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这里暂按下范家姐妹和花淋溪等人之事不表,先说说小江和秋舒这边的情况吧-----
秋舒见小江低头不语,猜出他在为那晚自做多情而惭愧,于是岔开话题问道:“你现在有何打算?”小江道:“我一时也没想好。但总归是要报仇!哎,就怕力不从心,要报的仇太多,要杀的人太多,说不定我一个仇人也没杀死,自己就......”
秋舒道:“你怎么一个仇人也没杀了?难道你忘记了刚死在你剑下的那几个‘川耗子’了?”小江“啊”了一声,道:“我还忘记问你了:既然白衣公子是你假扮的,那么这几个‘川耗子’也是你施计送到我剑下来的吧?”
秋舒道:“是呀。这两年里我虽然表面上很少和你说话,但其实我一直在关心你学武的进益。当我从郭旒-----不,冉平安那儿打听到你武功远胜从前后,很为你欢喜,并不动声色地开始为你复仇之事做准备。你还记得吗:有一段日子,我总是借口有事独自进城,你们几个都以为我是耐不住乡村的寂寞,其实不然,我是以进城为名,去给这几个川耗子送‘催命符’去了!”
小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又问:“那昨晚老五怎么没来赴约?”秋舒道:“我本来没给他送‘催命符’,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跟你明说吧:他就是冉平安!”小江矍然一惊,随即冷笑道:“原来是他!那这把伤心剑也一定是他还给我的了!”秋舒惊诧道:“啊,那就是伤心剑呀!难怪我在白家院子里看见你捡到一把剑!奇怪,他把剑还给你做什么?”小江不愿深谈这事,岔开话题道:“除了这几个‘川耗子’外,其余那些杀手,你可查到了名字?”
秋舒轻摇臻首,“一个也没有查到。”小江听了不语,默想了一阵,忽然大喜道:“我有办法了!”秋舒忙问:“什么办法?快说来听听!”小江道:“我忽然想起‘川耗子’中那个‘三妹’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们是看在老五的面子上,才参与那事的。’你想:那几个‘川耗子’因为和老五冉平安的关系,才参与了这事,而冉平安属于女儿会,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川耗子’和其余那些杀手也属于女儿会?不然,冉平安和......他爸爸怎么能在不长的时间里找到三十一个一流高手?除非是女儿会在背后操纵!刚才那两个叫风雨中和谷幺妹的人显然也属于女儿会,所以,我们或许可以从他们口中查到什么?”
秋舒听了又惊又喜:“对呀!刚才那个风雨中和谷幺妹不是说什么奉老板吩咐,来请冉平安去当镇西镖局家的话吗,这更说明他们组织和镇西镖局有关系。”小江急切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去追这两人?”正欲出发,忽又想到什么,道:“这两人既是奉他们老板之令,来迫冉平安就范,可见他们绝非易与之辈。你......还是留在这儿安全些,我一个去见机行事为好。”
秋舒听了沉默少倾,低声道:“你能担心我的安全,我很欢喜。可是我也没有那样差劲吧?再说,他们既然是不好对付的人,让你一个人去,我也......担心你呀!”小江闻言心里一荡,道:“那我们就一路吧。”
于是两人戴上斗笠,从榕树上跳下,借着火折的微光觅迹前行。但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其实辛苦已极,斜风细雨,道路泥泞,既无灯具,又不熟悉周遭环境,所以两人从深夜一直走到东方发白,才勉强行出十二三里路。不过,虽然辛苦,在小江却是值得的:因为没有灯具,火折又不能持久,加之路滑等原因,两人不得不一直手牵着手行走。在通过一些深沟、陡坡时,甚至还得互相扶持着才能通过,所以这样的辛苦在小江心里实在是苦中有乐,乐大于苦的了!而秋舒似乎也有同感,非但没有因为步履维艰而叫停下,而且似乎不如何介意两人肌肤相接,有些地段道路明明平坦易行,两人却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故意忽视,两只手始终相携!十来里路虽然不长,但每一步都是在甜蜜和辛苦中走过,个中滋味也只有当事双方才能心领神会得到了。
