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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萧墙之乱 第六集
作者:随波逐流 发表时间:2007-2-3 0:45:23 关键词: 阅读数: 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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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江边血战

    南楚同泰元年三月十九日,哲近侍李顺千里追杀,斩刺客于江渡,天下皆知,闻者慑服,后数年,未敢有效聂荆者——

    《南朝楚史·江随云传》

    毒手邪心神色一变,冷冷道:‘李顺,我还道你在主子身边服侍,想不到你还有胆子追来。‘

    小顺子微微一笑,道:‘黑爷,我们虽然素未蒙面,但是我知道德亲王身边有你这么个人,你也知道公子身边有我的存在,你刺杀公子,就是我的死敌,就是我不如你,也要来替你送行的,更何况,你恐怕是不如我的。‘

    毒手邪心心中一凛,他的姓名已经多年不用,就是德亲王也不知道,想不到竟被小顺子说破,但他神色上一点不漏痕迹,淡淡道:‘李顺,你也算是南楚的臣子,常年待在君侧,受恩深重,为什么背叛家邦,难道荣华富贵真的对你如此重要么,就是有了些许富贵,也是轮不到你的,你也曾经从军出征,也曾经陪王伴驾,难道不知道忠义的道理么?‘

    他这样一说,就是倒在地上的众人看向小顺子的目光也变得鄙夷。

    小顺子却是不卑不亢,淡淡道:‘奴才出身微贱,又是刑余之人,说句难听的话,在宫里面,就是猫狗,也比我们尊贵些,黑爷,您不过是个杀手,不也将奴才瞧扁了么。‘说到这里,小顺子神色变得庄严,眼中更是放出光芒,他一字一句道:‘这世间只有一个人,从来没有看不起我,他将我看成人,不是一个奴才,宫中初次相见,公子乃是南楚新贵,我不过是一个微末奴才,他却那般看重我,数年相处,若是稍有虚伪,我早就看穿了,可是公子始终如一,待我如父如兄,教我读书明礼,待我如骨肉腹心,这一生一世,只有公子值得我效忠,南楚待我没有什么恩德,黑爷以大义相责,我就问上一句,公子对南楚可谓无愧于心,可是南楚对得起公子么?‘

    毒手邪心默然,他怎不知江哲的功劳,可是最后却被免官致仕,自己去行刺他,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小顺子却没有继续逼问,反而冷冷道:‘我知道黑爷是奉了亲王遗命,所谓各为其主,公子不恨亲王无情,可是却不能让你生还南楚,所以对不住,今日我要你命丧大雍。‘

    这时,身子不能动弹的乔焰儿怒道:‘好大的口气,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句话一出口,就连毒手邪心也神情诡异地看着她,现在的局势明明是小顺子是站在这些青年人一方的,如果小顺子不能取胜,只怕任何一个人都会被杀,怎么乔焰儿反而这样说话。其实乔焰儿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错了,只是她生性好强,自己莫名其妙的中了暗算,小顺子这样突如其来,救了自己等人,反而让她心生不满。见到众人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不由嗔道:‘怎么,人家说说不行么?‘

    所有的人目光都移开,免得笑出声来,小顺子神情却是依旧冰冷,他对乔焰儿等人也没有什么好感,反正都是公子的敌人,若是可能将他们全部杀了倒好,若非碍于自己这次出面必然会人尽皆知,故而不能落井下石,只怕他还会亲手杀了这些人呢。

    看了看苦竹子,小顺子目光变得有些柔和,他开口道:‘苦竹子,今日原本也该将你处死,可是我家公子有些话要人带回去,既然你身份已经暴露,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吧。‘

    苦竹子没有嘲笑,他从小顺子一出现就开始寻找他的破绽,只是小顺子虽然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站着,浑身上下却丝毫看不出破绽。

    看看天色,小顺子叹息道:‘雾失楼台,月迷津渡,好一派迷人风光,只可惜黑爷你再也看不到了。‘说罢,他的身形如虚如幻一般向毒手邪心扑去,毒手邪心也知生死就在这一战之中,挺身迎上,身形如同飞鹰展翅,两人身形一相交,只见掌影交错,却没有丝毫声息,原来两人的掌法都是极为灵巧诡秘,十几招相互攻击,都是攻敌之必救,一触即转,竟没有真的碰上,两人斗得凶猛,就在丈许空间之内翻翻滚滚,令人看的眼花缭乱,虽然听不到声息,但是从两人交手之处溢出的掌风杀气却是越来越重,这样打了百招左右,两人的身形突然停了下来,相对而立,小顺子神情冷淡,毒手邪心却是面色铁青,胸衣被撕破,露出几处类似爪痕的伤口,一见就知他已经落了下风,两人虽然静立不语,但是两人之间的张力却仿佛弓弦一般越拉越紧,终于毒手邪心忍耐不住,一声厉叫,面色数变,顿时七窍流血,形容可怖。

    三姑娘远远看见,惊叫道:‘这是天魔解体大法的第三变,功力增加到十倍,阁下当心。‘

    小顺子却是冷冷一笑道:‘天魔解体大法虽然激增功力,可是后患无穷,不到两个月使用两次,看来就是你回到南楚,也是性命不久了。‘

    毒手邪心冷冷道:‘你的主子虽然才智无双,但是若没有你的保驾,只怕也是苍鹰折翼,这次虽然不能杀了他,取了你的性命,也是断了他的臂助,日后行刺起来容易多了。‘

    小顺子面色变得铁青,想不到毒手邪心仍然打着刺杀公子的鬼主意,眼中杀机更加浓厚,这时毒手邪心已经扑了上来,这次局势大大不同,小顺子似乎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凭着诡异的身法自保,众人看了片刻,都闭上眼睛,只因这两人身影变幻,竟让他们生出头晕目眩的感觉。又过了片刻,小顺子突然深吸一口真气,登时身轻如羽,随着毒手邪心的掌风飘然后退,蓦地升高,然后反扑过来,毒手邪心促不及防,连忙二度出掌拦击,却不料小顺子的身形竟然凭空折转,落到了他的背后,一只苍白的手掌按在他的后心,毒手邪心只觉得一股阴柔冰冷的真气涌入自己的身体,他用尽内力抵挡,那真气却变得炽烈如火,涌入他的经脉,毒手邪心不由一声惨叫,身形踉踉跄跄的向前扑去,跌倒在地,就在这时,苦竹子从小舟之上顺风袭来,小顺子原本已经是真力用尽,谁知他却仿佛神助一般,身形诡异的折转迎上,苦竹子虽然水上功夫天下第一,可是这掌法内力差得还远,这次若非是想用他隔绝毒手邪心水路逃生的可能,也不会有机会被邀请前来参加围攻毒手邪心。小顺子只是三招两式已经把苦竹子击退,苦竹子退到江边,却是进退两难,若是退走则要眼看着毒手邪心丧命,若是进攻,却又不是对手。

    这时,毒手邪心已经有了力气,他勉强站了起来,苦笑道:‘顺公公果然武功高强,江哲何幸,得到这样高手为奴。‘

    小顺子淡淡一笑道:‘应该说李顺何幸,能得公子厚爱,跟随身侧,如今阁下已经命在旦夕,不知道可有什么遗言相告。‘

    毒手邪心自然知道自己心脉已断,不过是凭着精纯的功力苟延残喘罢了,他心中没有一丝恐惧,笑道:‘我知道顺公公想问什么,不就是谁救了我的性命么,在下直言相告,那人就是秦青,他就是射杀江哲的凶手。‘

    小顺子冷冷道:‘你没有别的人选可以嫁祸了么?‘

    毒手邪心心中一跳,但仍然道:‘我本楚人,何必为大雍张目,所以一字不假,就是秦青。‘

    小顺子淡淡道:‘本该用刑罚迫你说出实话,但是你如今命在顷刻,罢了,你就好生去吧,九泉之下见了亲王,请代我家公子问安。‘说罢轻施一礼。毒手邪心心中一松懈,已经软倒在地,这时小顺子突然问道:‘裴云和夏侯沅峰谁的武功更高些?‘毒手邪心不察,答道:‘夏侯——‘突然醒觉,改口道:‘夏侯沅峰未曾交手,不知深浅。‘

    小顺子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苦竹子,代我家公子转告容先生、陆公爷,从前公子虽然无负南楚,但是念及旧情,仍然心有愧疚,如今公子九死一生,与南楚再无情分可言,今后沙场相见,也是陌路之人。‘说罢他的身形一闪,转瞬就到了数丈之外,片刻之间就消失在夜色当中。

    苦竹子神情一松,上前探察,毒手邪心已经死亡,再无一丝气息,面上带着疲倦的微笑,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一般,他抱起毒手邪心的尸身,看看地上瘫软的敌人,知道自己若是杀了他们,必然是大大得罪了李顺,便微微叹息了一下,上船取桨,飘然而去。他的小舟刚刚隐入对岸的芦花丛中,功力最深的凤仪门三姑娘已经可以行动,她站了起来,将门中秘制的迷香解药给众人服下,虽然药不对症,但是也起了作用,没过多久,众人就都可以起身了。

    七姑娘惊叹道:‘三姐,想不到世间还有这样的年轻高手,就是大姐和九妹也不容易胜过他吧。‘

    端木秋等人虽然面色惭愧,却也都点头称是。

    三姑娘面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道:‘你们只知道他武功高强,却不知此人付出代价的惨重,听他们的交谈,这人乃是太监出身,那么天下只有一种武功可以让他如此厉害,便是失传已久的葵花宝典,只是不知他是为了练这种武功才自残身体的,还是做了太监之后才练了这种武功,唉,这种武功虽然精妙高深,可是练了之后性情不免变得阴狠残忍,有这种人在江湖上存在,只怕终究是一大祸患。‘

    乔焰儿方才虽然出言不逊,可是毕竟是感激小顺子救命之恩的,此时开口反驳道:‘明姐姐太过虑了,这人既然是为主子报仇而来,那么他就是南楚第一才子江哲的仆人,妾身虽然与江大人素未蒙面,可是也知道他雅量高致,才华过人,他的仆人怎会危害天下呢?‘

    三姑娘叹息道:‘就是如此,妾身才心中不安,这人虽然可怕,不过是一个武夫,那江哲乃是国士无双,两人相辅相成,只怕大雍朝野不安,这次回去定要向师尊禀明,若是将来不可收拾,恐怕只有她老人家才能挽回局势了。‘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理,凤仪门领袖群伦,果然是见识深远。

    众人互道珍重,各自离去不提。这一战虽然没有流传到民间,但是朝野多有知者,毒手邪心本就是南楚有数的高手,这次更加是在雍王府内刺杀‘得手‘,而且又千里转战,逃出大雍,小顺子一举克敌,顿时成了各方瞩目的人物,若非他的出身尴尬,只怕已有资格挑战大雍第一青年高手的宝座了。但是此刻的他还没有这个认识,他心想,果然是夏侯沅峰嫌疑重些,可是只怕公子不会许我出手杀他,若是就这样便宜了他,岂不贻笑天下。不如我先去杀了他,只要没人看见,谁知道是我出手的呢?所以小顺子也不和雍王府的人联络,日夜兼程向长安赶去,不过数日,他就已经回到了长安,略略改装之后,挑了一个晚上,他直接找到夏侯沅峰府邸,知道今日夏侯沅峰应该是没有差事,所以他准备直接到内宅刺杀。谁知刚刚接近夏侯府,一个身影就拦住了他,他正要出手,那人将帽子掀起,露出一张略带稚气的脸庞,那人正是赤骥,秘营八骏之首,小顺子脸色一沉,就要不理不睬的过去。

    赤骥连忙道:‘属下是奉了公子谕令,在此等候李爷,公子说,李爷不可莽撞,先回去见他再说。‘

    小顺子神色冰冷,一言不发,赤骥只得接着道:‘公子说,若是李爷现在不回去,以后就不要回去了。‘

    小顺子握紧了双拳,他自然知道江哲是绝不会随便这么说的,看来自己是真的必须回去来,狠狠的看了夏侯府的方向一眼,他转身离去。

    赤骥连忙拉下帽子,身影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匆匆赶回雍王府,小顺子也不梳洗,直接赶到寒园,见新选的护卫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他略略有些放心,走进江哲的居室,只见他躺在软榻之上,仪态悠闲,正在那里朗朗颂读诗经,而多日不见的柔蓝倚在他身边,似乎听得入迷。

    小顺子只觉得心情一下子轻松下来,罢了,就是现在不杀夏侯沅峰,难道公子还会让他好过不成,上前深施一礼,他说道:‘奴才回来了,向公子请罪,奴才以后都不敢妄为了。‘

    我放下书卷,看向风尘仆仆的小顺子,道:‘你辛苦了,先坐吧,你可知道我为何会知道你去夏侯沅峰府上?‘

    小顺子疑惑地道:‘奴才也正在猜疑,怎么公子知道我的行踪呢,那些目击之人就是听了我的话,也未必会来得及传出去啊。‘

    我微微苦笑道:‘昨日,夏侯沅峰亲自来拜访,向我请罪,说是那日他确实到了寒园,只是下手行刺的不是他,他不过是带走了毒手邪心,因为那射我一箭的人身份尊贵,他不敢出面拦阻,带着毒手邪心不过是想得知一些内情,不过毒手邪心什么也不肯说,还趁机逃走了。‘

    小顺子愣住了,半晌才道:‘那岂不是只剩李寒幽了。‘

    我淡淡一笑道:‘我本来就猜疑那行刺之人眼若春水,素手纤纤,怕是一个女子,没想到夏侯沅峰居然也自承在场,想必当日来行刺的只怕有三个人,毒手邪心是为了德亲王遗命而来,最不用多虑,夏侯沅峰和太子最亲近,这种事情想必太子也不愿麻烦凤仪门,只怕夏侯沅峰才是太子派来的,不过却赶上凤仪门对我动了杀机,齐王妃先藏弓箭,李寒幽亲自出手,所以当日夏侯沅峰就没有出手。我想,如果夏侯沅峰真是那射箭之人,只怕他早就杀了毒手邪心灭口了。只不过,为什么凤仪门会想杀我呢,莫非是那件事露了痕迹。‘

