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北汉烽烟 第十二集
作者:随波逐流 发表时间:2007-2-3 0:45:24 关键词: 阅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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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花烛惨变
柔蓝连忙抽出手来道:“好冰啊,姐姐的手怎么这样凉。”她奇怪地看着越青烟,心想公主娘娘的手总是暖洋洋的软软的,怎么这个新娘子姐姐的手却是冰的。越青烟歉意的一笑,道:“是姐姐身体不好,手足总是冷的。”
柔蓝眼珠转了一转,道:“姐姐身子不好么,我爹爹和公公都是神医呢,过几天海哥哥一定会带着姐姐去拜见爹爹娘亲的,到时候让公公给你看病好不好。
越青烟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低声道:“没用的。”她的声音十分低微,几乎接近呓语,就连站在她身边的小柔蓝也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可是站在柔蓝身后的李麟却是将她的神情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一种心灰意冷的绝望和无奈,李麟年纪虽小,却是看的明明白白,只因他早就看过这种神情,在大雍军中,李麟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公子,虽然年纪不大,甚至还拿不动刀枪,可是李显几乎总是将他带走身边,李麟最经常看到的就是被俘虏的敌军谍探或者犯了军法的将士被自己的父亲下令推出去斩首。而每当这时,不论那人是苦苦哀求还是视死如归,李麟却都能从他们的眼中看见那种绝望无奈的眼神,就像是狩猎之时濒死的野兽的眼神。李麟知道,有这样眼神的人是最可怕的和最危险的,有一次他曾经因为同情一个将要被处死的军士,便走到他身边想要安慰于他,可是那个军士居然挣断了绳索,想要挟持李麟迫使李显放他离去,虽然最后军中的神箭手射死了那个军士,救了李麟性命,可是李麟从此对这种人便充满了戒心。他一把把柔蓝拽到自己的身后,用充满敌意的眼睛看着越青烟。柔蓝古怪的看了一眼李麟,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是柔蓝却能够感觉到李麟的紧张的情绪和绷紧的身体,所以她也乖巧的一动不动。可是这个时候,正是越青烟此时正在强颜欢笑,伸手想要去拉柔蓝,李麟这样一来使得房内的情景变得十分尴尬。柔蓝轻轻的扯了一下李麟的衣服,李麟却是固执的不肯让越青烟亲近柔蓝,小小的心灵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许任何人伤害身后的这个小妹妹。小妹妹,当然是小妹妹,李麟固执的想,自己个子比她高,长得比她壮,虽然爹爹让自己称她姐姐,她也叫自己弟弟,可是在李麟小小的心灵里面,柔蓝就是自己的小妹妹。
这时候薛夫人走过来,熟练的将柔蓝抱了起来,李麟刚想阻止,但是薛夫人只是伸手轻轻一拨,就已经将柔蓝抱入怀中,李麟面上闪过羞恼的神色。薛夫人笑道:“蓝小姐,青烟脾气不好,想是让蓝小姐受惊了,这也是青烟有些紧张不安,谁让这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时候呢,过几日等到青烟去拜见令尊的时候,一定要让她给小姐道歉,小姐不如去看看侯爷夫人吧,她这些日子身体不好,就连婚宴也不能参加呢,若非是为了冲喜,我们还不会答应这么快就让青烟嫁过来呢。”
柔蓝眼中闪过迷茫,不论她如何聪明,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薛夫人这样絮絮叨叨的一番话听得她云里雾里,不过薛夫人这样说了半天,房内的气氛变得平和自然了许多。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冰寒的声音道:“柔蓝小姐,老夫人请你过去见她。”那是一种如同山涧幽泉一般幽冷,声音中带着几分阴柔,动听而优雅,令人仿佛有热天吞下冰水一般的感觉。柔蓝大喜道:“顺叔叔。”然后就雀跃着向外面跑去。李麟一愣,便也跟着跑了出去。只见廊下一个青衣少年负手而立,冷若冰雪的面容上带着真心的微笑,柔蓝高兴的扑了过去,十分熟练的向上一跃,而青衣少年配合默契地轻轻一扶她的脚底,柔蓝借着这力道轻而易举的骑在了青衣少年的肩上。柔蓝欢欣地道:“顺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都不肯离开爹爹身边的么?”青衣少年淡淡一笑,道:“公子吩咐我来保护小姐。”他的目光落到了李麟身上,李麟只觉得那人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仿佛可以看透自己的五脏六腑一般,不由后退了一步,可是强烈的被羞辱的感觉让他没有再退后,反而瞪着眼睛看向那个青衣少年。
这时,薛夫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但是她没有走出房门,反而退了回去,她的面容上带了一些震惊,低声问道:“怎么这里会有男子在?”
姜家派过来的李嬷嬷看了门外一眼,道:“禀夫人,那位是蓝小姐家中的李爷,素来都在内宅行走的,并无妨碍,请夫人不用担心。”薛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和一直站在屋角的一个侍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侍女眼中掠过一丝杀机,似乎想要举起脚步,可是薛夫人递过了一个冷厉的眼神,侍女停住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然后侍女的目光落到了越青烟身上,那是带有征询意味的目光。越青烟轻轻点头,紧紧咬着嘴唇,还没有描画过的嘴唇本是苍白的全无血色,此刻却多了一丝血痕。她下意识的用右手抚向左手腕脉,在红绡喜服的掩盖下,她的左手腕脉处系着一条红绫丝巾。
吉时已经到了,在喜娘簇拥下,夫妻行了交拜之礼,拜了天地祖先,李显含笑站在一边,他的目光落到了喜堂的一角站着的两个人身上,一个是身材高大,神情倨傲的中年人,另外一个则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人。引起李显注意的是,这两个人脸上的神情过于淡漠平静,这原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可是这两个人本是新娘的至亲,宗亲叔父越无纠和新娘的嫡亲兄长越文翰,在这样的大喜之日,就是他们和新娘之间感情淡漠也会装出欢喜之色的,更何况越青烟本是越文翰唯一的嫡亲妹子,而且据说兄妹之情十分深厚呢。李显的目光流转,看到了更多的不寻常之处,南楚的两个使者神情都有些古怪,副使伏玉伦神色有些紧张惶急,而正使陆灿却是神情悠闲从容,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
就在新婚夫妻摆了天地父母之后,即将被送入洞房的时候,突然新娘的兄长越文翰高声道:“侯爷,小侄有一件事情想请您作个决定。”
东海侯姜永愣了一下,不悦地道:“文翰,不论是什么事情,总要等到成礼之后再谈吧。”
越文翰冷冷一笑,英俊冷漠的面容上露出讥诮的神色,道:“这件事情还是当众谈一谈的好,毕竟这件事情想必大家也都很有兴趣知道。”说罢他的目光从堂上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有资格站在堂上观礼的人并不多,除了大雍、北汉、南楚的使者之外,只有东海侯的一些亲信属下和越家的人,就连海氏叔侄也因为身份不够而在堂外。这堂上众人都是身份显赫,久经战阵官场的人,怎会被他的气势压过去,若非是碍于东海侯的面子,只怕早就出声斥责了。姜永的神色变得冷沉,再也不是原本那个只是欣喜爱子成家立业的父亲,此刻的他已经变成了东海群盗的首脑,东海的霸主。他轻轻一挥手,所有参加观礼的东海众人有默契地控制了各处门户角落,将堂上众人隐隐包围起来。姜海涛原本喜气洋洋的神色变得十分冰寒,他甩开了手上的红绫,退到了父亲身后。可是这样的局势,处于弱势的越文翰却是似乎毫不在意,冷冷道:“越氏乃是以海运起家,要是有人作我们的对手,越氏自然也不会畏惧,可是海氏突然兴起,迫得我们越氏苦不堪言。海氏之所以占了我们的上风,不过是因为他们掌握了造巨舟的技术,而且还有姑夫的海上劲旅为他们护航,也难怪他们顺风顺水,姑夫不念昔日越氏暗中支持之恩,小侄也不敢挟恩图报,越氏也不贪求,只要海氏交出造船图和这几年绘制的海图就可以了,越氏自信还有可以力量可以保护船队。”
姜永没有作声,看了一眼姜海涛,姜海涛会意地道:“表哥这话可就不对了,做生意讲究的是各凭本事,海氏有本事造出大船,与越氏有什么相干,若是越氏想要和海氏合作,理应和海爷私下商量,为何却要搅闹小弟的喜事?”
越文翰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道:“天下谁不知道海氏船行的后台就是姑夫大人,海氏独霸海运只怕就是姑夫的期望吧,若是青烟和你完成了大礼,你们或许会看在亲戚的面子上给越氏一些好处,可是却绝不会平白将造船图给越氏,到时候小妹已经成了你们姜家的人,形如人质,越氏岂不是白白吃亏,还不如事先谈个明白的好。”
姜海涛怒道:“这算什么,这里是我东海,不是你们南闽,表哥若是想插手这桩生意,也应该拿着真金白银,和我们坐下来谈个清楚明白,这样子强词夺理,莫非越氏的生意一向是这么做的么?”
越文翰冷冷道:“所谓强权即是真理,只索要造船图和海图,这还是小侄看在姑夫重义,不肯轻易出卖盟友的情分上呢,若是按照总执事的意思,早就要请姑夫和我们联手瓜分了海氏,何必靠着人家的残羹剩饭过活,牢牢的掌控住发财的路子不是更好么?”
姜永脸色变了又变,听到这里冷冷道:“海氏是东海的盟友,你这是让我们姜家背弃盟约,出卖盟友么?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罢了,看在你姑姑的份上,你们越家这就走吧,青烟你们带回去,我们姜家不敢要越家的女儿做媳妇。”
这时候,两家的争吵早已经惊动了整个岛屿,越家护送新娘的家将近卫都已经逼近了喜堂,他们早有准备,身上更是暗藏了兵刃,而姜家的属下负责保护整个岛屿上面的安全,也都是全副武装,双方在喜堂外面对峙起来,姜家乃是统兵之人,疏散宾客婢仆,安排贵宾们带来的近卫在两侧偏厅内暂歇,十分迅速明快,除了越家的人因为早有准备已经到了喜堂之外,其他的人都被软禁保护了起来。
越文翰对这样的局势仿若未见,反而冷冷一笑,高声道:“我越家的女儿尊贵得很,就是姜家想娶也未必可以娶得到呢,青烟,既然姜家看不中你,你就回来吧。”
一直肃立在一边默不作声的新娘微微欠身,然后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扬起,摘下了盖在凤冠之上的红绫帕,露出绝美的容颜,那一双明澈如同秋水,冰冷如同寒江的眸子轻轻一转,已经将堂上众人看的清清楚楚,她低首敛眉,走到越文翰身边站定。
一直含笑不语的越无纠道:“侄女,既然姜家无情,我们也不用留手,还请侄女为自己讨个公道吧。”
众人听了心中都是一凛,若是越无纠下令让在堂外的越家随从进攻,众人倒是可以理解,可是越无纠却让越青烟出手,这可就匪夷所思了,越氏的女儿,那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有攻敌的手段。不过他们也都提高了警惕,既然越无纠这样说,那么越青烟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
越青烟的目光转向越文翰,越文翰淡淡点头,越青烟眼中闪过一丝凄然,闭上了双目,就在这一瞬间,守在喜堂门口的那些东海的卫士,突然各自惨叫一声,软倒在地,昏迷过去。
姜海涛大惊,随手拔出一个卫士的长剑,扑向越青烟,口中道:“妖女敢在此地用毒,受死。”
姜永皱眉道:“涛儿不可鲁莽。”
但是这时姜海涛和挺身拦阻的越文翰交手起来,越文翰武功平平,姜海涛不过数招就已经将他逼开,他冲到越青烟身边,正要举手点了越青烟的穴道,越青烟睁开双目,那曾经明亮如同清泉的眼睛却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她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姜海涛只觉得五内如同针刺火烧,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越青烟缓缓环视厅内,她的目光一落到某人身上,那个人就觉得头晕目眩,栽倒在地上。一身红衣的越青烟彷佛地狱烈火中的罗刹一般美艳,也如同罗刹一般令人魂飞魄散。
齐王李显突然一字一句道:“同心蛊,你用的是同心蛊。”
越青烟的目光落到了齐王身上,通红的眼睛带着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然后她轻轻蹙眉,一滴冷汗从额头滚下。
李显冷冷道:“越姑娘不用费心了,同心蛊虽然厉害无比,可是本王身上有可以辟邪的珍宝,你的蛊毒是伤不到本王的。”
越青烟眉头又是一皱,道:“天下可以辟邪辟毒的宝玉并不多见,王爷身上的是‘辟邪紫玉’还是‘苦海菩提’呢?”
李显淡淡一笑,伸手从胸前拉出一条细细的乌金丝链子,链子上面系着一块紫色的巴掌大的佩玉,雕刻成辟邪的形状,宝气隐隐,玉色明净。
李康惊叫道:“父皇竟将此玉赏了给你。”他眼中闪过怒火。
林碧笑道:“早就听说辟邪紫玉功能辟毒驱邪,想不到齐王殿下竟然带在身上,看来我们还是有些福气的,越姑娘,你的同心蛊虽然可怕,可是在辟邪紫玉面前却无用武之地,而且同心蛊使用起来伤人伤己,越姑娘不若收了起来吧。”
越青烟的目光落到林碧身上,闪过一丝残狠,正要催动蛊毒,越无纠高声道:“二小姐,你怎会使用天下共禁的同心蛊,少主事先可知道么,宗主可知道么,怎么此事却不告诉为叔。”
越青烟露出嘲讽的笑容,停止了催动林碧身上蛊毒的动作,道:“不,爹爹不知道,大哥却是知道的。”
越无纠脸色一变,道:“属下身为总执事,真是无能失职,少宗主有意吞并东海,在下劝阻不成,只得从命,想不到公子竟然和小姐串通,使用同心蛊害人,属下虽然是臣属,也不敢服从乱命,公子小姐不若束手就擒,随属下回去向宗主请罪吧。”
他这一番话说的言辞恳切,那些挡在堂门口的越氏高手面面相觑,有人排众而出道:“少主,总执事所说极是,还请公子和小姐不要用蛊害人,随我们回去请宗主责罚吧。”
越文翰和越青烟脸上同时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越文翰冷冷道:“你们都是越家的属下,这里没有你们说话的余地,青烟,若是有人敢不从命,你取了他的性命就是。”
越青烟微微一笑,本已经变成黑色的眼睛再次变得血红,同时,刚才排众而出说话的那个越家高手仆倒在地,面色狰狞,气绝身亡。所有的人都几乎吸了一口冷气。越青烟冷冷道:“所有人都放下武器,自束双手,违命者死,齐王殿下,你虽有宝玉护身,可是也只能护着自己,你的兄长属下却是一个都不能活,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还可以暂时留你们一条活命。”
林彤眼中满是惊惧的神色,轻轻拉着姐姐的衣袖问道:“姐姐,什么是同心蛊啊?”
