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才离开洛阳两年,但中原镖局却已经变化了很多:原来应门的连大爷已经换成了八名虎背雄腰的大汉,进进出出的镖师和趟子手也有了不少生面孔。更甚的是门楣上的招牌竟也换了-----“中原镖局”变成了“武林镖局”。小江和藤桦两人戴着斗笠坐在镖局斜对面一家烧烤鸡翅膀的摊子边,一边默默地等着吃鸡翅膀,一边暗暗观察着对面镖局的动静。来这儿前,他们已在下榻的客栈里作了简单的易容处理,并特意向乡下人买了两顶破旧的大斗笠,把自己的大半张脸藏在了斗笠的阴影中,所以他们才敢大着胆子坐到镖局对面来吃烧烤。
“大哥,我记得这家镖局原来叫中原镖局呀,现在怎么改了名?”用一张油纸包着的辣乎乎香喷喷的鸡翅膀送到手中后,小江故作随意地问烧烤老板。 “这位兄弟很久没来洛阳了吧?人家已经改名一年多了,老板都换了,不改名才是怪事。”矮胖白皙的烧烤老板笑哈哈地大声说道。小江微微变色,心里不祥的预感顿时加重:“老板也换了?” 烧烤老板道:“小兄弟看来还不知道这件大事:他们已和外省五家大镖局合并,组成了一个全国最大的联营镖局,就是现在的武林镖局,总号在四川成都,他们的总镖头听说姓郭。原来是成都镇西镖局的主人。”
“成都镇西镖局?总镖头姓郭?”小江惊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哎!你不知道:为了合并的事情,这家镖局的前身中原镖局内部还大搞了一场呢!”烧烤老板坐下来,压低声音说道。小江点点头,道:“那后来范老板又怎么同意了呢?”烧烤老板看了眼对面镖局门前的八名彪形大汉,压低音量说道:“他人都死了!说什么同意不同意?他当然不想被人家合并掉,但他手下那三个副总镖头却都跟他对着干,于是双方大打了一场。三个副总镖头当场被打死两个!但范老板自己也受了重伤,再过几日,他就不明不白地死了!所以中原镖局就顺理成章地给人家吃掉了!现在这里的当家人就是原来的副总镖头黎修。”
小江心里一沉。呆愣了好一阵才又问道:“你怎么说范老板是不明不白死的?”烧烤老板叹息一声,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听人说:范老板是被黎修请来的一个四川年轻人用剑杀死的。听说那把剑非常薄,比一张纸还薄,但锋利得可以砍断世上任何兵器!至于那个四川人叫什么,是不是总号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小江心里隐隐作痛。暗忖:“一个四川年轻人?难道是郭旒?杀死范老板的那把比纸还薄的利剑,莫非就是伤心剑?”沉思了一会,他又不动声色地问道:“听说范大小姐也是一个会家子,从前还是一名女镖头,难道她就甘心......?”烧烤老板叹道:“连她老爹也斗不过人家,更何况她一个女流之辈!哎,听说当时她押送一支镖在外,所以并不晓得屋里的祸事。等到她第二年赶回来时,大势已去,她又能怎样?大闹了三次镖局后就突然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哎,谁晓得她是心冷了不来闹了,还是被......”低低干咳两声,不再说下去。
小江重重出口气,心道:“她直到次年才赶回来,一定是独自保护暗镖去西藏了。”想到范英姑娘一个人带着暗镖孤零零地去那遥远而又神秘的西藏,他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过。不愿再听下去,便要招呼藤桦离去。不料回头看藤桦时,却惊奇地发现藤桦竟不在自己身边!