    小顺子神色数变,道:‘公子,凤仪门盯上了您,这下我们可得加倍小心。‘

    我淡淡摇头道:‘不妨事,这次他们行刺不成,若是凤仪门主真是传说中那么高傲,那么她们就不会再次行刺,若是不能通过别的途径对付我,她们的名声未免有损,毕竟现在我若死了,只怕人人都知道是凤仪门干的了,我想我的安危暂时可以无忧,不过要提防她们其他的手段,现在我重伤在身,正可以避过她们剑锋所指,倒是你名声突显,要当心一些。‘

    小顺子点点头道:‘公子说得是,不过奴才会小心的。‘

    我伸了一个懒腰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累了,你送柔蓝回去吧。‘

    小顺子连忙道:‘公子,我胡乱妄为,你还没有惩罚我呢?‘

    我懒洋洋地道:‘好啊,惩罚你,对了,我很想吃桂花糕,就罚你买一盒上好的桂花糕,要我以前爱吃的那种。‘我已经半睡半醒,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在说什么。

    小顺子愣住了,桂花糕,南楚建业最富盛名的小吃,这里怎么吃得到,就是自己回去建业买了过来,那也不新鲜了。

    怔怔地走出门外,这时五十名护卫的队长周武走了过来,见他这样神色奇怪,问道:‘李爷,怎么了,可是大人有什么吩咐么?‘

    小顺子苦恼地道:‘怎么样才能买到桂花糕?‘周武愣住了,喃喃道:‘桂花糕。‘小顺子却已经抱着柔蓝走远了。

    第二十二章南楚使节

    南楚同泰元年四月,国主陇遣使大雍,纳贡称臣,宛转求和,以重金求赎——

    《南朝楚史·楚炀王传》

    我半夜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推醒,等我恼怒地睁开眼睛,却看见小顺子喜津津地捧着一笼热腾腾的桂花糕献宝,我惊讶之余问他从哪里弄到的,毕竟这可是南楚最有名的糕饼店‘桂香坊‘的拿手绝活啊。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香甜酥软,入口即化,我满足的问道:‘从哪里买的?以后可要常去光顾呢。‘

    小顺子脸色一变,一脸的神色惨淡,我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小顺子犹豫了半天才说出实情,原来他想了半天,最后决定随便找个大雍的美食代替,谁知道一出门就听说南楚的使节已经到了长安,他连夜到驿馆探听,原本想看看有没有不利于我的事情,谁知使团带了桂香坊的两个师傅过来,正好做了两笼最出名的桂花糕,准备送到被软禁的国主赵嘉和长乐公主那里,或许他们是想讨好长乐公主,以求谈和成功,但是却便宜了小顺子,他用了偷天换日的手法,把其中刚做好的一笼桂花糕偷了出来。

    我差点昏了过去,不知道丢了桂花糕的南楚使团会不会报官,转念一想,还是赶快消灭证据吧,狼吞虎咽地和小顺子平分了一笼桂花糕,这时,天色已经渐渐亮了,小顺子便溜走了。我刚想多睡一会儿,小顺子又来禀报道:‘公子,南楚正使陆灿求见。‘

    我心中一动,这个我曾经的学生为何来求见我呢,他不是应该对我不屑一顾么,毕竟我已经是南楚的叛逆了。我疑惑的向小顺子求教,小顺子哭笑不得地道:‘公子,如今你是雍王殿下的亲信,这谈和之事,殿下至少可以做四分主,若想从殿下这里着手,公子你不就是最好的人选,虽然都是战败求和,但是能够多得一分好处,对南楚也是有利的呀。‘

    我坐起身来,接过小顺子递过来的外衣,一边着衣一边想该如何解决,本来我想着‘相见争如不见‘,并不准备接见陆灿的,可是他若是为了谈和之事四处游说,那么自己若不给他机会就未免有些过分,无论如何自己曾是南楚臣子,现在又是雍王属下,若是自己婉辞,那么在外人看来就会以为雍王殿下无心和议,这件事情可大可小,我就不能随意处置了。走动了几步,觉得今天身体不错,会客应该没有问题,我便说道:‘请陆将军到花厅见我,现在天色还早,叫人将早饭送到花厅,多准备一些,就说我请陆将军用饭。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你派人去问问殿下的意思,要不要接见南楚的使者,议和的事情我不大清楚,苟廉应该比较明白,若是殿下不便前来,就请苟兄前来作陪,也好探探南楚的底线。小顺子,陆灿是一个人来的么?‘

    小顺子答道:‘公子,陆将军带了一个青年,那人相貌不俗,应该是才智过人之辈。‘

    我微微一笑道:‘也好,陆灿毕竟年轻,若是他独自前来,我倒怀疑他不过是私自来见我,既有人相陪,那就是公事为主了,好了,去请他们进来吧。‘

    陆灿静静的立在雍王府门前,二十二岁的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但是多年军旅生涯让他比同龄者显得成熟,他的相貌粗豪,有些不似江南人物,但是只见他双目中神光隐隐,气质豪勇中带着儒雅,就知道这个少年将军乃是文武双全的奇才。站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他方巾儒冠,清秀文雅,举止之间,别有一种风仪,令人生出乐于接近的感觉。

    这个青年望着神色淡然的陆灿,心中波涛汹涌。他叫杨秀,原是蜀国人,蜀国灭亡的时候,他还游学在外,在南楚占领蜀中的时候,他返回故乡,蜀中在陆侯治理下十分平静,虽然有锦绣盟肆虐,但是他们也没有掀起什么大风浪,杨秀在家中过得日子十分平静,两年半前,他的一个堂兄因为参与了刺杀陆侯的行动被判罪,杨秀也被牵连下狱,负责审理的正是陆侯独子陆灿,这个少年将军办起事情来明快果决,而且合乎情理,杨秀很快就被无罪释放,而且陆灿见他气度才华都有过人之处,亲自上门请他做自己的参军。杨秀不是迂腐的人,他没有在蜀国取得过功名,为南楚效力也不算是失节,跟从陆灿之后,他越发觉得这个青年将军的过人之处,陆灿年纪虽轻,但战阵运筹,兵法谋略都是超人一等,雍王突袭南楚的时候,陆侯带兵回援,东川庆王趁机兵压蜀中边境,陆灿带兵迎敌,两军数次交锋,陆灿苦练的精兵竟然挫败了大雍的雄兵,迫使庆王退兵,保证了南楚不会两面受敌。虽然因为建业失陷,陆灿的功绩没有被公开,但是南楚军中已经隐隐将陆灿当成了德亲王赵珏的继承人。更让杨秀叹服的是,陆灿虽然出身武将世家,也不会写诗作文,但是对于经史颇有独到的见解,每每谈论起史上将帅胜败之道,如数家珍,就是自己有的时候也不得不佩服陆灿的见识广博。

    前些日子,杨秀忍不住问陆灿,是谁能够把陆灿这样的武将子弟教得精通文史,陆灿却是沉默不语,不料昨日刚刚到大雍,递上国书,今日陆灿就带着自己来拜会那个久闻其名的江哲。杨秀虽然知道江哲这个人,但是并没有把他看得很重,不过是一个投降了大雍的南楚才子,若不是前些日子的刺杀一事沸沸扬扬,让他留了心,他还不会注意到江哲的存在呢。知道昨日他才知道原来江哲竟然就是陆灿的恩师。他到现在还记得昨日夜里,银灯下,陆灿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中,淡淡说道:‘我自幼顽劣,每日里不是爬墙上树,就是耍枪弄棒,再不然就是去和那些街上的青皮打架,父亲不愿看我这样不学无术,就请了西席来教我,我仗着拳头硬,打跑了好几个西席,江先生就是第四个西席,我原本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可是他一来就对我说,他也不过是混碗饭吃,反正我若是打跑了他,我父亲还要请新的来,我若是肯和他妥协,他就让我们两个都好过。‘

    说到这里,陆灿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接着说道:‘江先生说,只要我每天上午在书房里面呆着,下午随便我去干什么,他不会给我留过多的功课,而且还会帮我瞒哄父亲。我当时答应了,可是没几天我就后悔了,每天上午我闷在书房里,就看着江先生看书看的津津有味,也不理会我,可是若是反悔未免太丢面子,后来我只好求江先生想个法子让我消磨时间。江先生便说,既然这样,不妨给我讲讲书,我虽然觉得无聊,可是总比一个人闷着强,可是没想到江先生真是才华绝世,他不会让我被那些四书五经,也不会要我写诗作文,他说我是世家子弟,又不用去参加科举,学那些没有用处,他先是给我讲论语,一本别人说来枯燥无味的论语,被他讲得妙趣横生,然后他就给我讲史书,他也不给我讲原文,只是把那些史实像故事一样讲给我听,还夹杂了很多他自己的见解和一些野史上的事情,从那以后,我每天上午都在听他讲故事,后来他看我更喜欢用兵打仗,又给我讲兵法、战例,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他明明不比我大几岁,可惜我那时候太贪玩,不明白先生的教诲是多么珍贵,直到后来我领兵作战,才知道先生教给我的东西有多重要,可惜却已经没有机会再向先生请教了。杨秀,我说这些是要你明白我的恩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今他已经归顺大雍,日后难免沙场相见,你富于计谋,将来是要做他的对手的,我一个人必然不行,你要把握机会好好了解他,若不了解自己的敌人,那么就没有必胜的把握。‘

    杨秀越想越是心情彭湃,他很想看看这个自己十分尊敬的少年将军那样敬重尊敬的恩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所以等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担心江哲不肯接见他们。

    幸好过了一段时间,一个青年侍卫过来行礼道:‘陆将军,司马大人在寒园接见将军,大人重伤初愈,不便出迎,特遣呼延寿前来迎接。‘

    陆灿看了青年侍卫一眼,只见这人相貌质朴,但是双目寒光四射,一双手掌又宽又大,指节突出,虬筋纠结,必然是修炼外功之人,而他行动之间却是点尘不惊,可见火候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再看这人周身上下杀气隐隐,身姿挺拔,这一定是久在军中的勇士,雍王让这样的人做恩师的侍卫,可见他对恩师的看重。心里想着,陆灿微笑道:‘麻烦呼延侍卫带路。‘

    两人跟着呼延寿走了半天,才到了一处幽静深远的园林,看到园门上的匾额,陆灿知道自己终于可见见到江哲了。呼延寿和园门前守卫的四名同僚打了一个招呼,引着两人走进寒园。一走进寒园,陆灿就觉得心中大震,虽然没有看到,可是他隐隐能够觉察到园中所有关键位置都有人藏伏,虽然见不到人,但是只凭着那种凝厚的杀气,就知道这里的侍卫都至少和呼延寿水准不相上下。看来雍王对恩师的器重是无以伦比的。

    两人被请进花厅,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那里的江哲和站在江哲身后的小顺子。

    杨秀大胆的看去,就在桌旁坐着一个相貌消瘦苍白的青年,他穿着一件淡青的长袍,头发只用一根发簪和一条雪白的丝巾束住。他就那样闲散的坐着,神色平和,若非是见他形容憔悴,绝不会想到他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不久。杨秀心里叹服,他原以为江哲既然刚才南楚刺客手中逃生,那么对于陆灿不免会冷淡非常,他不知刺杀江哲成功的另有其人,真相早已经被人隐藏起来,就是雍王对外也是说江哲是被南楚刺客刺杀成重伤的,毕竟没有人愿意将大雍的内部纷争暴露在外面。所以江哲并没有对南楚虽然灰心失望,但是并没有十分痛恨。

    我看了陆灿一眼,他比起上次见面更显得沉稳,想必是独当一面之后成熟了许多吧,我站起身,笑道:‘小侯爷,多日不见,你越发雄壮了。‘

    陆灿一看到我就愣住了,听到我说话才醒觉过来,连忙上前下拜道:‘弟子拜见恩师。‘语气竟然有了哽咽,我知道他是见我形容如此而伤心,就是我自己在铜镜之中看了自己都觉得有些脱形,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我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奢求呢,反正最多一年半载我就能恢复健康。

    我抬起手道:‘小侯爷快起来,不,你如今也已经是南楚的大将了,我该叫你陆将军,哲不过曾经做过将军几日的西席,怎敢当师徒的称呼。‘

    陆灿心情已经平静下来,淡淡道:‘弟子当年顽劣,不知道恩师教诲的重要,如今已然是追悔莫及了,还请恩师不必推诿,弟子不会凭着师徒名分求恩师做非常之事。‘

    我微微苦笑道:‘你性子还是这样直率,罢了,我也不想和你争辩,起来吧,我还没有用餐,你陪我一下吧,这位是?‘我看向杨秀。

    陆灿站起身道:‘这是弟子麾下的参军杨秀。‘

    杨秀上前行礼道:‘久闻江大人声名远扬,下官拜见。‘

    我想要上前搀扶,但是只觉的心口一痛,只得皱皱眉道:‘请恕下官不便还礼。杨参军也请入席。‘

    杨秀只见江哲额上竟然有了冷汗,连忙道:‘大人身体不便,不需多礼。‘

    我们三人坐下,小顺子亲自端了三碗粥上来,我笑道:‘这些粥都是精心做的药膳,里面加了滋补的药物,两位不妨尝尝。‘

    陆灿站起身接过小顺子递过来的碗,他可是知道的,前些日子这个李顺在长江渡口击杀毒手邪心,毒手邪心在投靠德亲王隐姓埋名之前就是南楚有数的高手,这次更是在雍王府里行刺‘成功‘,更是转战千里,逃出大雍,声名扶摇直上,不料就在月夜长江岸边,被这个少年所杀,一夜之间,李顺之名传遍天下,所以陆灿不敢怠慢。

    林秀也是同样站起接过粥碗,他不由看了江哲一眼,这个瘦弱的青年有什么奇特之处,竟然让这等高手甘心为奴,做着下人的事情呢?