林碧望向越青烟,越青烟别过头去,林碧叹息了一声道:“同心蛊乃是南疆蛊毒中最奇特的一种,这种蛊生性好洁好阴寒,只喜欢服食少女鲜血,别号蛊中之王,因为只要中了这种蛊毒,就再也没有挽救的可能了。想要养同心蛊,需要一个刚刚及笈的少女,每日里以鲜血和药喂食,还要将蛊王放到身边,日夕肌肤相亲,不能懈怠,时间需要三年至七年,这要看那少女的体质和资质了。数年之内,蛊王养成,此蛊就寄生在主人心口,人蛊合一,心灵相通,只要蛊主一动念,蛊王就可以在任何可以看到的人身上种下子蛊,之后只要那蛊主有心,对那中蛊之人,就可以主宰他的生死。这种毒蛊还有特异之处,若是中了子蛊之后,再服下蛊主的药物,中蛊之人就可以和蛊主心意相通,不论千山万水,都不能阻绝他们的心意相会,所以才叫做同心蛊。越姑娘想必是体质绝佳的鼎炉,只过了两三年蛊王就已经养成了,恐怕越姑娘废了不少心血吧?”
林碧说罢,惋惜的看了越青烟一眼,又道:“彤儿,此蛊最可怕之处就是不仅可以伤人,还会伤己,此蛊每日都需要服食主人的鲜血,分量与日俱增,而催蛊伤人之后更是需要数倍的鲜血。越姑娘气血不足,容貌如雪,想必就是这个缘故。这还罢了,要知道蛊毒虽然可怕,可是还有克制之法,若是越姑娘死于刀剑之下,那蛊王就会破体而出,将越姑娘身上精血全部吸食干净,然后这蛊王就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在世上,它存身之处,方圆十里之内,绝对不会有人畜可以存活。就是越姑娘死的时候没有见血,蛊王没有机会破体而出,而是和越姑娘同死,那么所有越姑娘下过蛊毒的人也都会同时死去。这还是越姑娘可以控制蛊王的情况呢,若是越姑娘鲜血供养不足,那么这蛊王就会反噬主人,所以就是越姑娘也不能控制这种同心蛊的危害,这也是天下共禁同心蛊的缘故,只是这同心蛊早已经失传了,想不到竟还会有人修炼。”
越青烟脸上一片漠然,右手却忍不住抚向左腕,那里系着的丝巾之下,那是她每日用金针放血之处,伤痕宛在。
林彤痛惜地道:“哎呀,越姐姐,这同心蛊这样可怕,你,你有多少鲜血可以供养它啊,还是早些想个办法除了它吧。”
越青烟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她方才任凭林碧述说,原是因为想通过林碧的说话,让大家心中惊惧,这样也方便自己控制众人,可是林彤这样的关切,倒让她心中十分感动,心道,不论如何,我都不杀你就是了。她的目光落到姜永身上,淡淡道:“姑夫,你还不交图么?”
姜永眼中闪过一丝痛惜,道:“青烟,你本是千金小姐,为什么要练这种残狠的邪功,你可知道,就是你如今威风凛凛,可是却是昙花一现,终不久长,是谁,是谁让你练了这种功夫的?”
越青烟神色间露出一丝决然,道:“姑夫,对不住了。”说罢就要催动蛊毒,这时,突然门外金鼓大作,守卫在喜堂门前的那些越家侍卫惨叫连连。众人望去,只见那些侍卫身上都被翎箭射穿了要害。越无纠眉头一皱,到了门前向外看去,只见百步之外,重重叠叠的盾牌掩护下,一些身穿东海水军服饰的弓箭手正在引弓待发,一个大汉高声道:“里面的人听着,这里四下已经被我们围住,我们东海别的没有,若论弓箭可都是神箭手,如果你们还要放肆,休怪我们箭下无情。”说罢那个大汉举起长弓,射出了一支鸣镝,而千百支利箭随后而至,越无纠大惊,连忙踢上了厅门,避到一旁,只听见如同冰雹落地的一阵声音,那门板已经被利箭射穿。门外传来那大汉的喊声道:“侯爷,请你下令,若是有人敢不听从,一刻之后,我们就要放火烧屋了。”
越无纠神色惨变,道:“侯爷,听说东海水军每一队中都有若干神箭手,百步穿杨,取人性命,势如雷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还轻侯爷下令让他们暂时退后,否则,若是伤了青烟,只怕我们都不能逃过蛊王的追杀了。”
姜永淡淡道:“这是东海,本来就不是别人可以作主的地方,青烟侄女,你是不是可以收手呢,先收回海涛身上的蛊毒如何?”
越青烟面色更加苍白,看了一眼越文翰,越文翰冷然道:“姑夫,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是无路可退,而且只要给青烟片刻时间,那些弓箭手也不会逃过蛊毒的暗算的。”
姜永笑道:“青烟若是催动蛊毒,可是需要耗费心力鲜血的,你不怕她被蛊王反噬么?”
越文翰淡淡道:“若是如此也没有什么不好,此间玉石俱焚,能够和这么多达官显贵死在一起,文翰和舍妹死也无憾。姑夫,你应该清楚,若是青烟身怀同心蛊的消息泄漏出去,只怕来兴师问罪的人车载斗量,不迫得舍妹投火自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天下的人都是我们兄妹的敌人,多死几个也没有什么不好,若是姑夫不肯令属下放下弓箭,只怕小侄只能得罪了。”
李显突然纵身过来,一招就将越文翰拍倒,然后将腰间长剑拔出,指住越文翰的咽喉,他这几下十分迅捷,众人都在投鼠忌器,哪里想到李显这样大胆,虽然他有宝玉护身,可是这里的人各个身份贵重,若是真死了几个,只怕李显也不能交代的过去的。果然越青烟见状神色一变,立刻发动了蛊毒,庆王李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李显却是神色不变,笑道:“越小姐可是糊涂了,什么时候你听说过帝王家还有亲情在,只要我李显一身平安,哪里管得别人死活,小姐兄妹情深,若是肯束手就擒,李某倒是可以保证,不会伤害你们兄妹,而且小姐就不想摆脱那蛊王反噬的命运么,若是小姐愿意,本王可以上书陛下,召集天下名医为小姐诊治,虽然可能只有一线生机,也胜过这样坐以待毙啊?”
越青烟神色有些动摇,可是转而又恢复了平静,冷冷道:“我不信你的话,你连兄长的生命都不顾,我怎知你会信守承诺呢?”
李显心中一喜,越青烟已经动摇,这就好了,他面上神色不变,道:“越姑娘,你既然和海涛有婚约,想必也知道我李显的为人,本王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处,可是从没做过不守信诺的负义之事,只是本王的性子古怪,若是有人迫我,我就偏偏要和他为难到底,姑娘今日就是在我面前杀了我的三哥、表哥和侄儿,本王也不能低头求饶,可是本王立誓,姑娘若是下了狠手,我就会单身突围而去,到时候南闽越家终有落到我手上的一日,我也不诛姑娘的九族,只是将南闽越氏的族人全部贬为贱民,让他们生生世世,被踩在他人脚下,贱如泥土。”
越青烟神色渐变,她出身名门,读过律法,自然知道贱民男女,不可与良民婚配,所以贱民中的秀美男女往往沦为娼妓嬖童,李显的威胁是恐怖而直接的。这时,越文翰突然以咽喉向李显剑上撞去,李显手疾眼快,移开了剑锋,越无纠趁机将越文翰救了回去。
李显无奈的看看越文翰咽喉处的血迹,笑道:“看来还是你们赢了呢。”
越文翰站起身来,不理会越无纠的扶持,踉踉跄跄地站在越青烟身边,道:“齐王殿下,还请不要擅动,否则就不要怪我们动手杀人了。姑夫,请让你的属下弃械投降,否则小侄只好先取了表弟性命,再和姑夫说话了。”
姜永心中一震,无奈地高声道:“远新,暂时不要出手,等候我的命令。”
越文翰脸上露出绝决之色,众人都是心中苦笑,怎么这两兄妹都是如此悍不畏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们这是何苦呢?
第十章东海波平
越文翰、越青烟交换了一个眼神,越文翰朗声道:“不论诸位如何本事,如今却都在我们兄妹掌握之中,虽然齐王殿下不怕蛊毒,可是齐王殿下应该也不想看着庆王殿下死在此处吧,到时候就是齐王殿下幸而逃走,只怕大雍的皇帝陛下也会置疑殿下是否借刀杀人吧。”
李显微微苦笑,就算不是为了这个原因,他也不能眼看着东海侯父子和三王兄死在此处,不说什么亲情道义,若是东海侯父子一死,这支眼看着就要落到大雍手上的强力水军定会四分五裂,到时候只怕海疆匪盗纷扰,而且将来进攻南楚,还需要有得力的水军统领,若论水战,只怕大雍还没有人可以胜过东海侯父子呢?再说庆王,这一点可是被越文翰说中了,自己可以不将庆王看在眼里,可是他身份上却是大雍地位最高的亲王,自己的兄长,若是任凭庆王死在这里,不说庆王的部下不会善罢甘休,就是朝中大臣也会怀疑自己别有用心,戕害国家重臣,皇室宗亲,到时候他们群起而攻,就是皇上也保不住自己,就算不被问罪,这帅印也得拱手让人,到时候谁能抵挡龙庭飞呢?更何况麟儿还在岛上,自己就是狠心绝义,难道还忍心牺牲发妻留下的唯一血脉么?
李显越想越是愤懑,他什么时候这样屈辱过,若是有人敢用人质威胁他,他最惯用的做法就是让敌人和人质玉石俱焚,可是这越氏兄妹握住了他的要害,用他牺牲不起的人质来威胁他,李显至此也只能苦笑连连了,不由心道,该死的江哲,若非是你让我来观礼,我现在早就在你那里盘桓了,也用不着陷入这样的困境,暗中诅咒了半天,李显突然醒悟,自己来此,江哲也是知情的,而且他的爱女柔蓝也在岛上,他又曾经派人通知自己喜宴必有波折,如今果然出了事情,那么他总不会没有准备吧。想到这里,他心中稍安,暗暗祝祷道:“江哲,江先生,好妹夫,我也不求别的,你快点施展手段摆平了那越氏兄妹吧。”
似乎是老天爷回应他的祝祷,有人淡淡说道:“越少宗主,越小姐,两位不用勉强做戏了,就在婚宴之前,陆某已经得到消息,令尊大人和越氏几位执事已经脱险了。”
越文翰和越青烟同时惊道:“什么,怎么可能?”
李显心里惊喜,转头看去,脸上的表情却凝固住了,这说话之人竟是南楚大将军陆灿,不论是什么解开僵局都有可能,李显却万万料不到是陆灿,虽然明知道这个陆灿是江哲的弟子,可是谁不知道江哲已经和南楚势同水火,死士行刺和臣娶君妻两件事情已经让江哲和南楚再无转圜余地了。
陆灿神色从容淡然,好像自己所说的只是平平常常的话语一样。他看了一眼神色陡变的越无纠,道:“陆某倒是十分佩服越执事的心机,利用越小姐觉得自己无用,希望帮助兄长夺位的心情诱使她养蛊,然后步步进逼,迫得越小姐下手杀了几个你的亲信,到了这时,越小姐修练同心蛊,杀害越氏同宗的把柄已经落在你的手上,你本来可以利用这一点迫使越少宗主放弃宗主之位。可惜越执事未免太过偏激,自己无情无义便以为别人也是如此,为了防止越少宗主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你又决定将忠于宗主的越氏族人全部铲除。可是你若想这样做,别说是其他的族人不肯等死,就是支持你继位的族人也不会愿意见到你独自称尊的局面。所以你痛下决心,决定在越氏内部进行一次大清洗,宁可将越氏削弱,也不容许有人可以和你争夺权力。本来一桩简单的家族争权,竟让你变成了涉及到天下大局的阴谋,说起来,陆某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你。”
陆灿的语气有些讥讽,他看向越无纠已经铁青的面庞,道:“越执事安排的真是一场好戏,囚禁了越宗主家中的其他长老执事,然后逼着越少宗主和越小姐按照你的计划演出这场好戏,只怕东海事了之后,人人都知道,越氏少宗主不顾禁令,指使越青烟小姐修炼同心蛊,杀害同宗不说,还为了夺取亲家东海掌握的船图、海图,滥杀无辜,不幸遇难者有大雍庆王李康、齐王李显、南楚陆灿、东海侯父子、海仲英叔侄。之后越宗主杀了子女,自尽以谢天下,越氏从此由大执事掌握,东海四分五散,海氏身死族灭,越氏掌握了远洋贸易,铁了心归附南楚。你的幕后指使和你都是心满意足,只可惜了无数冤魂。”
越无纠只觉得如坠冰窟,这是他和北辰堂首座所苦心安排的计划,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整个计划,怎会被这个自己必须杀死的青年如数家珍。那人也是南楚的势力,莫非自己竟然中了圈套么?他忍不住喊道:“青烟,杀了他,宗主绝不会有逃生的机会,你相信他的话么?”
