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指环
作者:倦倚西风 本章发表时间:2008-2-14 关键词:玉指环 阅读:读取数据..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从前的从前,日子黯淡无光,故事阴晦沉重,好人狂热地愚鲁着,坏人卑微地挣扎着,每个人都无法摆脱命运的桎梏。阮晓竹的记忆里唯一的亮点就是她在这个知青点里认识了萧凌飞,尽管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回现,阮晓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只有那个时候,才是她一生是最值得回亿的:“当时鸡洼村是全国有名的贫困村,又是全省最偏僻的地方,那个时候,年青人个个都容易头脑发热,压根不会考虑将来什么的,为了表示自己响应号召改天换地的决心,就主动报名要求来鸡洼村。那股劲头一点不比去北大荒开荒,海南岛割橡胶的人少。叶昱枫则是被他们居委会的人押送过来的。当时跟我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一对表兄妹,哥哥叫黄建安,这所小学,就是他出资建的。妹妹姓程……”
  “雨心。”几乎下意识的,叶昱枫不加思素的脱口而出。程雨心,这个今生从来没有在他的眼底,心底出现过的名字,这一刻,却像是被深埋了许多年的种子一样,破土而出。破土的这一瞬间,牵扯得他整个心都剧痛起来。为什么,这个名字连同她的拥有者对他如此的重要,他却忘得一干二净,还有眼前的萧凌飞,从前世就纠葛起来了,他也不记得一点一滴了。
  萧凌飞心里在一阵泛酸,叶昱枫叫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柔情四溢,而这个名字,却不属于他,属于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昱枫,你还记得什么?”
  叶昱枫茫然的摇了摇了头,除了这个名字,他什么都不记得,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故事带着什么样的色彩:“我不记得了。只是突然之间,这个名字从脑子里闪过了。”
  阮晓竹盯着叶昱枫,低缓地说道:“那个女孩子的确叫程雨心。”她不怕他会想起往事,因为那些事情,她至今不以为是自己错了。
  “那她现在在哪里?”叶昱枫急切的问道。
  “美国雷曼银行的中方经理。”
  “雷曼银行?”萧凌飞忍不住在一旁说道:“这银行的名字好耳熟,最近我好像听谁提到过。”
  叶昱枫掩饰内心的激动道:“你听我说的,再过几天,我就要去那里报道了。”
  萧凌飞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僵住了,一直以为是他和叶昱枫前世的情未了,现在看来不止是这样了,还有叶昱枫和那个程雨心的,还有……这个阮晓竹和他的……显而易见,对叶昱枫而言,程雨心比他萧凌飞的分量要足得多。
  叶昱枫压根不知道萧凌飞已是醋海翻腾,他白暂的脸上泛起一阵薄薄的红晕,对着阮晓竹道:“请问您可不可以告诉我,程雨心她跟我是什么关系,我们是不是很熟?她什么时候返城的,她是怎么返城的?”
  “你们……何止很熟。”萧凌飞一闪而过的受伤的神情让阮晓竹一阵暗叹:“如果不是她最先回的江城,你跟萧凌飞压根不会有任何机会。”抛开了出身论,从前的叶昱枫和程雨心的确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只是时代决定了,劳燕分飞钗折镜碎才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我们在鸡洼村呆了一年之后,萧凌飞,穆卫国,还有鲜于民,冷卫兵才来鸡洼村,对了还有英子。英子对叶昱枫几乎是一见钟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程雨心一离开,英子高兴极了。但是程雨心之所以能离开,全是叶昱枫的功劳,他还顺带着得罪了村长,知青点没有好日子过,他成了大多数的眼中钉,肉中刺……”
  萧凌飞突然间打断了她的话:“你不要再说了。”
  阮晓竹疑惑不解地看了过来。
  萧凌飞诚恳地说道:“真的请您不要再说这些事了。我知道我跟昱枫有在一起,就够了。过程,您就不要再讲了。我只想知道,属于我和昱枫的结局,我们到底是怎么死的,我有没有负过他?还有,为什么英子总是跟着昱枫?”拔开梦里的迷雾,这一块碎片必定是残忍不堪回首,那段日子在他的梦里支零破碎的出现的,就已经能用血泪斑斑来形容了。让阮晓竹讲述一遍全部的过程,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一个人在梦里经历那种痛苦就够了,他不要叶昱枫再知道这些往事。
  阮晓竹眼圈红了起来,隔了好一阵子才道:“英子,她喜欢叶昱枫,喜欢得都快发疯了。什么都不管不顾,叶昱枫死了,县上都派人来打捞尸体,都没有找到,她一个人能有多大力量?我劝过她的,宁河那么大,尸体早就被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找不到了,她总是不信。偏执地要找尸体,说什么找到了,可以等来世的时候,让叶昱枫喜欢上他。结果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就死在那个戏台上了。”
  萧凌飞头发一阵发紧,恶梦的根源,英子的死死纠缠,都是因为他们不明不白的死法。还有英子头一天死在了戏台上,第二天,他们和叶昱枫相继出世了,这是一种巧合,还是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他们的尸体又去了哪里:“什么叫可以找到我们的尸体,难道说我们前世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吗?”
