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一集 圣堂初现
作者:蓝晶 发表时间:2007-2-7 23:38:18 关键词: 阅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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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系密特。塔特尼斯Simitar.Tartness——主角,14岁少年在魔族入侵的时候意外成为了圣堂武士,从此开始了他那不平凡的冒险(普通意义上的冒险)。
雪夫特。塔特尼斯Shifting.Tartnes——主角的哥哥,一个一心一意向上爬的人物,擅长运用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偶尔也会表现出一丝人情味,特别是对於他的妻子。藉弟弟成为圣堂武士的契机,他同样也开始了另外一种冒险(仕途上的冒险)。
格琳丝侯爵夫人——主角的哥哥替主角找的妻子人选,一位充满著智慧和社会阅历的成熟女子,在政治家前夫的影响下拥有罕见的精明和深沉,她为主角提供了一个得以容身的避风港。
托尼——主角所遇到的第一位圣堂武士,同时也成为了他的引路人。
第一章沧海桑田
嶙峋的山峰挺立在奥尔麦平原之上,远处一座繁华的城市座落在那里,城外九条大道交错纵横,蜿蜒地消失在天边尽头。
大片的田野,绿油油地吐露着嫩芽,道路两旁栽种着整整齐齐的行道树,更远处那绵延起伏的山丘之间,若隐若现地露出了红瓦青砖,那是一栋栋精致的小别墅。
在壁立的山岭,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孤独地站立在峰脊之间。
这个人看上去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但是他的目光却显得那样苍老,那是对于一切都感到淡漠的眼神。
他看着眼前的大地。
除了那壁立的山峰和绵延的丘陵,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那莽莽的大森林,现在已经被砍伐殆尽,那肥沃的土地已经变成了农田。
那条穿过城市的小河,现在也已经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广的大道。
在他的记忆中,这里原本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镇,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繁华的都市。
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系密特甚至已经忘记了他上一次来时,这里是什么模样了。
那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对于拥有漫长的生命的他来说,时间已经快变得毫无意义了。
站在这里,眺望着远方,系密特好像又回到了那遥远的年代。
六二三年初春,对于系密特是一个特殊得永远无法忘记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对世事一无所知的少年,在奥尔麦乡间的别墅之中,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时至今日,系密特仍旧清楚的记得,改变他命运的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六二三年的初春,天气特别寒冷,人们还裹着厚厚的皮裘不肯脱去。
丹摩尔西部的小镇奥尔麦郊外,是连绵不断的莽莽大森林。
森林距离小镇只有三百多米。
一条小河正蜿蜒地通过小镇,它给小镇带来了清凉的饮用水。
在小镇下游,座落着十几座伐木作坊。
作坊旁边的空地上堆着粗大的,刚刚砍伐下来的原木。
木材是奥尔麦最大宗的买卖。每年春夏季节,总有很多商人到这里来购买大批的木料,因为有这条小河,木材的运输才变得既方便又便宜。
最初定居在这里的人,只有这些伐木工人,那时候的奥尔麦,仅仅是一个由几十个除了斧头什么都没有的苦力汉,所搭建起来的林中营地。
随着原木从那条小河源源不断地运往各地,越来越多的人迁移到了这里,他们有的只带着斧头孤身一人而来,也有的带着妻儿老小,全家搬来了这里。
奥尔麦渐渐地繁荣起来。
迁移到这里来的人们,有的最终离开了这个地方,但是更多的人则定居在了这里。
营地变成了村庄,最终成为了一个三、四千人的小镇。
如果再加上每年春季和夏季到这里来找工作的伐木工人,以及购买木材的商人的话,几乎有半年的时间,奥尔麦和那些稍具规模的小城市没有什么两样。
既然需要养活数千人口,奥尔麦周围自然必须有大块的农田。
靠小镇西面的那丘陵绵延之处的树木,早已经在最初的一个世纪中被砍伐干净了,将树根挖掘出来之后,那块土地成为了最肥沃的农田。
不过那块农田,并不是属于奥尔麦的伐木工人所有的。
那块农田属于领主大人。
奥尔麦原本没有什么领主,自从这里被开辟成一个小镇之后,国王陛下将这块土地封给了一位叫汉摩的伯爵。
对于国王陛下的旨意,奥尔麦人颇有怨言。
奥尔麦周围从来没有盗匪出没,而且镇上有的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也不怕野兽的侵袭,根本就用不着什么领主来保护他们。
对于这些伐木工人来说,领主无疑是一个什么事情都不做的吸血鬼。
让伐木工人们稍稍感到安慰的是,这位汉摩伯爵比起丹摩尔的其他那些贵族来说,算是相当和善,并且通情达理的了。
除了替国王陛下收税之外,这位领主大人唯一一件令人不满的命令,便是不允许伐木工人们在森林里面打猎。
因为,这位领主大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打猎爱好者,每天大部分的时间,他都花费在打猎这种游戏之中。
众伐木工人们很怀疑,国王陛下将这个家伙派到奥尔麦来,是否是因为这个家伙喜欢打猎的缘故。
要不然,没有哪个贵族会愿意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担任一个小镇的领主,这里每年的出产,刚好能够养活这里的人,而能够收到的税金也极为有限。
除了满山遍野的鸟兽之外,很难想象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住那些贵族。
不过,伐木工人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领主大人确实有些手段。
自从他来了之后,木材的价格上涨了很多,因为这位领主大人不允许人们低价出售木材,有的时候,甚至自己出钱将所有的木材买下来。
虽然木材的价格一涨再涨,但是,来这里购买木料的商人们反而越来越多,每年春天,这座小镇总是人满为患,房租甚至比那些中心城市更加高昂。
随着众多商人们的到来,这里更加趋于繁华。
旅店、餐馆,渐渐地在这个荒蛮之地出现,并且数量越来越多。
而领主大人的癖好,也使得这里渐渐地成为了闻名丹摩尔的打猎圣地。
有越来越多的贵族们,在这里修建了别墅。
有些贵族和那些商人一样,只有到了打猎季节才来这里,不过,也有些贵族长年逗留在奥尔麦。
他们为这个偏远的小镇带来了繁荣。
出售奢侈品的商店,使得这个小镇比那些中型城市更加来得风光。
现在奥尔麦的伐木工人到了别的地方,总是自豪地宣称——他们的小镇,是连贵族老爷们也流连忘返的好地方。
当然,贵族们不可能和伐木工人一样住在镇上,虽然镇上原本有两座颇为豪华的贵族府邸,但是,那里从来没有人居住。
贵族们都喜欢住在郊外,因为那里方便打猎,风景又迷人。
在奥尔麦远郊的一处风景极其秀丽的连绵山丘之上,座落着一幢幢的别墅。
由于奥尔麦周围虽然有众多山岭,但是那些构成嶙峋壁立山峰的岩石,并不是用于建筑的好材料。
那些石料不但疏松,而且质地凌乱,颜色更是难看之极,这些石料,就连奥尔麦镇上的伐木工人,也无法对其产生任何一点兴趣。
因此,这些别墅和奥尔麦所有的建筑物一样,全部是由木头建造而成的。
棕红色的上好杉木搭成了别墅的框架,这些坚硬无比的木料,使用几个世纪都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白柏木是墙壁和隔板的主要材料,因为它的色泽清新,更因为它禁得起风吹雨打,而且不容易变色。
而质地最佳的紫檀木,则是窗户栏杆的主要制作材料,也是室内家具所选用的原料,而地板是由柚木所铺成的。
和丹摩尔的其他任何一幢别墅比起来,这些别墅丝毫不会逊色。
在别墅四周,是一大片平坦整齐的草坪。
在一个比较高而又显得空旷的山丘之上,放置着一个个精致的木台子,每一个木台子四周都摆放上了四、五张座椅。
为了防雨和遮阳,四周还耸立着十几根三米多高的木桩,在木桩之上顶着一张极为宽大的油绸。
阳光透过油绸,便不再显得那样强烈。
初春季节仍旧有一丝寒冷,因此椅子上坐着的那些女人身上,还是披着厚厚的华贵的皮裘。
在中间的台子上放着五个银盘,银盘之上摆放着各色精致的点心。
那盘布丁显然很符合聚拢在一起的人们的胃口,因此已经是所剩无几了。
松糕好像一点都没有被动过,仍旧整整齐齐地迭放在那里。
台子上还放着两个容量大约一品脱的银壶,里面盛放着的是浓郁新鲜的牛奶和味道香醇的葡萄酒。
洗干净的杯子,整整齐齐地排放在那里等候着人们取用。
旁边站着的那位男仆,不时地拿起一个杯子,用手中的白色丝绸手帕擦抹干净。
五位夫人聚拢在一起,正津津有味地聊着天。
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和另外一个显然比他年长的女人,在那里轻声嬉笑着。
“我们的丈夫,什么时候才能够带着野味回来?我可不希望到下午一点钟才开始进行食物的烹调。”一个清秀的年轻女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显然是在估算现在已经是几点钟了。
“这就很难说了,这些男人一旦沉溺于这种事情,恐怕早就忘记时间了。”她身边一位稍微有些年长的娇小贵妇人说道。
“唉,他们真是岂有此理,连小墨菲都一起带去了,我可不希望我的弟弟成为一个整天在森林里面晃悠的人,他得到古里尔可夫去上那里的教会学校,今后他还要继承父亲的爵位呢,他可没有那么清闲。”那个清秀女子埋怨地说道。
“好了,好了,让你的弟弟在去教会学校之前,好好地度过一个春夏吧,听说那些教会学校的修士们可严厉了,小墨菲今后的日子,肯定是相当枯燥的。”另一个同样长得极为清秀的女子劝解道。
“是啊,除了小墨菲之外,还有一个小系密特呢,系密特也才只有十四岁,并不比墨菲大多少。”另一边坐着的那个瘦长个子贵妇人说道。
“墨菲怎么可以和系密特相提并论,系密特是幼子,他用不着担负任何家族责任,到教会学校去上学,顶多是为了增长一些学识,将来好找一个不错的官职,或者成为某个侯爵、公爵的私人秘书,如果他能够和教会拉上关系,也许可以成为高级神职人员,那倒是前途似锦。”那个清秀的年轻女子有些不满地争辩道。
“玲娣,你打算让小系密特在这里住到多大?对他的将来有什么打算吗?”一个稍微有些肥胖的贵妇人问道。
那个被问的清秀女子,低着头想了一想说道:“系密特的哥哥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等到过了明年之后,系密特就要离开这里到京城去,在成年之前,他将住在格琳丝侯爵夫人家里,接受上流社会的熏陶,格琳丝侯爵夫人认识很多学识渊博的学者,系密特将能够从他们那里学到很多东西。”
“格琳丝侯爵夫人,喔,塔特尼斯伯爵确实为他的幼弟,设想得颇为周到。”那位雍容的贵妇人点了点头说道。