越青烟眼中一阵茫然,她愕然道:“这是真的么,大执事,你不是答应过只要我听命行事,等我身死之后你就放过我的父兄,你真的早就决定将我们一家全都杀了么?”
越文翰听了之后,神色一变,冷冷道:“越无纠,你不是答应我只要事后我以死谢罪,就不会伤害我父亲和诸位长老执事和青烟的性命么,原来,你竟然是要这般斩尽杀绝,亏我和青烟还想无论如何也要夺到船图,这样我们虽然身死,但今后就无人可以撼动越氏的海上霸主地位。想不到你竟然要将族人尽皆出卖?”
越无纠眼中闪过一丝尴尬,道:“此人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如今青烟的事情已经给这些人知道,你想她被活活烧死么,若是不将所有人都杀了灭口,我们就是想保青烟也是保不住的。”
越文翰冷静地道:“大执事,你乱了方寸了,你对我和青烟所说就已经有了不同,比起陆大将军来,你们所说的话谁更加可信就不用猜了。罢了,和你合作的那些人的心狠手辣我已经见识过了,斩草除根本就是江湖铁律,是我们兄妹太天真了,以为你还会念着越氏的祖宗,可惜我们却遇到了一个数典忘祖的叛徒。”
他轻轻握住越青烟的手,黯然道:“青烟,为兄怕是不能保护你了,你也不要担心,不论生死为兄陪你就是,你犯的错误,我都有责任。”他冷冷的看向陆灿,道:“陆将军,舍妹年幼无知,受人挑唆,若是陆将军真的就出了家父和诸位长辈,那么我们兄妹甘愿受死,不过将军也需答应文翰的一些条件,否则,我们也不会白白送死。”
越无纠怒道:“陆灿,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是不是他和你同谋,图谋越氏?”
他这句话起到了方才用来劝诱越氏兄妹的话语起不到的作用,越文翰眼中闪过疑问,他知道和越无纠同谋的幕后之人是南楚权贵,而且越无纠所说不错,陆灿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一些,若是陆灿是存心将越氏对立的双方势力一网打尽,然后控制越氏海运,那么对于南楚来说果然是更有益处的。
越文翰疑惑的目光让陆灿苦笑道:“大执事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厉害,我知道此事都是因为一个人,陆某的恩师江哲江先生数日前传信给我,说有人想要趁着陆某出使东海加害于我,如果贤兄妹想弄清楚为什么陆某知道这些事情,不如想法子去问问江先生吧。”
李显闻言骂道:“果然是他搞得鬼,不过陆灿,他怎么会去找你帮忙,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忘了南楚多得是恨不得杀了他的敌人么?”
陆灿微微一笑,道:“齐王爷,我也很想家师能够回归南楚,可惜家师恐怕是再不会和南楚有什么纠葛了,不过是越氏的人质被软禁的地方,别人不大方便动手罢了,而且大概家师也还顾及我这个弟子,不忍我被人害了吧?”陆灿心道,我总不能告诉你越氏的人质就被软禁在建业禁军的军营里面吧。
越文翰眼光有些犹疑不定,不论他如何怨恨越无纠,如果担心自己的父亲尊长,可是有一件事情他还是很明白,就算是越无纠最后得胜,他的身上也流着越家的血,可是若是让外人控制了越家,那么自己才真是罪无可赦,想了一想,越文翰心中突然一亮,不论陆灿所说几分是真,但是自己的父亲很有可能已经在陆灿手上,那么自己和妹妹既然已经报了必死之心,那么就要看看如何作法会让越家得到最大的利益了。不过不论如何做,都不能伤害东海侯父子,毕竟只有他们才有可能和越家有共同的利益。
想到这里,越文翰笑道:“青烟,事情既然已经这样,我们也不用违背自己的心意了,你先让海涛醒过来吧。”越青烟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无论如何,姜海涛都是她的夫婿。躺在地上的姜海涛发出低低的呻吟声,不过片刻就苏醒过来,他一醒过来就握住了宝剑。不过却没有攻击越氏兄妹,他不是鲁莽的人。
陆灿淡淡一笑,道:“越少宗主,你需得记得一件事情,同心蛊虽然无可解救,但是并非不能驱避,东晋末年,因为同心蛊而造成无数惨案之后,天下名医无不研究它的破解法子,齐王殿下的辟邪宝玉是天赐奇珍,可以保护殿下不受蛊毒所害,苦海菩提也有这样的功效,可是还有一个秘方,可以制成香囊,佩戴者也可不受蛊毒所害,虽然时效不长,可是若是权贵人家,配个十服八服还是很容易的。”说罢,陆灿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虽然距离很远,可是越青烟还是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几步。
东海侯神色一变,道:“陆将军,这也是江先生给你的么?”
众人一听,就知道他是生了疑心,这样的事情江哲若是一点也不告诉他,未免有些过分。
陆灿苦笑道:“我倒希望可以这样说,可惜不是的,我事先并不知道越小姐仗以制敌的本事乃是同心蛊,我刚才所说有些是先生告知的,有些是猜测的,这个药方虽然难配,可是对于诸位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同心蛊已有多年没有出现过,所以诸位没有准备罢了。这个香囊本是伏大人身上的东西,我幼时顽皮,倒也学过妙手空空的本事,伏大人又太紧张,下船之前几次用手去摸,所以我一进喜堂就摸了来,方才听说是同心蛊,在下可是庆幸不已呢。
南楚副使伏玉伦对众人来说只是一个微末人物,竟谁都没有注意过他,此时看去,只见他瘫倒在椅子上已经有半天了,众人原本道他书生无用,也没有理会,听陆灿这样一说,才发觉伏玉伦竟然被点了穴道,眼睛睁的大大的,满眼都是惊惧。
陆灿将手中的香囊凑到鼻子跟前,笑道:“伏大人是准备送我的灵柩回南楚的吧,只怕陆某是不能让你如愿了。越少宗主,你们的死亡名单上至少有两个人不会死,只要我们活着离去,越氏的命运也就定了,为了越氏着想,我想两位会做出更好的选择的。”
越文翰叹息了一声道:“罢了,越氏多行不义,也难怪会有今日,越氏落到将军手上总比别人好些,青烟,收回蛊毒吧,我们也没有必要替人火中取栗。”
越青烟答应一声,那些中了蛊毒的人都渐渐开始苏醒。
越无纠脸色灰白,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怎么那些人都不出现呢,若是那些人出现,有了将与会众人一网打尽的实力,文翰和青烟也会顺从我的意思。他开始向后移动,一定要和他们会合,他心中这样想着。这时,从后堂走出一个明艳的少妇,她手中提着长剑,剑尖上仍有鲜血,她看着越无纠,冷冷道:“大执事,你不用妄想去和他们会合了,我已经杀了他们安排在喜娘侍女中的内应,现在他们还不知道你已经失败了,或许等他们束手就擒之后,你还会有机会和他们相见。
越无纠看到那个女子,苦涩地道:“薛氏,凤舞堂首座说你是她们的人,你怎会背叛的。”
薛夫人神色冷然地道:“不错,我从前的确是她们的人,可是她们却忘记了我早已经和她们恩断义绝,不错,他们说可以保住相公的性命,还说会让我做正室,可是我嫁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不是一个苟且偷生的傀儡,越无纠,你也不用因为失败而痛心,她们本就不打算将越家全部给你,她们留着相公的性命就是为了找个机会除掉你。”
越无纠苦涩地道:“与虎谋皮,我自然早有准备,绝不会让她们有控制越家的可能,只要保住越家的根基,得到海氏的机密,那么将来越氏独霸海上指日可期,他们想要控制的产业对我来说本就没有什么重要。只是薛氏,你真得不怕我将你的身世公开么,一个下堂妇,一个意图投毒杀害丈夫子嗣的女人,有何颜面留在文翰身边。”
薛夫人神色不变,淡淡道:“我从前做的错事,早已经得到惩罚,而且相公早就知道我的事情,你们想用这个威胁我,真是愚不可及。”
越无纠看看越文翰,见他果然神色平静,不由道:“原来你们夫妻失和都是假的。”
越文翰冷冷道:“不,我们还没有做作到那种地方,这段时间我和秋雪的确有了分歧。”
越无纠脸色变得平静了许多,道:“想必这外援是薛氏你自作主张,没有经过文翰同意吧?”
薛夫人没有说话,眉宇间多了一丝惆怅,越文翰却道:“大执事果然对我了如指掌,不错,秋雪瞒着我写了一封信给她的前夫,这件事情才是我不能谅解她的缘故。”
越无纠不由苦笑,道:“原来如此,薛夫人不愧是凤仪门弟子,竟然想出这样的迂回求救的法子,夫人的前夫裴将军如今是雍帝心腹大将,督军江北,枕戈待命,令南楚上下无不忧心忡忡,不敢稍有轻忽。而且我听说当年凤仪门事变之后,若不是他抱病上书为令尊求情,只怕令尊官职不保,可惜我始终以为女子量窄,想不到夫人竟然肯向他求救,若是他得了书信,知道越氏将对东海下手,自然会有所举动,可是怎么我看东海却似乎不知情呢?”
这时薛秋雪也只能苦笑了,自从来了东海,她每日都在盼望有人和自己联络,却是一个人都没有,若不是今日见到了柔蓝和江哲的近卫邪影李顺,只怕她会在拜堂之前就崩溃了呢。
齐王嘟囔道:“是不是随云又故弄玄虚?”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雅冰寒的声音道:“殿下可不要冤枉我家公子,薛夫人的信到得太晚了,裴将军得知此事之后立刻禀明皇上,皇上想法子通知了我家公子,可是离小侯爷大婚只有半月之期,而且平白无故的就说越氏有歹意,只怕侯爷也不敢相信吧,而且薛夫人的信说得也不详细,越小姐有什么手段也没有写明白。所以我家公子才千里传书,请陆将军救下越氏宗主,行釜底抽薪之计,只要越小姐不受威胁,那么一切就可以平安了。这也是凤仪门余孽和越大执事太贪心了,既想得到东海和越氏,又想对庆王爷和陆将军动手,贪心不足,所以肇祸,若非是他们想要对付陆将军,只怕我家公子也没有办法摆平这件事情呢。”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青衣少年,容貌清秀阴柔,眉宇间却带着从容淡然的神情,他的气质阴柔中带着孤傲,仿佛如同春日的积雪,虽然冰寒,却是似乎虽然都可以融化成明澈冰洁,无处不至的雪水。
越无纠已是心灰意冷,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他脱口道:“邪影李顺!”话音刚落,青衣少年凌空虚点,越无纠只觉得四肢无力,软倒在地,他心中惊叹,隔空点穴,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青衣少年淡淡一笑,道:“正是在下,越执事,在下方才已经去了送亲的船上,幸好侯爷有先见之明,曾经给过在下调用东海军士的权力,所以方才在下调动了三艘战船和千余名军士,将越氏船上的所有人都擒住了,当然可惜的是,凤仪门的余孽实在是诡计多端,竟然提前下了船,不过这里是海外孤岛,想来他们还应该在这里。”
李显笑道:“小顺子,我可不信你的主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快说吧,他的杀手锏是什么?”
李顺欠身道:“殿下明鉴,我家公子自然不敢大意,关系着这么多人的安危呢,公子说,既然是让越小姐出手,那么恐怕不会是靠武功,下毒是最大的可能,如果只是平常的毒药,只要小心一些,不让越小姐下毒成功也就是了,不过公子说,下毒是很难控制的,而且南闽越氏也没有擅长用毒的习惯,所以公子就想到了邪术或者蛊毒,公子命在下带来了一些药物和破邪的东西,不过公子也没有想到越小姐用的是同心蛊,在下带来的驱蛊药恐怕是很难管用的。若说杀手锏么?”
李顺顿了一下,拿出一个精巧的小圆筒,道:“这是可以放出火焰的飞天神火,可以放出三次火焰,这里面的火药乃是精心调配,一旦着身,就不能扑灭,公子说,不论是什么毒术邪术,一烧了之,大半都可以管用。”说罢李顺将圆筒指向喜堂中的一张椅子,轻轻按动圆筒上面的机关,果然弹出一道白色的火焰,那张椅子在火焰中片刻就化为乌有,就连灰烬也没有,更奇特的是,离它不到半尺的另外一张椅子却一点事情也没有。众人见了不由心中一跳,暗道,好厉害的火啊。他们都是身份高贵之人,知道很多不为常人知道的事情,这同心蛊当年能够被扑灭,就是靠用烈火焚烧,火焰,本就是蛊毒的克星。今日越青烟能够占了上风,不过是因为事先没有准备罢了。
林彤看着李顺那俊秀的面容,心中生出寒意,低声道:“姐姐,邪影就这样可怕,他的主子一定更加恐怖。”
林碧微微苦笑,心道,我若早知道李顺不在江哲身边,早就派人想法子找到江哲的下落,将他刺杀了。
这时,李顺又道:“侯爷,外面的事情还需要善后,在下多有不便,请侯爷作主。”
姜永深深的看了李顺一眼,心道,我尊敬江哲原本是为了他救了我的儿子,今日才见了他的锋芒,看来果然是不能再和大雍继续敌对下去了,否则我父子的性命都得葬送在他们手上。他扬声道:“涛儿,你去安抚一下宾客,就说越氏的大执事犯上作乱,已经被擒。”他看了一眼越青烟,心中有些犹豫,爱子大婚,天下皆知,若是就这么算了,岂不是贻笑天下,可是越青烟身上有同心蛊,不仅性命堪忧,而且这姑娘忠于越氏,就是嫁了给爱子,只怕也会有麻烦。他这里犹豫,李显却是心思剔透的人,他笑道:“青烟,你过来,你既然和海涛拜了堂,就是我的侄儿媳妇,六叔也没有什么见面礼给你,这块紫玉就给你了。”说着,他摘下紫玉,塞到了低着头走过来的越青烟手中。越青烟一愣,明净的容颜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疑神情。
李显正色道:“青烟,我虽然不懂得什么蛊术,可是这块紫玉至少可以压制你的同心蛊一段时间吧,就是不能,这也是我给侄儿媳妇的礼物,你这孩子虽然有些糊涂,可是我倒是很喜欢你的脾气,为了兄长练这种伤人伤己的邪术,我想你当初虽然不知道这同心蛊的害处,可是刺血喂食蛊王,这种勇气至少本王没有,听你们刚才的话,你这孩子是准备牺牲自己的性命救父兄了,所谓在家从父,本王不说你错了,只是如今你已经是姜家的媳妇,出嫁从夫,以后可不许擅做主张了,我这个侄儿虽然单纯些,可是爱恨分明,以后你要相夫教子,恪守妇道,知道么?”