迎来黎明后,两人虽然不好意思再携手,但手虽然分开了,心却仍似牵着一样,都觉得心里的创伤已经大大减轻,说话语气和看向对方的眼神也明显温柔、亲切了几分。这时两人已走到一条宽阔的官道上,只见泥地中到处是马蹄和车轮的印迹,谷风二人的脚印虽然也混在其中,但和那些车马的印迹彼此交错、重叠,已很难辨别。秋舒仔细观察了一会这些痕迹,方道:“奇怪,这些车马印迹很新,似乎是刚留下的,这些赶路的人到底是些什么人,看样子都好象很急的样子?”小江道:“是呀,我也觉得有点怪,你看:这些车马痕迹还都是一个方向,全是从城里出来,往南去的。”
两人正猜不透这些赶路人到底是些什么身份,为何一大早都往一个方向而去,忽听蹄声得得,鸾铃乱响,又有四五骑风风火火地往这边驰来。眨眼间功夫,便到了两人身边,其中三人看见小江和秋舒,虽然神色间均有几分好奇,但也没问什么,便自去了。而落在最后的那两人却停了下来,左边那乘马上的瘦脸汉子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问道:“喂,你两个小娃娃,看你们挂刀配剑的,也象是练家子,难道也是要去四川么?”
小江秋舒互视一眼,秋舒道:“不是。我们要进洛阳城。刚才一路上看见好几拨人马,匆匆忙忙的样子,你们是一路的么?”那汉子道:“不是不是,我们就五个人。”秋舒道:“哦,原来不是。我们刚才听见一拨人过路时交谈的几句话,好象他们也是要去四川,四川有什么希奇事情呀?怎么你们都要去那个地方?”
那瘦脸汉子见秋舒模样俏丽,人又大方,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又对秋舒道:“你们连这样大的事情也没听说!还假装挂刀配剑做什么?全武林人都知道了!”那同伴不耐烦道:“好了,快上路吧,不然大师兄又要责骂了!”瘦脸汉子听了只得遗憾地打马上路,驰出十余丈了还能听见他和同伴说话:“那小妞模样好俊!”又回头对秋舒丢下一句:“喂,姑娘,你带上你的情郎跟我们一路去四川瞧瞧武林大会吧?那里热闹得要死!保管让你们吃好耍好,绝不要你们自己掏半文钱!真的不骗你们......”声音渐去渐低,终于再不可闻。
秋舒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道:“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要不是想套他话,早就想给她一记耳光了!”小江摇头笑笑,没有说话。秋舒道:“不过我倒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前些日在洛阳城里其实已听见过:说是武林镖局旗下的五大镖局要在成都开重选盟主的武林大会。”小江闻言一震,猛地想起那天和范灵在中原镖局门前打听到的情况,道:“我听人说他们五大镖局已经合并,组成了现在的武林镖局,其中镇西镖局也在内,而且还听说联合后的镖局总镖头是......”秋舒道:“就是你的杀父仇人郭万山!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跟你说。”
小江吃了一惊: “你早就知道了?”秋舒道:“你这两年一直隐居乡下,除了苦练武功外什么世事也不过问,自然不知道。我却多次进城,所以早就听说了。”顿了顿,又道:“冉平安也知道。但他说总镖头这把交椅迟早是要让北京燕子镖局的林老板坐的,她虽然不做第一任总镖头,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其实心里早就在盼望换盟主这一天了!”
小江愕然道:“是么?”秋舒道:“那还用问?她花了多少心血,才终于将五大镖局合并成一家。难道猫翻缯子是给狗翻的?她不把总镖头位置最终留给自己,那么费心费神干嘛?”小江道:“难怪!我那天听说这事后就在纳闷:怎么总镖头是......原来只是做个幌子给人看!可是......郭总镖头又怎会甘心做个傀儡?只怕这次换盟主未必顺利?”