    我见他们这般拘束,不由一笑,道:‘这次听说陆灿你是南楚正使,想必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陆灿神色有些赧然,但很快就恢复平常,恭恭敬敬地道:‘南楚虽然战败,但是如今新君已立,上下齐心,兵马齐备,所以这次虽然称臣求和,但是希望大雍不要过分索取金帛,并且希望能够赎回太上国主和文武百官,只是此事虚得大雍军方首肯才有可能,雍王殿下更是其中最重要的人物,所以弟子虚得知道殿下的意思,‘

    我淡淡道:‘谈和之事自有朝中大臣主持,雍王殿下的心意又有谁敢揣测,再说陛下又没有为难南楚的意思,你倒是过虑了,这些事情我也不大理会,你这可是找错了门路了。‘

    陆灿知道江哲这样说只是托词,正要继续劝说,这时门外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道:‘怎么说找错了门路呢,若非陆将军先来求见你,本王是断不会让南楚轻松自在的。‘

    说着,李贽带着苟廉走了进来。陆灿和杨秀都起来施礼。李贽笑道:‘陆将军,本王曾经跟令尊陆公有过一面之缘,早听说陆公膝下有虎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那三弟写信来说陆将军用兵如神,他可是佩服得很。‘

    陆灿沉稳地道:‘小将不过是假父亲余威,雍王殿下才是天下用兵大家,萤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

    李贽坐了下来,沉着地道:‘两国修好,本王也知道势在必行,但是贵国擅自称帝,不顾臣属的身份,我大雍兴兵讨伐,乃是大义所在,虽然贵国损失惨重,但是理应割地赔款,至于赎回俘虏之事,本王并无意见,只是贵国想付出多少赎金呢?‘

    陆灿正容道:‘南楚虽然也有理亏之处,但是贵客齐王先兴兵犯境也是事实,殿下攻占建业,掳走我国君臣,更加夺走金帛无数,如今我国上下一心,若是贵国还想欺凌,我们虽然国小力弱,也要反抗到底,南楚大雍虽是君臣,也是姻亲,贵国久有侵占之意,如今我们虽然屈膝求和,但是也不能容许贵国予取予求,我国新君已经登基,先国主已是平民之身,若是贵国想要留下就请便,先国主与贵国长乐公主乃是夫妻,女婿依附岳父而活,也是理所当然。‘

    李贽目光一亮,笑道:‘说得好,果然是年少英杰,南楚奇才何其多也。本王佩服。‘然后意味深长地道:‘事情也是可以商量的,本王虽然不能作主,但是也不会为难陆将军。

    第二十三章魂归故里

    和议既成,炀王得免,五月,随使臣返南楚,方入楚境,遇刺身亡,归葬建业。王在位四年,疏于朝政,亲小人,远贤臣,至令社稷危亡,身亦深陷囹圄,南楚积弱难返,皆王之罪也——

    《南朝楚史·楚炀王传》

    陆灿大喜,他知道只要雍王不为难南楚,那么其他的人或者用贿赂,或者用利益,总是比较容易摆平的,连忙向雍王道谢,不过陆灿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他知道雍王必然是要提些条件的,所以他诚恳地道:‘殿下宽宏大量,灿代南楚上下拜谢殿下,若是有什么吩咐,还请直言,灿纵然为难,也要勉力为之。‘

    雍王却是一笑置之,他从南楚的府库里面得到的足够他数年军用,所以并不贪求,而且在他看来南楚百姓迟早会是大雍的臣属,所以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雪上加霜,若是引起南楚百姓的刻骨仇恨,对于日后安抚江南可是不利的,至于是否割地赔款,那是朝廷的事情,他早就知道父皇的底线就是南楚赔款五千万两白银,分十年还清,这样一来,南楚在十年之内是别想大规模扩充军备了。但是若是不提要求,不免有些引人疑窦,甚至还会让南楚君臣不安,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发难,看了一眼江哲,他用目光询问。

    我收到了雍王的暗示,心中一动,淡淡道:‘雍王殿下很是仰慕南楚的文章风流,听下官说起崇文殿之事十分羡慕,若是陆将军能够作主,将崇文殿收藏书籍的副本送来一份给殿下,当然,若是能够加上一批名家真迹,那么就更好了。若是贵使能够达成殿下的心愿,那么殿下可以保证不会索取南楚一寸国土。‘

    陆灿一愣,他是武将,对于这些书本并非十分看重,雍王的要求对他来说并不过分,用些书本字画换来雍王的退让,让南楚不会因为议和损失惨重,那么还是值得的,只是崇文殿乃是先王敕建,若是这样做,不免有人会弹劾自己。想到这里,不免有些犹豫。

    我看出他的心意,淡淡道:‘太上国主目前还在大雍,将军若是拿不定主意,可以去问问王上。‘

    陆灿立刻醒悟过来,这么好的一个挡箭牌不用,自己还是太没有经验了,于是陆灿欣然道:‘殿下所请,本使代王上同意,等到本使回到南楚之后,立刻派人送来。‘

    李贽正要答应,我却道:‘若是这样时间耽搁太久,还是请使节传书回去,若是能够在谈判之前将书籍送到,雍王殿下必有所报。‘

    陆灿看了杨秀,露出询问之色,杨秀乃是文士,他凛然的看了江哲一眼,江哲索要的书籍乃是南楚文化之菁华,此人目光之深远果然非同寻常,想当初成都陷落的时候,大雍和南楚都抢着争夺户部的典籍,这些都是治理国家的基础啊,江哲这次索要的虽然不是南楚的户口图籍,但是那些书籍的价值是更加珍贵的,江山总有改朝换代的时候,户口图籍总是能够盘查清楚的,只有那璀璨的文化是源远流长恒久不变的宝物,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条件对于南楚来说不是难事,至少比割地什么的好多了,在心中常常的叹息了一声,他轻轻点头。陆灿当机立断地道:‘司马大人放心,陆某立刻传书回去。‘

    送走了南楚的使节,我已经有些疲惫,李贽便告辞离去。在路上,李贽若有所思地道:‘随云果然精明,若能够得到南楚的典籍,对我大雍果然是很有裨益,毕竟我大雍擅长开疆扩土,但是治理国家却是得靠文治,马上得来的天下,不能再马上治理,随云,真国士也。‘苟廉冷冷道:‘殿下,那个南楚使节不卑不亢,而且文武双全,又是南楚青年将领的领袖,此人不除,只怕日后必是后患无穷。‘

    李贽淡淡一笑道:‘天下的俊杰多得是,本王若是见一个杀一个,只怕就要杀得手软了,南楚积弱,独木岂能擎天,没有明君,就是武将再能征善战又能如何,苟廉,替我告诉韦相爷,一定要把尚维钧送回去,怪不得当日随云让我善待尚维钧,看来他早就想到今日了,若是尚维钧回到南楚,陆信必然不会再大权独握,加以时日,身为外戚的尚维钧就能权倾朝野,到时候权臣在内,我倒要看看几个才俊之士能够掀起什么大风浪。‘

    苟廉心中一寒,他虽然已对江哲倾慕非常,但是还是没有见过江哲用计的手段,如今听李贽道来,江哲这样深谋远虑,真是令他彻底倾服,不过,他看看雍王,殿下能够这般机敏,看穿江哲的用心,并加以利用,如此君臣,当真会让敌人心胆俱裂,怪不得殿下为了江哲费了那样的苦心,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想到这里,心中久久藏着的一丝妒念终于烟消云散。他一边欣然领命一边道:‘殿下不妨多给南楚一些好处,只当看在江先生面上,这样江先生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欢喜的。‘

    李贽叹息道:‘是啊,就是如今他对南楚心灰意冷,还是有些情分,若是不然,他何必答应接见南楚使节,他这般情厚,只怕日后攻打南楚,他是不会出力了。‘

    苟廉笑道:‘殿下放心,区区一个南楚,若是都攻打不下,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这些属下么,殿下麾下文武齐备,还担心什么呢?不过殿下,长孙将军和荆将军都有信来,他们说军中无事,问可不可以跟随殿下左右,他们对前些日子的事情都是心有余悸,而且殿下身边也需要多几个护驾的大将。‘

    李贽想了一想道:‘你说得也不错,现在军心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变化,也应该把他们招回身边,这些日子没有他们,本王总是觉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替我传令,让他们进京,他们都是我帅府管辖,没有人能说出什么来。‘

    接下来的谈判虽然繁琐,但是倒没有什么阻碍,南楚方面自然是急切的希望谈判成功,而大雍方面也没有人想拖延,雍王既不插手,太子也懒得过问,齐王这段时间似乎心情不好,几乎连门都不出,所以谈判在丞相韦观的主导下进行的十分顺利,南楚使节团其他成员自然是十分高兴,但是陆灿心中却隐隐不安,总觉得不该如此顺畅,虽然事情顺利,但是因为需要商讨的细节太多了,还是拖了将近一个月才达成协议。

    按照和议结果,南楚继承称臣大雍,年年上贡,岁岁来朝,这次战败,南楚必须付出赔款六千万两白银,分十二年付给,另外两国协议互市,将近一年的战争和封锁,两国都需要通商,不过南楚的货物进入大雍的税收增加了半成。大雍俘虏的南楚王室成员和文武百官均可赎回,各有身价不等,不过要留下人质,人质的人选,最后入选的是赵嘉的长子赵僖,乃是雍女所生,另外一个人质是赵嘉的亲弟,简亲王赵耘。至于赵嘉身边的雍女宠姬,大半都要求留在故乡,陆灿也不计较,她们将来的生计自有大雍料理,他恨不得所有的雍女都不回去呢,不过还有两位雍女妃子要求跟着赵嘉去南楚,她们所有的青春都留在了南楚,所以宁可回到充满敌意的南楚,也不愿离开儿女。

    四月二十日,南楚答应送给雍王的几百车书籍进入了大雍地界,雍王派去的两员大将接收了书籍,然后亲自押送到长安,这两人一个叫长孙冀,金弓长孙,弓箭无双,乃是军中第一射手,他出身贫寒,自幼从军,在军中练就了一身绝艺,他的箭术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五百步外,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他形影不离的金弓乃是雍王亲赐,使用特制的翎箭,可以在千步之外射杀大将,另一个叫荆迟,此人性情有些鲁莽,但是斩将夺旗却是无人可比,乃是雍王麾下第一勇将,押送书籍这等小事怎用得上他们,雍王调他们入京的目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四月二十五日,南楚使节护送着太上国主和赎回来的文武百官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大雍十分礼遇,太子李安替皇上郊送三十里,而长乐公主也在长亭之上斟酒送行赵嘉,不过雍帝李援有旨意,说长乐公主离家多年,要多留她住些日子。可是人人都知道雍帝根本不会放长乐公主回去南楚,因为谈判之中,南楚使节曾经提及,南楚国主赵陇愿意尊奉嫡母为太后,却被韦观婉拒了,但是这件事情他们暂时也不愿理会,毕竟迎回南楚君臣才是此行最大的目的。

    送行之日,还有一个人也很引人注意,就是跟着雍王出城相送的天策帅府属官,司马江哲,虽然他重伤初愈,走起路来几乎摇摇欲坠,但是却没有人敢轻视他,人人都知道,他的一个随身侍从,李顺,做了什么事情,更何况雍王对他的爱重天下皆知。

    我上前对着曾经的王上最后一次行了君臣大礼,赵嘉的目光是茫然的,他甚至已经记不起我到底是谁,当他在内侍的低声指点下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祝贺我得到大雍重用,希望我忘记从前嫌隙,为两国和好而尽力的时候,我心中一片淡然,这个人,从来都不是我想尊奉的主君,这次相送实在是为了善始善终罢了,毕竟,我怀疑他能否活着回到南楚,若非陛下想早些除去这个女婿,何必急着结束谈判呢?

