伯爵回来。

    今天是蒙森特的官员们欢送塔特尼斯伯爵离开的日子,在市政厅有一场隆重的欢送仪式。

    当然,如果仪式的主持人不是葛勒特将军而是郡守大人的话,塔特尼斯伯爵是绝对不会去参加的。

    为系密特和沙拉小姐召开的私人送行会,在昨天晚上便举行过了。

    来的客人相当众多,除了教父和沙拉小姐的父母、姐妹之外,就连教会都专门派遣了代表。

    至于其他的客人,那就更多了。

    塔特尼斯家族在系密特的父亲还健在的时候,曾经是勃尔日城里最受欢迎的家族,甚至在沙拉小姐成为塔特尼斯伯爵夫人之后的一段日子里面,来拜访的客人,也仍旧为数众多。

    当塔特尼斯家族即将离开这块土地的时候,那座宅邸再一次迎来了喧闹和辉煌。

    只不过,这已经是最后的一点点辉煌了,明天塔特尼斯家族,就要踏上通往陌生土地的路途,这将是最后道别的时刻。

    系密特不记得客人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沙拉小姐因为忍受不了那离别的心痛感觉,而早早地便离开了大厅,回到了她那空空荡荡的房间。

    昨天他唯一记得的便是,喜欢吹牛、说笑话的教父,平生第一次一本正经地告诉自已,有空一定要回到蒙森特来探望他。

    那是个充满了欢乐和恫怅的夜晚。

    那是个系密特不愿意再次想起的夜晚。

    塔特尼斯伯爵仍旧没有回来,系密特感到有些奇怪。

    对于已经没有多少权柄和风光的哥哥来说,勃尔日的市政厅,应该是一个让他感到无趣的地方,他怎么会待那么久呢?

    佣兵们和负责赶车的那几个老仆人,有些忍受不了在太阳底下傻等的滋味了,他们纷纷逃到了旁边的树荫底下仆人们占据了其中的一块树荫,而佣兵们则占据了其他那些,显然他们之间,也有着一条明显的分割线。

    甚至连马车里面坐着的侍女和仆妇们,也有些坐不住了,有些人从马车上溜了出来,在四周闲逛,偶尔同站在树荫底下的仆人们聊聊天。

    不过,没有一个人打算回到房子里面,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宅邸的大门已经上锁,而是因为这空空荡荡的巨大豪宅,就像是一个充满了神秘和恐惧的世界,显得落寞而又毫无生气。

    那些仆人们在这座宅邸中生活了多年,他们不希望临走的时候,留下沉重的回忆。

    系密特骑着笛鲁埃的那匹马四处飞驰,虽然他确实很喜欢这种充满速度的感觉,但是更多的原因是为了找个藉口,好远离沙拉小姐的召唤。

    沙拉小姐至少已经四次从车窗里面露出脸来,招呼系密特上车。

    但是,每一次都看到系密特玩得那么高兴,也只好作罢了。

    沙拉小姐倒并没有怀疑什么,她仍旧将系密特当作一个渴望冒险的爱玩闹的孩子,他的圣堂武士身分,仅仅只是一场意外而已。

    在她眼中,系密特仍旧是那个她所熟悉的系密特,一个天真、活泼、好动的孩子。

    当太阳渐渐升到头顶的时候,远远地驶来一辆属于市政官署的马车。

    马车靠近并且停下之后,只见塔特尼斯伯爵从车厢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但是系密特却清楚地看到,那丝笑容的背后是塭怒的神青。

    “亲爱的,我回来了。”

    “母亲大人,您感到有什么不舒服吗?”

    “系密特,我看你已经准备好了,为什么不上马车?我们就快要出发了。”

    塔特尼斯伯爵向家中的每一个人都打了一声招呼,看到系密特像那些佣兵一样猴在马上,伯爵大人多少有些感到不自在,毕竟这不太体面。

    “伯爵大人,我们出发吧,如果你想要在今天晚上到达罗纹镇的话,最好抓紧时间。”

    笛鲁埃仍旧用那粗重的嗓门说道,不过和平时相比,他已经显得有礼貌多了。

    笛鲁埃并不是一个傻瓜,他自然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位塔特尼斯伯爵和他的弟弟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这位伯爵大人,正是属于那些贵族老爷中最令人讨厌的一类。

    “队长先生,这一路之上就拜讬各位了,如果能够平安到达京城,我一定重重地酬劳各位。”

    塔特尼斯伯爵虽然很不屑于和这些粗鲁武夫说话,但是在今后漫长的路途之中,还要和这些武夫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他也不得不对这些武夫表现得彬彬有礼。

    不过,塔特尼斯伯爵立刻将这番举动当作是贵族应有的修养,是有别于没有教养的家伙的最大区别,是高雅之士的象征。

    只要这样一想,他的心情也就平静了下来。

    登上马车之后,塔特尼斯伯爵从车窗里面伸出手来,拿着一条白色丝绸手绢挥了一挥,然后吩咐道:“我们出发吧。”

    当他将手缩回马车里面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手绢叠整齐,放进了口袋之中。

    “美好的明天等待着我们,亲爱的夫人,我要为你带来荣誉和财富。”塔特尼斯伯爵笑着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和妻子并肩坐在一起。