默想有倾,忽然恍然有悟道:“哦!我明白了!”秋舒一惊:“什么?”小江道:“昨晚那谷风二人不是说了:他们是奉他们老板的命令,特来请冉平安回镇西镖局去,而且那意思很明显:他们急于让冉平安当镇西镖局的家。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老板也担心这次换盟主可能不顺!”
秋舒听后不禁哑然失笑,道:“你的话也似乎有道理,不过,你弄错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了。”小江忙道:“什么问题?”秋舒道:“想当武林镖局总盟主的是北京燕子镖局的女老板林若茹。而派谷风二人来找冉平安回去当镇西镖局家的老板是他们杀手组织女儿会的老板!这两个老板难道是一个人?”她说到这儿忽然“噫”了一声,脸色大变道:“你或许是对的!这两个老板只怕真是一个人!她---林若茹,就在同时扮演着两个角色:既是北方最大一家镖局燕子镖局的老板,同时又是江湖中最恐怖、最秘密的地下杀人组织女儿会的老板!所以她才急于找到冉平安,要他回去帮她控制镇西镖局!”
话音刚落,忽听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不错,林老板既是北京燕子镖局的大老板,同时又是女儿会的大老板,你们知道了又怎么样?”
小江秋舒都是一惊,同时回过身来,却见说话的是个二十余岁的青衣汉子,只见他坐在道路边那棵大树上的一根粗枝上,背着一口长剑,脸色十分冷淡,眼圈微黑,好似已有许多日没睡觉一样。秋舒道:“你是谁?我们说的话关你什么事?”那人道:“当然关我的事!第一,你们和冉平安有仇。第二,你们怀疑灭唐家堡的那些杀手与女儿会有关,所以我要杀你们。”
秋舒正要接话,小江却先说道:“听足下口气,似乎你是冉平安的朋友?而且,也属于女儿会?”那人道:“正是。”小江见他直言无忌,显然并未把自己和秋舒瞧在眼里,冷哼一声,又问道:“不知足下是否也参与了灭唐家堡的事情?”那人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小江定定地看着他,道:“看你也象条汉子,有道是好汉做事好汉当,倘有胆量,就给句明话!”那人打了一个哈哈,道:“就算参与了吧!是个男子汉的话,就跟我单挑,别让女流插手!”小江道:“好,你下来。”那人冷笑道:“你不会轻功么?”小江转向秋舒道:“秋姑娘,请你作壁上观,不要插手。” 秋舒“嗯”了一声,含糊道:“我知道自己该怎样做。”
小江于是又抬头看那汉子,道:“如果你不想死得冤枉的话,请拔出你的剑。我怕你现在不拔,就再也没机会拔出来!”那人“哦”了一声,道:“废话少说!来吧!”
小江见他如此轻视自己,不再说话,双脚一点,闪电般飞向那棵大树,喝声:“拔剑!”剑随声出,伤心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疾刺向对方的心口!那人赞道:“手脚还算麻利!”想要拔剑招架,却已来不及,只得身子一侧,避开了小江雷霆万均的一剑,同时左手掌在树干上轻轻一拍,身子便已倒飞而出。
小江哪容他逃走?右脚尖在他刚才所坐粗枝上一点,身子又电射而至,但那汉子身手并不比他慢,刚才只是有意试探一下小江身手如何,所以故意不肯拔剑,待发现自己并不能后发制人后,已收起睥睨之心,不等自己脚落到背后那根枝干上,已呛地一声拔出了背上的长剑,见小江的剑又迫到了自己胸前,喝一声:“来得好!”挥剑用力一拍,将小江的剑拍歪。小江飞势受阻,已不能再向前,人又在空中,无从借力,身子登时往下掉落!那汉子本来是要借他剑身挡驾之力,而往后继续倒飞,但小江往下掉落,剑已和他的剑分开,这一来连带那汉子也无可凭依,也跟着落了下来。
小江足先着地,见对方也跟着落下,哪容他双脚落地?长剑倒刺上去,要将对方杀死当场。那汉子惊喝一声:“好剑!”剑随声落,趁对方立足未稳,长剑猛地在小江剑背上一拍,然后借着这一拍之力,乘势改变了下落方向,斜落到小江右边三丈外地上。
虽然两人只交了两剑,但双方均已暗存了几分忌惮和佩服之心。互视一眼,然后又开始拼杀。这时两人在地上斗剑后,各自才真正施出全身解数,一时剑来剑往,斗了个旗鼓相当。
在一旁谅阵的秋舒这时已经看出那汉子原来是个瘸子,不竟心中暗叹:“不知他那条右腿是几时残废的,倘若是功夫练成后致残的,那他原来的武功一定在小江之上!”虽然如此,但见小江武功已比从前强了十倍,也很代他欣慰。
小江艺成后陡遇强敌,也是精神大奋,眼见已与对手拆了六十余招,仍不见半分胜机,正要再换一套剑法,那汉子却忽然跳出圈外,道:“且慢,我有话说!”小江愕然停剑,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又废话什么?”那人微微一笑,还剑入鞘,道:“试了你的武功,我总算放心了!只要你我双剑联手,要杀冉平安,又有何难?”