越青烟强忍泪水,低声道:“青烟不知道公公和相公的意思如何?”
李显看看姜永和姜海涛,姜永想了一想,心道这个媳妇倒是性子强韧,若是好好教导,一定能成为涛儿的贤内助,也免得涛儿将来宦海覆舟,不过不知道她身上的蛊毒能不能驱除,想来想去,他既不愿驳了李显的面子,也不想让老妻难过,便道:“堂也拜过了,这个媳妇我自然认可。”
姜海涛却是性子单纯,方才恨不得杀了越青烟,可是如今却是面色红红地道:“全凭父亲和六叔作主。”
李显朗声笑道:“好了,薛氏,你先送青烟去新房吧,越文翰,你也跟着海涛去料理一下外面的残局,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如今总算大局已经平定,不过让大家小心些,凤仪门的余孽还没有踪迹呢?至于越氏的事情么,陆灿,你怎么说?”
陆灿淡淡道:“越氏自然还是南楚的越氏,我们南楚的海运还仰仗越氏呢?不过海氏应该不会介意继续和南楚商贾合作吧?”
东海侯和李显交换了一个眼色,现在越氏的宗主可还在陆灿手心里呢,东海侯笑道:“陆将军不用担心,只要有生意,海氏是不会拒绝的。”
李显拊掌道:“好啊,那就赶快重新摆宴吧,外面的事情交给海涛去做,咱们还得多喝几杯才是,这可是大喜之日呢。”
众人听了李显的话各自反应不同,东海侯等人都是苦笑应命,齐王爷的威风毕竟压人,庆王苏醒之后就铁青了脸不说话,但也没有作声,苟廉比较幸运,一直冷眼旁观,而且也没有他插话的余地,陆灿只是微微含笑,而身边的伏玉伦却是小心翼翼地望着陆灿,神色十分紧张。林碧面上带着淡淡的苦笑,而林彤则好奇的望着李顺,这可是她久闻其名的人物呢。
第十一章静海之会
姜海涛,东海侯哲嗣,善水战,性忠勇,太宗爱之如亲子,大雍隆盛元年率东海部众降雍,平楚役中履立战功,大雍隆盛九年晋封靖海公,元配越氏,有贤名,然性端严,人传公有河东疾,越氏富才略,或有人言,公一应奏章文书,皆越氏掌管也。
《雍史·靖海公传》
夜色朦朦,林碧站在客房窗前,望着黯淡的星空,她身后一个中年近卫正在向她禀告探察到的情报。
“在喜堂上变乱的时候,所有的客人和我们这些随从近卫都被东海侯的属下围得死死的,东海侯练兵果然有不凡之处,越氏的大船被东海侯的水军摧毁得很厉害,我们去看过,海面上都是尸体和船舵船帆的碎片,那艘船若是不好好修理,恐怕是不能用了。”
林碧叹息道:“这里毕竟是东海侯的地盘,除非是大军来攻,百多个人想要捣乱,不过是火中取栗罢了,如果不是越青烟使用了早已失传的同心蛊,恐怕根本就不可能占到上风,说到这里,本宫倒是很佩服设下计策的人,若是他们成功了,不仅控制了东海、海氏和越氏,还让大雍和南楚损失惨重,至于我们,虽然得不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但也没有什么损失,想来那些人还想我们趁机进攻大雍呢。好端端的一桩婚事,既是亲上加亲,又是郎才女貌,谁会想到新娘子会暗藏杀机呢?这幕后主使可真是够深沉的心机啊,若是庆王、东海侯父子、陆灿一起死了,只怕天下顷刻之间就会大乱,也难为他们找到敢养同心蛊的人,也难得越青烟这份资质,据说修练同心蛊,对于蛊主的要求是很苛刻的。不过最令本宫震惊的还是江哲的应对,不过是短短的半月之期,这人就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一个釜底抽薪,让越氏兄妹再没有必死之心,一管飞天神火,足可以应对最不堪的情况。东海来了这么多人,是敌是友难以判断,可是这人就有本事让我们都随了他的计策行事。修先生,你说我们可以做什么,才能摆脱这个人的威胁?”
那个中年近卫犹豫了一下,道:“殿下,今次师尊派了我们过来,本来是希望能够帮助殿下铲除异己的,可是如今的局势,东海已经被惊动了,我们恐怕很难下手,那个李顺我们也见到了,这人武功之高,不是我们可以抵挡的,除了师尊之外,只怕无人能够稳操胜券,而且就是勉强进行刺杀,只怕也不能杀死江哲本人,反而和他结怨太深,此人心机阴毒,若是他誓死报复,我们反而得不偿失。”
林碧叹息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此人若是重新出仕,就是我们的敌人了,我很担心庭飞会中了他的诡计。”
中年近卫傲然道:“殿下放心,大将军军略无双,又有我们保护,不论什么阴谋诡计,只要我们不去理它,哪里还会上当。战场上面乃是堂堂正正的厮杀,这人能起什么作用,而且我看他们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听郡主说,那庆王李康对齐王李显恐怕已经是恨之入骨了,兄弟不合的迹象十分明显,我们助他一臂之力,说不定能够让大雍自毁长城呢?”
林碧叹了一口气,正要说话,这时外面传来林彤的声音道:“小妹妹,你来做什么啊?”
林碧心中一动,侧耳听去,外面传来一个小女孩稚嫩的声音道:“柔蓝奉父亲之命,请嘉平公主、红霞郡主前往静海山庄做客。”
外面传来林彤有些犹疑的声音道:“小妹妹,你的父亲是哪一位?”
小女孩得意地道:“我爹爹姓江名哲。”
林碧心中没有震惊,反而觉得心中畅快,她早就怀疑这个小女孩的身份,可惜对于江哲的情报,北汉只知道一些重要的事情,对于江哲的私事却很含糊,所以林碧不能确定罢了。听到这里,她推门而出,笑道:“柔蓝小姐,林碧得到令尊邀请,不胜荣幸,一定会前去赴会的。”
柔蓝高兴地道:“那就太好了。”
林碧仔细瞧去,只见柔蓝手中还有几张帖子,便笑着问道:“小妹妹还要去送帖子么?”
柔蓝道:“是啊,还有陆灿大将军的帖子,齐王殿下的帖子和庆王殿下的帖子呢。”
林彤道:“柔蓝,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不让别人送过来呢?”
柔蓝歪着头道:“这是爹爹给蓝蓝的任务,蓝蓝当然不能让别人做啊。”
林碧看着小柔蓝一脸的天真稚气和认真,不由一笑,心道:“能够养出这样可爱的女儿,我也应该去见见江哲呢。”
同样的星空下,陆灿心中也是愁肠百结,伏玉伦如今已经被软禁起来,要杀此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想到此人乃是尚相的东床快婿,陆灿便有些犹豫不决了。
在即将出发的时候,陆灿接到了江哲的书信,心中聊聊数语,告知南楚有高官意欲图谋东海,趁机陷害自己,让陆灿寻找越氏宗族被软禁之处,心中提到了几个可能的地方,而陆灿的属下果然在禁军大营里面找到了越氏宗主。多年征战,如今的陆灿已经不会是那么天真的人了,他并不会因为江哲而做出损害南楚利益的事情,当时他想来想去,都觉得虽然尚维钧有心谋害,可是自己既然已经事先知道,那么保住性命也应该不难,而且若是事情成功,那么南楚得到的利益也让陆灿十分心动。可是思之再三,陆灿却发现自己不得不做了江哲的棋子,既然江哲已经得到情报,那么必然会事先设下圈套,到时候南楚必然失败,触怒了东海,只怕反而会损失惨重。而且尚维钧仗着凤仪门余孽的力量,这两年来气焰嚣张,虽然凤仪门已经成了过街老鼠,可是那的确仍然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凤仪门对于南楚来说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可以对抗大雍,若是用不好,只怕祸起萧墙,就是他们侥幸取得了成功,只怕对于南楚也是祸非福。所以陆灿还是按照江哲的建议救出了越氏的人质,虽然他们被禁军软禁,可是凭着陆家在南楚军方的力量,还是让陆灿将人救了出来,而且还将消息封锁起来。而且越氏现在的主事人越文翰也承了自己的人情,这越家是不会太轻易的立刻投靠大雍了,而且看在越氏的面子上,东海也不能对南楚过分敌对。虽然等到图穷匕现的时候,越氏还是靠不住的,可是投靠大雍,在南楚背后下绊子这种事情大概是不会做了。说起来南楚也没有吃亏,可是陆灿心中却是郁闷难安,先生的计策越来越如天马行空,将来大雍和南楚敌对之日,自己能够应付么?想了半天,陆灿低声道:“先生,你素来喜欢离间之计,不知道离间你和大雍朝廷有没有可能呢?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客房,这件客房门口有两个近卫宿卫,正是软禁伏玉伦的所在。陆灿走进去的时候,看见伏玉伦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他一看到陆灿进来,连忙上前拜倒道:“大将军,下官都是奉了岳父的命令,求大将军饶命。”
陆灿脸色淡然,道:“起来吧,我知道你作不了主,不过事已如此,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呢?”
伏玉伦惊恐地道:“只求大将军饶命,但有所命,下官无不从命。”
陆灿微微一笑道:“我要你回去告诉尚相,我陆灿没有和他争权夺利的心思,可是也不容人欺到头上,我知道凤仪门余孽隐藏在尚相身边,我也不管尚相如何做法,可是我希望你提醒尚相,凤仪门素有反骨,可以用,却不能不防,若是尚相利用他们铲除异己,只怕到头来南楚反而成了他们的天下。”
伏玉伦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性命终于保住了,连忙指天誓日的承诺必然会劝告尚维钧。陆灿心中一叹,心道,若是我杀了此人,只怕只有谋反一条路可以走了,虽然此人将来可能会报复,可是总不能现在就和尚相弄得誓不两立啊。
走出伏玉伦的房间,陆灿对身边近卫道:“好好照顾伏大人,不可让他和外人接触。”在回到南楚之前,陆灿并不希望有他人可以影响伏玉伦,使他改变了答应缓解陆家和尚维钧之间矛盾的承诺。
刚走出几步,就看到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张大大的红帖子,身后跟着两个东海的侍卫,她一看到陆灿就笑着道:“陆师兄,蓝蓝替爹爹送帖子来了。”她好奇地看着这个青年,她已经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青年是爹爹第一个弟子,所以就趁着送帖子来看看这个大师兄。
陆灿已经知道这个女孩就是恩师的女儿,虽然不明白恩师怎会多出了这个女儿,可是并不妨碍陆灿从这个女孩身上寻找恩师的影子。他温和的上前,伸手抱起柔蓝,仔细看去,这个小女孩灵秀慧美,虽然年幼,可是眉宇间却已经有了几分恩师的神蕴。柔蓝好奇地道:“陆师兄,你也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么?”
陆灿露出真心的笑容道:“是啊,我也带过兵。”
柔蓝做了一个鬼脸,道:“我还以为大将军都像麟弟弟的父亲那样威风呢,可是碧公主那样美丽,陆师兄这样斯文,原来大将军没有特定的样子的。”
陆灿又是一笑,放下柔蓝,收起情怀,接过帖子,看了之后淡淡道:“请师妹转告先生,就说陆灿不便前去祝贺,还请先生见谅。”
柔蓝奇怪的问道:“陆师兄,你怎么不去呢?我的小弟弟很可爱呢,你不想见见么?”