    看着南楚使节远处的队伍,我神色疲倦的想返回马车,却发觉有两个人正在注视着我,一个是长乐公主,多日不久,她神情很平和,但是比起当日观看演武的时候,显得有些憔悴,另一个人却是一个身穿月白宫装的女郎,她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相貌绝美,容色清华高贵,身材修长,体态优美,她就站在长乐公主身边,公主容色本也是秀丽清雅的,已经是堪称绝色,但是却被这女子逼人的艳光抢走了全部光芒。引起我的注意的不是这女子的美丽,而是她那双明澈冰寒的眼眸,那是一双我做梦都会梦到的眼睛,她,就是几乎杀死我的刺客。

    我低声道:‘她就是李寒幽吧?‘

    雍王已经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就是她,皇后让她照顾长乐,所以一起跟来了。‘

    小顺子一听那女子就是李寒幽,眼中顿时闪过耀眼的寒光,他定定的看向李寒幽,要将这个女子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上了马车,我若有所思的想到:‘这样一个女子,高傲而美丽,正是豪门子弟梦寐以求的伴侣,秦青真的能够拒绝她么?‘

    五月七日,消息传来,南楚太上国主,在渡江之后不久被人刺杀身亡,刺客用得乃是蜀中厉家的武功,留下一行血字‘锦绣河山,是我家邦,国破家亡,今日偿还。‘赵嘉身死之后,宠姬数人,皆自尽殉死。

    我放下情报,轻轻一叹,皇上想必将刺杀赵嘉的事情交给了太子执行,他们果然有些本事,让锦绣盟主霍纪城刺杀赵嘉,撇清了刺客和大雍之间的关系,这般轻易得手,想必那些宠姬是内应吧,霍纪城名利双收,大雍也是心满意足,只是可惜了陆灿,他身为使节,又担负着护送的重任,可是却让赵嘉遇刺,只怕短期之内他是没有办法翻身了,不管是何人的主意,这人都是一个心机深沉狠辣之辈。只是不知道是太子还是凤仪门设计的刺杀方案,我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鲁敬忠、李寒幽,应该是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个吧,虽然没见过李寒幽用计谋的方式,可是只见她行刺我的时候那种果断狠绝,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平常女子啊。

    我正在想着这件事情,李贽走进了书房,他神色阴沉地道:‘太子好手段,父皇今日重重赏赐,这趟行刺不仅天衣无缝,而且撇清了大雍的嫌疑,我只是奇怪,锦绣盟怎么会成了太子的人,虽然太子说只是暗中透了消息给锦绣盟,然后提供了一些方便,可我不信锦绣盟真的这样好利用,我一定要好好查查锦绣盟和太子的关系。‘

    我心中有了明悟,太子要对锦绣盟下手了,想必他准备收手了,反正通过互市,他自然有本事得到巨大的收益,不用再冒险走私了,我看了小顺子一眼,使了一个眼色,小顺子的传音入秘在我耳边响起道:‘公子是要我告诉陈稹安排天机阁脱身么?‘

    我微微点头,小顺子轻悄的退了出去,李贽迷惑地道:‘随云,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么?‘

    我恭敬地道:‘殿下,臣有件事情想禀明殿下,锦绣盟和太子之间确有勾结。‘说罢,我便将太子等人走私军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雍王皱着眉听了半天,突然拍案而起道:‘岂有此理,竟然把主意动到了军资上面,随云,你如何知道的这样清楚?你可是从中做了手脚?‘

    我笑道:‘这可是臣的秘密了,不过臣的手上已经有了完整的证据。虽然是臣设的圈套,可是臣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可不是臣让太子去做的。‘

    李贽颓然坐倒,半晌才道:‘你说得是,若非太子愿意,谁能够强迫他呢?好吧,我听你的,太子既然如此行事,也怪不得本王不顾兄弟之情,军械物资何等重要,他竟然作出这种事情。只是你认为可以一举成功么,我总觉得不大可能。‘

    我答道:‘殿下不必费心,这件事情自然是不成的,可是水滴石穿,请殿下相信臣的判断,这件事情若是爆发,殿下只要秉公而断即可,不必过于威逼太子,这样臣才好进行下一步。‘

    李贽笑道:‘你总是这样遮遮掩掩的?‘

    我淡淡道:‘臣擅长的乃是阴谋诡计,若是说了出来,不免让殿下忧心,还是让臣来策划吧,若是殿下放心,臣想调动人手去做一些事情。‘

    李贽道:‘这些你不用问我,我府中上下随便你吩咐哪个,没有人敢违令不尊的。‘我轻轻颔首,表示谢意。这时,李贽看到我放在书案上的情报,有些犹豫地道:‘随云,有些事情你知道这是必然的。‘

    我淡淡点头,神色一派清冷,缓缓道:‘臣知道,王上自己没有尽到君王的责任,早在建业陷落的时候,王上就该自尽谢罪了,只是王上虽然糊涂,却也不是一个坏人,这些年来他虽然没有什么建树,可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只是不应该去做国主罢了,王上如今魂归南楚,也该死而无憾了。‘

    说罢,我起身走出了书房,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然后随手摘下一片竹叶,吹奏了起来,那颤抖着的古朴乐声,低徊凄切,如泣如诉,让人闻之断肠,一曲吹罢,我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我不是早就和南楚再无情意了么,再说那个昏君,我何必为他伤心呢。心中这样想着,我却还是有些哀伤,那人,毕竟是我曾经的王上,而且,他是南楚的国君,就这样死在大雍的密谋之下,让我如何不伤情呢。突然,我有些后悔当日逼死蜀王的事情,无论如何他是蜀国的国主,就这样死在我的笔锋之下,也难怪蜀人如此恨我呢。

    李贽一直站在远处,这时才走了过来,淡淡道:‘南楚的书籍已经送到了,你不去看看么,正好也见见我的亲信爱将。‘

    我轻施一礼道:‘敢不从命。

    第二十四章布局猎杀

    武威二十四年五月十二日,王妃亲弟,户部侍郎崔央横死于和平坊,事乃发——

    《雍史·戾王列传》

    还没有走进大厅,我就听到了一个如同雷声轰鸣的声音在那里兴高采烈的说道:‘司马,你不知道,老子这次可是走了运,那坛烧刀子可是六十年的,你想不到那乡村小店里面会有这么好的酒,所以老子都没有舍得喝,特意运了回来,怎么样,你若是请我去吃一顿好的,我就请你喝酒。‘

    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道:‘老荆,别这么大呼小叫,殿下一会儿就要过来了,恐怕又要怪你不守规矩。‘

    那个响雷一般的声音不耐烦地道:‘老子知道了,殿下才不会怪罪我呢,这次老子带了好东西来。‘

    然后我听见司马雄笑着问道:‘你能有什么好东西,不就是那坛好酒么?‘

    那个声音得意地道:‘你小子绝对猜不到,我带着这样东西殿下一定喜欢。‘

    李贽微微一笑,轻轻咳嗽了一声,举步走进大厅,我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一进大厅,就看见已经肃手而立的两个戎装男子站在一侧。李贽走上主位,这两个人上前拜倒见礼,只看他们浑身上下流露出的尊重和敬意,就知道这两人乃是李贽的亲信将领。

    我仔细打量着两人,其中一个长眉凤目,面白无须,相貌俊伟却不失清秀,身材将近八尺,却是猿臂蜂腰,丝毫不显得身材巨大,另外一个身材也有八尺,豹头环眼,相貌粗豪,身影魁梧,却如一座小山一般。两人恭恭敬敬的行礼问安之后,李贽一指我道:‘这位江司马是本王的左右手,你们好生见过,以后待他如同本王一般,不可失礼。‘

    两人转身走过来向我行礼,我欠身还礼,微笑道:‘殿下言重了,哲与两位将军都是殿下的臣属,不敢当两位大礼。‘

    见礼之后,我走到雍王下首的位子坐下,两人又是肃手而立,等待雍王发话。

    李贽笑道:‘都坐下吧,这里不是军营,不用那么多礼,长孙,你们一路上可平安么。‘

    那个长眉凤目的将军站起身来道:‘启禀殿下,一路上都很顺利,只是车马太多,不免走得慢些。这是南楚使者送来的礼单。‘说着递上一本折子。李贽翻看了一下,随手递给我道:‘这些书画什么的,本王没有什么研究,你看看吧。‘

    我随手翻了一下,淡淡道:‘真正的极品不多,不过还算不错,这些本也不是臣留意的,倒是那些书籍,虽然南楚必然会留下一些紧要的经典,但是我想应该不会缺的太多,怎么也能有十之八九,改天请殿下将目录送到寒园,我仔细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珍贵的书籍。‘

    李贽点点头道:‘我已经上书父皇,要求整理这些书籍,父皇已经下旨给翰林院让他们来办,太傅褚平总理此事,褚太傅为人严谨博学,必然会处理好这些书籍,这是泽被后世的大事,他不会懈怠的。‘

    我笑道:‘我也信得过褚太傅,不过有些书籍当日我只是匆匆过目,还请殿下允许我借阅几册。‘

    李贽微微一笑,道:‘这些你自己作主吧,倒是荆迟,刚才本王在外面就听见你大呼小叫,还是给本王带了东西,是什么啊?‘

    荆迟连忙站起道:‘殿下,臣带得这样东西殿下一定喜欢。‘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本图册递了上去。

    李贽打开一看,突然神色一震,竟然一页页一直翻了下去,直到看完才惊叹道:‘好全的一本山川地理图,荆迟,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是谁画的。‘

    我心生好奇,伸过手去,李贽把册子递给我,我打开一看,上面却都是精工绘制的地图,画的是各处关碍险要,山川水流,画的十分精细,我曾经见过南楚的军用地图,可是也很少见到这样精细的地图。

    这时荆迟得意地道:‘末将奉命防备荆襄方面的楚军,各处关卡都得巡视,前些日子抓到了一个青年书生,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些图册,原本想把这人当作探子杀了,可是宣参军问过之后,说这人不是探子,而是徐衡的后人徐钧,还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所以把他强行留在军中,这人可胆子真大,好不容易拣条生路,居然不肯任官,坚持要走,后来老子火了,说他要是再闹,我就把他当探子宰了,他才老实了,这次本来想把他带来的,可是宣参军说让我先请示殿下一下,这是宣参军的书信。‘说着又递过一封书信。

    李贽展开书信看过之后,看了我一眼道:‘随云以为如何?‘

    我笑道:‘这人果然是人才,不过现在战乱纷呈,若是留在民间不免遭难,殿下不如把他送到子攸先生那里,反正我看这里还没有幽州的地图,让他专心测绘一下也不错。‘

    李贽一笑,道:‘好,本王待会儿就写书信给常青,宣参军名叫宣松,其人虽然沉默寡言,但是精通军务,为人轻财重义,你记得前蜀国狂生杨灿么?‘

    我想了一想道:‘臣知道此人,他曾经作为蜀国使者到殿下大营。‘

    李贽没有问我怎么知道,只是说道:‘这人倒是一个硬骨头,蜀国灭亡之后,他居然投水自尽,留下遗书说田横有八百壮士殉死,堂堂蜀国怎能没有殉主之人,他死后妻儿几乎冻饿而死,后来就遵照他的遗言写了一封信给宣松,宣松曾经和杨灿有过几句谈话,说过愿意替他尽力的话,最后常青居然就真的派人送了自己全部积蓄给杨家,本王听了也十分敬重于他,那时他刚刚投靠本王不久,本王见他重诺守信就让他做了一名参军,荆迟为人鲁莽,所以就派了宣松给他做参军,看来这个宣松果然值得重用,可惜如今要靠他管理军务,不能调他来长安了。‘

    我笑道:‘军务是紧要的,而且荆将军如今到长安护卫殿下,军务若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托付,殿下也不能放心的。倒是这个徐钧,他既然是徐衡之子,应该是精于地理之人,殿下可要好好重用。‘

    这时荆迟赧然问道:‘那个,这个徐衡是什么人,怎么宣参军说起来的时候好像末将理应认得似的。‘

    我微微一笑,知道这个将军人如其形,是个粗人,淡淡道:‘这人是前朝有名的地理家,平生喜欢畅游四海,写了很多游记,读书人都喜欢看他写得游记,不出门就可以知道天下风土人情,就是将军也应该看看,知道的多了,就是行军作战也有好处的。‘

    荆迟立刻露出为难之色,道:‘末将虽然识得几个字,可是那种文绉绉的书本可是看不懂的,而且事情多得很,哪有时间看书呢?‘

    李贽突然神色肃然道:‘荆迟,你就是这样不求上进,你虽然作战勇敢,但是那只能作个将领,你要想将来独当一面,还得多读书,现在你来了长安,本王暂时也不会用你做什么,你就乖乖的多读一些书吧,这是军令。‘

    想要诉苦的荆迟立刻住了口,满面的悔恨之色,我不由一笑,道:‘殿下,这些日子我恐怕要劳动两位将军做事,不如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吧,臣保证让殿下满意。‘

    李贽道:‘这倒是好事,荆迟,还不快上前拜师。‘

    看着雍王威严的神色,荆迟不得不上前见礼,只是神色间满是苦恼。我和雍王相视一笑,这荆迟性子桀骜,不好管束,我若对他发号施令,他必然不会乖乖听话,如今我用这个法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使唤他,他若不听话,我只要罚他多抄几页书,就能让他俯首听命。

    看了长孙冀一眼,他神色淡然,只是目光中有了然之色,看来他十分精明,必然是个好帮手,我的计划应该可以顺利实行了。我由衷地露出一丝喜悦。

    五月十二日,长安明德门外,天色将晚,城门眼看就要关了,一个商人装束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虽然是初夏时节,可这个男子却是戴着斗笠,面目在斗笠阴影掩饰下看不清楚,守门的兵卒疑惑的看了这个男子一眼,却没有拦阻,又不是什么紧要时候,没有必要严加盘查。这个男子似乎很熟悉长安的街巷,东拐西转,大约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走到了长安西南角的和平坊,这里居住的是最下等的贫民,与其他的贫民居住地里坊不同,这里一到了晚上,除了游手好闲的地痞之外几乎看不到人影,小巷两侧都是贫民的住所,不时的从一些门缝里面传出笑声和吵闹声,那是聚众赌博的地下小赌场和一些暗娼的住处,这里,在黑暗的笼罩下也有着一种畸形的繁荣.