小江秋舒闻言都是一惊,飞快互视一眼,秋舒问道:“阁下到底是什么人?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是冉平安的朋友么?”那人长叹一声,道:“这话倒不假,但那已是三年前的旧事了!如今我和他已经不共戴天!”秋舒将信将疑道:“是么?”那人道:“我和他的事情,一言难尽。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花淋溪。原和冉平安一样,也是女儿会中一个杀手。”
原来花淋溪刚才在鹰嘴崖上用石人戏耍并惊吓走冉平安后,马上离开范英范灵两姐妹,就是为了来找小江,但为了试探一下小江的本事,所以故意先激小江和他单打独斗。
小江秋舒二人听他自称花花淋溪,都是一震,秋舒道:“你就是花淋溪!你就是真正的郭旒?”花淋溪一惊,随即恢复了镇定,淡淡道:“原来你们知道了。”秋舒道:“也真巧了!我们昨晚才知道那个是假郭旒,今天又见到了真郭旒!这是不是太巧了?”花淋溪淡淡道:“我现在姓花,名淋溪。” 顿了顿,又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请进林子里说话,如果听了我说的话,你们仍无意联手的话,在下决不多言。”
小江秋舒对视一眼,都觉得听听无妨,于是三人进了路边林子,找个隐蔽处站住。花淋溪抬头望了望遮天的浓荫,沉吟了一会才开言道:“小江,说句实话,冉平安对你的种种报复行动,我都知道。不怕你鄙视我自私,之所以以前没有想到要和你联手,一是因为那时你的武功并不太高。二是我也恰好遭到了冉平安的暗算!”于是将“快乐杀手”如何行刺郭万山,如何遭到冉平安暗算,自己如何带着活死人蒋九妹到处找冉平安与冷血十三杀等事简略说了一遍。
小江秋舒听完后都有些激动,秋舒问道:“你既然明知冉平安是冒你身世,为何不出来揭穿他呢?”花淋溪淡淡道:“他喜欢做郭旒,让他去做吧。反正我不做郭旒。” 秋舒哦了一声,又问道:“我听说冉平安之所以能骗过郭家,不但因为他假借了你的身世,更重要的是令堂也帮他欺骗!敢问令堂何以要如此?”
花淋溪苦笑道:“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我们不但不是朋友,而且还是仇人!”秋舒道:“你刚才讲冉平安之所以要对你们快乐杀手下黑手,原因只是因为想要除掉你。为了你一个,而不惜杀那么多人,可见你们有不解的深仇。如果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话,可否说一下你们到底因何而结仇?还有,我很想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你的身世秘密的?是你自己告诉他的,还是......?”