  阮晓竹摇了摇头:“宁河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洪水,去哪里找你们的尸体。”
  叶昱枫问道:“你确定,你们是掉进河里淹死的?”
  阮晓竹带着些薄恼答道:“当然。”
  “您亲眼看到的吗?”
  阮晓竹有些犹豫了,过了一会,才摇了摇头。
  “您在哪里?”
  “我回鸡洼村了。我和英子一起回来拿换洗的衣服,我们知青点的知青,连续防汛了七天七夜,都累得快要瘫倒了。又没有多余的衣服,所以大家决定让我和英子回来拿衣服。结果那个晚上……”
  英子爱叶昱枫,阮晓竹爱着萧凌飞,她们两个离开了,他们两个就死了,是巧合,还是预谋?
  “您有没有怀疑过我们的死,特别当黄建安建这所小学的,取名叫凌飞小学的时候?”
  阮晓竹脸上一红,半响才道:“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是的,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当初黄建安问她学校叫什么名字,她就说叫凌飞小学。那一夜,如果她跟英子不回鸡洼村,守在宁河边的应该是她跟英子,而不是已经守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的萧凌飞和叶昱枫,那么,彼此的命运会不会重写?
  凌飞小学,从当初简陋的房子到现在的规模,哪一寸土地上没有她的心血,她为的只是守侯一个从来不曾走进她的梦里的灵魂。她没有勇气去寻找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到底还发生过什么,才导致两个人双双落水,对于那个结局,她选择了默认,所以她只能守这里,伴着凌飞这个名字,日复一日任年华渐逝。
  叶昱枫不死心地步步紧逼:“穆卫国临死前给我们打过电话,他一直跟我们说不起。”
  阮晓竹说道:“他已经死了,就没有什么冤仇解不开了。他是对不住你。可是那也不是他的错。当初是他第一个站起来揭发你们的,批斗叶昱枫的时候,也是他下手最狠,可是,那也不是他的错。评价任何事情的对与错,都不能离开当时特定的环境,更何况,你从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谁承想,短短的二十八年的工夫,同性恋就已经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到太阳底下了。人的三六九等不再是出身成分来划分的。
  “就因为这样?”
  “就是这样。你还想怎么样?他没什么文化,没什么思想,上头怎么指使他就怎么做。你凭什么指责他错了,他又凭什么要担起整个时代的错误?!”阮晓竹激动起来,一连串地说道,不是他们要铁石心肠,历史的漩涡里,每个人都只是块小小的浮木,沉与浮都由不得自己。对与错的界线当初都是以为是界线分明的,哪知道回过头来再看,才知道是错得不能再错,人性也已经丧失殆尽。而当初,却是一腔热血地轰轰烈烈的革命着。
  雷澹海示意萧凌飞拦住叶昱枫,不要让他再逼问,自己轻轻地把一盒纸巾推到阮晓竹面前,待她平静下来,才问道:“现在,除了你,黄建安,程雨心的下落是知道了的,穆卫国和鲜于民是死了的。那么还有一个知青呢,他现在在不在江城?”
  “你们说冷卫兵吗?他也在江城。”
  “具体地方,你知道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除了穆卫国,我跟他们都没有联系的。不过,我听穆卫国提过一回的,说冷卫兵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眼睛给瞎了,在他家里开了按摩室过日子。”
  “啊。”萧凌飞一声低呼,瞎眼的按摩师?昨天晚上,他们见过的那一个吗?
  一个电话打到那个巷子所的社区办公室,很快就有了那个答案,那个瞎眼的按摩师,的确就是冷卫兵,不过,他已经死了。于今晨午夜时分,上吊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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