陆灿微微苦笑,若是自己真的去了,只怕是会惹起无数非议,自己虽然不在意,可是若是在这个时候落下这个话柄,还怎么带兵呢,现在可还不是他能够解甲归田的时候,东海之事,尚维钧也是不能理直气壮地指责他的,毕竟凤仪门余孽名义上是不能出现在南楚的,可是若是自己去拜访江哲,这个通敌之嫌就解释不清楚了。可是这些事情他又怎么和这个小女孩说呢,所以他只能淡淡道:“请转告先生,灿谨祝小师弟福寿绵绵,请恕灿不便登门之罪。”
柔蓝乖巧地道:“噢,我回去会告诉爹爹的。”说罢,又是蹦蹦跳跳地离开了陆灿的住处。
陆灿望着柔蓝的背影,心道,先生邀人参加小师弟的抓周盛宴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露出淡淡的苦笑,陆灿心里明白,不论自己去还是不去,都不能消除尚维钧对自己的怀疑猜忌,自己不过是想尚维钧不能名正言顺的出手罢了,若非如此,他倒是真的想去看看江哲要做些什么,就算是进了圈套也好过什么都不知道吧。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想法,他隐隐知道尚维钧和北汉是有着暗中的同盟协议的,他从前并不过问这些事情,可是今次在东海遇到了北汉军方的重要人物,嘉平公主,若是自己能够和她达成共识,那么对于南楚和北汉应该都有好处吧,虽然深夜求见有些失礼,可是嘉平公主总不至于将自己拒之门外,而且不论结果如何,都会让人误会我和北汉军方已经有了协议,对自己是只有好处的。望着迷蒙的夜色,陆灿心中苦涩非常,从前只想着杀敌报国,尽忠职守,想不到我陆灿也有苦心孤诣,只为了苟全性命的一天。
另一间客院里面,李显身穿宽松的便袍,倚在软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状似悠闲,但是他的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愁容,他不是迟钝的人,庆王充满恨意和嫉妒的眼神他看得很清楚,这次在东海,自己压了庆王的风头。这个三哥性子是阴沉还是偏激,李显始终拿不准。当年行刺纪贵妃一事虽然显出了李康矢志复仇的决心和勇气,可是凤仪门的高手,堂堂的贵妃娘娘,这样的刺杀也未免有些儿戏,这件事情也显示了李康不够冷静和偏激的一面。可是李显心中却曾经怀疑,如果李康不进行这样一次鲁莽的刺杀,是否会得到镇守东川的机会,而且李康这样将自己和凤仪门的仇恨摆在了明处,因为他皇子的身份,凤仪门反而不便对付他,若是李康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凤仪门就是最大的嫌疑犯。所以多年来,虽然李康总被凤仪门压制,但是不仅安全无虞,而且势力还在稳定的增长。若是李康真的早就想到了这些事情,那么李康的心机可不是“深沉“两字可以形容的。
而且李显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若是皇兄李贽稍微动了一丝怀疑忌惮,那么一定是群起而攻的格局,到时候自己就是失去兵权,也还是轻的,恐怕只有圈禁至死的可能,这个时候,自己又大大得罪了三哥,庆王李康,现在这个朝廷中身份最尊贵的亲王。其实李显很明白,只要自己亲自去见李贽,认真请罪服软,那么扭转现在的困境不是不可能的,可是只要想到屈膝于李贽,李显心中就是一阵郁闷,那个自己追在他后面想要压过的皇兄如今已经是大雍天子,九五至尊,自己若是向他低头,岂不是也成了为了苟全性命富贵而奴颜婢膝的软骨头么?越想越是苦恼,李显心想,需得快些见到江哲,他隐隐感觉,唯一能够让他摆脱这个僵局的恐怕只有那个文弱的书生。
想起江哲,李显心中泛起一阵暖意,这个人啊,南楚初见,他对自己是冷淡而戒备的,可是不知怎地,他总是觉得这个青年文弱的体魄隐藏着某种令人惊惧的力量,第二次见面,这人和自己狭路相逢,他救了自己的性命,虽然十有八九是因为为了从雍军手中脱身。虽然自己知恩图报放过了他,可是心中的遗憾却是十分深重。然后江哲被皇兄带回了大雍,解衣推食,想要招揽他,江哲却答应了自己的招揽,当时自己是不可置信的惊喜,可是最后这还是一场闹剧,带着愤怒离开雍王府的时候,自己是恨不得杀了他的,可是接下来他遇刺重伤,可是自己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救他的性命。后来太子和雍王之间誓不两立,猎宫惨变,自己也被软禁,自己为了种种原因挟持了江哲,不管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还是将他当成人质,可是总归是救了他的性命,自己原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所以事后被雍王软禁之时,他也从没有希望过江哲救自己性命。可是这人却是滴水之恩报以涌泉,先是让自己和他一起做凤仪门主的人质,使得自己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然后北汉趁机进攻,也是此人留言推荐,自己才有机会重披战袍。李显心中早就将江哲当成了可以结交的好友,虽然此人心机深沉,可是却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若是他将你当成自己人,那么就不用担心被他出卖。所以,这次他冒着被弹劾的危险到了东海,就是希望能够得到这个人的帮助,让自己摆脱目前的处境,在攻破北汉,平灭南楚之前,他李显绝不甘心就这么被陷害,大丈夫应该马革裹尸,死于沙场,怎能死在囚牢之中,小人构陷之下呢。
正在李显患得患失的时候,他身边的侍卫进来禀报道:“殿下,柔蓝小姐替江先生送来帖子,邀请殿下去静海山庄参加小公子的周岁喜宴。”
李显精神一震,总算来了正式的邀请了,他笑道:“让柔蓝进来。”
柔蓝走了进来,见到李显,乖巧地上前行礼叩见,上次船上见面,齐王的身份还没有挑明,自然没有人告诉柔蓝齐王的身份,而虽然过去曾经在大雍宫中见过齐王,但是当时柔蓝年纪还小,自然也不记得齐王的相貌,如今身份都已经明朗,柔蓝这次来见李显也就按照礼数拜见,她自幼就被雍王妃抚养,又多次进出宫廷,对于这些礼节自然十分熟悉,行礼叩头十分顺畅自然。
李显笑道:“柔蓝,快起来吧,你如今已经是长乐的女儿,也应该叫我一声舅舅,哪有这么多礼数。”说着,将柔蓝提起放到膝上,问道:“你爹爹和娘亲身体都好么,听说他们已经有了儿子,他们两个身子都弱,不知道你的小弟弟身子好不好。”
柔蓝兴奋地道:“小弟弟壮的很,而且都不喜欢哭,太爷说娘亲身子调养的好,小弟弟很健壮呢。爹爹和公主娘亲都很好,还常常驾舟出海呢,不过爹爹的头发都变成浅灰色了,听太爷说,是因为药力激的,不过以后爹爹就不用担心旧伤复发了。”
李显好奇地问道:“你的太爷是指谁啊?”
柔蓝忽闪了一下大眼睛,道:“舅舅不知道么,太爷姓桑的,爹爹和娘亲都将他当成祖父看待的。”
李显笑道:“原来是医圣桑先生,想来也是,随云离京之时,不说是病入膏肓也差不多了吧,果然只有桑先生才能救得了他。”
柔蓝摇头道:“太爷说,爹爹自己也可以医好的,不过会多花几年时间,而且效果也不会这么好。”
李显状似无意地问道:“你爹爹邀请了庆王没有?”
柔蓝道:“顺叔叔说,庆王殿下是陛下的使者,我去送帖子太不礼貌了,所以顺叔自己去了。”
李显会心的一笑,看来在江哲心目中,庆王不过是外人,想到今后就是庆王攻击自己,自己也有了有力的后援了。
这时,李显眼睛的余光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内间门口犹豫着不敢出来,李显不由好笑,虽然麟儿表现出的态度有些冷淡不耐烦,可是看来他还是很想亲近小柔蓝呢,不过现在天色太晚了,柔蓝也得回去休息了,李显也只能装作没有看见,又问了柔蓝两句闲话,就让人送柔蓝回去了。送走了柔蓝,李显充满了期待,看来静海之会,自己会有心满意足的收获呢。
在新房之内,越青烟心中十分不安,喝完合卺酒之后,姜海涛就去料理善后了,而且越青烟也知道在自己蛊毒未解之前,是不能圆房的,可是她感觉到姜海涛在新房之内神色总是有些冷淡,不由心中忧虑。这时,薛秋雪走了进来,看到越青烟神色惶惶,笑道:“怎么了,这样紧张,我是来帮你卸装的,新郎今天不便过来,姑母说让我来陪你,免得你孤单。”
越青烟勉强一笑,在薛秋雪帮助下卸了钗环凤冠,她忐忑不安地道:“嫂子,你说相公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呢?”
薛秋雪噗哧一声笑了,道:“傻孩子,小侯爷既然没有当面拒绝娶你,就是心中喜欢你,只是你还没入洞房,就让新郎昏倒在地,这面子上未免过不去,完成大礼之后,人已经娶到手了,新郎放下心了,就不免想起旧帐了,这些男子,没有不爱面子的,你哥哥不就是为了我向裴将军求救而跟我呕气么?”
越青烟羞涩地道:“嫂子,哥哥是吃醋呢,若非你想出法子,只怕我们一家骨肉离散,死于非命,哥哥不会和你闹别扭太久的,想起当初哥哥追求你的时候,可是就差掏出心肝给你看了。”
薛秋雪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和甜蜜,但是继而神色一正,道:“青烟,有件事情你哥哥让我嘱咐你,如今越氏的危机还没有过去,越无纠的死党虽然多半已经死在东海,可是越氏内部还是有他的人的,而且宗主他们落在陆灿手上,我们承了陆灿的人情,这人情迟早要还的,大雍和南楚终究不能和平共处,到时候我们越家还要有所选择,这次回去,你哥哥会接掌宗主之位,族内要进行清洗,南楚在南闽的势力也会增强,虽然你哥哥已经和海氏达成协议,得到了船图海图,可是也被迫将一部分海运的生意让给海氏,这样一来,十数年之内,我们都没有可能压过海氏,这一点你哥哥倒不担心,可是等到大雍和南楚起了战争的时候,海氏可以一心一意跟着东海,我们却是得左右摇摆,最后恐怕还是要壮士断腕,才能保全越氏,所以越氏今后的路可是艰难得很。”
越青烟深色焦急地道:“那么哥哥想让我做什么?”
薛秋雪坚定地说道:“青烟,你哥哥说,他只要你做一件事情,就是安心的当姜家的媳妇,不要为越家做任何损害姜家的事情,也不要为越家争取什么利益,这是男人的事情,你已经尽了做女儿,做妹妹的责任,现在你是姜家的媳妇,将来是孩子的母亲,你一切一切都要为姜家着想才行。”
越青烟明净的眼中满是泪水,道:“嫂子,可是我总不能看着哥哥受苦啊!”
薛秋雪安慰道:“傻孩子,你忘记了么,姜家和越家毕竟是姻亲,只要你得到他们的敬重喜爱,他们为了你自然会顾着越家,你若是失去了丈夫的爱重,那么你就帮不了越家了,所以记得,你只要做一个好妻子就行了,而且越家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打垮的。”
越青烟狠狠的点头,道:“嫂子放心,青烟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若是姜家以后怀恨,不肯帮助越氏,最多青烟和越氏同生共死罢了,青烟绝不会做出有违妇道的事情的。”
薛秋雪笑了,又道:“我们也已经接到邀请,参加静海山庄之会,到时候你也会陪着海涛去拜见他的恩师,而且你的蛊毒也要他想办法呢,所以你可以好好休息,那人身份超然,若是得到他的赏识,你在姜家的地位就会有很大的不同呢。”
越青烟眼中闪过一丝憧憬,道:“嫂子,我也很想看看江先生和长乐公主,听说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呢?”
薛秋雪笑道:“那你很快就可以看到了,不过可别忘记了,那人智谋无双,称得上是天下最可怕的人呢。”
第十二章有子足矣
大雍武威二十七年九月卅日,姜海涛的大婚虽然出了变故,可是毕竟顺利举行,为了不让客人败兴而归,奇珍会还是按期举行了,借着四方宾客如云的良机,奇珍会的成功自然会吸引更多的商贾投入远洋贸易,所以负责举办盛会的海无涯和海骊都是煞费苦心,难得大雍、北汉、南楚都有贵人在此,这邀请的帖子自然是早就送了过去,而且帖子后面还附着奇珍会上将要拍卖出售的珍宝的清单,其中不乏价值连城的异国珍宝,所以倒也引起了这几位在本国数一数二的重臣的兴趣。而且他们都接到了江哲的帖子,为了等候迎接的船只,也要待到十月二日的,这奇珍会若是不去参加,反而会让人以为东海之变对其有了特殊的影响,所以众人都参与了盛会。海仲英拿出来的异国珍宝果然是令人目不暇接,倒也令诸人觉得不虚此行。而参加了这次盛会的东海贵宾:齐王李显、庆王李康、嘉平公主林碧、红霞郡主林彤、南楚大将军陆灿和东海之主姜永、姜海涛父子,则是与会者中最吸引众人目光的人物,这些人都是举足轻重的各国重臣,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留心在意,希望能够看到一丝端倪,毕竟谁都知道,当今天下,已经是战火熊熊,阴云密布的格局了,东海虽然暂时置身事外,可是一旦战起,这些身家都在各国的商贾,他们的身家性命可能就在这些人的一念之间了。
而十月初一日,南楚的坐舟首先离开了东海,陆灿在离开东海水军的势力范围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到了船底的暗舱,去见一个本不应出现在南楚使节船上的人——韦膺。
神色冰冷,眼中带着阴蠡的韦膺看到陆灿走进,嘲讽地道:“陆将军很是谨慎呢,直到今日才来相见,不过不知道陆将军想如何处置在下呢?”
陆灿神色淡然地道:“韦首座不过是不敢惊动东海的人,所以才会束手就擒,而且难道首座不谢谢我的示警么?”
韦膺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道:“不错,我是应该谢谢陆将军的,陆将军遣人用本座和伏大人事先约定的信号,传来消息,所以本座带了属下避到南楚使节的船上,可惜等待本座的是陆将军的精卫,如今本座的属下都被陆将军杀的杀,擒的擒,如今船已离境,将军是来和韦某算帐的么,既然如此,还不如将本座交给大雍,这样一来,将军所得的好处不就更大了么?”
