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倦倚西风本章发表时间:2008-2-14 关键词:玉指环阅读:读取数据..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萧凌飞知道，这一场人与鬼的战斗早已经注定的了，也许是在当年鸡洼村的时候，也许是和叶昱枫双双降生在宁河上的时候。但是，他不要现在这样子输掉，在叶昱枫的眼皮底下，输掉自己的命。他们前一刻还说天长地久白首谐老，眨眼间地狱就在眼前了。他隔了这么多年，才重新找到叶昱枫，直到今天，叶昱枫才跟他说天长地久，说白首谐老，他不要这么快阴阳两隔。
　　只是一切都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他只能无助的挣扎着，一刚开始他还能听到叶昱枫撕心裂肺般的呼喊声：“凌飞，凌飞。萧凌飞！”再后来，他连这点声音都听不到了，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梦境，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所有的意识都在一点点的消逝。
　　原来二十八年之后，他们依然逃不过死亡的宿命吗?
　　手被什么碰到了，微微带着凉意，划过他的手心里，带起一阵颤栗。是叶昱枫的手。萧凌飞挣扎着乱舞的手，反手去握，握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再然后，又是一下碰触。是了，是叶昱枫，他在努力的向他靠近，履行他们许下的执子之手，与子谐老的诺言。
　　也好，就让临死前再握一次他的手，记住的彼此的气息，来生再次重逢就不必再等二十八年了。
　　那只手终于重新与他碰撞在一起，牢牢地握住了，似乎意识开始恢复了，听得到叶昱枫在叫他，一声惊过一声：“凌飞，凌飞。”他睁开眼，是的，两只手终于握在一起了。
　　萧凌飞身体突然间轻了下来，所有的重量消失得无影无踪，带着宁河水的微湿的空气一下子让他呼吸畅通起来。他一阵干咳，难以自信的扭了扭脖子，终于确信自己已经摆脱了英子的桎梏。
　　而那边，英子“啊”地一声惨叫，跌坐在地上，手握着胸口，原来就苍白的脸色萌上了一层灰暗，剧烈的喘息着，一丝诡异的暗绿色的液体从她嘴角流下来，似乎是受了重伤。
　　“是玉指环。”叶昱枫欣喜地说道。难以置信地看着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两个人套在无名指上的玉指环一红一白，灼灼生辉。
　　雷澹海曾经说过，玉至纯至灵，龙至尊至阳，而英子再怎么怨气冲天，凶残霸道，也只是一缕游魂，如何抵挡得了两枚有着龙形图案的玉指环的灵气。
　　英子恨恨地瞪着萧凌飞，眼见大功告成，二十八年来的梦想眼见就要成真，却转眼间功亏一篑，心里的愤懑与不甘不言而喻，她试图从站起来，再次发起攻击，然而浑身虚软无力，手脚都没法动弹了。
　　萧凌飞一向仁义，此时也不愿意趁胜追击，反而拉过叶昱枫，尽量远离英子：“算了，昱枫。她也很可怜的。反正她现在也伤不了我们了。”
　　“我不要你可怜。”不等叶昱枫答话，英子恨恨地说道。她眼里带着无边的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萧凌飞，我一定会杀了你！”
　　萧凌飞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英子狐疑的望着萧凌飞，她几次想制萧凌飞于死地，此刻并不相信，萧凌飞会放过她，冷笑着她：“我知道为什么不趁机让我魂飞魄散，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在打算要你朋友雷澹海来折腾我是不是？”
　　“我没那么恨你。而且，这之前，你也帮过我们不少。”
　　“但是我恨你。”英子又愤恨起来：“不要让我再有机会看到你，不然我还是会杀了你。”
　　萧凌飞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你还有机会吗？我以前听海哥说过的，你这样的厉鬼，平时可以横行人间，但是一旦受了重创，就只有被压回阴间，等着轮回了。”