    这个男子穿过黑暗的小巷,两边阴暗的灯火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前面那座荒废已久的大杂院就是他的目的地,轻轻的推开院门,他走了进去,正房内灯火通明,这个男子刚刚走上台阶,从房子旁边的阴暗角落闪出两个人,一个人借着前面的灯笼看了看那个男子摘下斗笠之后的容貌,便悄然退下了。

    走进房间,这个男子一眼就看到崔央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上前施礼道:‘崔大人,别来一向可好?‘

    崔央还礼道:‘尚称安泰,霍盟主如今名动天下,当真可喜可贺。‘

    这个男子倨傲地一笑,淡淡道:‘这次是你我双方最后一次交易,希望我们善始善终,这是提货的地点。‘说着拿出一个蜡丸,崔央微微一笑,递过一个盒子,说道:‘里面是你们的尾款,今日之后,你我双方互不相关,不过殿下说,若是霍盟主愿意,我们可以保持联系。‘

    霍纪城打开木盒,看到里面的金珠,笑道:‘还是太子殿下明理,这些金珠比较安全,否则若是贵方止付了银票,我岂不是白辛苦一场,崔大人,每隔半个月我会派人来见大人,若有什么事情,请大人告诉信使就行了。‘说罢霍纪城转身出去。崔央冷冷一笑,心道:‘殿下已经着手铲除锦绣盟,希望你能够活过今夜再说。‘

    没多久一个黑衣人进来禀道:‘大人,我们刚想动手,就发现有人接应霍纪城,只得暂时住手。‘

    崔央眉头一皱,道:‘是什么人,你看清了么?‘

    黑衣人道:‘不知道是什么人,都是贫民装束,可是霍纪城还没出来,他们就抢占了一些重要的地势,您知道,我们必须等到霍纪城进来之后才能布局,没想到他带了人手来,明明他是一个人进城的。‘

    崔央叹息道:‘罢了,我们先回去吧,禀明太子,另行处置,反正我们没有出手,那么就还有机会诱他入伏。‘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短促的惨呼声,黑衣人神色一凛,低声道:‘有人偷袭,大人小心。‘

    说罢就要出门,这时房门无声无息的开了,一个黑衣蒙面人走了进来,那人身材不高,一双眼睛如冰似雪。

    黑衣人拦住崔央,冷冷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袭击我们,你可知道我们的身份?‘

    那人看了他一眼,身影一闪,黑衣人即时反击,两人在这狭小的空间斗了几招,黑衣人只觉束手束脚,那人却是挥洒自如,不过数招,那人一掌拍在黑衣人的胸口,黑衣人惨呼一声道:‘大搜魂手。‘,声音还没有消散,身形已经跌落,其实那黑衣人的武功并非十分差劲,只是这种狭窄的房间让他施展不开,而他面对的敌手若是在这种狭窄的空间出手,恐怕就是三大宗师也不及他。那人静静的走到黑衣人面前,轻轻撕去他面上的黑巾,将他的相貌看的清清楚楚,然后看了崔央一眼。崔央惨叫一声缩到墙角,颤颤巍巍地道:‘壮士,饶我性命,下官必有重谢,下官是太子内弟,壮士若有需要……‘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已经拂袖而去,崔央正在庆幸死里逃生,却只觉得心口剧痛,黑暗向自己笼罩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崔央朦朦胧胧的想道。

    那人走到门外,几十个贫民装束的汉子默然站立,地上躺着二三十个黑衣蒙面人,那人也不作声,只是一摆手,身影便隐入夜色当中。

    霍纪城满怀欣喜的走在路上,他想着是否到长安有名的花楼过一夜,一边想入非非,一边低头疾走,毕竟自己还在人家的地头,走着走着,霍纪城突然站住了脚步,他看到前面站着一个灰衣蒙面人,负手而立,高大修长的身躯带着浓浓的杀伐气息,而两旁黑暗的小巷里也隐隐透着杀气。霍纪城没有回头,他感觉得到后面也站了一个人。想也不想,霍纪城的身躯已经凌空而起,向昏暗的民宅扑去,就在他身形纵起的时候,一声弓弦轻响,霍纪城身形一沉,翎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霍纪城已经落在一家民宅的屋顶,他一个翻滚向侧面逃去,耳边风声响起,而几个黑衣人已经包抄追来,霍纪城只觉得强劲的掌风拍向自己的后心,他转身出掌,那人似乎一声闷哼,但是霍纪城也不得不身形一慢,其他几个黑衣人的刀剑已经接近了他的身体,双方都没有作声,就在黑暗之中展开厮杀,霍纪城只觉得这些人个个武功不错,尤其是那个和自己对掌的人,武功更是出色,他用余光看到,街上站着一个青衣人,看不到容貌,手里拿着一张硬弓,但见身形修长,气度不凡,就知道这人必是领袖人物,大概是不屑于围攻,所以这人没有出手,霍纪城心中暗暗庆幸,眼睛四处查看,希望找到突围的可能。可是这几人将所有逃生的道路都挡住了,霍纪城一边苦战一边想着计策。

    就在霍纪城岌岌可危的时候,突然从阴暗出闪出一个矮小的身影,他抛出两个火红的弹丸,顿时两声霹雳巨响,然后红烟滚滚,霍纪城一见机会来了,立刻向早已看好的方向冲去,这时四周已经有了人声,那几个蒙面人一见不妙,也趁着红烟悄然退走。

    霍纪城慌不择路,逃了半天,突然前面闪出一个身影,那人挥手示意,霍纪城认出那人的相貌,心中一喜,连忙跟了上去,那人轻功出众,带着霍纪城东拐西拐,没有多久就到了一处宅院的后门,那人推开后门,回头示意,霍纪城连忙跟了进去,那是一间隐秘的民宅,走进内室,霍纪城疲倦的坐在椅子上,感激地道:‘寒兄,若非你相救,只怕我早就丧命了。‘

    那人惋惜地道:‘霍盟主,你太不小心了,太子想要杀人灭口你还想不到么,若非我在外面接应,只怕你早凶多吉少,幸好我让属下准备了烟雾弹,否则我也没有法子救你。‘

    霍纪城神色黯然道:‘我没有料到他们这么快就过河拆桥。而且我本以为至少可以逃离,太子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围杀我,想不到他的人武功那样高强,皇室果然高手如云。‘

    那人叹息道:‘你好好休息一个时辰,我带你出城,长安城墙有几处守卫不严,你轻功出众,可以出去的,只怕明日一早就要有人到处盘查,你今夜如果不走,只怕就来不及了。‘

    霍纪城面上露出凶狠的神色,冷冷道:‘多谢寒兄,我不会让太子好过的。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人。‘

    在三更时分,霍纪城从一处守卫不严的旧城墙,借助飞爪出了长安,而同时,雍王府的寒园之内,换回了仆人装束的小顺子恭恭敬敬的对我说道:‘公子,猎杀行动已经成功。‘

    第二十五章进退两难

    王惑于爱宠萧氏,欲以己罪归于崔央,为鲁少傅谏止,然鲁、萧从此生隙——

    《雍史·戾王列传》

    我放下书本,问道:‘荆迟和长孙冀可用心么?‘

    小顺子点头道:‘公子放心,两位将军都是恪守军令的人,而且他们武功都很出色,霍纪城是蜀中有名的高手,但是被他们围上也差点丧命,赤骥施放烟雾弹救了霍纪城,自己差点被捉住,如果不是他们事先得到命令,不许泄露形迹,只怕霍纪城根本逃不掉。‘

    我淡淡道:‘雍王的爱将,岂是寻常,你上次说大搜魂手你有五成火候,不会被人看破吧?‘

    小顺子笑道:‘公子放心,在南楚的时候我曾经和厉家的人交过手,大搜魂手虽然厉害,但是我自信偷学的不错,再说霍纪城乃是厉家破门而出的弟子,他的大搜魂手有些不纯有什么奇怪,只是我不明白,反正崔央也要伏杀霍纪城,为什么公子这样麻烦,要亲自插手呢?‘

    我摇头道:‘若是任由太子伏杀霍纪城,他未必有本事掏出来,你也看了他们的埋伏,如果不是你们以雷霆之力一举破敌,哪有那么容易,若是太子伏杀成功,那么就是我们揭穿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大用,而且我们若是去救霍纪城,不是寒无计他们露了形迹,就是霍纪城对我们生疑,所以我才这样安排,现在霍纪城逃走了,以他的个性,若是自己吃了亏,宁可吃亏下去也要报复的,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闹大,而我让你杀崔央是为了剪除太子的羽翼,若是事情揭穿,太子原本心目中的替死鬼应该是现任户部尚书,而崔央则可以接任尚书之值,如今‘霍纪城‘杀了崔央,我倒要看看太子是舍弃崔央,还是舍弃那个尚书,只要看看太子的处理方式我就知道现在太子最依赖的是谁了。‘

    小顺子问道:‘那么我们下一步该干些什么?‘

    我眼珠一转道:‘必须引开太子的注意力,这样吧,我去拜见秦彝秦将军,前段时间因为我遇刺的缘故牵连到秦青,我总要去道个歉的。‘

    小顺子不满地道:‘秦青也有嫌疑,他们不来解释已经很过分了。‘

    我摇摇头道:‘他们也只能如此,否则这件事情会越闹越大,若是他们来了,你说殿下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呢,你不见其他几个人不也没有过来解释么,这种事情解释是没有什么用的,就像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凶手是谁,不也是只能忍了么,而且这件事情对秦青伤害更大,他本是无辜之人,可是几方面推波助澜,只要知道我并非伤于南楚刺客的人,不是大多都怀疑是秦青不忿于被迫向我道歉而杀我泄愤么。‘

    小顺子犹豫地道:‘是否要先去禀告殿下。‘

    我笑道:‘那是自然,你以为我一个小小司马,够资格求见大将军么?对了,裴云的情况怎么样?‘

    小顺子答道:‘公子放心,裴将军不仅伤势已经全好了,而且内力大有进境,他这次生死相搏,已经突破了界限,有望突破第七层的界限,少林方面也很高兴,因为裴将军已经在日前纳了妾室,那个女子出身书香门第,温柔娴雅,而且族中和少林关系密切,虽然还没有公开,但是这门亲事已经得到裴将军双亲的认可,只要等到这个女子怀了身孕,裴家就会向薛家提出退亲。‘

    我讥讽地笑道:‘看来裴将军的父母也等不及了,所以才情愿坏了两家情谊。‘

    小顺子忍俊不禁地道:‘秘营传来的情报,说是裴将军的父母其实也觉得未婚的儿媳妇有些太活跃,不能很好的相夫教子,而且裴家如今只有一条血脉,他们恨不得裴将军多娶几房妻子好开枝散叶,原本他们就想让裴将军成亲之后,赶快多娶几个妾室,所以这次裴将军一提出纳妾的事情,他们就同意了,只是碍着亲家的面子,才隐瞒起来,等到妾室有了孩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回来,到时候薛小姐就是不情愿也不行了。‘

    我也忍不住笑了,说道:‘原来还是裴将军太古板了,如今岂不是两全其美,对了他原本是齐王的属下,这次救了我的性命,齐王有没有难为他?‘

    小顺子冷静地道:‘齐王不仅没有为难他,而且还支持殿下的决定,晋了裴将军的官职,太子曾经有过一些小动作,想趁机把自己的人安排到禁军北营,不过皇帝很不满意,亲自嘉勉了裴将军,太子这才罢手。‘

    我点点头道:‘好了,殿下现在已经休息了,你明日一早就去问问殿下有没有安排,一定要在明天,要不然就有些迟了。‘

    第二天一早,雍王李贽莅临大将军秦彝的府邸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我和雍王是在辰时末到达秦彝的府邸的,秦宅占地足有十亩方圆,在臣子中已经算的上很大了,不过只是格局广阔,外观倒是很朴实的,就连门前的台阶级数、下马石、狮子都是普普通通,看上去只像普通官宦人家。雍王殿下刚在门口下车,早已经见到雍王信使的秦彝早已经带着家人在门口迎接了,虽然秦大将军地位超然,但是无论如何雍王乃是皇子,该有的礼数是一样不能少的。我跟在雍王身后,偷眼看去,只见秦彝身后除了秦青之外,还有一个高大的青年和四五个十几岁左右的少年,那个青年也穿着武将服饰,相貌和秦青有八分相似,只是显得憨厚一些。除此之外两旁站立的都是一些家将仆人,个个都是气度沉凝,杀气隐藏,看来都是千军万马中血战余生的勇士。

    秦彝疾步上前,屈身下拜道:‘臣秦彝叩见殿下千岁。‘

    这时秦青和那几个青年少年也都上前拜见,那个青年也有官职,我听他自称秦勇,立刻想起这人的身份,他是秦彝的族侄,他的父亲原是秦彝的族弟,不幸战死沙场,秦彝便将他一家人接到府上,他的祖父母过世都是秦彝安葬,现在是秦彝手下的一名副将,据说此人虽然外貌朴实,却是胸藏锦绣,军法战略都是一流的水准,只是此人对秦彝忠心不二,又是事母至孝,除了有几年在边关历练之外,多年来始终跟随在秦彝身边,是秦彝的左膀右臂,对其的宠爱更在秦青之上。

    李贽挽着秦彝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府去,我看了秦青一眼,笑道:‘上次秦将军到雍王府,哲曾经请过将军喝茶,今日哲随殿下来访,将军也该接待我才是。‘

    秦青看着我的神情有些古怪,见我说了话才走过来道:‘江司马请。‘

    走了几步,他低声问道:‘江司马不是怀疑我秦青是刺杀你的刺客么?‘

    我低低笑道:‘秦将军这可是冤枉我了,之前我昏迷了将近两个月,后来又在养伤,哪里有精力怀疑什么人呢,再说将军光明磊落,就是想杀江某,大概也会举剑来杀,这刺杀暗算之事岂是将军所为。‘

    秦青眼中闪过欣慰的神色,容颜也不再冰冷,低声道:‘唉,可是害苦我了,爹爹把我关了一个多月,差点没有用刑逼供了。如果不是三哥求情,只怕我现在怕都怕不起来。‘

    我扬眉表示不解,秦青指指跟在秦彝身后不远处的秦勇道:‘那就是我三哥,我的远房堂兄,幸好他说得话爹爹听得进去,要不然我可就惨了。‘

    我笑道:‘原来如此,不过现在将军还相信那些谣言么?‘

    秦青连忙示意我禁声,低声道:‘可别说了,我刚跟爹爹说了那件事情,就被爹爹打了鞭子,爹爹说,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么,若是殿下肯与人有私情,又……‘秦青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声,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我知道他说露了不该说的事情,便把话题岔开道:‘对了,听说皇后有意把靖江王郡主许配给你,你真是好福气,我见郡主天香国色,正是将军的良配。‘

    秦青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似乎是倾慕,又似乎是惋惜,良久才道:‘郡主确是天人,岂是小子可以匹配。‘