“格琳丝侯爵夫人是谁?”那个瘦长贵妇人问道。
“一位颇为富有的寡妇,她的前任丈夫是长老院主席,赫赫有名的里奥贝拉侯爵,侯爵死后,他的家族为了让这位侯爵夫人交出侯爵爵位的继承权,默认这位侯爵夫人拥有侯爵在世时候的所有私人财产,各位应该听说过,这位侯爵大人是一位高明的经济学家,更是一位运气极佳的投资者,他的私有财产,甚至让国王陛下都大为动心。”
“那位夫人同样也是一位杰出的经济学家,她以对她来说没有多少用处的侯爵爵位,换来了前夫名下庞大的财产,又用这笔财产取悦于宫廷,获得了侯爵夫人的称号,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失去,还因此而闻名于整个上流交际圈。”旁边那个唯一的男士插嘴说道,显然对于这位夫人,他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
“设想确实周到,一个富有的寡妇,而且在长老院拥有相当的影响力,塔特尼斯伯爵倒是很会打算,不过,他怎么敢肯定,那位富有的寡妇会看得上小系密特呢?”那位娇小的夫人问道。
“亲爱的米丽,格琳丝侯爵夫人既然曾经和那样一位高明的经济学家生活过如此长的一段日子,她自然也学会了一些经营之道,与其将一切投资在一个相当冒险的产业之上,还不如从头开始经营自己能够完全控制得住的产业。”
“能够从丈夫的家族手中夺取庞大的遗产,这位侯爵夫人想必也是一个极为高明的人物,她应该很清楚怎样保护自己的财富,而又能够享受到美满的生活,一个完全能够控制在手中的丈夫,实在是再合适也不过了。”那位清秀的女士说道。
“简妮,对于这些事情,你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位雍容的贵妇人说道。
“小墨菲还有一个在襁褓之中的弟弟,如果能够为他同样找到一位富有的寡妇,那倒是很不错的一件事情,但是,想要找到格琳丝侯爵夫人这样富有而又充满智慧的寡妇,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大多数富有的寡妇,不是沉溺于情人们的花言巧语,就是太珍惜自己的自由,打算等到年老色衰再也找不到情人的时候,才改变自己的生活,但是我家的小鲍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了财产而去娶一个老太婆啊,即便再有钱,对于家族的名声也不好听,只要我的哥哥还没有发疯,他是不会让儿子这么做的。”简妮撇了撇嘴巴。
听到她刚才这一番话,旁边那对亲亲热热的男女显然有些不自然起来。
那个雍容的贵妇人,拉了拉那位有些轻狂的清秀小妇人。
“对了,丈夫们什么时候才能够带着猎物回来啊,我有些饿了。”那位瘦长夫人将话题转移到一开始的题目上面。
“不知道,现在的猎物越来越少,上个星期领主大人连一只野兔都没有打到。”简妮说道。
“今年的初春太寒冷了,动物们还没有从冬眠中醒来,猎物自然就少了。”那个男士解释道。
“而且,今天他们还带着墨菲和系密特,要照顾他们俩,恐怕行动不太方便。”雍容的贵妇说道。
“系密特是个极为出色的猎手。”那个瘦长夫人说道。
“是的,他从我们的丈夫那里学到了不少打猎的技巧。”那个娇小玲珑的贵妇人说道。
在密林深处,阳光穿透了茂密的树冠,吝啬地撒下了一、两点阳光。
密林之中光线黯淡,而且道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露出地面的树根和大块的岩石。
这里是莽莽森林的边缘,但是那些生长了数百年的树木,对于穿梭在其中的那些人类来说,仍旧显得那样不起眼。
密林之中并不存在有真正的道路,那些稍微平坦一点,能够通过行人的地方,自然成为了天然的道路。
但是,在幽暗的森林里面,想要找到这种地方仍旧是极为困难的,幸好这些猎人们身边,带着引领他们通行的猎狗。
穿行在森林之中的,总共有十来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鹿皮翻边大檐帽,身上穿着棕色猎装,手中拄着拐杖的老头。
在他身后跟着的显然是他的仆人,那是个腰板硬朗的中年汉子,身上不但背着主人的弓弩、箭支,还有两个银质的大水壶。
这位仆人手中更牵着四只硕大的猎狗,毛色棕黄,背脊上有一条长长的黑色条纹。
在这幽暗的森林里面,猎狗的眼睛里面放射着阵阵碧绿的光芒。
除了这位老者之外,身后那些人中,还有六位身分显然同样高贵的贵族。
其中有两位稍微上了一点年纪,其他那些正处于壮年,其中的一位,年龄显然比其他人稍微小一点,因此他自己背着弩箭。
一行人中最显眼的是两个少年,一个十四、五岁大小,另一个顶多只有十一岁。
大的那个手中戴着厚厚的皮质手套,牵着猎狗在岩石和树木之间跳来跳去。
小的那个,被一位仆人抱在手中。
那些贵族们身上全都穿着猎装,上了年纪的老人因为出汗的原因,猎装是用厚棉布制作的。
年轻人和那两个少年身上,都穿着笔挺帅气的皮质猎装。
那些仆人们则穿着厚厚的亚麻布制成的贴身短袄,身上零零碎碎地带着很多东西。
弓弩、箭矢、拐杖、水壶、雨伞、毡毯,甚至还有折迭凳子。
跟随主人打猎这么久,那些仆人们早已经习惯于这些东西携带的方法了。
弓弩和箭矢以及拐杖必须拿在手中,以方便老爷们随时取用。
水壶只能够挂在身体两侧,如果转到屁股后面去了的话,最好趁老爷没有看见的时候挪回来。
和老爷的距离必须要不远不近,不能够妨碍到老爷行动,还得防备着老爷跌倒在地,那时候便能够上前扶住主人的身体。
作为一个称职的仆人,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必须注意的。
而一个出色的仆人更需要拥有其他的本事,如果能够成为老爷们打猎之中离不开的好帮手,那么他便算是飞黄腾达了。
“忒楞楞!”空中响起了一阵扑搧翅膀的声音。
那些贵族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从身边的仆人手中接过弓弩,这时候使用轻弩的那些人便大大的占了优势,迅速地将弩箭拉开,扣上箭矢,稍微瞄准一下,便将弩箭发射了出去。
第一发弩箭射出之后,立刻再次上弦,准备发射第二箭。
不过这一次,他们就用不着再那样匆匆忙忙了。
第一箭需要快速射出,但是第二箭就必须好好瞄准,这是多年打猎所获得的经验。
这个时候,那些使用重弩的人,也已经扣上了箭矢,这些极具杀伤力的武器,可以轻而易举地射杀任何一种动物,甚至连大象在它们面前,也同样难以幸免于难。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那幽暗的,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树冠。
只要一旦有了动静,底下那一排蓄势待发的弩箭,必然如同雨点一样倾泻出去,只不过这些锐利的钢质致命箭雨,并不是从天上掉落下来,而是来自于地面。
猎人们耐心地等待着,树冠之上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没有人敢肯定刚才那几支箭矢,是否已经射中了那只在密林之中飞翔的、不幸的大鸟。
那几支箭矢也许钉在了哪一根树枝上面,也许被茂密的枝叶所引导,而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猎人们等待着那只大鸟再一次发出声响;如果那只大鸟一动也不动的话,他们可没有任何办法。
所有的人都曾经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在树下等待了整整半个小时,也没有发现一点动静,那时候,他们只能无奈地离开这里,去找寻下一个目标。
所有的人都耐心地守护在那里,连那个要人抱在手里的少年也张着一张轻软的小弩,仰着脸瞄准树冠之上。
树林里面一片寂静。突然之间,又是一阵扑搧翅膀的响声。
这下子每一个人都看清楚了那摇曳颤动着的树枝,底下守护着的都是一些老练的猎手,从那晃动着的模糊的黑影之中,他们可以肯定,那是一只刚刚从南方返回到这里的灰鹭。
箭矢向那只不幸的灰鹭飞射而去。
那些重型弩箭终于发挥了作用,空中响起了一连串树枝折断的劈啪声。
断落的枝杈、树叶从空中飘落下来,其中甚至有一根手臂粗细的粗壮树枝,带着满树的枝叶垂落下来。
树枝在空中挂了一下,正当众人以为它被其他树木的枝杈挂住,再也掉不下来的时候,却看见那根粗壮的树枝,带着一大片断枝跟落叶掉到了地上。
猎手们纷纷躲避,他们低下头,微微蒙住眼睛,免得让灰尘掉落进去。
那个早已经收拾妥当的瘦小仆人,迅速地爬上高高的大树,他是专门干这种危险工作的仆人。
所有的仆人中,只有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东西,但是等到老爷们射击之后,他就必须快速地爬上大树或是跳进河流,有的时候甚至要钻进山洞,将死了的猎物拖出来。
这个工作是相当危险的,因为树上可能隐藏着凶残的豹子,水里也有可能有水蛇,山洞更是最为危险的地方,里面可能有任何东西——没有人愿意碰到的东西,诸如成群的毒蛇、獾和狗熊。
只见那个仆人三、两下便爬到树顶,他用脚蹬踩着粗壮结实的树枝,双臂在满是树叶和枝杈的树冠之中拨弄、搜索着。
当他从树上下来时,只见在他手中拎着一只个头不算小的鹭鸶。
这只鹭鸶早已经死了,它那刚刚换过的深灰色羽毛之上全是血迹,弄得那个仆人也是满手鲜血。
三支弩箭穿透了鹭鸶的身体,除此之外,腹部和背脊之上还有一个很大的窟窿,显然那支命中的弩箭在穿透这只可怜鹭鸶的身体之后,仍旧有力量飞射出去,现在想必已经不知道掉落到哪里去了。
“很肥的一只鹭鸶,这可是一种相当不错的野味啊。”
那位老者说道:“图博,文思顿,查理,这支鹭鸶身上的箭矢是你们射出的,还有一个重弩留下的痕迹……”
老者扫视了一眼说道:“那肯定是小系密特射中的,系密特你真是了不起。”
系密特耸了耸肩膀,他知道汉摩伯爵是将他当成小孩子哄着高兴。
除了自己之外,罗维尔子爵也同样使用重型弩,很有可能是他射中了这只鹭鸶的。
让各位老爷欣赏过他们的战利品之后,仆人们将鹭鸶装进了袋囊。而那个年龄最小的少年,顺手从鹭鸶身上拔下几根相当挺秀而美丽的翎毛,玩弄了起来。
猎手们继续前进,一只小小的鹭鸶可不能够满足他们的热情。
当太阳升到头顶上,并且开始有些向西方坠落的时候,那些猎手们才从茂密的森林里面钻了出来。
这一次,他们绝对称得上是满载而归,因为两个仆人的猎物口袋被塞得满满的。
那些夫人们站起身来,迎接着自己的丈夫归来。
刚才在夫人们身边伺候着的仆人们,开始烧起炭火,准备木盆和清水。
一旦老爷吩咐下来,他们就用不着因为这些准备工作而耽误时间。
老爷们可以耽搁时间,可以让夫人们久等,但他们可没有这样的特权。
“喔,亲爱的,你们的收获相当丰富啊。”那位雍容的贵妇人走到为首的那位老者跟前说道。
“今天运气不错,再加上我们人多,没有漏掉一头猎物。”老者乐呵呵地说道;一谈到打猎的成果,他连刚才那丝疲惫都完全忘记了。
夫人们挽着自己丈夫的手臂,回到了山坡之上。
而仆人们早已经从别墅里面,抬来了一张白色的长桌。
那些满载而归的猎手们和他们的妻子,成双成对地在长桌两旁坐了下来。
至于那些孤家寡人,则只能够讪讪地坐在末尾的地方。
这种非正式的聚会,并不是以爵位高低来排列座次的。
猎物被放在了长桌之上,虽然女士们对于鲜血和尸体天生便有一种抗拒的感觉,但是既然自己的丈夫是痴迷于打猎的人,她们无论如何都要学会忍受,并且装作能够欣赏这一切。
汉摩伯爵显然兴致颇高,他指着每一件猎物,高兴地描述着刚才狩猎的情景。
这一次的收获确实丰足,那些来自南方的鹭鸶实在是没有算对迁徙的日子,它们注定要成为今天餐桌上面的主菜。
而三只刚刚度过严寒的冬季、显得有些瘦弱的野兔,肯定能够满足那些喜欢结实的肉食的老饕。
一只长着长长的犄角、浑身漆黑长毛的森林原羊,是所有猎物中个头最大的,它将是晚餐时的主角,仆人们早就已经去准备烤这种大动物的叉子和烤肉架了。