那烧烤老板看他神情,已然知道他的意思,道:“小兄弟是在找跟你同来的那个姑娘吧?”小江道:“是呀!你看见她去哪儿了么?”烧烤老板伸手朝东首二十余丈外一条胡同一指,说道:“刚才我看见她不声不响地进了那条胡同,还以为你知道呢!”小江一惊,“我没看见呀!她去那儿做什么?”匆匆会了帐,急忙往那条胡同奔去。
狭长的胡同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青石板铺成的道路高低不平,石板的缝隙间长满了苔藓和杂草。从两边高墙内冒出的树叶浓密得好似胡同的天然“屋顶”,几乎把阳光完全遮住,使这条已经荒废多年的胡同更添了几分神秘和幽静。虽是大白天,也有点阴森森地叫人害怕。小江以前在中原镖局呆过一年,而这条胡同又离镖局很近,所以并非头一回看见过这条胡同,但却是从来也没有进入过,因为这条胡同本来就是一条死胡同,里面又早已没有住人家。小江以前听别人说起过这条胡同的故事:
这条胡同两边高墙内原来住着两户人家,这条胡同就是两家出入后门的通道。这两家主人是叔伯弟兄,姓白,据说十年前曾有人在外省做过官,虽然未免清高了些,与邻居向不往来,但也从不拿大欺人,更与武林人物没什么瓜葛。却不知何故,在三年前一个雷雨之夜,同时被一群来历不明的蒙面武林高手杀了个鸡犬不留!
案情惊动了整个河南,朝廷也十分重视,将它作为当年头号巨案,限期侦破。但一连解雇了九名捕快后,仍然半点线索也没查到,最后只得不了了之,成了河南十年来最大的一件悬案。后来有几个外地的乞丐想进去偷点东西,结果东西没偷出来,人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里面。于是这两大凶宅立即成了“鬼宅”,官府将地价压低到了极限,仍然无人问津,所以这两座凶宅就一直荒废在这里。
“藤桦进这里面来做什么?难道这条胡同引起了她什么记忆?”小江站在阴森森的胡同口,不安地想道。他大声朝胡同里呼唤了两声:“藤姑娘!藤姑娘!”但里面却无人答应。这条胡同并不甚深,她若在里面的话,应该能听见才对。小江不听藤桦答应,不禁又想道:“难道藤桦并没有进入这条胡同?或者她进去后发现是条死胡同又出来了,而那个烧烤老板却没有看见?”
话虽如此,但不进去看看就离去,还是有点不放心。小江微微犹豫了一下,便壮着胆子一步步往里走去。走到胡同转折处时,他脚步立即停下。因为他听到那边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好象是一个人的呼吸声!看来那边有人!是谁?为什么藏在里面?藤桦怎样了?她为什么不回答自己?难道她已经......?小江背上沁出冷汗。无声而缓慢地拔出了背上的长剑,然后沉声问道:“是谁?再不现身,休怪我拿住当贼办!”
仍然没有回答。刚才那个声音也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小江抬头看了看两壁,墙很高,他的轻功虽然今非昔比,但是不是飞得上去,他也不知道。正想回头寻找一处稍矮一点的突破口飞上去,然后从上面闯过这道危险莫测的弯。忽然,一阵低低的抽泣声从那边传过来,听声音竟是一个女子!小江一惊,愣了一下猛然醒悟到什么,舞了一个剑花,然后猛地冲到了转折处,一看,果如自已所料:躲在里面哭泣的乃是藤桦!只见她蹲在胡同尽头处墙角下,脸朝着长满青苔的墙壁,全身瑟瑟发抖,似乎恐惧到了极点。
“藤姑娘!是我!我是小江!”
藤桦不答,仍然无助地呜咽。小江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是同情又是疑惑:“藤姑娘,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哭?”他一边说一边向她走去。忽然,藤桦惊恐地大叫道:“别过来!别过来!求你别杀我!别杀我!”小江微微一怔,道:“好,我不杀你。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我不是他们家小姐,我只是小姐的客人,真的,我只是一个客人!” “你是哪个小姐的客人?”
小江耐心地等她说出答案,但她却半天答不出来,只是不厌其烦地重复那一句“我只是一个客人,我只是一个客人......”小江叹口气,默默收起长剑,心想:“看来,这里埋葬着她的一段记忆?而且还是一个恐怖的记忆!难道她原来就住在这条胡同附近?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她呢?”走上前去,柔声道:“别害怕,我不是来杀你的人,我是小江。”
藤桦仍然不回头,身子反而更加抖得更加厉害。小江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扳过她颤抖不止的双肩,盯着她的眼睛,道:“我是小江。你以为我是谁?”藤桦象白痴似的盯着小江,好半天才似乎明白过来,道:“你来了!我以为进来的是那个公子!”小江一惊:“公子?什么公子?”藤桦道:“就是那个白衣公子呀!你......难道没有看见?”小江不安地向四下看看,道:“没有呀。你是真的看见什么公子了,还是......想起了哪个公子?”