陆灿叹了一口气道:“首座何必说气话呢,这次的事情本将军也是身不由己,尚相准备借刀杀人,将陆某陷在东海,本将军确也想杀了伏玉伦和首座,也免得我南楚步上大雍的后尘,可是本将军清楚的很,我若是这样做了,就是和尚相翻脸了,尚相是国主的外祖,一手掌控朝中内政,若是将相不和,等不到大雍南下,我南楚也就完了,所以本座不杀你,你们对大雍心怀仇恨,我们南楚对大雍也是仇深似海,所谓同仇敌忾,若是你们想陷害于我,也要想想有没有人可以替我领兵上阵。”
韦膺沉默了片刻,道:“尚相想要自毁长城,我本是不赞同的,可是你是江哲的弟子,这一点尚相放心不下,我也不会忘记,而且凤仪门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如果全部按照我的计划,绝不会让那薛秋雪有机可乘。”
陆灿正色道:“我和江先生虽然是师徒,可是我是南楚重臣,绝没有背叛君国的可能,而且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先生军略,我至少学了五成,我也不必妄自菲薄,这些年征战不休,我自信用兵不逊于任何人,我为将帅,至少可以抵御大雍锋芒,若是换了尚相的心腹领军,只怕南楚迟早覆亡,到时候你们再没有依托,如何向大雍复仇,今次相谈,我也不要你们支持我,只要你们不干涉南楚的军务,不起叛逆犯上的心思,其他的事情我也懒得过问。”
韦膺神色数变,道:“这件事情我一人不能作主。”
陆灿笑道:“我不急,如今我已经占了上风,所以你们可以慢慢考虑,其实以我的本心,是想将你们铲除的,只因你们虽然可以对大雍造成威胁,可是对本将军来说,你们更是南楚的乱源,可惜尚相对你们很重视,所以陆某也不能斩尽杀绝,这一次,我虽然杀了你属下多人,可是也是因为他们都是凶名在外的盗匪,我想韦首座也不会计较才对。”
韦膺淡淡一笑,对于这些被陆灿所杀的属下,他倒真是不是很在意,毕竟几个心腹都留了下来,那么就不算什么损失,只是这一点他却不便承认,免得落下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陆灿见韦膺已经心平气和,道:“不过本将军现在来见你,是有一件事情让你去办,这件事情你若是办得好了,也未必不能挽回损失。”
韦膺默不作声,只是露出询问的神色,陆灿压低了声音,说了一番话,韦膺纵是深沉,也是面色数变,良久才道:“陆将军果然够狠,这件事情若是成功,别说是你杀了我几个属下,就是你杀了伏玉伦,又有什么关碍,将军放心,这件事情韦膺必定拼尽全力,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陆灿眼中闪过一丝凄然,道:“既然如此,就请韦公子稍后下船,我已经准备好一切,只要公子赶到我所说的地方,将信物交给指定的人,或许就可以心愿得偿。”
韦膺露出了阴森的笑容,没有说话,可是面上却露出了得意和自信的神色。
十月二日,东海侯世子姜海涛亲领水军,护送齐王、林碧等人前往静海山庄,静海山庄地处蓬莱,路程并不遥远,清晨出发,不过两个时辰,就已经到了蓬莱,姜海涛站在船头,指着前面的小港湾对齐王等人道:“这里叫做眉月湾,以其状如新月而得名,这里水势平缓,就是海上起了大风浪,这里也不会收到影响,所以江先生特意拣了这里修建了静海山庄。六叔请看,静海山庄倚山面海,风景雅致,先生最喜欢凭栏观海,若是风和日丽的时候,还经常泛舟海上,小侄就曾经伺候过先生垂钓呢。”
这时,柔蓝拉着李麟走了过来,笑道:“舅舅,舅舅,爹爹最喜欢钓鱼,可是偏偏总是钓不起来,一直到现在,蓝蓝都没有吃过爹爹钓起来的鱼呢,就连蓝蓝都钓起过一条大鱼,这里可是四季都有好多好多的鱼虾的。”
姜海涛笑道:“是不是你被大鱼扯进海里的那一次,听说倒真是一条大鱼,不过不知道是人钓鱼还是鱼钓人?”
柔蓝一听气得双手叉腰,道:“涛哥哥最坏了,总是揭人家的短,啊,不跟你说了,爹爹娘亲在码头上呢。”说罢,柔蓝手舞足蹈地向着站在远处的小顺子冲了过去,熟练的在小顺子的协助下攀上了他的肩头,然后一边挥手一边喊叫道:“爹爹,娘亲,蓝蓝回来了,蓝蓝回来了。”
不过这时候,却没有留意她的激动兴奋了,所有的人目光都向岸上瞧去,就在山庄前面的小小的私人码头上,站着静海山庄的主人。
虽然距离尚远,可是众人几乎都是练武之人,大多人都能将岸上诸人的面貌看的清清楚楚。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青衣秀士,从面貌上看大概未到而立之年,虽然发色浅灰,两鬓星霜,可是只见他优雅从容的风采,眉宇间动人的光彩,就不会令人怀疑他已经接近垂暮之年,反而让他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沉静幽冷的独特气质。而站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个风姿淡然如仙的清丽少妇,正是长乐公主。在长乐公主身后,站着一个年纪将近三旬却仍是未婚装束的秀丽女子,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相貌灵秀中带着狡黠。
林彤的目光可没有去瞧江哲,虽然口中说着好奇,可是在她心里,那和姐姐齐名的长乐公主才是她最关心的人物,凭着敏锐的目光,林彤一直仔细打量着长乐公主,只见她相貌虽然清丽秀雅,可是比起自己姐妹来说却是逊色一筹,时近秋末,她身穿一身雨过天晴色的华贵衣裙,外罩秋香色披风,虽然只是站在那里,却是说不出的温婉高雅,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碧玉簪挽住,除了一对明珠耳饰之外,她周身上下再无一件首饰,华贵而素雅,正是她给人最深的感触。这时一阵冰凉的海风吹过,长乐公主柳眉一皱,回过头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站在她身后的少年立刻将手中抱着的一袭玄色披风递给长乐公主,只见她上前一步对着那青衣秀士说了一句什么,距离还远,林彤自然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只是见她柳眉轻蹙,微笑中带着嗔意,然后那青衣秀士接过披风披上,长乐公主露出淡淡的笑容,伸手替那青衣秀士系好披风。虽然只是简单随意的几个动作,可是那种平淡中蕴籍着的神情款款,却让林彤满腔敌意化成乌有,只觉得果然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和姐姐相提并论。
站在码头上,我看着甲板上熟悉或者陌生的客人,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终于还是回到了天下纷争的战场上,虽然心中惋惜这段有生以来最平静快乐的日子的终结,可是我还是只能这样做。
我的目光从船上众人身上一一掠过,齐王李显,不仅丝毫不减当年的霸气,身上更是多了一些阴郁深沉和浓厚的杀气,看来这些年他还是十分自苦啊。而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男子,衣着华贵,相貌和李显有几分相似,神色疏离中带着高傲,这位一定是庆王李康了,在他身后目光炯炯,蓝衫飘飘的不正是数年不见的苟廉么。那两位身穿劲装大氅,身佩宝刀的女子,相貌一般的明艳,眉宇间更是英气逼人,这样的女中豪杰,定然是北汉的林氏姐妹。而站在姜海涛身边的少女,红衣似火,相貌如霜,也肯定是他的新婚夫人越青烟了。我将众人一一看过,然后目光落到了那个站在船头,肩上扛着大呼小叫的柔蓝的青衣少年身上,不由露出微笑,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够这么完美的完成这样的任务呢?
船停了,搭上了跳板,第一个下船的果然是柔蓝,几日不见,她似乎更加活泼,蹦蹦跳跳地就跑了下来,贞儿在我身后笑道:“蓝儿这个孩子就是这样顽皮活泼,说起来当初她可是皇嫂亲自教导抚育的,怎么性子还是这样急躁。”
我心虚的不敢搭话,这个十有八九是我调教出来的坏习惯,如果我不是总拿着各种零食逗她追着我跑,或许她会是一个小淑女吧。
这时候,蓝儿已经跑到身边,像小猴子一样蹦到我怀里,我勉力抱着她娇小的身躯,再次悲叹了一声,心中感叹,别人总说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果然如此啊。我无奈而又苦恼地道:“蓝蓝,几天不见,你好像又重了。”
柔蓝小脸气得通红,报复地伸手来扯我的头发,我心里大叫糟糕,这时候贞儿给我解围道:“蓝儿,不要闹你爹爹了,还有客人在呢。”
柔蓝歪着头想了一下,不情不愿的从我身上跳了下去,站到了一边。
这时候李显已经一马当先地走到我和长乐公主面前,长乐公主上前一步裣衽行礼道:“六哥安好,不知道父皇和母后可康泰么?”
李显仔细打量了一下长乐公主,笑道:“父皇和太后娘娘身子都好,不过他们都很挂念你,你的胆子也够大的,堂堂一个公主殿下,就这么说走就走,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呢。”
长乐公主脸上飘过红云,也不理会这个调傥自己的六哥,又上前给庆王行礼,庆王和长乐公主几乎没有见过几面,亲情淡薄,虽然相互见礼,却只是礼数罢了。不过对于林碧姐妹,长乐公主倒是十分热情,她上前笑盈盈地道:“长乐久闻殿下声名,听说殿下在北汉镇守代州,战功显赫,乃是女子中的豪杰,长乐素来文弱,最是敬佩妹妹这样的女子,这次有幸邀请到公主参加小儿的抓周喜宴,真是荣幸之至。”
林碧也裣衽还礼道:“公主过谦了,碧亦久闻殿下侠骨冰心,蒙江先生邀请来到静海山庄,能够一见贤伉俪,才是碧的荣幸,匆匆前来,没有准备给令郎的贺礼,本是失礼之事,可是公主殿下和江先生都不是世俗中人,想必不会见怪。”
长乐公主忙道:“殿下不必客气,碧公主愿意前来,已经是随云和李贞之幸了。”这时长乐公主看见站在林碧身后的林彤,正打个一个呵欠,杏眼朦胧,似乎有些困倦。便道:“郡主可是有些疲倦么?若是不嫌弃,李贞可以安排郡主小憩片刻。”
林彤尴尬地点点头,她昨天晚上可是没有睡好觉呢,一心想着可以见到那对传奇的夫妻,在见到两人之后,兴奋之情一过,困意就涌了上来。
长乐公主微微一笑,道:“小六子,你伺候郡主先去休息一下,等到午间开宴的时候再请郡主过来。”
那个相貌灵秀狡黠的少年走了过来,伸手肃客。林彤不比林碧,一直在代州长大,将军府也没有宦官,又几乎没有去过北汉皇宫,看到长乐公主竟然让一个少年前来相陪,不由愣住了。林碧和长乐公主相视一笑,明白她一时懵懂住了。长乐公主轻笑道:“小六子是本宫母后亲赐的内侍,最是聪明伶俐,郡主若是有什么要求,只管问他就是。”林彤这才明白过来,赧然一笑,知道这个小六子是长乐公主从大雍皇宫里面带出来的太监,这才跟长乐公主和林碧行礼告退。
林碧虽然一直和长乐公主说着话,可是她眼睛的余光却是始终留心着江哲,毕竟那才是她最关心的人物。
我上前迎接两个大舅子的时候,心里满是尴尬,从前只觉得长乐跟我私奔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毕竟我们两人都不欠大雍什么,可是今日见到齐王和庆王,明明应该是他们对我有所求才是,可是我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完全没有了平日潇洒自若的心态。陪着小心,上前躬身一礼,道:“两位殿下莅临静海山庄,哲不胜荣幸。”
庆王露出温和的笑容,还礼道:“久闻随云才名,本王早就想见上一见,只可惜随云你效黄鹤杳然,令本王难觅仙踪,如今你和长乐已经成婚,等到回京之后就是驸马都尉的身份了,可不能再效范蠡子陵之行了,本王还想领教你安邦定国的才能呢?”
我微微一笑,心道,安邦定国自然有人可以去做,又不是非我不可,这庆王殿下未免有些太俗气了,不过碍着他的身份,我还是彬彬有礼地道:“殿下教诲,哲铭记于心。”
齐王却在旁边怪笑道:“好你个江哲,平日看你温文尔雅,一张口就是礼数,如今却拐走了长乐,连儿子也有了,本王可不知道是先给你一拳,替父皇和太后娘娘教训你一顿呢,还是先谢谢你让长乐容光焕发,再无昔日的苦楚辛酸。”
我含笑看看一听到齐王说出“给你一拳”就无声无息地站到了齐王身后的小顺子,道:“殿下饶命,哲的身体如今虽然康复,可是若是殿下饱以重拳,只怕哲的性命就没了,虽然我的性命殿下不用挂心,可是若是有人报复起来,只怕殿下就要吃苦头了。”
李显感觉到身后的丝丝凉气,连忙道:“开玩笑,开玩笑的,好了,外面海风太大,还是去看看我的小外甥吧,不知道是像你还是像长乐?”
我见李显服软,便也趁机下台,道:“哲在听涛阁安排了茶点,那里景致清幽,可以看海潮,赏日落,小儿的抓周之礼也在那里举行,定好了时间是午时,现在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请诸位先到听涛阁品茗观海如何?”