除了这些美味可口的动物之外,还有一只虽然价值要高得多,但是没有什么人打算去吃它的动物。
那是一头花斑山猫,那已然成熟的外表,证明这是一头成年山猫,它将近有一米多长,个头甚至比大多数猎狗更大。
“这是我们的小英雄,系密特的杰作,玲娣,你没有看见系密特的反应有多么迅速,当猎狗刚刚发出吼叫,系密特就找到了这只山猫,这个灵活的小东西当时正趴在一棵树上,不知道是刚刚睡醒,还是正打算袭击树上的鸟窝。”
“系密特只发射了一箭,便准确地命中了这只山猫,这可是今天最大的收获。”老头高兴地说道,连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充满着笑意。
听到汉摩伯爵的夸奖,系密特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但是他的姑姑显然并不是这样认为的,那位温柔而又清秀的女士,皱起了眉头急切的说道:“系密特,你怎么能够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呢?这是一只山猫,凶猛而又可怕的猛兽,而且这种动物极为记仇,它们的攻击是致命的。如果,你不保证以后不再去招惹那些猛兽的话,我以后就不准你再去打猎。”
“亲爱的,这又何必呢?系密特是相当棒的猎手,他能够应付一只山猫,而且这种动物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凶猛,它们甚至比猫更加胆小。”系密特的姑丈在一边劝解道。
不过他的话,却换来了妻子狠狠的一瞪。
这位有些惧内的丈夫立刻软了下去,显然他想起了胆小并不代表没有危险,这可是他经常亲身经历的事情。
“好了,玲娣,放过系密特吧,你知道系密特多么喜欢打猎,而且,他绝对不会一个人到森林里面去的,有我们这些老猎手在,你用不着害怕系密特受到伤害。”老者连忙也劝解起来,相处了这么久,他当然很清楚深藏在玲娣胸中的那个心病。
“我只是希望系密特不要做那些冒险的事情,他的性格就像我那可怜的哥哥,我的哥哥就是因为太喜欢冒险才会因此而丧生的,如果系密特的性格和他的哥哥一样懂得小心谨慎的话,我就放心了。”一提到那个死去的哥哥,夫人那清秀的容貌之上,便增添了一丝哀伤和忧愁。
“好了,好了,不要再悲伤了,小系密特会是一个听话的孩子的,他不会去做那些冒险的事情的。”作为丈夫,博罗伯爵不停地安慰着自己的妻子,并且他一个劲儿的朝着系密特使眼色。
“亲爱的姑姑,我保证绝对不再冒险,不再让你们担心了。”系密特很清楚现在应该说些什么,这种保证他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保证过多少遍了。
其中一半保证的对象是姑姑,她甚至禁止自己爬树。
而另外一半是向母亲大人保证的,那是在父亲去世后的一年之中,后来,他便住在姑姑家里面了。
听到系密特的回答,那位悲伤的夫人才感到好受些,她并不想煞风景,破坏这次聚会的气氛。
“哈里恩,哈里恩。”那位老者高声呼喝着自己的仆人。
只见那个中年汉子飞快地从远处跑了过来。
“将这几只鹭鸶拿下去,两只烧烤,一只用炖的,另外一只腌制起来,就像上一次你腌制的大雁一样,这里有好多人很喜欢那个味道。”
“这只山羊,你也一起处理一下,晚上我想举办一个烧烤晚会,你核算一下,除了这里的各位,还能够请几个人?”老者问道。
那个中年汉子扫视了一番,又看了看那只山羊,轻声说道:“老爷,夫人们胃口小,老爷您也吃得不多,墨菲少爷的胃量同样可以忽略不计,以我看来,再请两对客人没有问题。晚上也不可能只安排烤山羊,我会再准备两个沙拉和腊肠,您就是请三对客人,也都能够提供充足的食物。”
“不错,不错,你将文森伯爵夫妻、莱贝尔子爵和他的儿子或女儿、或者是两个一起请来;食物按照最大的分量安排,吃不完的话,算你们的。”汉摩伯爵笑着说道。
“谢谢您,老爷,您真是慷慨大方。”那个中年汉子说着挥了挥手,吩咐其他仆从们将那些猎物拿了下去,虽然老爷没有吩咐,不过,哈里恩很清楚那只山猫应该要如何处置。
没有人会喜欢山猫肉的,只要将皮扒下来就可以了。
一边等待着野味烧烤的到来,那些人一边聚拢在一起聊天。
“汉摩伯爵,听说最近几天,在奥尔麦发现了魔族出没的踪迹,是不是这样?”图博问道。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我在这里担任领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重大的事情,除了两年前,奥尔麦河上来了一群偷木头的强贼之外,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危机,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现魔族的踪迹,我已经征调了离这里最近的特赖维恩堡的骑士卫队。”汉摩伯爵忧心忡忡地说道。
“已经有所发现了吗?”一位男士问道。
“骑士卫队搜索了附近的森林,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人比我们更加清楚,要在这莽莽的森林之中找到一个行动迅速的生物,有多么困难,现在只能够寄望于那个魔族会去袭击行人,只要它出现在奥尔麦,骑士们便可以将它彻底消灭。”领主大人平静地说道,反正现在急也没有什么用处,如果能够用平常心来对待这一切,那是再好也不过的事情。
“我们会不会成为魔族袭击的目标?”一位夫人担忧地问道。
“现在是初春季节,而且天气相当寒冷,那些魔族的血液温度比我们人类要低得多,这些相对冷血的生物并不喜欢寒冷的季节,这大大的限制了它们的行动。”
“从魔族的行动看来,那只魔族出现在奥尔麦周围的山区之中,看样子它刚刚从沉睡中苏醒,还并不习惯于周围的环境,我们这里离它太远,它不会冒着被冻僵的危险到这里来的。”
“但是等到天气暖和之后,就难说了,不过我会增派援兵的,特赖维恩堡的重甲步兵正在赶往这里的半路上,两个星期之后便可以到达。圣堂还专门派出了两位本领高强的武士,他们会对付魔族的。”
领主的这番话,让众人稍稍安定下心来。
“圣堂武士?是能武士?还是力武士?”系密特兴奋地问道,虽然从传说和小说中,他对于圣堂武士早已经极为熟悉了,他甚至能够背诵得出丹摩尔王朝建立以来,所有著名的圣堂武士的姓名和他们的称号。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是通过教会的”光之信使“传递来的消息,不过对付的既然是神出鬼没的魔族,应该是个人攻击力强大的力之武士吧。”老者说道,这完全只是他的猜测。
“我要是能够成为圣堂武士就好了。”系密特无比憧憬地说道。
这句话立刻让他的姑姑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她皱紧眉头,愤怒地瞪着系密特,“你已经发誓说不再做任何冒险的事情,刚才所说的话,你这么快便忘记了吗?”
看见妻子发怒,那位姑丈大人自然也要帮腔一把,“是啊,系密特,在一个圣堂武士的背后,总是有着众多牺牲者,他们是没有被神灵选上的不幸者,成为圣堂武士的机率顶多只有三分之一,我曾经亲眼看到过圣堂武士的挑选仪式。”
“那次成功的仪式,是在牺牲了两位优秀青年之后,才产生了一位新的圣堂,而那场失败的仪式,留下的是六具尸体。更何况圣堂武士的血脉是世代传承的,圣堂武士的妻子只能够是圣堂武士的女儿,而圣堂武士本身也只能够是圣堂武士的儿子,从来没有听说过有非圣堂武士血缘的圣堂武士出现,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女圣堂武士的产生。”
这位姑丈大人滔滔不绝地说话,并不是想要让小系密特打消主意,因为在他看来,普通人成为圣堂武士,原本就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情。
因为圣堂根本上就拒绝任何普通人尝试成为圣堂武士,每年跑到他们那里要求成为圣堂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他们全都遭到了拒绝。
这位姑丈大人说这番话是为了安慰自己的妻子,让她消气熄火。
正因为如此,他一边说,一边对着系密特挤眉弄眼。
系密特原本乖巧,看到姑姑发怒立刻低下头来,好像小时候在母亲膝前虔诚忏悔一般,向姑姑连声道歉。
自从四岁懂事以来,系密特已经记不得自己到底闯过多少祸了,以前有父亲大人罩着,总能够得到原谅,但自从父亲因为在一次冒险的旅程之中丧生之后,无论是母亲大人还是姑姑,对于自己的行为总是百般约束,唯恐自己步上父亲大人的后尘。
正因为如此,系密特早已经熟悉了一切有效的道歉方式,什么装可怜、发假誓、谋取同情、表现悔恨、甚至是扮糊涂,这些对于他来说,早已经是熟能生巧,游刃有余了。
系密特的一番认错让他的姑姑心软下来,至于那些围观的人只是觉得极为有趣,当然也没有人想要戳破小系密特的本质。
姑丈趁此时机,假意安慰了系密特一番,自然将这件事情给糊弄过去了。
“领主大人,您看奥尔麦会不会出现不止一个魔族?”一位男士问道。
“这样的例子并不多,除了古代的文献中确实记载有几次魔族大规模入侵以外,一般来说,魔族都是以单独个体复活居多,这种可怕的生物和青蛙、蛇有些相似,当气温变得寒冷的时候,它们便会进入冬眠,不过和蛇比起来,它们冬眠的时间要长得多,往往以世纪来衡量。”
“不过,只要有一个魔族苏醒,对于附近的人类来说,就是空前的大灾难,除了圣堂武士和魔法师之外,没有人能够对抗这些非人的危险生物。”领主说道。
“魔族长得什么样子?您见过吗?领主大人。”小墨菲用他那还略微带有一点幼稚的语音问道。
“魔族?我从来没有亲眼看到过一头魔族,不过书上记载,魔族浑身上下是靛蓝颜色的,还带有奇特的圆形斑纹……”
老者还没有说完话,就被身边站着的那个中年仆人打断了话题。
只见那个仆人双眼直楞楞地望着远处,含糊不清地说道:“光头、发达的肌肉、粗壮的四肢。”
所有的人都感到这个仆人有些莫名其妙,那位领主正有心要发作,但是当他顺着仆人的眼神向远处望去时,到了嘴边的责骂就立刻被吞咽了回去。
“啊——”一个女人尖声狂叫了起来。
好像受到了感染一样,其他女人也纷纷地尖声呼叫。
丈夫们连忙紧紧搂住自己的妻子,向最近的一座别墅跑去。
汉摩伯爵还算镇静,他将惊慌失措的妻子拉到身边,并且顺手从中年仆人手中接过早已经扣上弦的弩箭,拉着妻子向别墅跑去。
在远处树林边上,有一个靛蓝色的、双足直立站立的可怕生物,正在向这里眺望着。
虽然离开这么远,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个靛蓝色生物的具体模样,但是,每一个人都好像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危机临近的感觉。
仆人们早已经退进了别墅里面,他们甚至没有将那几只插在叉子上面烧烤着的鹭鸶,从火上取下来。
那个中年仆人是所有奴仆中最镇静的一个,他手中拎着主人平时不用的重型弓弩,拇指粗、尖端长满了利刺和倒钩的箭矢,早已经被牢牢地扣在了弩槽之中。
其他那些仆人也一个个回过神来,他们纷纷去准备平日里主人使用的武器。
“亲爱的夫人,看来我猜测错误,初春的气温并不足以制约魔族的行动,你带着夫人们到地窖里面去。”汉摩伯爵向妻子吩咐道,说完,他在妻子的脸颊上重重地亲吻了一下。
那位伯爵夫人楞楞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那副神情简直像是生离死别。
“玛希姆,你快带夫人们进入地窖,你守在地窖门口。”伯爵一把将妻子推开,向另外一个仆人吩咐道。
虽然玛希姆并不是汉摩伯爵的奴仆,但是此时此地,他也忘了去谘询自己主人的意见了,他领着那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所惊吓过度的贵妇人们进入地窖。