藤桦道:“真的看见了!刚才我们在吃烧烤时,他就站在这胡同口,还微笑着看我们!我看见他后,他就朝我招手,我......我就过来了。”小江纳闷地道:“他向你招手,你就过来了?你又不认识他......”藤桦垂下头,小声道:“我也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就过来了。反正当时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好象认识他一样......”
小江“哦”了一声,看了看两边的高墙,道:“那你走过来后,这个公子跟你说话没有?”藤桦道:“他没有。我走到胡同口时,看见他正站在这个转角处,一边朝我招手,一边朝我微笑。”小江心里暗暗冒起一丝凉意,道:“所以你就跟他走进来了?那现在他怎么不在呢?”藤桦神情重又变得激动,吃吃道:“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一进来,就没有看见他了!”小江心想:“此处别无出路,如果藤姑娘没有说胡话的话,那么这个来历不明的公子一定是从上面消失的。”用眼睛估量了一下两边院墙的高度,心里不由暗暗发冷:“这人轻功好高明!”
“我能不能飞上这么高的墙头?”他不禁在心里悄悄地问自己。毕竟在平日练习中,还没飞越过这么高的高度。如果现在是练功,那他倒很想试一试,但现在他却不敢试。他害怕那个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白衣公子此时正躲在上面某处树阴中偷窥着他们。要是自己没有飞得上去,而又陷身在这么狭窄的胡同里,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他背上暗暗冒冷汗,但脸上却故作镇静,大声道:“别哭了。有我呢!起来,我们先出去再说。”边说边伸手拉起藤桦的衣袖,将她半扶半拉地带出了胡同。
这段胡同并不十分深,但两人安然无事地走到胡同口后,小江竟有一种获得重生的感觉!放开藤桦衣袖时,他才发现自己手心竟有些汗湿!
现在藤桦已经安然“脱险”,自己再没有理由不面对问题。他决心要去找寻一下这个神秘的白衣公子。以证实刚才藤桦的话是幻觉还是事实。如果是真的,而他又果然武功不敌对方,那也只好怪自己学艺不精,生死有命,也没什么话说。但逃避显然不是良策。
“藤姑娘,你到我们刚才吃烧烤的摊子边去等我。千万不要在我没回来前就擅自离开!”藤桦一惊:“你......要去找他?”小江故作轻松地笑笑,道:“如果是乌大哥要这么做,你也会害怕?”藤桦想了想道:“还是有点怕,不过......乌大哥应该打得过他吧?”小江心里苦笑了一下,一股勇气暗暗升起,道:“你快过去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藤桦不安地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听话地朝艳阳照耀下的烧烤摊子小跑过去。
看见她已经在摊子边坐下来后,小江才转过身去,重新面对着阴森恐怖的胡同。刚才他出来时,已经偷眼观察了两边的墙头,发现从胡同口到那转折处这一段距离,右边有一小段墙头稍稍有些矮,最矮处好象仅有两丈,所以他决定从那儿跳上去。小江故意大步流星,毫不胆怯地走到那儿。提一口气,双脚一点,人已平空腾起,稳稳地落在了墙头上。
四下张望,哪有人影?不但没有人,而且连一点别的可以动的东西都没有。两座凶宅的院子里都已经长满了乱草,右边这户人家的院子正中有一个水塘,上面覆盖了一层落叶,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好象静物画中的落叶一样。小江一边小心地踩着院墙往前寻踪觅迹,一边警惕地防犯着可能随时从某个暗处发来的袭击。
跟着院墙往前走了五六步后,突然眼前一亮:只见转折处一块墙砖断了一半截,看痕迹显然是刚断不久的!由此可见:腾桦说的话并非受了惊吓而出现的幻觉,而是确实有个白衣公子!刚才他就是从这儿消失的。消失在了右边这座凶宅里----因为另一半刚刚断折的墙砖此时正躺在右边凶宅院墙下的乱草丛中。
小江的眼睛跟着那半块砖往前搜寻。于是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
在那个估计是茅坑的草棚边的草地上,竟躺着一把剑----剑柄漆黑,剑鞘漆黑,剑惠却是雪白。多么熟悉的宝剑!这不是自己三年前曾今拥有的那把削铁如泥、比纸还薄的伤心剑吗?它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的?难道是那个神秘的白衣公子有意留在那儿的?这把剑怎么会到了他的手里?难道这个神秘的白衣公子竟是郭旒!?如果是他,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他不知道这是一口锋利无匹的利器?