花淋溪长叹一声,道:“是我自己告诉他的!”侧过脸去,看向茂密、幽暗的树林深处,神思似已回到了三年前:
“那是三年前的春天,我还是女儿会的一名杀手。本来,杀手之间是很难交朋友的,因为吃这一碗饭是不适合动感情的。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因为我和他连续几次被组织安排共同行动,所以渐渐地彼此也有些熟悉了,都在心里把对方看成了唯一的朋友。有一次,我和冉平安以及另外一个叫风雨中的杀手接到任务,一起去岭南行刺魔教的几名重要人物,不料事机不秘,反中暗算,我们在一座森林里遭到了二十余名魔教高手的伏击。虽然拼命杀了十余名敌人,但我们三个也都负了重伤,不敢恋战,为了活下去,竟然向危险莫测的森林深处逃去!那些魔教徒喝叫着追进来,但越往里走,里面树林越密,光线也越见黑暗,他们已经难于对我们实施合围,而单打独斗,他们却打不过我们。所以他们终于放弃了追击,互相召唤着向外退去。
“我们虽见他们退出,却不敢停下,更不敢从原路退出,只得在阴森可怖的森林里另寻出路,结果一不小心,我的脚踩到了一条毒蛇,小腿上被狠命咬了一口,当场昏死过去!所以至今也不知道那条毒蛇到底是什么蛇。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大树的粗干上,旁边坐着乌风二人。看自己的腿,已经被白布包扎好,便知是他们救了我。但因为不知是什么毒蛇咬的,身边的救急药也不多,而且不太有效,所以我还是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正在渐渐死去!
“当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死去后,便请风雨中回避一下,说我有一些话要跟冉平安单独谈。待风雨中走出我们的视线后,我就拉住冉平安的手,说我在某处藏有若干银子,请他念在朋友一场的份上,在我死后去把那些分藏各地的银子全部挖出来,带回去给我妈妈。他似乎也知道我逃不过这一劫,所以并没虚伪地安慰我,就当我在说遗嘱一样,认真地听我说话,问清楚我藏银所在,以及我家的住址后,他说道:‘放心,我一定完成你的心愿!’我听了虽然伤心,但想到有一个朋友,能帮我了却这些心愿,也很感欣慰。
“我本来以为自己说了‘遗嘱’后就会死去,不料等了半天,也没有死!他于是问我还有没有别的心愿未了,我说暂时想不起来了。于是我们就开始谈别的话题,也许是以为自己要死的原因,所以我把自己平日决不肯说出的一个秘密告诉了他!这个秘密就是我的身世。”
秋舒无声呼口长气,道:“后来的事情想必是这样了:冉平安知道了你的身世后,虽然没有马上想到要代替你进郭家,但却从此留了个心。当和小江结仇后,不禁想起你的身世秘密,于是冒名顶替,以你的身份进入了郭家。”花淋溪道:“是。因为他完成了我的那个心愿,所以在我妈妈心里,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因此而很喜欢他。这就是她为何愿意帮着他骗郭家的原因。”
秋舒诧疑道:“可你并没有死,怎么还要他帮你了结心愿?”花淋溪长叹一声,眼中现出痛楚之色,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如果那天我真的死了,反而好了!那么好多悲剧就不会发生,我也不会认识快乐杀手,也就不会连累他们!九妹也不会......”