　　英子强撑着说道：“你少做春秋大梦了。我不会轮回的。就算到了阴曹地府，我也会等着你们的。你少别假惺惺的充好人，前一世，如果不是你勾引叶昱枫，他怎么会死，真正害死你的罪魁祸首是萧凌飞。你有什么资格守着他？”
　　萧凌飞又长叹了一声，前世还真的是孽债无数；“不是他害我的。也不是我害的他。只能说，前一世，我们生错了时代，英子，你也生错了时代，如果你活现代，你会有很多的机会享受人间真情，你本性善良，自然可以遇到一个可以包容你，爱护人的人，不过，那个人不会是叶昱枫罢了。”
　　“你萧凌飞也就是能说会道，靠着一张嘴哄着昱枫，才让他离开我的。”
　　“你错了，英子。”往事一点点的记了起来，叶昱枫也知道了问题的根结在哪里：“他从来没有哄过我，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要说哄骗，是我哄骗过你。”
　　英子抬眼望向叶昱枫，带着脆弱，楚楚动人：“叶昱枫，你是说——”
　　“我从来开始喜欢的是程雨心，再后来就是凌飞了，但是雨心，她不是可以陪我一生一世的人。凌飞，他才是最懂我的。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他，又何必抱着痴念不放？就算再过二十八年，我跟凌飞之间，还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英子一怔，脑子乱纷纷地，她认定了二十八年了事，现在全都被否定掉了，有些转不过弯来，半响才低喃着道：“你替我画过眉，还夸我长得漂亮？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可是那些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而是我在骗你，希望你不要过于为难我和凌飞。现在我还是可以说你很漂亮，但是那没有任何意义？”
　　那一次是萧凌飞去仓库拿到那只戏靴，被英子看到了，她说要去告发萧凌飞，叶昱枫也没说不行，而是温和的说道：“英子，你的眉毛有些淡，我替你画画。”
　　虽是无心画眉温柔如刀，却已足以溺死为他痴迷的英子。
　　叶昱枫一件一件的说起二十八年前他跟英绿荷之间的旧事，每一次笑容，都只是为了一个萧凌飞，他何曾在乎过她是美是丑，人心底都有一份自私，叶昱枫也不例外。
　　英子一阵一阵地犯着迷糊，他曾经那么温柔地赞过她，为什么不是爱情？难道说他们之间真的只有一声谢谢的情分吗？
　　萧凌飞早已怔在一旁了，一直以为二十八前，是自己在一心一意的回护叶昱枫，原来背后，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他苦盼了很久的回应其实一直都存在的。
　　英子的心在叶昱枫的叙诉中一点点的沉到谷底，仍然不肯放过一丝机会：“如果我不是鬼是人，你会不会爱上我？”
　　叶昱枫道：“二十八年前，你就是活生生的人了。我知道这么说，对你很不公平，特别是在从前，我利用过你。如果是那些事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我会请雷澹海帮你找个好人家投胎转世的。”
　　英子凄然的摇了摇头：“君生我未生，我生君与老。投胎又有什么意义？”
　　叶昱枫有些内疚：“对不起。”
　　英子固执地说道：“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要你说你爱我。”
　　叶昱枫摇摇头，纵是铁石心肠，拒绝地话也没法说出来，但是他还是想表明自己的观点。
　　英子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即便是失望透顶，坚持了二十八年的心不会这么轻易的感变，“那我不要投胎，我宁愿在阴间等你。等你们喝过了孟婆汤，我们再重新来过。我不信，我会一次又一次地输给萧凌飞。”气息一点点在变淡，英子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很快就要在叶昱枫眼前消失，但是就这么消失，她真的很不甘心，她强挣着仰起脸，道：“你可不可以再替我画一次眉？”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轻鬓丛梳阔扫眉，为嫌风日下楼稀。