小江没有马上跳下去。太多的坎坷和辛酸,已经使他由一个热血少年变成了一个深沉的青年。他看着那口非常象伤心剑的宝剑,眼神冷静得就象在看一个陷阱----假如那口剑旁边真的有个看不见的危险,那么危险一定就在那个茅草棚下!小江冷笑一声,大声道:“出来吧!我已经看见你了!你躲在茅坑里,不觉得太也可笑么?”
无人答应。一阵微风吹过,茅草棚上几片干枯的树叶滚落下地。小江悄悄将剑从右手交到左手,将右手无声地探入腰间装着暗器的小布袋中,抓了一把钢针出来,手一扬,二十余根钢针全部射入茅草棚里。
仍然没有声音。那些钢针就象泥牛入海一样。看来那个白衣公子并不在里面?小江迟疑了一下,便轻轻跳落到院内。跟着院墙绕了小半个圈子,走到那个茅坑的斜前方。一看,里面果然没有人。小江长长吐了一口气,然后小心地走到了那把黑色的宝剑边,慢慢将其拿了起来。
雪亮的剑身只拔出一半,他就看见了刻在剑背上的三个蝇头篆书:伤心剑!
真的是伤心剑!小江激动地看着宝剑,泪水差点掉下来!这口剑包含了多少故事?这口剑上曾今染过多少人的鲜血?唐芙满脸是血的惨状和唐蓉雪白的裸背上那一道细长的血线,又浮现在他眼前。“这个白衣公子难道真的就是郭旒?他为什么要把这口伤心剑重新交回到我手里?难道他也发现这口剑虽然锋利无匹,但却是一把不祥的凶器,谁成为它的主人,谁就立即会遭遇到不幸,所以才决定物归原主?”
小江犹豫了一会,才终于接受了白衣公子留赠给自己的“礼物”---这口不祥的“伤心剑”。然后又在这座巨大而空落的凶宅里寻找白衣公子留下的别的蛛丝马迹。但劳神了大半天也没有新的发现,心想:“如果这白衣公子是郭旒的话,他总不会单单为送我一口宝剑吧?我且不睬他,他自会来找我,那时再作计较!”于是返身大踏步向刚才跳下来处那段高墙行去。不料他刚走到墙头下,忽然听到背后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叹息声虽低,但在此时小江耳里听来,却无异于石破天惊的雷鸣!他蓦然回首,只见池塘后面那排瓦房的长廊处一条白影一晃即没,消失在了塘后一片柳树林中。
小江冷笑一声,立即展开“八步赶蝉”轻功,追进那片柳树林里,但那公子却已经不知所踪。小江正自疑惑,忽然看见一棵柳树少了一块树皮,痕迹甚新,显然是刚给人用刀剑类利器削去的。依稀可见上面刻着几个字。上前一看,只见上面刻着五个字:子时,此树林。
小江见了不禁大吃一惊:“刻这五个字的人和那个写“范”字的人显然是同一人!难道我猜错了,那个范字和范家父女并无关系?而是这个白衣公子把我们招进洛阳的?他到底是谁?如果是郭旒,其用意是什么?为什么要写一个‘范’字?藤桦说她好象以前认识一家姓范的人,难道真的和她过去的某段经历有关?”
他在柳树林中悄立良久,方才离去,和藤桦回到客栈中,向她讲了这番奇遇后,说道:“我有一种感觉:你一定和那两家凶宅有某种关系......”