唏嘘一阵,方道:“我本来以为那蛇毒不能解了,不料捱过一夜后,反而有了精神,这才知道自己不会死去。然后我们回到长安,去找负责和我们联络的顾老板,顾老板说:你们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实不相瞒:女儿会中伏有魔教的人,所以此次行动才会泄密。上头说了:你们无罪,特准你们三个月假,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听了很高兴,风雨中当即收拾了行李,连夜回家。而冉平安和我都是四川人,所以我们就结伴回四川老家。
“在路上,我问起他家中情况,他说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只有一个失散几年后又找到的妹子冉霞,现住在眉山县一个姓马的郎中家里。马夫人因为自已女儿死了,于是认了她为义女。我们从长安回到四川,路上共走了两个多月,交谈多了,自然更加交好。他对妹子感情很深,几乎每天都和我讲他们兄妹小时候的事情,虽是一些鸡毛小事,但听起来却很有意思。听得多了,我好似认识了她妹子一样,竟莫名地喜欢上了他的妹子!于是,进入四川境内后,我突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想去看一眼他的妹子。哎!于是所有的不幸就跟着发生了!”说到这儿,他深长叹息一声,眼中满是悔恨。
秋舒小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虽然已经知道他是真正的郭旒,但却不知何故,都对他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好感。
过了一会,花淋溪才又讲道:“要到眉山时,我突然说道:‘反正顺路,我和你一道去看看令妹如何?听你把她说得那样好,我都有点怀疑你是在吹牛了!’,他正为马上要见到日思夜念的妹子而异常兴奋,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我们就去了眉山,见到了已改名为马玉贞的冉霞。说实话,我第一眼见到冉霞时,还有点失望,虽然她生得确有几分动人,但却并无他说的那样好,更无我想象的那样好。但在马家住了几天后,我却喜欢上了她,并生出讨她做媳妇,从此脱离江湖的念头。
“那日深夜,我偷偷起床,想去问她是否愿意。摸到后院,只见她的窗户还亮着,我忐忑不安地轻步上前,想要叫她出屋说话,却突然听见她在低声哭泣,又听见冉平安低声问道:“你干吗哭?难道你已变了心?”我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竟疑他们并非亲兄妹!我不敢发出声音,屏息蹲在窗下。过了一会,又听冉平安说道:‘妹子,你是不是另有心上人了?’却听冉霞说道:‘不是!只是......只是你是我哥哥,我们终究不能成婚!’又听冉平安说道:‘不,我心里只有你!我不管别的!你怕世人笑话,也不打紧,等我再杀几个人,把银子攒够后,我就来接你走,我们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就没人知道我们是兄妹。’,冉霞不答,只是低声啜泣。于是我终于确知他们的关系是魔鬼般丑陋而可怕的关系!我在震惊之下,不慎弄出了声响,虽然逃得及时,但因为过于冲动,当夜就不声不响地离开了马家,所以冉平安便知道偷听了他们秘密的人是我。
“我知道他心里一定很恨我,也很害怕我把他们兄妹间这个丑陋的秘密说出去,所以决定以后要小心地防范他。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他竟然一直跟踪着我!终于,在一条幽静、崎岖而又十分狭窄的山路上,被他抓住了一个机会!从背后一剑将我刺倒,并滚下了山路右边的百丈危崖!如果不是摔落在崖底的一棵大树上,并被粗枝挂住了衣服而没掉落地上的话,那是死定了!虽然如此,我仍然受了重伤,被迫在崖底养了二十余日伤,才终于从阎罗王手里捡回了一条性命。伤好后,我回到家里,妈妈见到我后还道我是鬼,等她终于知道我确实是人后,才哭哭啼啼地跟我说了一些事情:原来冉平安虽然‘杀’了我,但并没忘记我的‘遗言’,去看了我的妈妈,并拿出一百两银子,说是我托他带回的。
“我听后便放弃了找他报仇的念头,心想他也并非无情之人,杀我实是不得已的事情。于是我也没跟妈妈说出事情真相,只说自己大难未死,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妈妈知道我一直在做杀手,见我这回差点没命,就哭着求我不要再吃这碗饭了。我虽然被迫答应了她,可是我除了干杀手外,其他的行道都不熟悉,在家里闲呆了一阵后就又悄悄地离家出走了。
“我不想让冉平安知道我没死去,所以就借着这一‘死’,乘机摆脱了黑暗的女儿会。我在江湖中四处漂泊,单枪匹马地继续干杀手,不久,我认识了快乐杀手,并加入了他们。其间,我也回家了几次,并从妈妈那儿知道冉平安又来看过她两次,每次都带了不少银子给她,说是我‘生前’埋藏的银子。我妈妈听了立即猜到我已经离开了他们,为了不让我再加入他们,她也隐瞒了我还活着的秘密。
“当我发现冉平安假借我的身世,混入镇西镖局时,虽然很吃惊,但当时也没想到他这样做实有其他阴谋,而道他贪图富贵,所以骗我妈妈帮他混进郭家。哎,可惜我虽然不想和他为敌,他却不能容我活在世上!后来的事情我刚才已经给你们讲了:他为了杀我一人,而不惜用阴谋将我们快乐杀手全部置于死地!但天无绝人之路,我又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我养好伤后,决定要为因我而屈死的几位哥哥和妹妹报仇,于是我背着已经半死的蒋九妹回到青城山老家,想将她交给妈妈照护,我好腾出手来对付这个骗子,但我回到家时,才发现又晚了一步:冉平安已经抢在我之前到过这儿,并......并杀害了我的妈妈!”