这时,林碧已经跟着长乐公主走到我的身边,闻声笑道:“庆王殿下和齐王殿下乃是江先生的姻亲,若说客人,恐怕只有本宫算的上,本宫也正想凭栏观海呢。”
我的目光落在了林碧的身上,这位嘉平公主,身为北汉国主的甥女兼义女,世代镇守代州抵御蛮族的林家在北汉的地位十分崇高,身为当代林家的核心领袖,又具有公主的高贵身份,再加上和龙庭飞的婚约,这个女子可是关系到大雍能否将北汉纳入版图的重要人物,所以我才会邀请她来此,这次见面的机会,她会和我一样珍惜,能够有机会在这么近的距离研究自己的敌人,这并不是常有的机会,可惜我却没有机会先见到龙庭飞。
直到这时,姜海涛才有机会带着新妇前来拜见,我笑道:“虽然你是我的弟子,不过今日是来做客,就一起过去吧,端娘,你领着少夫人去拜见太爷吧。”这时候那个中年秀丽女子上前应诺,李显记忆力极佳,立刻认得这个女子就是从前长乐公主居住的翠鸾殿的尚仪,记得是姓周的,端娘大概是她的名字吧。越青烟来之前已经得知自己要去拜见的太爷就是医圣桑臣,能否重得生机与否就要看那人的医术了,不由十分紧张,从前她悍不畏死却是因为知道已无生机,如今却是曙光已现,自然是不甘心身死了。那中年女子似乎留意到了她的紧张,轻扶她的手臂,引领着她向山庄里面走去。越青烟心中虽然紧张,可是还是忍不住用眼睛的余光打量着静海山庄,毕竟这里的主人就是一手力挽狂澜的江哲啊。这一看不由心中更是多了些钦佩。越氏在南闽可以说是一方霸主,又是传承十几代的世家,自然是屋舍连绵,富丽堂皇,越青烟颇为擅长宫室布置,如今她用品鉴的目光看去,只见处处屋舍错落有致,亭台楼阁,花木扶疏,雅致清丽,薛萝藤蔓,青翠可爱,人行其间,只觉心旷神怡,无一处不动人。以微观著,这里的主人果然是非同寻常。
众人随着江哲夫妇沿着铺的平整的青石小路登上山顶,在广阔平坦的山顶上,一座飞丹流檐的二层六角形楼阁独自占据着这一方幽静,遗世而独立,孤高绝隐。这里就是听涛阁。
听涛阁是静海山庄地势最高的一处楼阁,四周百丈之内再没有可以挡住视线的树木和建筑,听涛阁外观端丽庄严,每个屋角都悬挂着黄铜风铃。一阵海风吹过,那些风铃叮咚作响,它们的样式位置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各自有着微妙的不同,使得它们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宛若天籁。
李显的目光落到了站在阁门口的一个蓝衫青年,这人相貌俊秀,肤色白皙晶莹,这人他是认得的,是江哲身边的侍卫董缺,不过两年多不见,虽然轮廓宛然,可是面貌却似乎有了许多细微的变化,李显差点认不出来他来了。对这个人,李显总是心中有些疑窦,虽然几年前曾在江哲身边见过他,可是他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自己,李显也曾经怀疑这人有些古怪,可是他军务繁忙,也懒得多费心思,今日重见,李显心中也只是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便不再留意。
董缺上前禀报道:“公子,阁中一切均已经准备妥当。”
我满意的点点头,这个董缺这几年将静海山庄上下打理的妥妥当当,这个总管可是没有白当,小顺子现在除了我身边的事情几乎什么都不再过问了。带着众人上了听涛阁,因为今日有了外面的贵客,所以我自己的属下几乎都没有出现,只有盗骊、赤骥也跟着大家上了听涛阁,盗骊也还罢了,身为海氏的少主人,自然有资格入座,赤骥却是以我的旧日仆从身份来的,这样的身份原本是不能入阁的,倒是齐王将他当成侍从带上了听涛阁。所以听涛阁上除了静海山庄的人之外,就有了八个客人:齐王李显、庆王李康、嘉平公主林碧、苟廉、海无涯、海骊、姜海涛和赤骥。听涛阁二楼的花厅虽然十分宽阔,可是在中间摆着一张大木桌的时候,活动的范围就小了许多,所以诸位贵宾都更喜欢凭栏观海。
这里视野十分开阔,站在阁中可以俯瞰海湾内外的风光,海湾内侧风平浪静,碧波如镜,海湾外策却是峭壁如削,海浪湍急,这一座听涛阁可以同时看到碧海两种面貌,果然是一处绝好的观海楼阁。
不过在林碧心中却是想到,这座听涛阁可以将静海山庄上下景致一览无遗,若是在这里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物坐镇,那么就可以将整个山庄纳入保护之中了。
这时,董缺带着仆妇仆从送上来茶点,香茗配上精致的糕点,淡淡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楼阁,我向林碧施了一礼,道:“公主凤驾莅临,哲无以为谢,内子颇爱厨艺,听涛阁中所备茶点均是内子亲手准备,还请公主品尝。”
林碧含笑谢过,道:“江先生居住在这样的仙境,又有长乐公主相陪,这样的日子真是令人羡慕,怪不得先生不愿意理会世俗之事,其实碧真是羡慕先生,远离战争杀伐,不是什么人都有这样的福气的,敝履繁华,富贵浮云,真是令碧心中倾慕,我若是先生,是绝不会抛下这样的生活重新踏入红尘俗世的。”
我听了喜悦的一笑,道:“殿下还忘记了一件事情,所谓有子万事足,如今我儿女双全,这样的生活我可是不愿轻易放弃呢。”
李显一听面上变色,他此来的目的就是要将江哲请出东海,可是林碧这样说,分明是在暗中警告江哲不要介入大雍和北汉的争端,而江哲也似乎隐晦的表现了不愿脱离这样的生活的心意,虽然江哲是不可能和大雍撇清的,可是他也知道江哲对这样的生活似乎是十分喜爱,若是江哲不肯出山,就是李贽也不能过于迫他的。这样一想,李显不由更加苦恼,江哲特意邀请自己过来,不会是为了婉拒自己的要求吧?
第十三章出卖爱子
这时,门外传来几个人轻微的脚步声,只听声音便知道不是练武之人,然后两个侍女推开了阁门,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长乐公主抱着一个小婴孩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跟着的是柔蓝还有李麟,方才柔蓝陪着公主去抱孩子过来的时候,可没有忘记把他拉着。
李显第一个跳了起来,笑道:“我要看看这孩子是像长乐多些,还是像随云你多些。”当然除了见到小外甥的喜悦之外,他也想暂时避开这种尴尬的气氛,来日方长,大不了绑了人带走,李显烦恼地想着。不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婴孩的身上。
虽然还不满一周岁,可是这个小婴孩却是精神十足,好奇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承袭了父母外貌的优点,虽然年纪还小,却可以看出将来长大也会是一个相貌清秀俊雅的少年。
李显越看越是觉得这个孩子的眼睛不知怎么像极了自己,忍不住伸手将孩子抱了过来,虽然已经有了几个子女,可是从来不会特意留心他们的李显本质上来说还不算是真正的父亲,所以抱着这个小婴儿对他来说简直比拿着刀枪还要艰苦。而且那柔软娇弱的婴儿身体也让李显手忙脚乱,唯恐力气过大伤到了他。不过这个小孩子似乎是精神十足,似乎也看出了李显的窘迫,咯咯地笑个不停。李显越发欢喜,忍不住伸手将他举得高高的。长乐公主惊叫道:“六哥,你不要吓到了慎儿。”谁知那个小婴儿不仅不害怕,反而欢声笑了起来。明亮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兴奋和好奇。李显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个小小的婴儿第一次带给李显从未领略过的亲子之情。
帝王之家本来就是亲情淡漠,再加上昔日和秦铮并不和睦,所以对于他的嫡子李麟,李显从前并不关注,直到秦铮死后,李显心中愧疚,这才对李麟重视了起来,可是由于从前的疏远和李显心中的苦楚,对于李麟,李显更像是一个统帅、师长而非是父亲,他用心的教导李麟,希望即使不能继承王位,也能够让这个孩子承袭自己的衣钵,成为优秀的将军。可是对着这个小外甥,李显却是打从心里喜爱,一时间只恨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儿子,这些年来,除了杀伐之外本已经是了无生趣的李显,却是第一次重新涌起对生命的渴望。
李麟怔怔的望着父亲,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开心,这一刻他恨不得取代那个小婴儿,领略到父亲怀抱的温暖。这时,有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青衣秀士正含笑望着自己,眼光是那样的温暖,李麟只觉得泪水盈满了眼睛,他连忙侧过脸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懦弱。那个青衣秀士眼中闪过一丝怜惜,然后转过身去,笑道:“好了,殿下不要戏弄慎儿了,若是惊坏了他,贞儿会心痛的。”
李显依依不舍的将婴孩还给长乐公主,嘲笑道:“你不要装样子了,我可是听皇嫂和太子殿下说过,当初最爱欺负柔蓝的可是你吧。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就知道欺负儿子女儿,不如把慎儿给我算了,免得受你这不良父亲的气。”
我一听可差点气歪了鼻子,这个齐王,从前就喜欢看我的好戏,每次见面一定是不忘了闹点别扭,双手怀抱,我冷笑道:“这儿子自然是不能给你了,不过好歹你也是他的舅舅,这样吧,你若是以后娶了王妃,生了一位嫡出的郡主,我就让慎儿叫你一声岳父如何。”
李显一听,脸色初时阴沉下来,他为了秦铮之事心有愧疚,不仅遣散了姬妾,而且还拒绝了,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他可不会认为江哲不知道,心中自然有些恼恨。
但是不知怎地,过了片刻,他却渐渐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若是这江慎做了自己的女婿,那么女婿也是半子,倒是会让自己心满意足,可是自己现在虽然有一两个女儿,都是庶出不说,年纪也比江慎大了许多,若是想要江慎作女婿,还真得再生个女儿出来。江哲让自己另娶王妃,生个嫡女,也不算是过分,毕竟江慎乃是长乐公主的长子,而且他的父亲又是这样的人物,这门亲事恐怕会有很多人惦记呢。
想到这里,李显心道就是为了这个女婿,也得娶个王妃才是。再说他也想到如今家中无人主持中馈,那些庶出子女也是无人管教,不过是让他们自生自灭罢了。若是有个显德的王妃替自己照顾,省去自己的麻烦不说,也不会耽误了那些儿女的将来。而且可能是看到江哲一家其乐融融,不由令李显有些愧疚,心道,所谓齐家治国,自己就连家事也是一团混乱,也难怪败给了皇上,长久以来因为夺嫡落败而郁结的心结居然有些松动。
心中执念消除,李显的脑子立刻灵活起来,立刻想到这倒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连忙道:“那我们可说定了,若是我有了嫡女,将来慎儿可要做我的女婿。
我看看爱子,心道,儿子,你别怪我随随便便就定了你的终身,做了我的儿子,这婚姻之事恐怕是不能任凭你作主了,就是我不管,也会有人关心呢,齐王虽然性子执拗,可是倒是一个率直的人,他的女儿应该也会很出色呢。不过为了你的幸福,我就再多给你几个选择吧。想到这里,我又道:“那好,指腹为婚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不过我也不想委屈了慎儿,这样吧,将来你多生几个女儿,让慎儿自己选择如何?”
李显也不在意自己将来的女儿被人挑选,道:“那你我就击掌明誓,约定此事,此事有这么多客人为证,长乐也在当面,这桩婚约你可不能抵赖。”
我微微一笑,心道,若是将来慎儿正是有了别的意中人,大不了将他逐出家门,让他自由自在也就罢了,他若不爱名利富贵,我只有高兴,难道还会怪他么,再说了,所谓青梅竹马,日久生情,将来慎儿和齐王的女儿有机会日日相见,若是那个女子还没本事让慎儿动心,那也怪不得我。这样想着,我举起手掌道:“当然不会抵赖,殿下若是有了嫡女,又和慎儿相配,这桩婚事就是殿下无心,哲还要登门求亲呢,除非慎儿不是我的儿子,否则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了。”
李显虽然军略非凡,可是对于这等言语的细枝末节,自然不会留心,便也举起手掌,和我击掌为誓,约定了这桩指腹为婚的姻缘。
看着江哲和李显击掌明誓,阁中贵宾却是心思各异,林碧心中大叫不好,若是齐王因此和大雍上层和解,那么岂不是不利于我北汉,但她不露形色,只是微笑祝贺,李康心中觉得怒火熊熊,他可不想看着齐王又压到自己头上,就连对江哲也是生出了无穷的恨意,可是转念一想,这儿女之事岂是可以说有就有的,自己也未必没有机会搅散他们的好事,所以也没有露出什么痕迹。倒是苟廉真是心中欢喜,心道,齐王殿下虽然性子执拗,可是皇上对他倒是真的爱重,既然他答应娶妃,那么这可是一个弥补皇上和齐王之间感情的好机会,江哲果然是厉害,不过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这样一个大难题,若是皇上知道,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不管众人什么心思,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只有还不知道自己被父亲给出卖了的江慎好奇地看着那阁子中间摆着的大木桌上面形形色色的物件。不时伸手想去触摸那些东西,却是距离太远,没有办法碰到。忍不住,江慎脸上有些扭曲,眼看就要转化成倾盆大雨了。阁门一下子被撞开了,匆匆忙忙赶来的林彤高声问道:“开始抓周了么,抓到什么了?”小婴儿也被吓了一跳,眼泪还没有滴下就被吓回去了,忘记了哭闹的江慎,又是好奇的看向了林彤。
长乐公主微微一笑,她方才心中有些不快,心道,怎么随云也不和自己商量一句,就给慎儿指腹为婚。可是她毕竟出身皇室,自然知道越是身份高贵,越是没有可能自己择婚,不用说慎儿是自己的儿子,就是凭着江哲在大雍和皇兄心中的地位,搞不好就连自己夫妻二人也没有给儿子选择妻室的权力呢,如今江哲这样给儿子定了婚,倒也是未雨绸缪,若是能够让六哥回心转意,不再和皇兄对着干,这倒也是一件喜事。但见室内气氛密云不雨,庆王李康和嘉平公主林碧都是有些神思不属,正有些烦恼如何转圜,一见林彤鲁莽的闯了进来,便笑道:“郡主不用着急,还得过片刻呢,方才侍女已经去请郡主了,想必是和郡主错过了。
已经小睡了大半个时辰的林彤彻底清醒过来,尴尬地道了歉,退到林碧身后。长乐公主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笑道:“随云,我看应该开始了,要不然慎儿可要着急了。”我看看慎儿好奇的目光,道:“那就让他去抓吧,我也很想看看慎儿会抓到什么呢?”
这抓周乃是流传已久的民俗,只要是稍微殷实的人家都会在子女周岁的时候遍邀亲友前来聚会,听涛阁中央的木桌上早就摆了许多东西,而江哲和长乐公主都不是寻常人,这抓周准备的物品也是十分精致贵重。
一个银盘里面放着一方金印,两个黑檀木盘,一个里面放着三本精装的书册,分别是《论语》、《老子》、《金刚经》,另外一个里面放着上好的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一个黄杨木盘里面放着算盘、元宝和帐册,一方红缎上面放着一具精心制作的白玉琴,长度只有半尺,一副墨玉水晶精制的围棋,价值连城,乌黑的铁盘里面放着一把短剑,一柄弯刀,都是绿鲨鱼皮鞘,金吞口,黄绒挽手,华贵非常。不过放在桌子最中间的却是一盒长乐公主亲自下厨制作的糕点,香气扑鼻,令人垂涎。
这些物品华贵非常,就是手掌权势富贵的齐王等人,也不免觉得有些过于奢侈,齐王看罢,笑道:“既然是我的女婿,那我也不能委屈了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紫玉兵符放到了桌子上面。
长乐公主惊道:“六哥,这可是你统率大军的兵符,这怎么好拿出来让慎儿抓取呢?”