    沙拉小姐往窗口靠了一些,冷冷地说道:“你用不着掩饰什么,我看得出来,你的心情并不轻松,看来这场欢送会,对于你来说并不十分愉快。”

    塔特尼斯伯爵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妻子极为敏感,想要在她面前掩饰什么,根本就是做不到的事情。

    “不错,你说得对,那些家伙看到我没有了权势,就立刻转投到郡守那边。”塔特尼斯伯爵的语调之中,确实带着一丝遗憾和不满。

    “但是,这没什么,我已经和那位尊贵的钦差大人预定好了,等到了京城,他便推荐我到财政部担当一个重要职务,以作为回报。”

    “我就按照他所希望的那样,将蒙森特的事情汇报一番。我想,对于蒙森特郡的看法,他和我是一致的。”塔特尼斯伯爵说道,这番话中,有一种明显的幸灾乐祸的感觉。

    “你就那么信任那位席尔瓦多侯爵?万一他只是想利用你来打倒他的敌人,对于被利用完再也没有价值的工具,会受到何种待遇,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沙拉小姐冷哼着说道。

    塔特尼斯伯爵慢慢地靠在了座椅上面,这正是他最为担心的一件事情。

    在官场上混迹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当然十分清楚。

    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任何承诺都是不能够相信的。承诺得越美好,让承诺实现的希望就越渺茫。

    “对于那位钦差大人,我原本就没有寄讬太大的希望,我只是想通过他晋见国王陛下,真正可以信赖的是葛勒特侯爵大人,除此之外,我还准备了其他几条途径。”

    “你别忘了,我和长老院的那几位先生关系一向很密切,他们不至于袖手旁观,更何况还有那位格琳丝侯爵夫人呢!只要我让系密特早日和她确立关系,她一定肯帮助我引见几位实力人物的,这位夫人交游广阔,甚至连皇后陛下都是她的密友。”

    塔特尼斯伯爵的嘴角再次露出了微笑,这一次是得意的微笑。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我的行动举止都带着浓重的蒙森特的习气,你知道,在京城这是会让人看不起的,人们会认为我是一个刚刚从乡下来的土包子,所以,我倒并不急着想要见到国王陛下和内阁重臣,至少等我将举止礼仪练习得尽善尽美了再说,也还来得及。”

    塔特尼斯伯爵向妻子那边挪了挪说道,显然,这一次他并不是言不由衷。

    “你不是整天都在跟那些礼仪老师们学习京城现在流行的礼仪举止吗?甚至连说话也变得满口京城腔调,你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沙拉小姐冷冷地说道。

    “那些家伙?那些家伙也可以相信?我原本也天真得以为他们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等到和席尔瓦多侯爵相处了一些时间,再经过侯爵大人的指点之后,才发现那些家伙简直是在将我引入歧途,我真是很担心,这会给席尔瓦多侯爵带来糟糕的印象,让他以为我是一个愚蠢的乡下人。”

    “不仅仅是那些礼仪老师,还有那个剑术教练,同样也是个十足的骗子,我原本以为他教我的那些招数会有用,但是我和系密特比试了一次之后,才发现那都是一些花架子,幸好庆功典礼那天,克曼狄伯爵叫他的弟弟向系密特挑战,而不是将矛头指向我,要不然,那天他们恐怕就要更加得意了。”

    塔特尼斯伯爵只要一想到那天,克曼狄伯爵和郡守脸上精采的表情,以及那个叫特立威的少年脸上无地自容、充满悔恨的神情,他便情不自禁地想要笑出来。

    “你这样利用你的弟弟,是不是太过无耻了,而且那天你为什么要阻止我,难道你根本不在乎系密特的安危吗?”沙拉小姐质问道。

    虽然她早就知道,系密特是个圣堂武士,而且很清楚另外那个少年和系密特较量武技,必然会遭到惨败的命运,但是,她仍旧下意识地站出来,想要阻止这场决斗的发生。

    其他那些关心系密特的人也同样如此,无论是自己的父母还是那位比利马士伯爵,都站出来极力想要阻止这场比赛。

    甚至连葛勒特将军这位跟系密特没有多少关系的局外人,都对此感到忧心忡忡。

    而系密特的亲哥哥,自己这位冷酷无情的丈夫,竟然还阻止自己的行动。

    沙拉小姐实在是伤透了心。

    虽然她早已经知道丈夫冷酷无情,但是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无情到这种程度。

    “我对于系密特一向放心,他很强,从小就是这样。”塔特尼斯伯爵言不由衷地说道。

    “好了,我们别再说系密特的事情了,系密特已经能够管好他自己了,他甚至做到了骑士和圣堂武士都无法完成的事情––在魔族的眼皮子底下翻越了奇斯拉特山脉,他已经不再是你记忆中那个爱闯祸的小男孩了。”

    塔特尼斯伯爵打算结束和妻子之间的无谓争论,道:“沙拉,我倒是很希望能够拥有一个属於自己的孩子,一个塔特尼斯家族的继承人。”

    当他看到妻子的面孔变得更加冰冷起来,连忙笑着说道:“当然,这也不急在一时,等到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也不迟。”

    马车之中重新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