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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倚西风 本章发表时间:2008-2-14 关键词:玉指环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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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咯吱——”“嘎——”“兹——”
一连串的急刹车的声音,在马路上此起彼伏,路两旁的行人纷纷停住了脚,都被这些刺耳穿心的刹车声,弄得心里一阵恐慌。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一个年青人本来好好的站在行人道上,突然间,近于自杀一般的冲到滚滚车流之中,把畅通无阻地道路弄得乱成一团。还好,跟他一起的那个人,眼明手快的拉过他,因为躲避急刹车而失控的汽车,两个双双跌到在路边。有惊无险。
萧凌飞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马路边上,身边还有叶昱枫,一辆贴着他的身体而过的汽车,斜斜地停了下来,带起来的风刮得他的脸颊生疼生疼的。
“你他妈找死的啊。”惊魂未定的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来头,破口大骂。
“啪”,叶昱枫从地上支起身体,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一耳光扇了过来,“你疯了。”
萧凌飞不躲不避。脸颊火辣辣的痛,真实的痛着。只有这份痛,才真实的提醒着他,刚才那一幕是幻觉。他的叶昱枫还好好的在他的身边,会打人,会生气。
叶昱枫不依不饶地揪着他的衣领,拎着他站了起来,又是一拳揍了过去,重重地一拳打在萧凌飞的肚子,他疼得一下子弯下腰去。
他无法形容刚才惊心动魄的两秒,萧凌飞突然莫明其妙的冲到川流不息的车流里。刚刚给了他一点点温暖的人,差一点点在他眼前消失了。这样的恐怖,回想起来就是一阵后怕,只有拼命的发泄出来,才让他跳到了嗓子的心,重新回落到胸膛里。
第二拳,叶昱枫怎么也揍不下去了,萧凌飞的脸上还明明白白地写着疼,而眼睛里却不是无法掩饰的开心与喜悦。下一刻,他扬在半空中的拳头,就被萧凌飞握住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以安慰自己过去种种譬如昨日已死,但是看到叶昱枫被折磨,心疼依然无法抑止,只有确信这个人是真真正正的安然无恙的在他的身边,他才能压制得住心里的恐惧。
叶昱枫想想还是觉不解气,咬牙切齿的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点就被车撞到了。”
“我没有看见。”
“你发什么颠,这么多车你看不见?”
“现在没事了。一时眼花。”萧凌飞站了起来,拍拍身上土,故作轻松地说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刚才真的只是眼花,无所谓的。”
“但是我有所谓!”叶昱枫情急之下,脱口说道。翻然醒悟过来,脸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心里怒火更胜,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刚才到底为什么冲过去?”
叶昱枫看着他,目光在夜风一点点的变阴冷起来,他的语气更冷:“不告诉我是吗?那算了,当我没问。”说罢,转身欲走,居然他要瞒着,就瞒着好了,他听到了冲出去的那一刻,叫的是“昱枫”,想必就是自己有关了,萧凌飞既然不想跟他说,把他当傻子一样的瞒着骗着,那好,他成全他,他什么都不要问了,但是,他们之间所有的缘分到此为止。
见他生气了,萧凌飞连忙拉住他,急道:“你别走,你不要动不动就生气,你听我说。”见叶昱枫一脸的绝然,哪里还敢有点隐瞒:“我刚才在看到那块地方,在开批斗大会。你看过《霸王别姬》吗,跟红卫兵批斗段小楼和程蝶衣的场面差不多。我像穿越了时空一样,看到了你,前世的你。才十四五岁的,就被一群红卫兵欺负。”
“哪个地方?”叶昱枫一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他并不怀疑他的真实性。
“就是那边。”
叶昱枫微一沉吟,便顺着萧凌飞指点的地方走了过去。
这里的地形,萧凌飞谈不上陌生,但是跟了如指掌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叶昱枫相信任何幻觉都是一种昭示。他要不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难保下一次,下一次,萧凌飞一个人的时候这么恐怖的戏码的不会再上演一次。
街头有个门面不太的水果店,萧凌飞买了一扎龙眼,问店主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
店主在这里做主意的时间也不是很长,也说不上来。不过,萧凌飞圆圆的酒窝很讨喜,店主便很热心地指点着他的向前面走几步:“那边有个小巷子,看见了不?你们一进就去,看可以看到一个按摩理疗室,是个瞎子开的,你们去问他吧,他是老江城人,五十多岁了,一直住在这里的。”
果然离小巷子十来米远的那幢楼的一楼,有个按摩楼室,小小的门面,还亮着灯。这间按摩室是就着楼房的本身的构造改出来的。年代久了的房子,一楼都是贴着地面的,一走进就觉得阴暗潮湿。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两个按摩床,墙上挂了幅人体经络图。
老板果然是个瞎子,坐在角落里,惨白的日光灯照在他的身上,狭长的三角脸,黑且瘦,拉着一把二胡,自娱自乐的用他烟酒嗓子唱着《沙家滨》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
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遇皇军追得我晕头转向,
多亏了阿庆嫂,她叫我水缸里面把身藏。
她那里提壶续水,面不改色,无事一样,骗走了东洋兵,
我才躲过了大难一场。
似这样救命之恩终身不忘,
俺胡某讲义气终当报——
一曲未终,“嘣”一声,琴弦突然断了,最后一个字节被卡在喉咙里,抽不出来,咽不下去。屋子里有了片刻的死寂,瞎眼的按摩师受到了惊吓般,抬起头了,直勾勾地“瞪”着混沌的眼:“谁——”
“是我们。”萧凌飞连忙回答道:“请问这里是按摩室吗?”