李显笑道:“不过是应个景,就是慎儿抓住了,我也得收回来,不过是想看看这个孩子有没有带兵的命。”
我微微一笑,道:“殿下这么想恐怕要失望了,带兵之人,需得心狠,我看慎儿是个软心肠的人,恐怕是带不了兵的。”
李显挥手道:“这可不一定,谁是一生下来就心狠的,本王军中,很多勇士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连杀人都不敢,如今不也是杀人如麻,心狠如狼么?”
庆王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笑道:“六弟这样热心,我这个三舅也不能不表示一下。”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有些陈旧的明黄荷包,上面绣着四爪金龙,荷包鼓鼓囊囊,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物事。
李显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当年庆王的生母惨死之时,李显虽然有些瞧不起这个平素有些懦弱的兄长,却还是去安慰他,却看到李康抱着母妃的妆盒垂泪。李显虽然性子率直,也知道不该去打扰,便在暗中看着,当时庆王李康就从他母妃的妆盒里面取了一只玉镯放入身边的明黄荷包。而第二天李康就从皇宫消失了。多年之后李康再次出现在大雍朝廷上面之后,身边总是带着这个荷包,别人不去理会,李显却是记在心里,他也颇为感动庆王的孝心。只是一来他和庆王性子不合,二来,李显当时又是太子一党,所以没有庆王亲近,到了今日,两人之间已经是兄弟之情十分淡薄,难以挽回了,李显自然不会再提及当年想要安慰三哥的事情,所以李康也绝不会想到李显知道这荷包里面的物事。
我看着这个荷包,觉得有些奇怪,对于不明不白的东西,我是不会要的,因此说道:“不知道庆王殿下送了什么厚礼,若是太贵重,只怕小儿担当不起。”
李康笑道:“这件东西并不贵重,只是先母的一件遗物,若是令郎喜爱,说不定我们两家也有姻缘之份。”
我愣了一下,方才我刚刚说让慎儿做齐王的女婿,怎么庆王这就来提亲,这时,我看见庆王李康的目光落到了柔蓝身上,立刻明白过来,母亲的遗物自然是送给妻子或者儿媳的最好礼物,庆王竟然是想要柔蓝作他的儿媳妇。
心中的怒意再也不可遏制,虽然出卖了慎儿,小小年纪就给他订了婚事,可是这不代表我可以将柔蓝的婚事这样草草订下,在我心里,儿子自然是可以随便一些的,反正最不济将来可以让他逃家,女儿可是应该偏宠的,别说是庆王那不知好歹的儿子,就是大雍皇室任何一个子弟,也别想娶我的女儿。我的柔蓝将来要嫁一个爱她如同珍宝的男子,那些三妻四妾的皇室子弟怎配做柔蓝的夫婿。
脸上的神色变得漠然,我淡淡道:“殿下好意,哲心中感激,不过哲平生最疼惜这个女儿,她的婚事还要她自己愿意,如今蓝儿年纪还小,这婚姻之事还不便谈及。”
这番话可是丝毫没有给庆王面子,连我都有些担心他会翻脸,不过出乎我的意料,李康神色丝毫不变,笑道:“看来犬子是没有这个福气了,江先生的小姐,自然是金尊玉贵,理应有更好的良配了。”
这句话似是羡慕又似嘲讽,但是李康说来却是十分平和,我见他没有发作,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不由有些后悔将他请来,原本是为了他的身份,毕竟他是当朝的亲王,长乐的兄长,可是他这一来,不仅让我结了一个仇人,还使得大雍内部的矛盾落入外人的眼中,可惜我却不能碍着他的面子和表面上的和睦,就这样误了柔蓝的终身。看林碧眼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采,也知道恐怕这次邀请她过来是有些得不偿失了。只是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心中暗道,罢了,以后总有法子弥补今日的损失的。我面上勉强露出笑容,道:“好了,贞儿,快让慎儿动手吧,我看他要忍耐不住了。”
长乐公主温柔的一笑,亲手将爱子放到木桌之上,任他自幼行动。江慎睁大了眼睛,露出欢喜好奇的神色,方才还急着想去拿那些有趣的物事,如今却是不肯伸手,只是仔细打量。
过了片刻,小婴孩开始移动,他迅速向中间爬起,拿起了一块香气扑鼻的糕点……
我不由呻吟了一声,听说若是抓周的时候最先去抓糕点,代表着将来这孩子可能会好吃懒做,虽然客人多半会客气的恭维,说这孩子将来必定衣食周全。我原本想把糕点拿掉的,因为长乐的糕点连我都爱不释手,恐怕慎儿也抵不住诱惑,可是贞儿却说这是规矩,如今果不其然,慎儿第一个就去拿糕点。
这时,一直站在屋角沉默不语的小顺子突然笑了,我瞪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李顺笑道:“少爷果然是公子的儿子,公子不是跟奴才说过,当年公子抓周也是第一个就去抓糕点么?”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屋子里面静默了片刻,然后李显大笑了起来,其他人虽然碍着我的面子,却也是笑容满面。我不觉有些尴尬,不过心想,这样一来,别人可就不会笑话慎儿了,小顺子虽然丢我的面子,可是保住了慎儿的面子,也算有功。
这时,慎儿已经放下了糕点,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伸手拿起了算盘,我心中一抖,然后笑道:“这也好,这也好,江某最是头痛管理帐目,如果不是有亲信属下帮忙管理产业,只怕江某早就一穷二白了。慎儿将来能够精明些,也免得败坏家业。”这些话倒不仅仅是安慰,我有本事创业,但是管理那些琐碎的帐目可是我最头疼的,幸好我一直扬长避短,不插手这些事情,若是慎儿精明一些,至少我不用担心他将来成了败家子。
然后慎儿丢下了算盘,伸手拿起了那柄精美的佩刀,我有些遗憾地想到:“明明还有一柄剑的,怎么不去拿呢,谁不知道佩剑之人往往文武双全,拿刀的可是鲁莽武夫居多呢。”
我有些心急地绕着桌子转了几圈,恨恨地道:“慎儿,你这小子怎么回事,当年为父可是第二个就拿起了文房四宝,你怎么对书本和笔墨一点都不中意。”阁中众人无不失笑,那些熟悉我的人还罢了,庆王李康和林碧、林彤心中都觉得好笑,想不到这才智过人的江随云,竟然也会有如此稚气的一面。不过我可没有留心他们的神色,一心一意地望着慎儿,希望他给我些面子。
这时,慎儿放下了佩刀,伸手向黑檀木盘伸去,我心中一喜,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他。慎儿的小手一扫,笔墨纸砚立刻乱成一团,他却伸手向另外一个盘子伸去,我心中暗喜,心道,若是拿了书本,也是极好的。果然慎儿伸手拿了一本书,然后小手好奇地撕扯起来。
我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上前,拎着慎儿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大声骂道:“臭小子,你是怎么回事,当初为父我虽然也抓了一本老子,可是第一个可是拿了论语,你倒好,居然抱着金刚经不放,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做和尚,岂有此理,快把这本书扔了,你就是一个字也不认得也没有关系,这和尚可是绝对不能做的。”
长乐公主哭笑不得,上前道:“随云,你不要冲动,拿了佛经也不过是和佛门有缘罢了,怎么就扯到做和尚呢,抓周不过是个仪式,哪有你这么当真的。快放手,别伤了慎儿。”
我赧然道:“是啊,是啊,是我太冲动了,谁让这小子不给我留点面子。”说罢我看看慎儿,担心他会不会受惊,可是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我是哭笑不得,只见慎儿虽然双手紧紧抱着金刚经,两只小脚却是晃晃当当,在那里荡起了秋千。
我悻悻地道:“家门不幸,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惫赖的小子。”
李显忍不住笑道:“随云,你也不用担心,我看这孩子顽皮活泼,将来可是习武的好材料。”
这时,小顺子突然目光一闪,向窗外望去,冷冷道:“何方高人莅临静海山庄,邪影李顺有礼了,还请现身。”
我心中一惊,这静海山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可是这庄中机关暗哨无数,怎会有人闯到这里还没有被人发觉呢?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柔声的佛号,然后有人道:“李施主武功精进如此,真是令老衲佩服,方才老衲见江檀越正在驯子,不便打扰,还请恕罪。”
然后阁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灰色袈裟的中年僧人含笑而立,我却觉得头皮一紧,赧然道:“慈真大师,江某可不是说做和尚不好,还请大师见谅。”心中暗叫倒霉,怎么偏偏我的话给这位宗师身份的高人听见,若是他以为我对佛门有偏见可怎么办。
慈真大师微微一笑,道:“老衲明白檀越心思,檀越年将而立,膝下只此一子,难免冀望甚深,不过老衲见这个孩子资质绝佳,若是檀越许可,老衲想收他为徒,不知檀越意下如何。”
我脱口就要拒绝,却看到小顺子轻轻摇头,我心中一动,这慈真大师断不会是想要我的儿子出家,慎儿乃是公主所出,又是我膝下独子,就是慈真大师再怎么爱才,也不会让慎儿去做和尚啊。
这时候,慈真大师又道:“裴云虽是我少林护法弟子,如今却是手握重兵,很多江湖上的事情都不便插手了,老衲见令郎品性资质都十分出众,所以心中喜爱,若是檀越首肯,老衲情愿将令郎收为关门弟子,还请檀越和公主殿下放心,看令郎面相,将来必是福寿绵绵,多子多孙的命,绝不会出家为僧的。”
我心中了然,或者慎儿资质非凡,不过我看这老和尚十有八九是为了握个人质在手,若是慎儿拜入少林,我和小顺子将来自然绝不可能和少林为难,这老和尚对我仍然是有所忌惮疑心呢。不过转念一想,慎儿总是没有一刻安静,看来是没有做文章的本事了,若是练武,除了慈真大师,天下可没有更好的师父了,少林的武功据说是天下最正宗的武学,练不好也不会练坏,拜了这样一位师父,将来还有谁敢为难慎儿呢?
这千种思绪一闪而过,我含笑道:“慎儿能够拜到大师门下,自然是他的福气,可是我们夫妻只有这一个儿子,只望他平安长大,承欢膝下,若是大师带他离去,岂不是太伤我们做父母的心肠么?”
慈真大师微微一笑,道:“老衲已经决定暂时在长安浮云寺挂单,如今令郎年纪还小,老衲也可暂时留在江先生家中施教。”
我心中大喜,道:“成交。”一言既出,才发觉失言,连忙道:“既然如此,哲多谢大师美意,不过大师怎会远来至此呢?”
第十四章心腹之患
林碧站在甲板上,目光冰冷的望着渐渐远去的静海山庄,一个中年近卫走到她身后,禀报道:“殿下,不知道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林碧轻蹙柳眉,道:“我初入静海山庄,仍然存了伺机动手的想法,可是静海山庄杀气隐伏,我便知道不可轻举妄动,原想既已知道静海山庄所在,或者会有良机,不料慈真大师竟会莅临东海,让本宫十分庆幸没有擅自发动,看来我们只有在途中刺杀了。”
中年近卫皱眉道:“可是慈真大师不是奉了大雍皇帝的旨意,前来迎接长乐公主和江哲回长安的么,他们一路上都会有重兵保护,还有慈真大师和邪影李顺这样的人物保护,就是师尊亲至怕也是无能为力吧,若是平白损兵折将,未免太可惜了。”
林碧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而轻拂秀发道:“萧护卫,你久在庭飞身边,又是国师弟子,眼力自然是非同反响。你对齐王和江哲两人如何看法?”
萧护卫虽然没有目睹听涛阁上面的情形,却也早已听过林彤绘声绘色的讲述,犹豫了一下,道:“齐王确是名将,但是比起大将军还差得远呢,行动举止未免过于嚣张,威势凌人,或者有可乘之机。至于江哲,属下觉得十分好笑,属下曾经听说此人才智过人,可是听了郡主所说,怎么觉得此人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让属下都有些怀疑他是否真的是那个神机妙算的雍王首席谋士了。”
林碧淡淡一笑,道:“本宫初时也觉得好笑,未见江哲之前,我心中想着他是一个惊才绝艳,心思周密的奇才,海边初见,本宫觉得他飘然出尘,不类世间之人,可是听涛阁上却是让我开了眼界,这个江哲倒是赤子心肠,可是这正是他可怕之处。从前我只是对他戒备,如今却是对他恐惧。”
萧护卫奇怪地问道:“虽然他的举止有些好笑,可是公主若是说他善于掩饰,属下也不会觉得奇怪,可是为什么公主认为那是他的本色,却又认为他更加可怕,属下也曾学过兵法战策,都说为将者要冷静无情,才能战无不胜,我想这出谋划策也是一样,不是说智者无情么,若是江哲尚有感情上的弱点,怎么公主反而认为他更加可怕呢?”
林碧眼神变得幽深,道:“我林家时代为将,虽然称不上兵法大家,可是却也有些独到的心得。有人说带兵打仗需要冷酷无情,这倒也不错,可是根据我们多年领兵的经验,若是敌军主将完全的无情,只按照兵法和形势用兵,倒是十九必败的。主将若是过分无情,就会将麾下将士不当人,也就更加不会把敌军将士当成人,这样虽然可以几乎不被情感所误,可是打仗靠的是士兵,主将可以无情冷静,他麾下将士却是有血有肉的人,会恐惧,会仇恨,这样用兵,终究是众叛亲离的下场。
做谋士也是一样,谋士的等级可以粗略的分为三等,第三等的谋士虽然各有长才,但是也各有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