    我心中一沉,秦青果然迷惑于李寒幽的美色了,这也难怪,他一个世家子弟,不像裴云那样一般希望妻子勤俭持家,更希望娶到一个出色的妻子,李寒幽既有国色,又是气质不凡,既是凤仪门弟子,才华见识必然也是过人的,正是秦青梦寐以求的妻子人选,想必是秦彝不许,难怪他这种神色,只是这样一来,若给凤仪门拉拢到了秦青,那么秦家的中立就不能保证了。心念一转,我看向秦彝和秦勇,只要让他们明白联姻的害处,那么就行了,我可不信到了生死关头,秦青还会恋恋不舍一个女子,这种基于才貌而生的感情,来势虽然汹汹,但是消散的也会很快的,只要他们没有机会接近,那么很快秦青就会忘怀李寒幽的,可惜公主不肯嫁给秦青,否则……,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有些心中烦闷,大概是我的伤势没有全好的缘故。

    在雍王踏入秦彝府邸的大门的时候,太子早已经得到了崔央身死的消息,最麻烦的是,发现崔央等人的尸体的不是太子的人,而是京兆尹,一个堂堂的户部侍郎,太子姻亲,死在贫民聚集,龙蛇混杂的地方,这就已经让太子万分头痛了,他以为必是霍纪城发觉麻烦,奋力反噬,因而杀死了崔央,在震惊于霍纪城手中力量的时候,如何处理这个残局,就让太子万分头痛了,最后一批走私的货物还没有到手,这个损失已经是很惨重,又让霍纪城逃走,若是这人胡作非为起来,李安想起来就是一阵心寒,不由后悔自己斩尽杀绝的手段,唉,他横了鲁敬忠一眼,若非他说不可留下后患,或许就不会有如今的麻烦了。

    鲁敬忠是知道太子迁怒的毛病的,也不当一回事,开口说道:‘殿下,事情虽然发生变化,却也不用烦恼,我们虽然损失了最后一批货物,但总的来说还是不要紧的,而且现在也未必就损失了,锦绣盟扣着这笔货物能怎么样,除了殿下,若是有人能接下这么庞大数量的货物,难道殿下还不会察觉么,到时候臣自有法子,挽回大半损失,目前最关键的是崔央和户部尚书梁谨潜您要保住哪个?‘

    李安一皱眉头,道:‘当然是崔——‘

    刚说到这里,李安顿住了,原本的打算是出了事情让梁谨潜抵罪,崔央接任尚书,可是如今,崔央已死,若是还这样做,自己岂不是无人可用,户部尚书不是谁都能做的,资历、品级、能力都要够得上资格,而且户部是他的势力范围,若是用了一个不贴心的人,自己办起事来就得束手束脚。可是梁谨潜私自记录自己的帐目,已经是有了二心,若是就这么放过他心有不甘,最紧要的是,崔央和自己关系密切,他若出了事情,他人势必会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岂不是惹祸上身。

    李安正在这里犹豫,夏金逸进来禀报道:‘殿下,兰妃娘娘求见。‘

    李安对夏金逸已经颇为信任,尤其是得知副总管邢嵩昨夜身死之后,夏金逸临危受命去了和平坊,将几个奉命前去协助的王府死士的尸身毁去容貌,所有和太子府有关的证物全部毁掉,目击的证人更是该清理的清理,该收买的收买,手段十分厉害,京兆尹虽然心知肚明太子和这事情的关联,可是证据全部毁掉,他又不是蠢人,只能装聋作哑。正是因为如此,李安才决定重用夏金逸,这人虽然没有高超的武功,也没有什么气节,但是既善于逢迎谄媚,又是十分能干,在李安心中,夏金逸已经是接替邢嵩的不二人选了,否则,他跟本没有资格在自己商议事情的时候进来禀报。

    他听说是兰妃萧兰来了,连忙道:‘让她进来,刚才孤找她,她也不知去了哪里?‘

    片刻,萧兰走了进来,她今年二十六岁,姿色艳丽,品貌出众,做了多年的太子侧妃,养移气,居移体,在清丽雅洁的气质上更添了几分雍容高贵。她走进房内,向李安施礼之后,又向鲁敬忠问好,鲁敬忠早已站起,待萧兰坐下之后,也上前见礼。

    李安不耐烦地道:‘天天见面,就别麻烦了。‘说着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然后又问道:‘兰儿,事情已经如此,你想必已经知道了,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萧兰微微一笑道:‘殿下,臣妾若是说出来您可别怪我?‘

    李安道:‘你说的都是为了孤着想,就是有些不妥,孤不怪你就是。‘

    萧兰淡淡道:‘虽说崔大人是王妃的兄弟,可是他如今身死,就是他原先是殿下的左辅右相,如今也成了弃卒废子,殿下虽然不喜欢梁尚书,可是万万不能自剪羽翼,如今之计,只能把一切事情推倒崔大人身上,先笼络住梁尚书,臣妾自会请师门姐妹将梁尚书控制住,等到事情平息,殿下有了信任尚书的人选之后,再了结这人不迟,虽然目前让太子妃受些委屈,可是有殿下庇护,谁能难为她呢。‘

    李安听到连连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只是这件事情若是牵连到崔央,孤只怕也脱不了干系。‘

    萧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道:‘所以殿下需得狠心,趁着事情还没有爆发,就说您因为崔央死的蹊跷,因而勘察户部帐目,发现崔大人做了手脚,这样一来,您大义灭亲,谁还能把事情扯到您头上。‘

    李安听得眉飞色舞,立刻就要答应,却见鲁敬忠神色不安,心道,莫非他有别的看法,便问道:‘少傅,你认为兰妃的意见如何?‘

    鲁敬忠看了萧兰一眼,心道,这女子心肠真是狠毒,这种一石双鸟的计策也想得出来,只是自己却不便当面揭穿,便淡淡道:‘崔央虽然不算什么,可是太子妃殿下是您的结发妻子,又是崔央的亲姐姐,世子与崔大人是舅甥至亲,殿下您若大义灭亲——‘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李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自己想要大义灭亲,那么崔氏恐怕必须下堂求去,那么若是有人推波助澜,太子妃这个位子只怕已经有了新主人了,父皇定然会因此不满,认为自己不念结发之情。想到这里,他面色一寒,心道,幸好鲁敬忠提醒了我。

    萧兰十分聪明,见太子神色不对,便道:‘我说了殿下不可怪罪臣妾的。‘

    太子勉强笑道:‘孤不会怪你,只是这个法子只怕不行。‘

    萧兰笑道:‘这有何难,我虽然没有别的主意,但是一会儿我的师妹,靖江王郡主李寒幽要来看我,她也是殿下的堂妹,我早就听说这个师妹十分聪明,殿下不妨问问她,她是我的师妹,难道还会向着别人么?‘

    这时,夏金逸叩门而进,禀报道:‘殿下,王妃娘娘派侍女来报,说是靖江王郡主已经到了,就在娘娘房中。‘

    李安大喜,道:‘快,去派人请她过来,就说孤有急事寻她。‘

    第二十六章靖江郡主

    武威二十四年五月十三日,太宗拜会大将军秦,王闻之,携靖江王郡主与会——

    《雍史·戾王列传》

    夏金逸站在门外,无聊的看着远处,唉,为什么我要做太子的贴身侍卫呢,虽然从今天开始,自己已经成了可以和师兄比肩的人物,可是他可是很理智的,自己武功不行,心机也不够深,虽然有些小聪明,可是不会有什么大出息,若是权力太高,能力和地位不符,自己是要栽跟头的,总算他平日待人和善,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要不然想调动人手都会遭到白眼吧,在太子身边几个月,他虽然是如鱼得水,可是他心里总是隐隐的恐惧着一个人,前些日子听说那人受了重伤,奄奄一息,他曾经生出希望那人死去的念头,这样就没有人会盯着自己了,可是就在当夜,出去寻花问柳的他在酒壶里面发现了一枚银戒,上面写着一个‘江‘字,他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求老天保佑那人长命百岁,至少他不像一个过河拆桥的人。

    如今时光匆匆,自己成了太子的亲信,那人也已经脱离险境,直到如今,自己再也没有得到任何他送来的信息,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一样,这样子的间谍倒是容易做,只要做自己就行了。可是现在的我是真的自己么,夏金逸微微苦笑,仿佛又回到了少年,那时候,自己是一个孝顺父母,尊重师长,众人赞誉的一个善良少年,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算了,往事如烟,何必再要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不由想起绣春约自己今夜相见的事情,只怕自己会没有时间吧,绣春是个好女子,只可惜身在皇家,身不由己,一个侍女的终身,是不能由她自己作主的,而且现在崔大人出了事情,若是牵连到太子妃,不行,自己应该去给太子妃透个消息,毕竟她是绣春的主子,而且还答应过让绣春自由的。

    想到这里,夏金逸心想,等到那位郡主到来之后,肯定至少半个时辰自己不会有什么事情,不妨偷偷的跑一趟吧。不过郡主从王妃那里过来,王妃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吧?

    就在夏金逸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看到远处走来一个雪衣女子,那绝世的风华,那艳丽的容貌,让人一件心中顿时生出爱慕和自惭形秽的感觉。可是夏金逸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浑身突然变得冰凉僵硬,胸中却像有烈焰燃烧,那是一种身在地狱的感觉,他几乎不能思想,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行礼如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郡主,殿下和兰妃娘娘、鲁少傅已经在里面等候郡主了。‘

    然后他甚至热切的亲手为郡主开门,目光更是带着无比的敬仰,那是一个好色风流却不下流的男子见到绝世美人时候的表现,直到李寒幽走进房间,夏金逸才艰难的说道:‘我有些腹痛,你们先盯着。‘然后他不顾同僚善意的讥讽匆匆向住处走去,好不容易走回那间肃静独立的小屋子,推开房门,他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坐在床上,是绣春,想必是王妃派她过来的,夏金逸突然扑了上去,两个人的身形纠缠在一起,跌倒在床上,然后帷帐垂落,他的粗暴让绣春发出惊叫,没过多久,他粗粗的喘气和她痛苦的呻吟混合在了一起。

    过了一阵子,得到满足的夏金逸松开了手,摊倒在床上,绣春恼怒的支起身子,却惊讶的看到这个平日嬉笑怒骂的男子面上都是泪水,他的面孔抽搐着,狰狞可怖,可是绣春却看得出来,这个男子正处于绝望的悲痛当中,她不顾身子的疲乏,将他抱住,这个男子身子一颤,然后也伸出手将她牢牢抱住,过了许久,夏金逸将她推开,跳下床,已经恢复平静的他梳洗之后,淡淡道:‘崔大人身死之事,太子妃若是知道了,你千万要劝她克制,现在太子殿下正在商议如何处置呢,你让太子妃留心暗算,兰妃娘娘在里面半天了。‘

    绣春默默的看着这个给了自己突然的刺激的男子,开口问道:‘金逸,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

    夏金逸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情,殿下正要用我做事呢,你不要胡说。‘说罢,转身走了出去,绣春看着他的背影不由一阵辛酸,她第一次知道这个性子轻浮,油嘴滑舌的家伙也竟然有那么深的痛苦。

    走出房间的夏金逸又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俊美青年,甚至看不出一丝他刚才失常的痕迹,他赶回太子秘议之处,却见一个侍卫匆匆忙忙地走来,见到他便喊道:‘夏老弟,你去通禀一声,出了大事情,雍王到了秦大将军府,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还没有出来。‘

    夏金逸心中一动,问道:‘雍王是自己去的么,你知道用的是什么理由么,我总不能糊里糊涂的禀报吧。‘

    那个侍卫道:‘雍王带着很多护卫,还带了司马雄、荆迟、长孙冀三员大将,和江哲江司马,我们原本以为雍王是去找茬的,谁不知道秦青也在行刺江哲这件事情上插了一脚,原本想等雍王离开之后再来回禀,反正想必他也不会待得时间太长,可是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出来,我们在秦府的内线听说他们谈得很高兴,所以我才回来禀报,只怕是有些迟了,夏老弟替我多美言几句。‘

    夏金逸笑道:‘你放心,我什么时候为难过你们?‘说着夏金逸再次叩门求见。这次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太子李安神情有些怔忡,而鲁敬忠和兰妃都沉着脸,只有李寒幽仍然是那样神态优雅。李安不耐烦地道:‘什么事情,不见孤正在商议事情么?‘

    夏金逸连忙避重就轻的将事情说了一遍,李安一听到雍王去了秦府,立刻脸色一沉,挥手斥退夏金逸,冷冷道:‘他倒是活跃起来了,看来这阵子父皇的偏袒让他忘了自己的身份了,鲁少傅,你献计离间雍王和秦家,如今他们倒联合起来了,你说该怎么办?‘

    鲁敬忠想了一想道:‘这样的发展当时虽然没有想到,可是也不难对付,既然雍王和秦家没有生出嫌隙,那么我们就造出嫌隙来,若是殿下现在陪着郡主去一趟秦府会怎么样?‘

    李安心中一动,想起李寒幽和秦青的婚事,虽然还没有得到秦彝的同意,但是父皇和母后都是满意的,如果此事一成,就是秦家想偏向雍王,雍王怕也不会相信他们了,自己可不能让他们走得更近,罢了既然那件事情已经决定,我就先去一趟秦府了,想明白之后,李安站起身道:‘郡主是否肯随本王一行?‘

    李寒幽脸上飘过一朵红云,低声道:‘寒幽遵命。‘

    李安立刻招呼夏金逸安排车马,他带着鲁敬忠坐一辆车,李寒幽有自己的车子,在路上,李安沉声道:‘这个李寒幽果然是聪明绝顶,竟然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就说崔央发觉有人盗卖军械,故而私下探查,不幸被那些贪官发现,因而惨死,这样一来,崔央声名无瑕,王妃和孤都不用担心被牵连,然后在户部随便找几个替死鬼,就说户部尚书失察,然后太子再担保让他戴罪立功,这样一来,两个人都保住了,日后再徐徐处置,这个主意很是不错,为何少傅和兰儿都不高兴呢?‘