地窖在厨房的尽头,里面放满了咸肉和腊肠,因此气味实在难闻,不过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
玛希姆用蜡烛试探了一下地窖中的空气。
蜡烛燃烧得很旺盛,表示地窖之中拥有足够的空气。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请那些夫人们进入。
“系密特,系密特在哪里?”玲娣惊叫了起来。
当她看到小墨菲跟着他的姐姐钻进地窖之后,玲娣这才想起,系密特一直没有跟在她的身边。
玛希姆虽然心底暗自抱怨,但是他只能劝告这位夫人进入地窖,“博罗伯爵夫人,请您进入地窖,安心等候,我立刻将系密特少爷找来。”
“玲娣,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有汉摩伯爵在,他是这里最勇敢、最充满智慧的人物,而且照我看来,他们今天的运气很好,父神派遣使者跟随在他们身边,时刻保护着他们,要不然,他们在森林之中的时候就遇见那个魔族了,那时候,他们毫无准备,肯定没有什么活路。”那位瘦长身材的贵妇人劝解道。
众人好说歹说,总算将那位忧心忡忡的夫人劝进了地窖,沉重的橡木门重重地关上了。
在别墅里面,汉摩伯爵犹如一位真正的指挥官一般,吩咐着他邀请来的客人们以及他们的仆人,进行防御。
幸好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优秀猎手,对于使用弩箭和刺叉,都是一把好手。
“哈里恩,你立刻到城里去调集骑士卫队,要快。”
老者想了一想又加了一句说道:“你骑我的马去。”
那个中年奴仆看了看窗外,那个魔族仍旧待在原来的地方。
中年奴仆战战兢兢的拎着重弩,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一溜烟钻了出去。
“特鲁巴,你去准备马车,带几个人去将马车全部准备好。”
第二道命令让身边另外一个仆人魂不附体,这个奴仆显然没有那位中年仆人忠诚可靠,只见他一步一步往后退,显然并不想执行命令。
看到那个奴仆怯懦的模样,老者突然之间掉转弩箭,指着那个奴仆的胸口。
那个奴仆双脚一软,坐倒在地上。
“快去准备马车!要不然,我立刻以背叛主人的罪名宣判你死刑。你自己挑选,是要死在弩箭之下,还是为自己搏一线生存的机会。”领主大人的语调深沉而又严厉。
“是——是——是,我——我立刻去办。”那个奴仆面如土色,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
“别想逃走,要不然,我一定签署通缉令将你缉捕归案,然后让你在火刑柱上为背叛行为接受惩罚,火刑柱就是为了你这种人而设置的。”
听到领主大人神色俱厉的话语,那个奴仆胡乱地挑选了几个帮手,从厨房后面的侧面悄悄地溜出了别墅。
“其他人都准备好武器,笛文伯爵,这是你的别墅,你有没有足够武装我们所有人的武器?”领主大人问道。
“二楼的武器室里面,还有七把弩,另外有三张弓,短柄猎叉大概有五、六根,十几支梭镖和一根猎野牛的长矛。”笛文伯爵如数家珍地说道。
“很不错,请你吩咐仆人们将这些武器分发下去,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足够数量的战士,可惜哈里恩去求救兵了,他是一个相当出色的射手。”
正当笛文伯爵领着几个仆人向楼上走去的时候,玛希姆从后面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看到玛希姆,领主大人不禁怒火中烧,他吼道:“我不是叫你守护在地窖门口吗?为什么你到这里来!如果你认为那个工作过于悠闲的话,我可以派你去担当诱饵,或者做为排头兵,率先攻击那个魔族。”
“领主大人,请您息怒。”
玛希姆诚惶诚恐地说道:“我并不是有意违背您的命令,只是——只是系密特少爷不见了。”
“喔,该死的,在这个时候给我们添乱,事情过去之后,他应该为了这次事情而挨一顿板子,有的时候,孩子确实不能够过于迁就。”老者喃喃自语道。
“系密特会不会还在外边?”博罗伯爵凑到窗口仔细观察着。
“他好像到楼上去了,我看到他上楼。”一个仆人说道。
“要我去找他吗?”笛文伯爵问道。
“算了,没有时间理会这个小子了,反正楼上也还算安全。”
领主皱着眉头说道:“更何况,那个魔族可能并不会进攻我们,它的样子看起来呆呆的,我一直没有看到它动过。”
“也许初春的寒冷对于它仍旧有作用,这个让我们虚惊一场的家伙,可能已经冻僵了。”另外一位男士说道。
“但愿如此。”领主对此显然并没有多少信心。
当笛文男爵带着武器装备回到楼下,并且将它们分发给仆人们的时候,别墅外边渐渐响起了马蹄和车轮辗压地面的声音。
马车的到来,便意味着他们能够顺利逃脱,正当所有的人感到稍稍安心时,那个魔族突然间开始行动起来。
显然,那些马车让这个危险的生物,以为别墅中的人想要逃跑。
“占据有利位置,左右两边的窗口前也站立两个人,别让那个魔族有躲避的死角。不要慌乱,更不要乱放弩箭,听我的命令,等到那个魔族靠近之后再进行射击。”
领主下达着一连串的命令。
箭矢纷纷扣上弩槽,别墅里面一片寂静,人们能够听到的,只有心跳和嘎吱嘎吱弓弦扣紧的声音。
从窗口,一支支冷森森的箭矢瞄准着外面。
操纵这些劲弩的,除了那些经验丰富的贵族猎手之外,便是几个平时跟着老爷们整天打猎的仆从。
在射手的身后,更多的仆人手握猎叉、梭镖守候在那里,不过,他们只是摆摆样子而已,万一那个魔族冲破密集的弓弩闯进别墅,这些猎叉和梭镖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那个魔族显然并没有预料到,它所面对的人类,正用致命的弓弩瞄准着它。
虽然从远古的记忆中,这个魔族知道人类的可怕,但是没有亲身体验过人类的力量,它实在难以想象这些四肢软弱无力、行动缓慢、反应迟钝的生物,会有什么难以对付的地方。
在此之前,它也曾经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个种族的力量,那些在森林中将成片树木放倒的、身形比较粗壮的人类,确实有一定的杀伤力,但是他们的行动实在太缓慢,根本无法和自己相提并论。
但是,那个魔族从来自古代的记忆中知道,人类是一种和它们完全不同的种族,这个种族之中,拥有一些力量极为强大的个体。
不过,从刚才那些人类进入那个用木材搭建的隐蔽体中的行动看来,他们并不是那些特别强大的个体。
那个魔族开始大胆地行了动起来。
看到魔族迅速接近,汉摩伯爵嗓子眼里面阵阵发痒,他好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虽然,他刚才发号施令的样子很是威猛,但是他并不是真正的军人,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来这里担任领主之前,在莫尔根堡的两年见习岁月的成果。
现在是他尽领主的职责的时候了。
汉摩极力想要让自己镇静下来。
当那个魔族已经十分靠近别墅的时候,领主大人大喝一声,率先扣动了扳机。
那个魔族并没有想到会受到这种攻击,它从来不曾真正见识过箭矢。
出于本能,魔族不希望这些箭矢击中身体,它开始进行闪避,用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和灵敏度,闪避过了大部分致命弩箭的射击。
它以那强壮有力的手抓住箭矢,又格挡开另外一些可怕的箭矢,实在躲闪不过的,那个魔族就用自己的手臂双脚作为盾牌,进行格挡。
虽然魔族的身体是出乎预料之外的强壮和坚硬,它们的表皮甚至比坚硬的木块更加结实牢固,但是,重型弩甚至连岩石都能够射穿。
手臂和腿上的重伤,使得那个魔族惊讶于人类强大杀伤力;而同时屋子里面的人,同样震惊于魔族恐怖的忍受力。
身上钉着五、六支箭矢,被箭矢完全穿透了肉体的魔族,居然仍旧能够既迅速又敏捷的行动,这让众人无比震惊的同时,更增添了心中的恐惧。
第二波的射击紧接而至,轻型弩箭几乎连续不断的进行发射,而重型弩箭则早已经成为攻击的主力,每一次发射,都能够给那个魔族增添新的伤痕。
虽然拼命的进攻,但是人们心中的恐惧感却一直在增加。
只见那个身上插满箭支的魔族居然仍旧在顽强抵抗,它的速度没有丝毫的减慢,所有的这一切,都让别墅里面的人们感到害怕不已。
那个魔族显然意识到自己不可能闯入别墅,它反身向森林奔逃,在它的身后留下了一长串血迹。
正当那个魔族快要接近森林边缘的时候,突然之间,从森林中闯出了三十多匹坐骑。
那正是哈里恩从小镇上调来的重装骑士。
这些重装骑士身上披着厚厚的闪亮铠甲,甚至连战马都包裹在钉着金属甲片的棉袍之中。
重装骑士同样手握重型军用弩,他们发射的箭矢,比汉摩伯爵他们手中的武器更加具有杀伤力。
那个魔族受到了致命的袭击,它的手臂难以挡住来自侧面的箭矢。
当箭矢刺穿那个魔族的胸膛时,魔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嚎声,这凄惨的嚎叫让所有的人明白,魔族原来也是知道疼痛的生物。
这种认知,让所有人都变得勇敢了起来。
那只受伤的魔族,显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逃脱不了,它像是发了疯一般地冲向骑士们。
致命的弩箭数度穿透了它的胸膛。
但是那只受伤的魔族,却犹如一只敏捷而迅速的豹子一般接近过来。
当那些骑士们,发现他们离这只疯狂的魔族太近了的时候,死亡已降临到了他们的身上。
那个魔族化作了来自地狱的死神,将骑士们从马上拉扯下来。
虽然,它的利爪并不能够穿透坚硬的铠甲,但是魔族很快地便发现,撕掉头颅和四肢同样能够致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这一次是那些骑士们所发出的。
这个不死之身,令所有的骑士丧失了勇气。
地狱的景象在这人世间展现,到处是鲜血和痛苦扭动着的躯体,那个魔族显然还不能够分辨坐骑和骑士的区别。
几匹战马被拗断肢体,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在地上翻滚惨叫。
鲜血从伤口处喷洒了一地。
结束这一切的,是一支意外发射的弩箭。
没有人知道这支弩箭来自何方,是由谁所射出。
拇指粗的箭矢穿过了那个魔族的左耳,从右面的颅骨穿透出来。
鲜血和脑浆喷涌而出,那个魔族颓然倒地。
第二章逃难
靛蓝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一圈圈的黑色花纹,那些花纹不知道是天生而成的,还是刺青,那些花纹很有规则,或者是一个独立的圆圈之中交错着几条直线,或者是圆圈里面套着其他圆圈。
在圆圈边缘总是点缀着特殊的纹样,所有的这一切看上去,都不像是天然的产物。
系密特自己也曾经猎杀过几头猞猁和山猫,别墅里面更是挂满了豹子和老虎的皮毛(那是姑丈的得意之作)。
但是没有任何一种动物身上的花纹,是和这个魔族一模一样的。
小系密特始终不能够忘记,当他触摸到那个死去的魔族时所感受到的,竟然和他抚摸自己皮肤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满地流淌的鲜血,同样令他分辨不出是魔族留下的,还是那些牺牲的骑士们所留下的。
魔族那张靛蓝色的脸,始终在系密特的脑子里面,挥之不去。
除了颜色之外,它的面容和人没有什么两样,如果一定要说有不一样的地方的话,那就是魔族生长着一嘴尖利的牙齿,就像是森林中的那些猛兽一般。
魔族也没有任何毛发,眉毛和眼睫毛全都不存在,而那个光头更是一毛不长。
和森林中的生物一样,魔族并不穿着衣物。
这让系密特感到很不可思议,无论是书本上,还是传说中,魔族都是具有高度智慧的生物,但是,为什么它们不和人类一样穿着衣物呢?