藤桦不答,默想了一会,然后不安地问道:“那你今晚去不去?”小江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想这白衣公子留字必有深意,所以我决定要去。可是你,我又有点不放心,得先为你找个安全所在......”藤桦轻咬芳唇,低眸想了片时,说道:“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离开你我害怕。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小江道:“你不怕我一个闪失......”藤桦苦笑道:“你若真的有个失闪,我不去照样逃不过!反而是一起去看看要安心一些。”
这话正中小江下怀,原来他在路上就已经打好了这个主意。一是觉得把藤桦放到哪儿都不放心,二是怀疑她和刚才所闯那家凶宅和有某种关系。所以想把她带进去,或许能通过身临其境甚至是刺激、惊吓的方法帮她打开尘封的记忆!
今夜的风好象比前几天厉害得多。堆积在荒院中地上的落叶仿佛受了惊吓似的,一窝蜂地滚向那个寂寞已久的池塘。藤桦和小江静静地伏在墙下草丛中,一边倾听着黑暗中的各种声音,一边不安地各自默想心事。现在离子时还早,他们之所以提前进院来,就是为了取得主动。他们没有直接去“约会”地点,而是伏在这墙根下,也是为了有个退步余地。
“你说乌大哥现在知不知道我们来洛阳了?”在乱草丛中静静地趴了近一个时辰后,藤桦终于忍不住了,首先打破沉默,小声问道。小江道:“就算知道又怎样?难道他知道我们在这儿?”藤桦道:“也是。他要在的话,就好了!毕竟两个人的力量比一个人要大。”小江冷笑:“我们现在难道不是两个人?”藤桦低低地:“我......我算什么呀?不但帮不了你,还成了你的累赘!”小江笑笑道: “不要这样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作用。要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这句话。”藤桦道:“我觉得自己够笨的,只会给人带来麻烦!”小江道:“没有人特别聪明,也没人特别愚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用其长处,便成天才,相反就变成蠢才。”
藤桦默默想了想这话,忽然低笑道:“我发现你平时不爱说话,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小江也笑笑,道:“其实,我若真的要说话,一定比乌大哥要会说得多。”藤桦瞟了他一眼,道:“是么?乌大哥虽然没念过书,可是说起来一套一套的,特别风趣!而那些读书人却老让人觉得文绉绉的没意思。”小江笑道:“可能是你只看到了他们酸酸的那一面。如果你真正成了他们的朋友,也许他们会说出更诙谐的话来。”藤桦怀疑地道:“是么?”小江道:“当然也不一定。不过......我觉得只有真正读饱书的人才能讲出特别幽默的话。”
藤桦“哦”了一声,道:“那你呢?你读的书多不多?”小江苦笑不答。他以前读过不少书。他从小就是一个兴趣广泛的人,对文学武功琴棋书画都有兴趣。也许正因为兴趣太多,所以才使他杂而不纯,博而不精,成了一个文不文武不武的平常人。自从结识乌弓马以后,他才彻底改变自己。学以致用----这四个字成了他的座右铭。凡是对他不实用的爱好,他都无情地抛弃了。所以他虽然只跟乌弓马学了两年武功,但所得却比他过去十余年加起来还多十倍。就在上个月的一天,他和乌弓马切磋了一次----那次也是他们切磋的最后一次,他竟然和乌弓马斗得不分胜负。甚至有两次,他的剑差点要了乌弓马的命!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两人停下来后,乌弓马的表情有些复杂......
“喂,你在想什么?干吗不说话?”藤桦边说边用胳膊碰他的胳膊。小江猛然回过神来,正要回答,忽然,他们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人轻轻鼓掌的声音。“拍,拍,拍”一共三下。听声音似乎拍掌之人在西北方向。小江两人正自惊疑,忽又听到了东北方向上也传来三声鼓掌声!接着正北方向、正西方向都响起了鼓掌声,且每边的鼓掌声都是三下。小江藤桦互视一眼,没有说话。但心里都不竟在问对方:“我们被那个白衣公子骗进陷阱里来了!?这些人都是他约来的帮手?”