    鲁敬忠苦笑道:‘殿下,这个主意虽然是两全其美,但是实际上支持的是为臣,崔央的声名保住了,那么太子妃和世子的地位稳固如山,那么兰妃娘娘自然不会高兴,她请了同门的师妹过来,本来是想助自己一臂之力的,没想到郡主却支持敬忠,所以娘娘才会气恼,臣之所以不快,却是因为这李寒幽心智过人,她表面上调和,却是让我和兰妃娘娘心生嫌隙,我想郡主一定会跟娘娘说,我是太子心腹,不能和我作对,她们同门姐妹,很快就可以达成谅解,到时候臣就是众矢之的,郡主如此心机,怎不让臣担忧,殿下,凤仪门可结之以援,不可受其控制,若非李寒幽此举是凤仪门主之命,臣倒要阻止她和秦青的婚事了。‘

    李安皱皱眉,道:‘可是如今若不如此,怎能打压老二的气焰,户部的事情马上就要发作,若是老二趁机发难,只怕户部就不再是我的天下了。‘

    鲁敬忠叹息道:‘臣也正是因此为难,殿下这几日就要揭发户部不法情事,殿下掌管户部,出了这种事情,虽然可以解释的过去,但是皇上心里不免有些恼怒,所以如今殿下得依赖她们打压雍王,等到风平浪静之后,才来想办法吧,其实拉拢到秦家也有好处,只可惜又让凤仪门占了便宜。‘

    李安犹豫地道:‘李寒幽也是皇族,总不至于过分偏向师门的。‘他的声音有些充满了不自信。

    鲁敬忠苦笑道:‘殿下说得是。‘面上却现出意味深长的古怪神色。只是一心想去破坏雍王拉拢秦家的太子却没有留意。

    今日秦彝可是荣宠备至,正在他和雍王在后园欢宴的时候,家人来报,太子殿下驾到。秦彝微微苦笑,想不到自己一向洁身自好,却成了两位皇子争斗的导火线,不论他如何想,也只能率众前去迎接。

    李安走下车驾的时候,看见秦彝和雍王匆匆走来,两人上前下拜道:‘臣李贽、秦彝叩见太子殿下。‘

    李安伸手虚扶道:‘二弟和大将军不要多礼,今日孤来此却是陪着郡主前来拜会大将军和秦夫人的,想不到二弟也在这里。寒幽,来拜见大将军。‘

    随着李安的声音,从另一辆华车走出一个身穿雪衣罗裳的绝丽女子,她走到秦彝面前,飘飘下拜道:‘寒幽拜见大将军,家父多次提及当年和将军并肩作战的事情,前些日子,寒幽代父亲送来的微薄礼物,却被大将军婉拒,想是将军恼怒寒幽拜会来迟,实在是寒幽近日一直在宫中陪伴皇后娘娘,还请大将军恕罪。‘

    秦彝神色淡然,微笑道:‘臣和王爷确是袍泽情深,只是皇命在身,王爷镇守在外,秦某在京中伴驾,故而多年未见,郡主心意,秦某心领,前些日子拒绝郡主的礼物并没有什么理由,只是除了皇上赏赐之外,秦某是从不接受他人礼物的,郡主多心了。‘

    当下众人来到了后园,秦彝已经让人重新换上酒菜,李安坐在首席,抬目望去,这秦府的后园与众不同,没有什么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却是把诺大的一块空地平整之后,铺上青石板,四周种上树木,成了一个小校场,场地上摆着兵器架、石锁之类的东西,而在校场一角,更摆着几面战鼓,如今春光明媚,秦彝就在校场外面的大树下摆上酒席,让家将武士在校场上比武助兴,方才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雍王麾下的侍卫和秦府的家将都下场比武,胜的人赏酒一爵,败得人也不会收到责罚,都是军旅出身,没有那么多心机,雍王和秦彝也不会因此生出争斗之心。

    可惜李安的到来让这里的气氛不免有些冷淡,秦彝让家将散去,又让人请来秦夫人相陪郡主,总算这里人人都是惯了官场的人,倒也风平浪静。

    这其中有几个人,都忙着在闲谈之时打量对方的动态,鲁敬忠一边附和着太子,一边有意无意的注意着雍王司马江哲,这人始终悠闲的和秦青、秦勇谈着什么,雍王麾下的三位将军也在旁边跟着讨论,鲁敬忠竖起耳朵听去,却是什么兵法战策,山川地理之类,这些他并不擅长,而秦夫人正和李寒幽谈笑,李寒幽落落大方,很得秦夫人好感,原本秦青一直在听江哲他们谈话,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明显神思不属,目光屡屡落到李寒幽身上。而太子、雍王、秦彝正在谈得热烈,秦青渐渐开始有些放开胆量,开始和李寒幽谈天,秦夫人似乎乐见其成,不时的替他们穿针引线。

    李寒幽虽然表面上专心讨好秦夫人,应付秦青,但她双目的余光却始终落在江哲和站在他身后的小顺子身上,她早已经得到了师门的情报,这个看上去形容有些瘦弱憔悴的青年在南楚的作为的情报她已经看过了,谁会知道这个以文才著称的青年,用得计策是那样狠毒,平定蜀中,离间大雍,若非德亲王已死,这人只怕会给大雍带来更大的损失,可惜凤仪门直到雍王将他俘虏回大雍之后,才注意到他,详查之下,才发觉这人乃是旷世奇才,为了剪除雍王羽翼,门主亲自下令让自己刺杀此人,可惜自己竟然失败了。

    至于那个李顺,李寒幽心中顿时生成无力的感觉,论年纪,自己比他还要大一些,论出身,自己的恩师乃是三大宗师之一,可是这个少年的武功竟然超过了自己,根据自己得到的情报,这个少年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自己门中除了门主之外,恐怕只有六七个长辈可以胜过他,最令自己不平的是,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少年,竟然甘心做那手无缚鸡之力书生的奴才,你看他此刻乖顺听话,完全是一副训练有素的奴才形相,真让人怒其不争,这种高手若是为我所用,李寒幽叹了口气,这人偏偏是个残疾之身,凤仪门的‘神凤心法‘全无用处。

    秦青见李寒幽叹气,不由问道:‘郡主为何叹息?‘

    李寒幽心中一动,道:‘妾身也听父王说起过一些军旅中事,可惜父王不许我参与,秦将军和诸位几乎都是沙场血战余生的名将,不知道可否给妾身讲一讲战场上的事情呢?‘

    秦青笑道:‘郡主是凤仪门弟子,可惜却是宗室,不然想上战场也没有什么难处,末将虽然也曾经沙场血战,可惜这些事情若是说出来,未免有些煞风景。‘

    李寒幽见秦夫人面上有些不豫之色,连忙道:‘我可不是想听那些杀伐之事,只是听说大漠烽烟如画,蜀中风光绮丽,南楚更是风月无边,不知道这些地方风光比起大雍来,哪里风光更动人呢?‘

    李寒幽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人人却都听得很清楚,都不由思想了起来,这些人大都见识广博,李寒幽说得这些地方他们没全到过,倒也去过大半,但是若说哪里风光最盛,这却难道了他们,就是心中觉得某处最好,空口说来也觉得没有证据。

    李安虽然不知道李寒幽目的何在,但本着同仇敌忾之心,说道:‘这倒是一个好题目,我们今日闲来相聚,尽谈论些军政大事,未免有些沉闷,不如就说说自己的见闻,倒也不错,不如我们就以此为酒令,每人说出一个风景胜地,却需有前人诗词为证,若是说不上来的,就罚饮酒三杯。‘

    第二十七章指点江山

    会中,郡主笑问天下风光,王附议,乃行令。令未起,齐王已至,三王欢聚,席间其乐融融,当其时也,浑忘萧墙之乱将至也——

    《雍史·戾王列传》

    ‘哈哈,好主意,这可不能把我拉下呀。‘太子刚刚说完,远处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众人看去,却是齐王李显悠然走来,他身后却是韦膺和夏侯沅峰,太子和雍王神色都是一变,秦彝却是苦笑连连,他万万想不到,今日他的府邸这般热闹,给夫人使了一个眼色,秦彝站起身道:‘今日是吹了什么风,齐王殿下也来到寒舍,秦某真是受宠若惊。‘

    李显拦住秦彝施礼,笑道:‘说来也巧,大将军可能不知道,我和夏侯原想一起出去游玩,谁知路上遇到韦大人,听大人说起今日大哥和二哥都到了大将军府上,我就想,这样的热闹我怎能不凑呢。‘

    李贽和太子都放下了心,他们知道李显平日就是没事也要找事的,今日这样热闹,他不来倒是奇怪呢。

    众人重新落座,三方面倒是泾渭分明,这时秦夫人已经告辞离去了,所以太子、齐王、李寒幽、鲁敬忠坐在一处,雍王、江哲、司马雄等人坐在一起,而韦膺、夏侯沅峰和秦彝、秦青坐在一起,秦勇已经托词离去了,这里聚集了这么多贵人,他们的属下侍卫定然是很多的,秦勇这是去打理了。

    李安命人取了几坛子烈酒上来,又取了大酒觞来,这种酒觞一杯就能装下四两酒,若是喝了三盏,就是酒量不错的人也不免醺醺然。他笑道:‘今日酒令严似军令,不知让谁来掌令呢?‘

    荆迟连忙站起来道:‘末将不通文字,还是我来掌令吧。‘

    李贽笑道:‘胡说,这掌令之人需得熟读诗书,你怎能掌令。‘

    李显眼珠一转道:‘我们人人都要行令,大将军是武将世家,家中若是寻个武技高强的家将到处都是,若是寻个熟读诗书的人只怕难了,既然是郡主提议,不如让郡主掌令吧。‘

    李寒幽嗔怒道:‘妾身一个弱女子,岂能掌令,谁不知道你们行令的规矩,那掌令之人是要陪酒的,不论行令之人胜负,都要陪饮一杯,你是怕寒幽不醉死么?‘

    李显摊手道:‘这样啊,不如我们替郡主找个副掌令,只用喝酒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谁有人酒量不错,但是做李寒幽的副掌令,未免有些尴尬。

    这时,李显突然道:‘这样吧,你来吧。‘说着指向一人。

    众人看去,李显指得却是江哲身后肃手而立的小顺子,虽然小顺子只是一个仆人身份,但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这人乃是绝顶高手,大概也只有江哲这种人敢把他当成奴才使唤,否则就是太子、雍王也会把他奉为上宾。

    李寒幽心中大喜,她原本只是想借机探一下江哲的虚实,若是能够得到他的好感就更好了,想不到突如其来的齐王这般配合,把小顺子放到了明处,自己就可以趁机施展手段拉拢这两人,至少也要减轻他们的敌意。若非齐王名分上不占优势,李寒幽还真想建议门主,支持齐王比起支持太子那个蠢人容易多了。

    小顺子原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江哲身上,至于其他的人在他眼里则是分成‘对公子有威胁的人‘和‘对公子没有威胁的人‘两类,李寒幽则是有威胁的一类,想到就是这个女子差点杀死了公子,他很早就想一掌杀了她,若非江哲低声对他说道:‘不用着急,来日方长。‘他早就忍耐不住了。

    现在听到齐王的建议,小顺子神色一变,眉宇间立刻带了冰寒刺骨的杀气,那双眼睛更是射出冰冷的寒光,令众人都不由提高了警惕,这时江哲悠然道:‘这也是一个好主意,只是小顺子酒量不高,替郡主挡酒也是十分辛苦,若是郡主肯重重赏赐,那么就是他不动心,臣也会动心的。‘

    李贽神色一松,道:‘这倒也是,不过既然是大哥提议行令,六弟推荐小顺子襄助,那么两位也不应该吝啬吧。‘

    李寒幽露出纯洁无瑕的笑容,道:‘妾身来得匆忙,若是不嫌弃,就把这个做为赏赐吧。‘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众人看得奇怪,不由互相询问,这时候夏侯沅峰笑道:‘郡主果然厚赐,这一定是天山冰蚕结丝织成的手套,刀枪不如,百毒不侵,正是擅长掌法之人最喜欢的武器。‘

    李寒幽看向小顺子,只要他神色微动,自己就算达成目的,谁知小顺子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谢郡主赏赐。‘神色丝毫没有变化。

    李寒幽心中一叹,若是小顺子见此欣喜,那么就说明他的境界还不能摆脱外物的诱惑,那么自己就知道他的深浅,而且他若是越依赖这副手套,那么他的武功就越难进步,可惜,只见他这般冷淡,就知道他不是已经知道这个道理,就是已经过了依赖外物的境界,他既无名师教诲,那么就说明他的武功已经到达了那个境界。

    齐王笑道:‘本王身上可没有带什么好东西,这样吧,本王府里有一套《梦华录》,是本王无意中得到的古版,上面是一些失传已久的乐府诗词,本王这件礼物可珍贵么?‘

    小顺子神色有些改变,他服侍江哲多年,曾经听过江哲说过这本书,而且似乎还很遗憾没有看到过,不由露出喜色,道:‘谢齐王殿下赏赐。‘

    李寒幽等人一愣,心道莫非这人不喜欢武功反而喜欢书本,接着便看到江哲面上露出一丝隐隐约约的喜色,李寒幽心中又喜又忧,看来这个小顺子的唯一弱点就是江哲了,只是这样一来这个高手就不可能为自己所用了,毕竟以雍王对江哲的重视,若是江哲肯归顺了自己,自己大概也不敢用他。罢了,看来只有用雷霆手段了。李寒幽眼中闪过一丝绝决。

    太子李安连呼倒霉,心道还我赏赐东西,李寒幽和李显的礼物都是很贵重别致的,若是自己赏了金银珠宝之类,未免有些俗气,他正在犹豫不定,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夏金逸突然附耳说了一句话,李安顿时眉开眼笑,道:‘本王的赏赐你也不可推辞,金逸,你就绿珠和翠莺明日送过去,这两个女子乃是本王心爱的舞姬,你可要尽情享用。‘