瞎子松了一口气,自叶自的摸索着把断弦取了下来才道:“你们哪里不舒服?”
“呃……我们不按摩,就想跟您打听点事。”
瞎眼的按摩师顿时拉了脸下来,瞪着白得吓人死鱼眼道:“我没有空,我还要吃饭。”烟酒嗓子发来的粗哑的声音,磨砺得耳朵都难受起来。
萧凌飞给他一百块钱,他脸色便缓和了些,摸素着把酒菜端到里屋。招呼两人坐到按摩床上,自己摸素着拖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说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萧凌飞早就料到了他有此一问,也早想好了说辞:“我们是杂志社的,想做一组关于江城您们这辈人的专访。都知道你们这辈子的人是最有故事的,又肯吃苦耐劳,做的贡献和牺牲是我们没法比的。”
瞎子哼了声,有些肮脏的脸上显出几分得意来:“那是肯定的,听你的声音,不过二十多岁吧。你们这辈子人,不是我说你们,也就是知道吃喝玩乐,烧钱的事样样都会。真做起事来,一样不会。哪像我们这批人这么吃苦耐劳。”
叶昱枫打量了他的屋子几眼,对他自我吹嘘的吃苦耐劳,很不以为意。反正瞎子也看不见,萧凌飞大着胆子拉过叶昱枫的手,放在嘴边比了个嘌声的手势,未了,也不肯松开,“门口这条大街是哪一年修起来的啊。以前是什么地方?”
“哪一年修的?”瞎子想了想道:“八几年吧,至于哪一年,我就记不真了,这地方以前往前面去都是空地,再往那么有个城隍庙。破四旧的时候,让红卫兵把庙砸了。”
“以前文革的时候,批斗人在这里吗?”
瞎子像一下子吸足了大鸦般的来了精神:“你问的那种大批斗,就常常在这里搞,一溜跪一长排人,红卫兵就挨个抽他们,有不老实的,还要单独审,乱着呢。以前有个戏子,就是给关在黑屋子活活打死了,然后就说他是自杀的,也没有人过问。”
“那个戏子姓什么?”萧凌飞的心禁不住一阵狂跳,叶昱枫的手也冰凉起来。
瞎子谈兴正浓哪里会回答这些事,自顾自的说道:“抄家的时候最好玩,一个屋子可以去几拔人,走了一拔又一拔。然后集中烧了。我们家以前就是这里,不过那时候是平房。八几年旧城改造的时候,我们家房子被拆了,才换了这么一间房子,他妈的,什么破政府,专门欺负老实人,有些人比我们家房子还小,换了两间三室两厅,我就换了这么点房子。读书的年龄赶上文革没书读、毕业的年龄摊上上山下乡去务农,还没等退休呢,就遇到破产下岗。日,什么好事全让你们破上了。”
萧凌飞没理会他的粗鲁,问道:“您也下过乡吗,你在哪里插的队。”
瞎子顿时警惕起来,眼睛张开,浑浊的死鱼肚皮白让叶昱枫一阵恶心,忙转了头不去看他,瞎子半响才道,“下乡嘛,我们这个年纪的人,下过的乡的多得去了。在哪里不是一样的。反正就是吃苦受罪。”
“你刚才说被打死的那个戏子,他姓什么?您知不知道?”
“陈芝麻烂谷子,谁还记得。也就是那个传闻,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哪年下乡的,又是哪年回的城?”
“不记得哪年下乡了,回城我也忘了,大家都回来了,我也就回来了。”瞎子对这件事似乎很忌讳,不愿意深谈了,摸出一盒大中华的烟,点上了。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
屋子有些潮湿,再加上瞎子一抽烟,空气就更浑浊了。
叶昱枫有些受不住,闷闷地咳嗽了两声。萧凌飞又跟那个瞎子聊了几句,瞎子来来去去的就是追忆当年做造反派的峥嵘岁月,下乡的事,却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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