他说到这儿,又停顿下来,虽然拼命忍住了泪水,但暂时也没法继续说话。小江秋舒互视一眼,想要说几句安慰话,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得各自转过头去,轻轻叹息。不过,两人叹息的含义却有分别:小江的叹息,含有几分歉疚,几分同情。而秋舒的叹息,含义却要复杂得多,既叹息冉之乱伦,更叹息自己这几年对他的痴心。同时也叹息林小玉花淋溪母子的不幸命运,暗忖:“难怪他对我总是有意无意地逃避,原来并非是因为喜欢范姑娘,而是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妹子!”
花淋溪待自己心情平静了一些后,又接着讲了以后的故事:如何辛苦地在四川和河南寻找冉平安,如何两次碰巧救下范英,如何利用石人和笛声惊吓冉平安等等。听完他长长的故事后,小江秋舒都很感慨和激动。秋舒道:“花大哥,听了你的故事,我很佩服你,也很同情你!不过,有几个问题我还不明白......”花淋溪道:“秋姑娘但问无妨。”
秋舒道:“你刚才说:冉平安之所以毫不怀疑是人在装鬼,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他不知道你还活着,二是他绝难想到你也会吹那支曲子,敢问你怎么会吹这支曲子?”
花淋溪轻叹一声,道:“原因很简单:这两年你们在乡下隐居,自以为十分隐秘,但还是被我们找到了你们!但因我武功已经不敌冉平安,且害怕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将九妹置于绝境,所以没敢轻举妄动,只是埋伏在附近山林子里,守望着你们。我在好几个深夜,看见冉平安悄悄跑到荒山上去,独自吹笛子,而且几乎每次都是吹这支曲子,所以我也不知不觉学会了。虽然没有什么左证,但我还是怀疑这支曲子可能和他妹子有关,因为我每次伏在暗处,偷听他吹笛子时,都觉得他是在怀念什么人,所以我这次就索性用这支不知名的曲子试探他的反映......”
秋舒无声长呼口气,道:“原来如此!再问一个问题:你又是如何发现我们隐居地的呢?”花淋溪苦笑道:“那还是拜你所赐!”秋舒惊诧道:“拜我所赐?”花淋溪笑笑道:“那天,我和范英妹子为了追杀一个冷血十三杀成员而到了长安,不料无意间在长安街头发现了秋姑娘!因为我在成都养伤期间,曾今看见你和冉平安有一次在一个茶楼上说话,所以忽发奇想,决定跟踪你,看你到长安来做什么,不想这一跟踪,竟然意外地发现了你们四人隐居在乡下的秘密!”
秋舒感叹道:“可见无巧不成书!”花淋溪道:“我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小江、范英、范灵、九妹和我,大家都和冉平安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我和范英才会想到要找你们联手,愿意的话,你们现在就跟我去见她们,如果不愿意联手,我也不会勉强你们,今后大家各自报仇便是。”
小江深吸口气,道:“既然大家同仇敌忾,为何不联手呢?报仇不是比武,也顾不得什么武林规矩,能单挑固然好,但若不能,也只好依多为胜了!”花淋溪道:“正是。不瞒你们,我已经有了对付他的办法,那我们就走吧?我想范英和她妹妹也该说完话了。”于是三人出了树林,往东行去。不多工夫,回到了鹰嘴崖下,只见范英正站在崖下那间孤立的小木屋前,往这边张望,看见花淋溪三人后,顿时如见到救星一般,立即向这边飞奔过来。
花淋溪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心里立即升起不祥的预感,忙迎上去。会合后花淋溪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疑点而又跑回来伤了你们吧?”范英急声道:“不是!我妹子她......她一个人跑去找冉平安报仇了!我本来想去追她,又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怕我们都走了,九妹无人照护!”