　　画罗金缕难相称，故着寻常淡薄衣。小头鞋履窄衣裳，青黛点眉眉细长。
　　古往今来，那些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子对镜理妆的时候，有哪一个是像她现在这样的绝望和悲伤。眉笔从眉毛上拖过，痒痒的。如果说二十八年前，这个人，拿着一支快要秃头的毛笔给她画眉毛，她还有过得意和憧憬，而现在心底只有被丝丝扣扣的的酸楚的心底缠绵出来的一曲一去不返的曲调。她已经拼尽了最后一丝力量，让叶昱枫面前聚形，让他给她画一次眉。很快她就要消失，她已经没有法子再留在人间了。
　　二十八年前，他替她画了一次眉，让她误会了二十八年，误以为，他是爱她的。时至今日今时，她依然觉得这个误会很值得。这一次，他再替她画一次眉，那么将来，若干年后，两个于阴间再度重逢，他一定会因为这两只他亲手画下来的眉毛，而记起她的。
　　眉笔从岳英淡淡的眉梢拖过，叶昱枫端详了一下，才放下眉笔，道：“好了。你可以到水边去照照看，你要是觉得不喜欢，我再替你画一次。”
　　“我很喜欢。”英子一笑，突然间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叶昱枫，还没有等他开始挣扎，却又突然间松开了，看着他红云满面的脸，细声说道：“至少，我等了二十八年之后，还可以拥抱你一下。可以让你再替我画一次眉，这二十八年，我也值了。”
　　叶昱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的怒火，被她这么一说，眨眼间冰雪消融了，长叹一声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只是想你记得你曾经给一个女鬼画过眉毛。”英子的眼晴里渐渐笼起一层雾气，那雾气慢慢地凝成一大滴泪，亮闪闪的映在叶昱枫的眼底：“叶昱枫，如果来生，我们再相遇，你会不会爱上我？”这一刻，她身上所有的妖气和戾气都消失了，楚楚的眼神期盼的望着叶昱枫。她只是一个痴情的守着一份没有结果的爱情的女孩子。
　　略一思付，叶昱枫黯声说道：“对不起。”
　　“你居然连骗我一下都不肯。”睫毛颤动，那滴眼泪终于盈出眼眶：“你真狠心。”英子还没开始悲伤，又自行的转啼为笑：“可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所以，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的。我一定会等你。”晶莹透明的泪滑了下来，溅落在叶昱枫的手背。
　　“英子。”叶昱枫愕然望着自己被这滴眼泪灼疼了手，鬼，也有眼泪吗？错愕之间，英子已经悠然消失了。
　　风乍起，寒不胜衣，他举目四望，整间戏台，芳草萋萋，风吹草动，哪里还有英子的身影：“英子，英子。”
　　宁河寂寂，花落无声，青草无言，风吹来地方，谁在低低地吟唱：望迢迢恨堆满西风古道，想急煎煎人多情人去了，和青湛湛天有情天亦老。俺气氲氲喟然声不安交，助疏剌剌动羁怀风乱扫，滴扑簌簌界残妆粉泪抛，洒细蒙蒙邑香尘暮雨飘。
　　风中还夹着湿意，是宁河的水气，还是英子的眼泪？叶昱枫默然地仰起脸，感受这份扑面而来的凉意，让凉意一点一点的消弥纷繁复杂的心境。归根到底，没有英子，他跟萧凌飞还被桎梏在这戏台之下。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跟萧凌飞之间幸福，都与英子的付出息息相关。
　　她要杀萧凌飞的狠毒是真的，她的痴念也是真的，那一场遥遥无期的黄泉约会，她也会等下去，到时又会是怎么的惊心动魄?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揽进一个温暖的胸膛，十指交握，任何话此刻都是多余，只有两枚玉指环在两只手之间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像一首悦耳的歌，这歌已经在天地之间唱响了千百年，万物不死，爱情不灭，它就会永远的唱响下去，唱至每一处的碧落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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