即便因为观念的不同,它们没有人类所具有的羞耻心或道德感之类的东西,御寒对于这些远比人类害怕寒冷的生物,同样也是有用的。如果穿上一件衣物,这些魔族的活动范围肯定更加遥远。
如果再加上铠甲和武器的话,这些生命力极为顽强的生物,没有理由会被人类所打败。
而这个世界上到处充斥的,也绝对不会是人类,而是这种靛蓝色的生物。
第一次看到魔族的巨大震撼,使得系密特的心灵久久不能得到平息。
那是一种多么恐怖的生物,怪不得它被称作人类最大的梦魇之一。
远处的山丘之上烧着篝火,那是对死去的骑士们进行的哀悼。
火光映衬着昏黄的天空,好像天地都因为这场惨烈的战役而忧伤、哭泣。
奴仆们匆匆忙忙地准备行李,几十辆马车沿着大道,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
虽然魔族已经被杀死,危机已经过去,但是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数贵族,都打算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再说。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将会回到这里,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可能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踏上这片土地。
除了那些忙忙碌碌的奴仆之外,四周还布满着到处走来走去的骑士,他们是汉摩伯爵派来保护贵族们的。
虽然没有发现第二个魔族在附近出没,但是,恐慌早已经不胫而走,这些骑士们更大的作用,显然是为了给住在这里的人们心灵上的安宁。
系密特向自家的别墅走去,他出来的借口是向汉摩伯爵告别,回去之后,他还得接受长达一个月的禁足。
对于这个惩罚,系密特并不十分在意,因为旅行到姑丈的家乡昆斯坦郡,至少需要一个月。
姑丈给予自己的这个惩罚,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让姑姑解气。
虽然,小系密特自认没有做出什么冒险的举动,但是姑姑的愤怒是用不着任何理由的,因为对于冒险的认知,姑姑显然和自己完全相反。
姑丈虽然在认知上面是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之上,但是这个软弱的家伙,总是屈服于姑姑的权威,每一次都选择了背叛自己。
在门廊前面,系密特看到姑姑和姑丈正和塞福利伯爵站在一起。
塞福利伯爵一家,将是自己旅行中的同伴,他们要去京城,因此至少有三分之二的路途都将结伴而行。
在塞福利伯爵身边站着的,是他那位年轻的妻子。
系密特并不是很喜欢那位伯爵夫人,因为她说话有的时候很尖酸刻薄,只有姑姑能够忍受这种人,系密特很清楚,姑丈同样对那位伯爵夫人有不好的印象。
不过,系密特很喜欢伯爵夫人的那位小弟弟。
墨菲是他在这里最要好的伙伴,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年龄比较接近。
平时,小墨菲很听从他的命令,这让系密特很有自豪感。
系密特走上前去,和每一个人都打了一声招呼,现在他必须显得斯文乖巧才行。这是系密特早已经总结出来的一件可以肯定的事情。
“你们有没有按照汉摩伯爵的提议,用特殊的方法来矫正小系密特总是给人惹麻烦的坏习惯?”那位年轻而又清秀的伯爵夫人说道。
听到她这么一说,系密特更加不喜欢这位夫人了,不过,他绝对不会在脸上显露出来,因为,那将会招致严厉的惩罚。
系密特低下头,他很清楚,这是现在最好的应付办法。
让他感到生气的,是小墨菲在那里朝着自己不怀好意地嘻嘻直笑。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
“我和我妻子认为,在即将要进行长途旅行的时候,保持身体健康强壮是最重要的。”正如系密特所想的那样,姑丈为他解了围。
“对了,你们已经收拾得怎么样了?”塞福利伯爵将话题引到这个众人关心的话题上,显然,他希望这是一场愉快的旅行。
一个愉快的旅行,就必须要有一个愉快的开头。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反正到了秋季,如果没有再发现魔族的踪影的话,我们还会回来,因此,很多东西就用不着带走了,你们呢?”姑丈说道。
没有等丈夫接口,那位伯爵夫人便抢先说道:“今年我们可能不会回到这里来,因为,我的父亲打算秋季就将小墨菲送到古里尔可夫去,他和我一样,不希望小墨菲变成胆大妄为不服管教的孩子,小墨菲将在圣西罗修道院中接受两年神职人员教育,虽然,小墨菲将来绝对不会成为牧师,但是,这两年的时间将会让他一生受益无穷。”
“您知道,很多大人物从小就是在教会学院和修道院中度过的,父亲大人现在很后悔没有早一点让小墨菲接受正规教育。虽然,父亲和我都很爱小墨菲,但是,我们不可能给小墨菲的人生任何有益的帮助。”
系密特听着那位伯爵夫人滔滔不绝的话语,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瞪着原本正在嘲笑他的小墨菲。
而现在再也笑不出来的,显然是小墨菲本人。
在森林,在奥尔麦的生活,确实快乐极了,他可不想到没有自由的古里尔可夫去。
“你和你父亲真是考虑周到,那么你们这次去京城想必不是为了久住。”姑姑问道。
“是的,教会无疑能够将小墨菲教育成为充满智慧和文化的学者,不过,只有这些也是不够的,有些从教会学校出来的人虽然满脑子学问,但是却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一次到京城去,就是为了让墨菲增长见识,同时,也让他接触一些上流社会中和他身分、地位、年龄相当的朋友。“那位伯爵夫人说道。
当众人说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之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因为刚刚发生过那场可怕的事情,因此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这声尖叫声让所有的人都胆战心惊。
大家四下张望起来,想要找到发出尖叫的人。
突然之间又是一阵尖声厉叫,然后人们开始盲目地骚动起来,有些人钻进了屋子,有些人向马车奔去,更有一些人打算跑进森林。
每一个慌乱失措的人都抬头看着远方,好像那里有什么恐怖的景象一般。
小系密特和他的一家人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因为房屋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于是小系密特跑到空地之上,向那引起众人恐慌的方向眺望,一幅可怕的景象呈现在他的眼前。
空中飘浮着九个巨大的椭圆状球体。
这种突如其来的怪东西并不会引起人们的恐惧,人们之所以慌乱不堪的原因,是在这些圆球的底下,吊挂着十几个和那个被杀死的魔族一样,靛蓝色的可怕生物。
九个圆球中有七个还没有靠近这里,正在缓慢地飘浮过来,但是另外两个已经离得很近了,其中一个在森林边缘的地方停了下来。
魔族从半空之上往下跳。
落地之后,这些可怕的生物向四面八方散开。
还没有等系密特看清楚,这些魔族是怎样进行杀戮的时候,他便感到有人拽着他的衣服,跌跌撞撞地朝着马车跑去,系密特极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拉着自己的是姑丈。
而姑丈的另一只手抱住了姑姑的腰。
姑姑虽然也同样在努力奔跑,但是没有姑丈的扶持,恐怕她根本无法支撑住身体。
道路上面一片混乱,马车拥挤在一起,每个人都想尽快离开这个杀戮场。
因为,惨叫声已经在他们身后响起。
那凄惨的嚎叫和绝望的呻吟,盖过了惊惶失措的女人们的声音。
突然,一辆马车向他们笔直地驶了过来。
让系密特感到欣慰的是,驾车的是姑丈家的奴仆领班。
“主人,快点上车,要不然就来不及了。”这个忠诚的仆人高声叫道。
姑丈二话没说,拉开车门将妻子塞了进去。
系密特一个纵身跳上了车夫的位置。
姑丈原本想要拉他下来,但是看到系密特正从行李架上,将平时使用的重型弓弩取了下来,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虽然白天的那场战役早已经表明,重型弩箭对于那些生命力特别顽强的魔族并没有什么用处,但有一件武器防身总是好的。
接过系密特递下来的弓弩和箭矢,博罗伯爵一把将系密特从马车顶上抱了下来,扔进马车里面,他不希望在这个紧急关头,给这个喜欢冒险的小家伙找到表现自我的机会,那将是一件极为愚蠢的事情。
“瓦克力,大道上面还能够通行吗?”姑丈焦急地询问着情况问道。
“老爷,看来不行,我们只能够冒险从山坡上绕过去了。”瓦克力回答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忧虑。
“那就只能冒一次险了,小心不要翻车。”博罗伯爵吩咐道。
马车开始行驶起来,不过沿着山坡行驶,要冒着极大的翻车的风险,博罗伯爵指挥着妻子和小系密特靠向车厢的一边,用来平衡已经明显变得倾斜的车厢。
越来越多的马车驶上斜坡,显然大多数人都发现,想要从大道上通行是不可能的。
一路上车辆翻倒的声音不绝于耳,混杂在那凄惨的惨叫声中,更加令人感到心惊胆寒。
“主人,主人,不要扔下我。”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系密特靠近窗口一看,只见自己的贴身女仆雪娜,正跟在马车后面疯狂的奔跑。
“是雪娜,我们可以停下来让她上马车吗?”系密特问道。
“雪娜会没事的。”姑丈安慰道,但是看他的神情,系密特知道这是违心之言。
系密特从窗口探出头去,悲伤地看着渐渐跟不上马车的雪娜,看着雪娜倒在地上,脸上满是企盼的神情。
虽然渐渐远去,系密特再也看不清雪娜的身影,但是系密特能够感受到雪娜的怨恨和悲伤。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向雪娜保证过,会永远照顾她,爱护她。
现在,他居然抛弃了她。
虽然这是不得已的情况,虽然他确实很无奈,但是系密特的心中,却充满了深深的歉疚和痛苦。
博罗伯爵显然从系密特的神情中看出了一些事情。
也许,系密特并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年幼,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了。
毕竟,他自己也曾经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也曾经有过和贴身女仆之间的美好回忆。
只不过,他和女仆之间的分手,是在他长大并且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以及什么是对于爱情的承诺之后的事情,因此,他的心中从来没有过内疚,但是,博罗伯爵很清楚系密特的心中并不好受。
不过,现在并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博罗伯爵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如何让一家人从这场可怕的浩劫之中逃出生天。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有一艘魔族的飞船缓缓地飘到了众人的头顶上。
刚才在地面上看的时候,只觉得这种庞然大物行动迟缓,但是等它到了头顶上的时候,他才真正发现,魔族飞船的行进速度并不比马车慢多少。
浑身靛蓝色的魔族,一个个从飞船上面跳落下来,这些可怕的生物掉落到地面上,立刻引起了一阵恐慌,几辆马车相互碰撞在一起,车轮飞了起来,滚到了很远的地方,车厢沿着斜坡翻滚着,最终变成了碎片。