花淋溪怔了一下,才问道:“她去多久了?”范英道:“去了好半天了!我带她进屋子,看了九妹后,她就一直不说话,只听我跟她讲冉平安的故事,并告诉了爹爹被他暗杀的事情,讲完后又问她这三年来的情况,她却说自己累了,要休息,我只道她心里受了打击,加之昨晚又一宿未睡,果真是想睡个觉,所以没有戒备她,就带她进屋去休息,不料她却趁我不备,突然点了我的穴道!说:‘姐姐,我现在就去追他,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到他,如果他真的如你说的那样坏,真的是他杀害了我们的爹爹,我一定亲手挖出他的心来见你们!’说完就哭着跑出了小木屋,往西去了!”
花淋溪重重叹息一声,当机立断道:“我马上去追你妹子,九妹就辛苦你照护了!”正要离去,范英却道:“不,你一个人去......不妥!我看还是让小江和你一路为好,我带着九妹随后来找你们,要是失散了,大家就去成都会合。”花淋溪冷笑道:“你真以为我一个人没法对付那个疯子?你知道不:去找小江联手,我......很难受!”
范英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很委屈,可是你自己也说过:你的腿就是不残废,也未必一定能打得过他。何况现在......”花淋溪怒道:“现在怎么了?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不忍心放下九妹,我才不会象现在这样顾忌太多!要我处处去求小江,我还宁愿死在冉平安剑下!”范英正欲再说,但花淋溪却已经不愿意再听,道一声“照顾好九妹!”便去远了。
正向小屋慢慢走来的小江和秋舒两人忽然看见这一幕,俱吃一惊,秋舒道:“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好象出了什么事?”小江道:“去问范姑娘!”刚才他因为见到了久别的范英,有点含羞带愧,所以还有些怕见她,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两人当即展开轻功,飞奔向正痴立在那里的范英。
小江和范英自从两年前分别后,彼此都发生了许多变故,如今重逢,都有些尴尬和感慨。三人打过招呼后,秋舒问道:“花大哥他怎么走了?”范英气恨道:“他去追我妹子去了!”于是将范灵孤身去追赶冉平安之事简略说了一遍,然后又对小江道:“小江,我想求你帮一个忙......”小江道:“不必多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现在就去追他们!”范英道:“不,我还有另一个......另一个请求,要是你追上了花四哥,别说是我求你的,你......你可不可以说是秋姑娘叫你去的?”
小江秋舒闻言都是一愕,范英见他们不解,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实不相瞒:找你们联手对付冉平安,实是我的主意!花四哥他......他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本来宁死也不愿求别人,我于是就对他说:就看在九妹的份上,你就听我一次吧,你知道九妹如果没有了你,是很难的!’他听了想了一整夜,最后才终于同意,可是我知道:他虽然答应去问你们,但心里其实一定很难受!”
小江哦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半晌方道:“我能体谅他的想法,实不相瞒:我和他一样,也是不喜欢求人的人,刚才听了他的故事,以为他已别无选择了,所以才答应了他。既然他心里觉得很难受,我们也可以各自行动,只在必要时暗助对方一臂之力,你看可好?”范英道:“那也行!虽然你和花四哥之间也有仇恨,但......那已经是上代人的事情了!而且不管怎样说,你们总是兄弟!”小江苦笑一下,心道:“我和他可不是兄弟。”
秋舒插话道:“好了,你们都不要说这些没意思的话了!小江,我们马上就去追范灵。范姑娘,你放心,该怎么做,我们会注意分寸的,保证不让你的花四哥多心就是。”欢迎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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