    这句话一说出来,空气中仿佛带了阵阵的寒意,虽然没有人明言,但是小顺子的身份大家却是心照不宣的,若他是一个平常之人,这种略带嘲弄的赠与,他也只能忍了,但是小顺子却是一个绝顶高手,若是他一怒出手,那么这里恐怕没人可以脱了干系,不仅太子和齐王留在身边的几个亲信护卫提高了警觉,就连雍王,秦彝和雍王麾下的几个将军也都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小顺子的举动。

    却见小顺子不怒反笑,身影一闪,已经站在了太子面前,太子大惊,而李寒幽、齐王、秦彝都同时发动,却在丈许外站住了,只因小顺子明明站得很远,却是第一个到了太子面前,而且太子也没有收到伤害,只因站在太子身后的夏金逸已经挡在太子身前,若是小顺子出手,必然不能一举杀了太子,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不会贸然出手。

    李贽也站起身来,看了江哲一眼,道:‘李顺,你要作什么?‘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江哲身上,这时候大概只有他能喝止小顺子了。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神色焦急的雍王等人,我开口道:‘臣代李顺谢谢殿下赏赐,殿下必然是觉得他平日劳役繁重,这才送了两个侍女替他分忧吧。‘

    李安此时真是有些后悔,夏金逸原本让自己送两个出色侍女,可是自己一时兴起,居然送了两个舞姬,而且语气中暗含讥讽,却惹祸上身,这人虽然离自己还有数步之远,但是李安只觉的从他身上传来丝丝的寒气,一听到江哲开口,连忙道:‘是啊,你武功高强,总是作些下人的工作,本王觉得说不过去。‘

    小顺子突然露出淡淡的笑容,施了一礼,十分恭敬地道:‘多谢殿下赏赐。‘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李寒幽心道,还好,这个小顺子还有其他的弱点,她却不知道方才我和小顺子都已经察觉到她的试探和瞩目,偏偏齐王的礼物让小顺子流露出最大的弱点,就是我,所以我故意露出喜色,其实那本书虽然不错,但是也不至于让我连喜色都不能掩饰,我的意思是让人从我这里着手,我有小顺子和雍王的保护,应该不会有问题,可是小顺子很快就发觉了,所以借着太子的讥讽,他故意大怒,似乎忍不住要出手,这样一来就会让人以为他的修养不够,就不会特意针对我了,我知道他的心意,但也只能任由他这般做,毕竟在他心里,我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等到小顺子退回我身后,李寒幽笑道:‘我们这酒令应该开始了。‘其实众人已是全无兴致了,可是既然已经约定了,自然就要进行下去,而且也都存了比较的意味,所以这次气氛有些紧张的酒令就开始了。在酒令开始之前,韦膺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话,很多人都没有留意,我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说道:‘今日真是精彩呢,这些人凑到一起的钩心斗角比什么戏文都好看。‘我不由心中苦笑,什么时候我也成了别人眼里的好戏了,从前我可是一直是看戏的人啊。

    这时,李寒幽笑道:‘这个酒令的规矩不难,就是先说一个地名,然后便需要说上几句诗词,若是说的贴切,本令就认可,若是说得不好,那就罚酒三杯,咱们也不能学人家击骨传花,就由我这个令主指定次序吧,不论名位还是辅议先后,都以太子殿下为先,就请殿下先来吧。‘

    李安已经心情平定下来,他贵为太子,诗词就算不精通,读也读过几首,便开言道:‘长安——早夏宜春景,和光起禁城。祝融将御节,炎帝启朱明。日送残花晚,风过御苑清。郊原浮麦气,池沼发荷英。树影临山动,禽飞入汉轻。幸逢尧禹化,全胜谷中情。‘众人拍手称好,我也是其中之一,但心中却想,此人喜爱的诗文少了几分天子气,看来果然是没有九五之命。李安饮了一杯,李寒幽也略略沾唇,而小顺子却也得尽饮一杯。

    李寒幽笑道:‘太子之后,当是雍王殿下。‘

    李贽道:‘幽州——塞草连天暮,边风动地秋。无因随远道,结束佩吴钩。‘说罢自己饮了一杯。

    我心中明白,雍王殿下引用的诗句全篇乃是‘黄阁开帷幄,丹墀侍冕旒。位高汤左相,权总汉诸侯。不改周南化,仍分赵北忧。双旌过易水,千骑入幽州。塞草连天暮,边风动地秋。无因随远道,结束佩吴钩。‘这分明是向太子表示自己只想作个一路诸侯,虽然太子肯定不信,但是却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

    下一个轮到齐王,李显微微一笑,道:‘晋祠——步屐深林晓,春池赏不稀。文章千古事,社稷一戎衣。野日荒荒白,悲风稍稍飞。无由睹雄略,寥落壮心违。‘

    我把玩着酒杯,心道:‘原来齐王心心念念的都是平定北汉,想来只有和北汉悍勇的骑兵交锋,才是他心中所想,这人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帝王之份,便一心一意想做一个大将军,可惜他陷入皇位之争,只怕终究是空怀壮志可。‘我看向齐王,眼色中满是惋惜,却见李显也向我望来,神色间带着难言的疲惫。

    秦彝淡淡道:‘洛阳——步登北邙阪,遥望洛阳山。洛阳何寂寞,宫室尽烧焚。垣墙皆顿擗,荆棘上参天。不见旧耆老,但睹新少年。侧足无行径,荒畴不复田。游子久不归,不识陌与阡。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念我平常居,气结不能言。‘

    别人听了也还罢了,只道是秦彝怀念故土,他们都知道秦彝是洛阳人,李贽却是听得入神,忍不住道:‘洛阳果然已经如此荒芜么?‘

    秦彝也不作声,只是默默饮了一杯酒,李贽叹息道:‘洛阳乃百战之地,多年兵祸连绵,致令民生凋敝,我当进言,请父皇重修洛阳才是。‘

    李安听了不满,心道,何用你多嘴,我难道不知道进谏父皇么,若非你和我争夺帝位,我早就用心处理政务了。心中这样想,面上却不露神色。

    接下来按照官职身份,却是轮到夏侯沅峰,他微笑道:‘西湖——月冷寒泉凝不流,棹歌何处泛归舟。白苹红蓼西风里,一色湖光万顷秋。‘

    旁人都道夏侯选的诗文优雅,我却是淡淡一笑,这人心机深沉,机巧灵变,就连吟诗也不忘遮掩性情。若非那日他上门承认救走毒手邪心一事,我怕也看不穿此人面目呢,也会只当他是个风流公子呢。

    接下来,鲁敬忠道:‘长沙——三年谪宦此栖迟,万古惟留楚客悲。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吊岂知。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他念得抑扬顿挫,目光却斜到我身上,除了不通诗文的荆迟、司马雄之外,人人都露出尴尬的神色,谁都知道鲁敬忠是在讥讽我,指我纵然才高八斗,也没有明主赏识,自然在他心里雍王是不可能成为皇帝的,而且贾宜因梁王胜坠马之死而自伤为傅无状,哭泣而死,鲁敬忠词意歹毒,竟是诅咒我这个楚客也会失去辅佐的雍王,我便是另外一个贾宜,贾宜三十三岁而死,看来鲁敬忠也不会让我活过那个岁数呢。

    雍王眼中闪过一丝深恶痛绝的寒光,他倒不是恼恨鲁敬忠诅咒自己,既然身为敌人,别说是诅咒,就是挥刀杀向自己也无可厚非,但是鲁敬忠诅咒江哲早亡却让他心中怒火汹涌,因为江哲自从遇刺之后,身体十分羸弱,他经常担心我会病故,所以特别气愤鲁敬忠的行为。他正要发作,我却已经笑道:‘鲁少傅说得好,哲也十分欣赏贾宜,若是有机会去长沙,定要去瞻仰他的故居呢?这一杯江某也相陪少傅。‘说罢,我饮下了杯中酒液,苍白的面容上顿时泛起血色,小顺子定定的看了鲁敬忠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鲁敬忠心中略略有些后悔,自己不该这般无礼,但是自从此人进了雍王府,他总觉得自己用计不再一帆风顺,心中久已郁闷,此番忍不住讥讽江哲,一半是泄愤,另一半却是因为他颇通医术,见江哲体弱气虚,倒希望将他气死呢。

    韦膺见气氛不好,便开口道:‘也该轮到我了,终南——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他说完便饮了一杯,这么一打岔,气氛有些好转。我心想,这韦膺果然是丞相家教,不愧是韦相之子,这首诗秀雅清新,只可惜终究是不脱富贵荣华,终南捷径,天下皆知啊。

    接下来该轮到几个将军了,他们除了长孙冀之外都是面有难色,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匆匆走进,是秦府的家将,他看了一眼座上众人,面有难色,走到秦彝面前低声耳语了几句。秦彝身躯一震,挥手斥退了家将。就在这时,几个不同势力的人几乎同时闯进校场,却是太子、雍王、齐王各自的侍卫,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说的都是一件事情,就在方才,有人袭击了军部在渭水的军械库,烧毁了那里的所有军用补给,而且留下了标记,那标记是一匹南楚的小寒绢,素白如雪的寒绢之上,用鲜血写着‘锦绣盟‘三个大字。

    一时间,太子、雍王和齐王都要起身告辞,李寒幽故作不知这个变故,起身道:‘别人要走也可以,总的等江大人行过酒令才行,江大人南楚才子,怎能这样就走。‘

    我心知她设了圈套,我若是说喜欢南楚,她就会诬陷我不忘故国,我若是喜欢大雍,她又会讽刺我不念旧情,这我早就想明白了,所以听到她的指名,我只是淡淡道:‘善鼓云和瑟,常闻帝子灵。冯夷空自舞,楚客不堪听。苦调凄金石,清音入杳冥。苍梧来怨慕,白芷动劳罄。流水传萧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哲曾闻洞庭君山湘妃祠,常有人听见夜半琴瑟,每思一见而不可得,今日以此作为酒令,不知可否。‘

    李寒幽柳眉轻颦,江哲所选诗词,鬼气森森,却又意犹未尽,不可揣测,只得嗔怒道:‘江大人说得好。‘慢慢饮了少许酒液,虽然李寒幽每人只陪酒少许,但是秦府的烈酒醇厚无比,此刻她已经是面带红霞,更显得美丽绝伦,她这般轻颦浅嗔,更是美不胜收,就连急匆匆要去料理麻烦的太子、心中忧虑的雍王也不由失魂落魄。秦青更是愣在那里,眼中只剩下那个绝丽的倩影。

    第二十八章姻缘成双

    武威二十四年五月,帝赐封靖江王郡主为公主,赐婚抚远大将军秦彝子秦青,或曰,皆王之力也。

    ——《雍史·戾王列传》

    在回去的路上,雍王沉着脸道:“随云,你放心,日后我定然为你杀了鲁敬忠。”

    我淡淡一笑道:“殿下为何恼怒,理应高兴才是,鲁敬忠长于攻讦,疏于自保,他为太子出谋划策,虽然是一步三策,但是三策难成一策,这不是一件好事么,再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人臣还不放在心上,臣关心的是李寒幽,此女心智真是过人,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人心,这次胜利的是她呢,秦青只怕逃不出她的手心,就是殿下,不也是几乎动心了么。”

    李贽不由赧然道:“随云说笑了。”

    我神色不变,道:“此女既是凤仪门高弟,又是宗室贵女,难得的是心机深沉而不外露,形容举止不带骄矜,秦青移情于她也是情理中事,我想若非秦大将军托词拒绝,只怕此事早就成了,殿下可要当心她,她若是嫁给秦青,地位越发崇高,只怕将来阻碍殿下大业者,就是此女。”

    李贽忧心地道:“若是秦青真的娶了她,那么只怕有些不妥,虽然秦大将军公正严明,但是若是婚事真成了,那么……”李贽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我已经了然,挥手道:“殿下放心,秦青虽然是大将军长子,但是却不能有效地影响大将军,父子之情虽然可以潜移默化,但是大将军为了家族着想,定然是不会和殿下为难的,而且秦勇乃是大将军亲信,此人若是能够拉拢过来,殿下就可以无忧了。”

    李贽道:“秦勇对大将军忠诚不二,如何能够拉拢过来呢?”

    我笑道:“这件事交给臣吧,现在殿下若是加以招揽,反而会让太子和大将军不满,臣有法子让他不知不觉的替殿下效力。”

    李贽点头道:“这件事情交给你了,还有一件事,这锦绣盟如此嚣张,父皇必会派将领前去剿平,本王想推荐长孙冀,他精明能干,武功高强,正是首选,你觉得怎样?”

    我说道:“殿下,长孙将军若是去办此事,就是找到了什么关联太子的证据,只怕也会受到怀疑,若是臣所料不差,太子也会推荐齐王去办这件事情,毕竟太子殿下麾下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军。”

    李贽道:“若是这样,岂不是得不到任何证据了。”

    我笑道:“其实太子和殿下都太着急了,锦绣盟偷袭军资,这只是小小的叛乱,若非太子做贼心虚,怎会急着派人前去围剿,殿下原也不用主动招揽此事,现在太子所作所为还没有揭穿,若是殿下揭穿此事,不免让皇上怀疑殿下的动机。太子推荐齐王去办这件事情是欲盖弥彰,崔央之死已经惊动朝野,户部的事情正在将发未发之际,若是太子推荐齐王,殿下不妨说这等小事用不着大将,就让秦青去吧,若是秦青立了功,皇上赐婚也是理所当然了。想必皇上也会觉得中立的秦家比较合适吧。我想这个人选皇上不会拒绝的。”

    李贽眼中神光一闪,道:“而且还可以离间秦家和凤仪门,若是凤仪门执意阻挠,这桩婚事自然是绝对不成的。”

    我笑道:“不论是什么结果,对殿下都没有好处,说句实话,臣真没想到锦绣盟有这样手段,霍纪城虽然个性乖戾,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