幸运地躲过了这场劫难的人们,再一次面临着可怕魔族的威胁。
这些靛蓝色的生物,每一次挥动手臂,就可以夺取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惨叫声此起彼落在耳边回响着,特别是那拥挤成一团的马车。
这些显然已经是无望逃脱的人们,被关在犹如牢笼一般的马车车厢之中,他们的心中想必充满了对于死亡的恐惧及生存的绝望,虽然并没有感受到加诸于肉体的痛苦,但是绝望和恐惧,却正在吞噬着他们的灵魂。
这些人在绝望中嚎叫,在恐惧中痛苦。
那是真正的地狱,因为被关在里面的,都是没有希望、没有明天的人们,只不过一个有生命,另外一个没有生命。
不过,这一点区别很快就要被彻底抹煞了,因为他们已经落在了魔族的手中。
那些还有一丝希望的人们,驾着马车飞快地奔逃,所有人都想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杀戮场。
那空中飘浮着的飞船在地上投射下的巨大的阴影,对于慌乱逃跑的人们来说,无疑就像是正在渐渐张开大门的地狱入口。
背后传来的凄惨哭声和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使得那些逃跑的人们,情不自禁地用手中的马鞭疯狂抽打着拉车的马匹。
但是速度的加快,对于逃离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益处。马车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控制不住平衡而翻车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在系密特他们的前面。
“瓦克力,不要慌张,别赶得太快。”博罗伯爵吩咐道。
“明白了,老爷。”瓦克力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前面一连串的翻车,使得他不得不放慢速度。
就在瓦克力答话的时候,前面不远处又有一辆马车,显然已经快要翻过来了。
马车里面传出了一片惊呼之声。
系密特感到身体猛地向前冲去,显然是瓦克力为了避免和那辆马车相撞,紧急地煞住了马车。
只听见“咔嚓”一声,前面的马车左侧前部的车轮飞了出去,紧接着马车就一头栽倒在山坡之上,车轴在松软的草坪之上,深深地犁出了一条很宽的沟壑。
因为受不了这剧烈的冲击,那精巧而又脆弱的拖挂轴断裂了,原本拉着马车狂奔的那四匹骏马,就像是脱缰野马一般地狂奔而去。
那个驾车的车夫被抛出去很远,落地的时候,系密特甚至能够听到他骨头折断碎裂的声音。
突然之间,车门被打了开来,从破碎的马车之中,一位胆战心惊、无助地哭喊着的女人,艰难地爬了出来。
系密特认得她是伊尔维伯爵夫人。
让系密特感到惊奇的是,姑丈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只见他扶起那位因为惊吓和悲伤而根本站不直身体的女士,迅速将她抱到车上,紧接着再一次跑到那辆倾侧的马车边上。
系密特趁着姑姑正将伊尔维伯爵夫人拉上马车,无暇顾及他的空档,飞快地钻出马车来到姑丈的身边。
透过那破碎的窗架,系密特看到了凄惨的一幕。
伊尔维伯爵显然是靠着倾侧的那一边坐的,他的半边脸孔还算完整,另外半边脸已经完全被撕去了面皮,血红的肌肉混杂着泥土和一点点青草,样子非常恐怖。
在伊尔维伯爵的怀里,抱着他那刚满五个月的宝宝。
小家伙竟然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惊呆了,还是根本不知道他已经遭遇到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小家伙竟然没有哭号。
博罗伯爵一把将小宝宝抱到怀里,然后转过身来,拉着系密特回到了车上。
一离开父亲的怀抱,那个小婴儿便开始啼哭起来,但现在没有任何人有心情去管他。
马车继续驶动,车上有一个痛哭流涕的女人,和一个同样扯开嗓子哭喊着的婴儿。
因为这一整天下来,受到了一连串的打击,玲娣的神经原本就已经到了忍受的边缘,她禁不住默默地哭泣了起来。
博罗伯爵和系密特可没有时间为这些死去的人进行哀悼,他们两个人的手中都紧紧握着弩箭,一同看着窗外。
因为刚才的耽误,魔族的飞船已经到了他们的头顶,但是那一连串的翻车,又使得瓦克力不敢将马车驾驶得太快。
突然间,一个魔族从空中跳了下来,不过它并没有落在系密特他们这辆马车旁边,而是他们身后的那辆马车遭了殃。
那个魔族扬起手来一记横扫,厚厚的,用坚硬的杉木板制造的马车车厢,化作破碎的木片漫天飞舞,惨叫声随之而起。
这惨叫声让博罗伯爵义愤填膺,他从马车中探出身体,向那个魔族发射了一箭。
因为有了白天的教训,因此他很清楚,对于这些生命力极为顽强的怪物来说,什么地方才是它们致命的部位。
致命的弩箭穿透了魔族的后脑,强大的力量,甚至带着那魔族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
博罗伯爵并不关心那个魔族死了没有,他用脚蹬住重弩前面的脚环,双手扳住弩弦,将弩重新张开。
还没等他扣上弩箭并将弩弓举到能够发射的位置,空中又掉落下一个魔族,这个魔族好像要为同伴报仇一般,径直向博罗伯爵的马车落了下来。
但是,那个魔族绝对没有想到,等待着它的却是另外一支强劲无比的箭矢。
身在空中的它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只能用小腿去格挡。
如果这一切都是在平地上进行的话,系密特手中的重弩显然并不会对那个魔族产生多少伤害。
但是从空中往下落,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箭矢穿透了那个魔族的小腿,并且使得这个可怕的生物失去了平衡。
那个魔物在空中翻滚了下来,摔落在地上平躺着不动。
所有的人都能够清楚地听到一阵凄厉的惨嚎之声。
那非人的惨叫声,让系密特浑身一阵颤抖。
这时候,博罗伯爵已经准备好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他将弩弓指向窗外,等待着魔族发出再一次的袭击。
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魔族不知道是因为并不希望再增加己方的损失,还是认为那些无助地等待死亡的人们才是更好的攻击目标,这些魔族并没有再一次对博罗伯爵的马车发动进攻。
翻过最后一道丘陵,马车驶上了平坦的大道。
博罗伯爵并不敢放松警惕,他仍旧将重弩指向窗外。
另一边的守护者是系密特。
在此时此地,他感到自己似乎是所有人的保护者。
他是个英雄,一个对抗魔族的英雄,就像吟游诗人们经常吟诵的那些古代传奇中的英雄一样。
而且,他的丰功伟绩是实实在在的,他亲手杀死了一个魔族。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大道之上,身后远方仍旧传来惨叫之声,能够幸运地从这可怕的杀戮场中逃脱的人,实在是很少。
系密特只看到身后还有一辆马车在跟随着他们。
虽然从死亡中逃脱出来,但是马车之上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起来,那位伊尔维夫人已经停止了悲伤的哭泣,她显然因为极度的惊吓再加上恐惧和悲伤,透支了大量的体力。
伊尔维夫人倒在玲娣的怀里沉沉睡去。
那个小婴儿仍旧发出了震耳的哭喊声,他还没有理智到懂得控制情绪。
系密特只能够坐在那里,忍受着小婴儿所发出的那些无意义的噪音。
和所有多愁善感的女人一样,姑姑用左手挡住自己的脸,但是系密特清楚地看到,泪珠从她的手掌边缘掉落下来。
所有的人都一言不发。
瓦克力驾着马车沿着道路狂奔,现在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是魔族大入侵吗?”系密特轻声问道。
他询问的对象当然是他的姑丈,姑姑和那位伯爵夫人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答案的,而那个小婴儿即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也没有办法表达出来。
“但愿不是这样,可惜从现在的状况看来,确实是魔族入侵。”博罗伯爵语气低沉。
“我们最终能够存活下来吗?上一次的魔族入侵,大陆上死亡了三分之一的人类,毁灭了二十几个国家,强大的埃耳勒丝帝国一千五百年的历史,就是因为这场魔族入侵而宣告灭亡,我们能够幸免于难吗?”系密特继续问道。
显然他并不知道,现在不是他显示自己学识的时候。
这番话对于柔弱女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刺激,姑姑忍不住浑身颤抖,哭出声音来,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这样一场噩梦般的杀戮的人来说,这番话等于是明确地告诉她还没有从噩梦中醒来,而且更加可怕的噩梦还在后面,怎能不令她感到恐惧和悲伤?
博罗伯爵狠狠地瞪了系密特一眼,在他看来,小系密特有的时候确实很会捣乱,现在这个时候,对于自己的妻子来说,最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恫吓。
“放心好了,我们已经知道那些魔族最害怕寒冷,而且已经知道,头部是它们致命的弱点,系密特,你别忘了,埃耳勒丝帝国用短剑和长矛来对抗这些魔族,而现在,连你都能够用重弩杀死魔族。”博罗伯爵说道,他这番话自然是为了安慰自己的妻子。
“如果,奥尔麦有圣堂武士就好了。”系密特长叹了一声说道。
“只要消息一传到京城里面,陛下一定会派遣圣堂武士和魔法师赶到这里的,现在魔族出现的数量还不是很多,整个魔族并没有完全进入复苏期,圣堂武士肯定可以将这些魔族彻底消灭。”博罗伯爵的这番话,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没有大队人马的支援,国王陛下绝对不会派遣极为珍贵的圣堂武士和魔法师参战的。
而奥尔麦四周全是森林,部队的调动异常困难,从最近的特赖维恩堡到这里,都要绕上一个大圈,连乘坐马车都要走整整三天时间。
虽然博罗伯爵脑中这样想,但是对于系密特,他绝对不会这样说,刚才那番话,原本就是骗骗小孩子的事情。
系密特显然没有超出姑丈的预料之外,他很兴奋地在脑子里面,勾勒出一幅人类魔法师和圣堂武士联手消灭魔族的景象。
魔法师用神奇的魔法,将大队的圣堂武士传送到了奥尔麦。
对于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刚才那番景象再次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手足无措的一方换成了那些魔族。
能武士放出他们致命的能量,将成片成片的魔族化成了一堆焦炭。
而力武士矫捷的身姿穿梭于魔族中间,一边保护着自己的同伴,一边将魔族劈成两半。
魔法师则在空中施展各种神奇莫测的魔法,让那些仍旧在顽抗的魔族完全丧失力量。
系密特好像已经看到了这令人兴奋的一幕,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马车继续行驶在森林中的大道上,两旁的树木纷纷向后掠去。
夜色渐渐昏暗下来,前面的道路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但是瓦克力并不敢稍作停留。
坐着飞船在天空中飞翔的魔族,是不会受到地形的限制的,想要穿越这莽莽的大森林,对于魔族来说,是再容易也不过了。
借着幽暗的月色,马车稍稍减慢速度,仍旧继续前进。
系密特已经看不见窗外的景色了,四周到处黑漆漆一片,两旁高耸的树木,将光线完全阻挡住了。
除非将头伸出窗外,才能够看到头顶上那微微露出星光的一片窄窄的天空,想必正是这一线的天际,才使得瓦克力能够找到前进的道路。
系密特虽然胆大,但是他也不敢长时间将脑袋伸出窗外。
黑夜之中,谁知道路边会不会长出一棵小树?
刚刚从危机中逃生,系密特可不想在这种地方,糊里糊涂地送掉了性命。
坐在马车里面,系密特只能够靠感觉知道马车刚刚翻过一道山岗,并且转过一个岔道。
车厢里面同样漆黑一片,只能够听到轻微而又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一阵阵抽泣的声音。
当马车刚刚走下一道斜坡,还行不多远的时候,系密特感到瓦克力煞住了马车。
“瓦克力,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博罗伯爵敲了敲马车前部的隔板问道。
“老爷,前面有人,好像也是刚才逃出来的哪位老爷,他们生了一堆篝火,看来他们带着打火石,我想去跟他们借一块,或者借一根火把,以便赶路的时候能够看得见道路,天越来越黑了,我怕发生危险。”瓦克力回答道。
“我们过去看看吧,既然互相都认识,又一起幸运地逃脱出来,如果能够结伴同行,也好互相有个照应。”说着,博罗伯爵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黑暗之中,姑姑不可能限制自己的行动,系密特轻手轻脚地从马车上下来。
远处果然有一堆篝火。
在这漆黑一片的森林里面,这堆篝火是那样的刺眼。
系密特在一时之间,感到自己难以适应眼前一片刺眼的光亮,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视力才恢复正常。
只见在篝火旁边围着一圈人,大约六、七个。
那些人发现陌生人的出现,出于警惕和恐慌,其中有两个人举起手中的武器,正指着自己这一边。
“撒丁,是你吗?很高兴见到你平安无事。”姑丈充满欢喜的声音打消了对方的顾虑。
其中一个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同时伸出了一只手,将身边另外一个人指着自己这个方向的弩弓压低下去。
“文思顿,能够看到你平安的逃脱出来,真是太高兴了。”那个人走上前来,和博罗伯爵拥抱在一起。
“让小系密特和玲娣一起到这里吧,我们正在商量,怎样从那些该死的魔族手中逃脱出去。晚上赶夜路,可不轻松。”那个人一把将博罗伯爵拉过去说道。
“你有什么建议吗?”博罗伯爵询问道。
“我们在等后面逃出来的人,打算集合大家一起逃跑,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现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人的力量都是难能可贵的。”撒丁拍了拍博罗伯爵的肩头说道。
系密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在篝火边的一个树墩上坐了下来。
这个地方,原本就是让旅行者休息的所在,因此旁边围着一圈这样的树墩。
过了一会儿,瓦克力也从马车上下来,他远远地在最外围的树墩上坐了下来。
“博罗伯爵,知道您一家平安,我很高兴。”撒丁身边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和博罗伯爵打了个招呼。
“西赛流子爵,您和您的夫人同样没事,真是太好了。”姑丈语气中的欢喜,显然要比那位西赛流子爵要浓重得多。
那位西赛流子爵身边坐着的一位极为年轻的女郎,向博罗伯爵点了点头,做为感谢。
“文思顿,你知道在你后面还有人逃出来吗?”撒丁问道。
“还有一辆马车,不过再后面有没有幸运的逃生者,就很难说了,因为从空中那艘飞船上下来的魔族,差一点将我们一家人送进了地狱。”博罗伯爵说道。
“喔,真是惊险,你们是怎样逃脱的呢?”撒丁好奇地问道。
“那个魔族被系密特干掉了,这也让我们又知道了魔族的一个弱点,如果它们从空中跳落下来的话,在半空中对它们进行狙击,对于它们有着致命的伤害。”
“那个魔族失去了平衡,摔到地上就立刻死了。”博罗伯爵说道。
“喔,难以想象,小系密特绝对是英雄,他至少为那些不幸的死难者,小小地报了一些仇。”撒丁惊讶地说道,不过他语气中那夸张的成分,让系密特有些不满,这让系密特感到他是在哄孩子。
正当他们说着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赶车的车夫,显然也看到了那堆篝火,他渐渐地放慢了速度。
那位西赛流子爵再一次举起手中的弩箭,他显然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过了一会儿,从那辆马车上走过一个人来,苍老的面容中显露出悲伤和愤怒。
撒丁和博罗伯爵自然知道,对这位老者不能够胡乱地开口。
“莱贝尔子爵,很高兴见到您,我们想问您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您的后面还有没有幸运的逃生者?”撒丁问道。
那个老者脸上抽动了两下,然后说道:“没有了,全死了,不可能再有人能够逃生。我可以活着逃出来,还得感谢博罗伯爵,应该是你杀死了那两个魔族吧。”
“不过,在我身后的人,都被那些魔族拦截了下来……”老者说到这里,突然之间跪倒在地痛哭了起来:“其中还有我的儿子和媳妇,以及他们那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
他的哭声是那样悲伤,甚至引得那位西赛流子爵夫人轻声地抽泣起来。
系密特很清楚,这位子爵夫人之所以哭泣的理由,和姑姑是一模一样的,只是出于女性的同情而已,并不是因为她有亲人遭到了不幸。
幸好,在这位年轻的夫人身边,有撒丁的妻子在照料着。
这位略微显得有些苍老的女人,安慰着这个刚刚经过磨难、还没有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女人。
至于莱贝尔子爵,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地发泄一番,将悲伤积压在心中,并不是一件好事。
“文思顿,看来我们可以考虑怎样逃亡了。”撒丁示意妻子,要小心地照看老迈的莱贝尔子爵。
事实上,莱贝尔子爵的身边,早已经有匆匆赶过来的女儿在照顾着,只不过,这位小姐本人,也正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之中。
撒丁将博罗伯爵拉到一边,西赛流子爵自然也是商谈逃亡计画的一员。
这原本并不关系密特的事情,但是系密特自认为成功杀死了一个魔族的他,绝对比除了姑丈之外的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参加讨论,因此,他也跟着凑了过去。
“文思顿,你怎么杀死两个魔族的?”撒丁问道。
“刚才已经告诉你了,系密特在半空中射下来一个,另一个被我射中头部。对于那些怪物来说,只有头部,是唯一能够使之致命的部位,而且最好使用重弩射击,那些魔族的生命力极为顽强。”博罗伯爵解释道。
“你手上还有重型弩弓吗?我和西赛流子爵用的都是轻型的家伙。”撒丁问道。
“还有一把。等到莱贝尔子爵平静下来之后,倒是可以问问他,莱贝尔子爵同样喜欢使用重弩。”博罗伯爵说道。
“不用这样麻烦了,我用重弩射不准目标。”西赛流子爵微微有些尴尬的说道。
“撒丁,你打算怎么逃亡?”博罗伯爵问道。
“西赛流子爵带出来两个仆人,我和我的仆人玛尔寇轮流驾车,这样白天晚上都可以前进,我们的妻子和孩子们就让他们集中在后面几辆车上面,前面的马车空出来,用来探路。西赛流子爵的那辆马车最为轻便,万一翻车,只要两个人就能够将它翻转过来。”撒丁将脑子里面早已经酝酿好的想法说了出来。
“好主意,行李也可以搬到后面去,这样就可以更加轻便一点。”
博罗伯爵提出进一步的建议:“西赛流子爵的马车上可以增派两个车夫负责探路,其他的马车点起火把,以便能够看见前面的车辆。”
“我的车上那些没有必要的装饰品也可以拆掉,顶上的行李架子加上那个铁笼子,也有一些重量,将他们扔掉,可以轻便许多。”西赛流子爵在一边插嘴道。
听到这位子爵先生如此一说,众人对他顿时产生了好感,这位和大家没有多少交往的子爵,倒是一个为人和善大方的人物。
商量妥当,众人立刻动手,那些仆人们被召集起来,主意是撒丁提出的,自然由他来发号施令。
行李迅速的被集中在了博罗伯爵和莱贝尔子爵的马车上面。
西赛流子爵夫妻和系密特他们坐在一辆马车之上。
因为所有人中最需要照顾的便是莱贝尔子爵,因此撒丁和他的妻子坐到了最后一辆马车之中。
车厢之中总算有了光亮,瓦克力从别的车夫那里拿来了火石,熊熊的火把点燃在马车前方,照耀着前进的道路,同时也为后面的马车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马车缓缓前进,灯火摇曳。
博罗伯爵将油灯的灯光调到最小,然后靠在座椅上面沉沉睡去。
系密特也感到困倦了,他将弩弓的弓弦松开之后,趴在窗口睡着了。
平时寂静无声的林中小路,响起了一串急促的马蹄之声,车轮迅速地辗过那肥沃的黑色土壤。
火光犹如一串项链中的四颗珍珠,中间隔开固定的距离,沿着漆黑的林间小路往前飞驰。
那黯淡的火把,在这黑暗的森林深处却显得那样明亮,最前面的那辆马车扎着五六根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两个仆人坐在车夫位置上,其中的一个手中紧紧地握住缰绳,控制着马车前进的方向,另外一个车夫提着长鞭,时而吆喝一声,让马尽量快跑。
其他马车跟在他们的身后,前方的火光成为了指引他们前进的标记,用不着费力在这莽莽森林之中找寻道路,那些马车奔跑起来颇为迅速。
森林里面一片宁静,只有那急促的马蹄之声,和时而传来的马鞭抽打的声音。
系密特是被早晨清新的风吹醒的,不知道是谁打开了马车的窗户。
点了一夜的油灯早已经熄灭,但是车厢里面仍旧能够闻到浓浓的灯油味道。
清醒过来,系密特四下张望了一下。
姑丈早已经不知踪影,显然,他是去换瓦克力的班了。
那位西赛流子爵同样不在这里,也许,他同样去替换了哪一个辛苦了一整夜的车夫。
在这个非常时刻,没有人会计较由谁给谁驾车,体面和尊严远没有活命来得重要。
清晨有节奏的马蹄声惊起了一片片飞鸟,显然这些小生灵绝对没有想到,这么早就有人来打搅它们。
从窗口刮进来的风,将马车里面污浊的空气抽离出去,换上带有青草和杉木气息的清新空气。
太阳已经升起,但是,还没有在人们的视野中出现。
阳光将天空映照得一片洁白。
系密特突然之间意识到车上只有他一个男子,他紧了紧手中的重弩,再一次将弓弦搭上,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将箭矢扣上弩槽,不过,等到要射击时再准备箭矢,并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系密特再一次将注意力放在窗外的世界,这里显然已经离奥尔麦有一段距离了。
虽然没有人知道,那些驾着飞船的魔族是否能够追上他们,但是离开那恐怖的杀戮场一段距离,总算使得车上的那些女士们的神色稍微好了一些。
姑姑的脸色总算有些红润了起来,那位西赛流子爵夫人的精神状态也很不错,她甚至有心情欣赏窗外的景色了。
系密特看到她的眼珠子在随着景色的变更而活动,显然并不是心不在焉地呆呆发楞。
只有那位伊尔维伯爵夫人仍旧沉浸在悲哀之中,但是看到她深情地抱着那个小婴儿,至少系密特很放心,这位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不至于作出傻事来。
静静地坐在马车里面,没有任何人发出声息。
系密特感到这种气氛简直是可怕极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很希望能够爬到马车顶上,和文思顿姑丈一起赶马车。
文思顿即便不会和自己说话,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闷而又压抑。
系密特甚至愿意换到原本撒丁他们乘坐的那第二辆马车里面去,虽然现在这辆马车,已经成为那些奴仆们集中休息的地方。
即便面对那些打着呼噜,熟睡着的奴仆们,也好过面对这些沉闷得满怀悲伤的女人们。
系密特将头转向窗外,极力想要将注意力集中在窗外的景色上面。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远处传来了淙淙的流水之声。
流经奥尔麦的河流只有一条,那就是奥尔麦丝河,传说中奥尔麦丝是奥尔麦的妻子,原本的奥尔麦是寸草不生的荒漠,奥尔麦从遥远的南方拐骗了海神众多的女儿之一。
从此,这位海神之女,便定居在广袤的奥尔麦的土地上,生命开始在奥尔麦的土地上面绵延生长,那众多的树木,那成片的森林,就是奥尔麦和奥尔麦丝的子女。
从某种意义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面的人们,同样是奥尔麦和奥尔麦丝的子女。
只是不知道那些魔族又算是什么?是寄生虫还是具有叛逆性格的忤逆之子?
能够听到水声,便意味着河水离开这里并不远,果然,还没有等到太阳升到头顶,以秀丽文静著称的奥尔麦丝,便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虽然大家急着赶路,但是只要是人就必须休息,再加上那些拉车的马匹也需要饮水。
撒丁停下马车和后面的人商量了一下之后,众人便驾着马车向河边走去。
离开林间小道,树木就变得茂密,天空被密密麻麻地枝叶笼罩住,几乎不露出一丝空隙。
将马车停放在大树底下,仆人们解下套车的索绊,并且牵着马儿到下游去饮水。
夫人们聚拢在一起,做着一些不方便有男士们在场的修整。
包括系密特在内的男士们,沿着奥尔麦丝河向下游走去。
“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今天晚上就可以赶到特赖维恩,我们连夜兼程,因此整整提前了一天的时间。”撒丁好像稍稍显得有些轻松起来。
“到了特赖维恩之后呢?”博罗伯爵问道。
“之后?我要回我的故乡丘斯仑郡,西赛流子爵,你呢?”撒丁问道。
“我要回瑟恩思,我在那里工作。”西赛流子爵回答道。
“喔,不错的地方,那里的海滩闻名全国。”撒丁笑着说道。
“除了海滩之外,还有山脉,我们那里的山脉景色同样很美丽,你可以欣赏到山间的日出和海边的日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色。”西赛流子爵用充满感情的语气说道。
“你为什么到奥尔麦来?”系密特问道。
“我是陪伴妻子来这里打猎的。”西赛流子爵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个答案,显然大大地出乎众人的预料之外。
“喜欢打猎的是你的妻子?”系密特追问道。
博罗伯爵虽然感到系密特这样追问别人的隐私,实在不太礼貌,不过对于这件事情的答案,他同样也很有兴趣知道,因此他也没有阻止。
“我——我从小在教会学校长大,对于伤害那些小生物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我的妻子从小由她的叔叔养大,她叔叔在世的时候,是个极为喜欢打猎的人,我的妻子从她的养育者那里继承了这项爱好。”
“事实上,我家里的那些打猎用具,都是那位叔父大人留下的遗产。”西赛流子爵解释道,显然,出于对从小所受教育的自豪,这位子爵大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一丝尴尬。
“您在瑟恩思是从事什么工作的?能够告诉我们吗?”博罗伯爵问道。
“我为国王陛下经营在瑟恩思的投资,也就是为那些外国商人兑换钱币。”西赛流子爵说道。
“喔,很复杂的一项工作,听说,做这种工作需要特殊的才能,和对于数字的灵敏掌握。像我就作不到,我连算帐都嫌麻烦。”撒丁自我解嘲道。
“莫莱而伯爵,您过奖了,实际上,这份工作相当枯燥,只要为人本分,就完全可以做好,之所以说需要对于数字的灵敏掌握,是因为经验丰富的人可以通过合法的手段,从这份工作中获取丰厚的报酬,只需要熟悉各个国家最新的货币兑换比率,再加上手中拥有一定数量的外国货币就可以了。”
“而兑换所可以最先知道每个国家的兑换比率,至少比那些商人们要早三天。”西赛流子爵对于他的工作倒是直言不讳。
西赛流子爵的诚恳,让其他的人全都颇有好感,四个人越谈越起劲。
一边走一边交谈,四个人爬上了一座小山丘,原本按照计画他们早就应该上路了,但是因为谈兴正浓,再加上离开奥尔麦已经有一段路程了,三个人最终决定再休息半个小时,让马匹养足精神,等一下好一口气跑到特赖维恩。
但是,当四个人爬上山丘极目远眺,远方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只见远处的森林上空,有众多黑点正擦着树冠的顶端向东南驶去。
这些黑点虽然看上去行动迟缓,但是空中没有任何地形的阻挡,笔直的航线,为它们节省了很多时间。
包括系密特在内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那些魔族飞船所要到达的目标,就是他们正要前往的特赖维恩。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些魔族飞船具体的数量,但是他们至少知道一件事情,通往特赖维恩的道路断绝了。
除了特赖维恩之外,确实还有其他道路通往各自的故乡,但是,现在谁都没有办法保证,前方一定是安全的。
看着这黑压压如同蝗虫一般的魔族飞船,看着那缓缓掠过树梢,毫不停留地笔直前进的魔族大军,系密特终于知道,那曾经辉煌灿烂、雄伟壮丽的文明古国,为什么会毁灭在这些魔族的手中。
第三章出走
一路行来,到处都是拖儿带女,神色匆忙的逃亡者。
那些有钱的商人们驾着平板马车,拖斗之上载着妻儿老小,每一个人的手中,都紧紧地抱着他们的行李。
因为没有仆人为他们驾车,因此,坐在前面赶车的人总是衣着光鲜,他们是车夫中最为体面的一类人。
那些坐着马车的人们都是贵族。
从马车的款式和外表的美观程度,就能够大致看出,坐在马车之上的那些贵族们的爵位高低。
和系密特他们完全不同,这些贵族们拖家带口,仆从成群,因为他们并不是匆匆逃离家园,所以,这些贵族们甚至能够将他们的财产带着,因此在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后面,总是能够看到长长的装满东西的车队。
有些贵族,甚至将比较华贵漂亮的家具都一起带走。
而那满载物品的拖车,自然吸引着旁边行走在同一方向的逃亡者。
他们大多数,原本就是属于处于社会底层的平民百姓。
魔族的侵袭,逼得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而旅途的花费,又使得这些原本就没有多少身家的平民百姓们变成赤贫。
更何况,即便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想要生活下去也同样没有那么容易,有手艺或者身强力壮的人,还能够找到一个可以糊口的工作。
但是那些老人、女人和孩子,等待着他们的,无疑便是悲惨的命运。
自从背井离乡以来,连续两三天的饥饿和劳顿,使得那些最不适合生存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虽然他们还没有死去,虽然可能只需要一块面包,就能够让他们恢复精神,重新上路,但是,在这个自顾不暇的时候,还有谁会在意这些人呢?
更何况,倒在路边奄奄一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再仁慈,心地再善良的圣者,也没有办法拯救这么多人脱离苦海。
而能够存活下来继续前进的人,都找到了在这个特殊时刻求生的方法。
他们所学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怎样躲过那些骑士们的监视,从有钱人和贵族的手中飞快地抢夺下一些东西。
任何东西都是好的,哪怕是一个抽屉,一张雕花座椅,都能够从附近的黑市商人那里换回一块珍贵的面包。
如果不在乎味道,而只是要填饱肚子的话,那些黑市商人还能够为他们提供足够应付两三倍路程的食物,当然这些廉价的食物,不可避免地有些发霉和变质,但是在这个人人饿着肚子的时候,那些发霉的面包,长虫子的烤饼,绝对都是最抢手的货物。
系密特透过车窗,望着窗外那纷乱的景象。
在不远处,一溜长长的车队,显然是属于哪个贵族所有。
很多人跟在车队旁边,眼睛紧紧地钉住那用油布盖住的马车,显然是在猜测着底下盖着的东西,是不是可以容易地被搬动。
这些人年幼的只有十二、三岁,而年长的人之中,同样也有为数众多的老者。
人群中甚至有不少女人,她们将头发盘起,袖管高高地撩着,露出了雪白的臂膀。
这些原本羞涩于裸露自己手臂的女人,之所以这样作,只不过是为了等一会儿抢到一样东西之后,能够迅速地逃离。
所有的人都紧紧地跟着马车,显然今天这个车队,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目标,而晚上的食物,就着落在这些马车上面了。
不过,除了站在路旁远远地跟着之外,并没有一个人有靠近车队的意思。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些虎视眈眈的护卫骑士们感到疲惫的时候,长时间的监视,总是会让这些骑士们精神疲劳的。
等待有其他的人率先动手,因为,第一个动手的人,总得冒巨大的风险。
等待焦躁不安的贵族老爷开始责骂那些护卫骑士,一直给那些骑士们打赏,以提高他们工作热情的贵族老爷并不是很多,而眼前的这个,就很明显的不是这样。
从马车里面已经不时地发出嘲讽的话语,和指桑骂槐的叱责之声,离和这些护卫骑士翻脸,恐怕没有多少的时间了。
唯一让这些紧紧跟随的掠夺者感到遗憾的是,马车上的货物明显得已经被人偷盗过,不知道还能够留下什么好东西。
不过,对于那紧紧缠住油布的粗麻绳,倒是没有任何人在意。
反正同伙之中,肯定有人带着快刀和利斧,砍断这些绳索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系密特坐在马车之中,静静地观赏着那即将发生的暴动,那位西赛流子爵夫人也坐在自己身边,双手托着腮帮子,兴致勃勃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系密特很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系密特甚至感到比和姑姑在一起更加亲近。
不过,他唯一不喜欢的就是,西赛流子爵夫人总是叫他小系密特,因为在他看来,西赛流子爵夫人顶多能够作他的姐姐,因为仅仅相差三岁的年纪,并不足以让她用小系密特来称呼自己。
系密特虽然并不指望,西赛流子爵夫人和她丈夫一样,称自己为塔特尼斯先生,但是她至少能够将那个“小”字去掉,他就很满意了。
“你看,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西赛流子爵夫人问道,她是唯一会和系密特谈论这种问题的人。
“坐在马车里面的那些人好像相当暴躁,看样子,他们已经将骑士们惹厌烦了,你应该看到,不少骑士跟在我们这几辆车旁边,我们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别人抢劫。”系密特说着自己的看法。
正当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谈论着的时候,突然之间,从旁边那一溜车队领头的那辆马车之中,发出了一阵咒骂之声。
系密特和西赛流子爵夫人,连忙占据了马车靠这一边的窗口,他们伸出头往外张望。
只见为首那辆马车窗口,同样也有个人伸出头来,咒骂之声就是出自于他的嘴巴。
系密特完全可以想象,最近几天,他一定丢失了很多东西,因为他不但咒骂那些对他的车队虎视眈眈的平民们,更用恶毒的话语,咒骂着保护他的那些骑士。
系密特看着这个脸孔苍白,嘴角和眼角各长着一颗大黑痔,戴着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假发套的家伙。
看着那张臃肿的脸和鼓鼓的眼囊,看着那张不停地喷发着恶毒语言的大嘴,以及那满口黄牙,系密特立刻将这个家伙,划归于橱柜形贵族的行列。
而且这个家伙,是那种最为低俗的橱柜形贵族,和他比起来,那位让系密特极为讨厌的塞福利伯爵夫人,还算是一个内在和外表稍微比较接近的化妆盒类的橱柜形贵族。
系密特很想知道,那个家伙脸上的那两颗痔是天生的,还是化妆化上去的。
至少,他知道自己哥哥嘴角上的那颗痔,是用黑豆沾上浆糊粘贴上去的,几年前有一次他在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将掉落到餐盘之中的黑痔,当作芝麻吃了下去,记得那个笑话,曾经让自己愉快了很长一段时间。
正如系密特所预料的那样,这个愤怒的,滔滔不绝地咒骂着的贵族,将原本守护在他身旁的骑士们,全部驱赶到了系密特他们的马车旁边。
看到那些骑士和撒丁谈笑风生,那个“柜橱”甚至还迁怒于系密特他们一行,恶毒的语言向这里袭来,好像他要将这几天来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别人的身上。
让系密特感到有趣的是,他甚至将魔族的出现,也归罪于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姑丈的感觉是怎么样的,系密特并不知道,反正,车里面其他的人都毫不在意,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亲眼看到魔族肆意的杀戮,车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像变得坚强了许多。
就像铁块通过锻造成为了钢铁一样,即便是那位失去了丈夫的伊尔维伯爵夫人都已经懂得,没有必要在自己和孩子同样面临危险的时候,对死者作出无谓的哀悼。
系密特原本打算用他手中的弩箭,在那个愤怒咒骂着的家伙的马车顶上,开一个小小的窟窿,他很有自信绝对不会误伤到任何人,马车车厢顶部的小角是绝佳的目标,因为顶上有行李架子挡住,因此绝对不用担心箭矢在穿透木板之后,再飞出去伤人。
而且射击那个角落,也绝对不用担心会伤害到马车里面的人。因为,那是一个任何人都构不到的死角。
但是他的企图,理所当然地被姑姑所阻止,而紧接而来的,便是姑姑那充满忧伤的训斥和责备,和往常一样,系密特的举动,被和他那位因为冒险而死去的父亲联想在一起。
这让系密特感到极为郁闷。
系密特低垂着头,听着姑姑的训斥,还是不得不向姑姑作出保证,至于保证的内容,早已经经过千锤百炼,对于其他人是否有效,系密特并不敢保证,但是对于姑姑绝对有效。
虽然,多年的经验使得他顺利地度过了难关,但是作为惩罚,姑姑将窗帘拉了下来。
听着窗外那咒骂声越来越响,突然之间,咒骂声变成了惊叫声。
那原本还满嘴喷发着毒液的家伙,现在用带着哭声的语调,请求骑士们帮助自己赶跑那些贱民。
祈求声、叱骂声此起彼落,但是这些声音,根本无法掩盖住那呼号着抢夺的声音。
桌椅板凳劈啪碰撞,更有马鞭挥舞、抽打在某一个可怜的掠夺者身上所发出的声响,当然,紧跟着的便是痛苦的哀嚎,因为受到抢劫的人,下手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嘈杂的声音一晃而过,时间极为短暂,因为这种抢劫,绝对不会持续很长的时间。
突如其来的抢劫,也突如其来的结束,除了那些不幸的躺在地上,没有逃脱的掠夺者之外,其他的人早已经无影无踪了,他们将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到附近的城镇去,每一个城镇,都有专门收购这些东西的黑市商人。
至于那些不幸被逮捕的人,他们的性命,就完全掌握在那位既悲伤又愤怒的贵族手中了。
系密特猜想,这些人恐怕不可能被幸运的赦免,他们的尸体十有八九会被悬挂在路旁的大树上面。
当然,如果被抓到的是个女人,那么她的命运如何,就完全看她的姿色怎么样了。
如果长得不错的话,那个贵族也许会将她当作发泄的工具,虽然,落到那些“橱柜”手中,活着仍旧极为辛苦,但是至少还能够活命。
但是,丑陋的女人就没有这个资本了,等待着她们的可能只是死亡。
对于这一切,系密特已经看惯了,事实上,在家乡的时候,他就看见过哥哥曾经绞死几个带头抗租的佃户。
马车继续前进,远远地仍旧能够听到那恶毒的咒骂声,因为财产被抢劫,那个受害者更加没有了顾虑,因此,他的咒骂加倍地恶毒。
随着这些咒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