只听正西方向上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大哥二哥四弟六弟,你们都来了?”正北方向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说道:“本来以为自己能过几年太平日子,但是现在看来那是妄想呀!你不想杀人,人家却要找上门杀你呀!”先前那女子说道:“我们几个人联手,难道还怕他唐凹林的儿子?他老子也给我们杀了,更何况是他!”那个阴测测的声音道:“三妹别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你要是不怕,大老远的从乡下跑来做什么?”一人低低干咳两声,说道:“好了,大家都别废话了。还是先说正事吧。”那女子道:“是,大哥。噫---老四怎么还没来?”“大哥”冷冷地道:“走,我们到约会地点去等人。”接着便是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听声音正是走向那片柳树林子。
小江听见他们脚步声去远后,才无声地透了口气。藤桦悄声问道:“他们怎么知道了你要报仇的消息?”小江困惑地摇摇头,道:“你伏在这儿不动,我一个人过去。”藤桦道:“我......一个人害怕!”小江道:“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视线。你现在跟我过去,他们一定会听见声响。待会要是听见我们厮杀起来的声音,你千万别出来,否则会连累我! ”不等她回答,便展开上乘轻功,狸猫般悄悄掩到那片柳树林后,在一丛灌木林后藏起来。
只听“三妹”说道:“这小子也真喜欢装神弄鬼,居然不声不响地在我们每个人的大门上贴一道狗屁‘催命符’!还给我们每个人规定了死期!”声音阴测测的老二说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可疑。当初我们三十一个人去灭唐家堡时,彼此没报来历。除了我们六个人互相知道底细外,别的人又怎会知道我们六个‘川耗子’也参与了?当然,我们也不知道其他杀手是什么来历。我们行动前互相没见面,杀人那晚又都蒙了面,事后也各自散去。而且,帮我们拉生意的杨老板在行动前一晚也被我们做掉了,怎么可能被他查出我们的秘密?”
老大道:“是呀,我们也知道那次行动干系太重大,害怕手脚不干净,万一没有杀死唐凹林,又或者那姓郭的翻脸不认人,想要杀人灭口,通过中间人杨老板查出我们的名字,所以我和老二就来个先下手为强,先干掉了杨老板。可是现在还是被仇家查到了我们的名字!所以这件事情很让人费解!” 三妹道:“那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总不会是......是我们自己人吧?”
大家沉默了一会,一直没开口的老六才问道:“怎么老四没来?会不会是他出卖了我们?”老大淡淡道:“老四不会来了。因为我杀了他。”顿了顿,他又解释道:“我去找他时,他正在和他老婆收拾包袱,想一家人悄悄逃命。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一家给做了!这种胆子吓破的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留着终究是个隐患,所以你们别怪我心狠手辣!”
老六道:“哎,杀是该杀,不过也难怪他:我们六个‘川耗子’就他一人有了妻儿。只可惜他想金盆洗手,仇家却不答应!”老大道:“所以我把大家招到这儿来。今晚就是他给我们规定的死期!也好,大伙联手跟他决斗一场,也省了他的麻烦:要一个个去讨我们的命!”
老六道:“四哥给大哥做了,可是五哥呢?这两年他都不和我们大家联络,莫非真是他在背后出卖我们?”三妹道:“可是我们是看在老五的面子上,才参与那事的,他怎会反出卖我们?”老大道:“那也难说。要是今晚老子没给那小子杀死,倒要去查一下老五的名堂!看看他这两年到底死在哪个女人的床上!”
大家一时都不说话,院子里除了风吹树林乱草发出的沙沙声外,没有别的声音。小江静静地伏在灌木丛后,偷听了四人的谈话后,心里也是暗暗称奇:“我没有给他们送什么催命符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除了我外,唐家堡还另外有活口留下?”他不竟想到那个神秘的白衣公子,暗忖:“难道是他?”
他本来一直怀疑白衣公子乃是郭旒,但现在却有些吃不准了。默默思索了一会,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那个神秘的白衣公子就是一直没现庐山真面目的老五?可是他为何约了我来,自己却又不出现?如果他就是他们的老五,那么谁是那个送催命符的人?”
他正百思难明,忽听这伙人中的老大说道:“现在子时已过,可要讨我们命的小子却没按他自己所约时刻来这里,只怕他也没本事同时向我们几个人下手!我们也不多等了,走吧,别象傻子一样在这里喝西北风!”三妹轻轻吐了口气,道:“喝点西北风倒没啥子,总比给人杀了好!”老六笑嬉嬉道:“看来这小子也没什么屁本事,只会装神弄鬼地吓唬人!”
四个人边说边从草地中站起,正要离去。忽听背后一片灌木林中发出一阵声响,四人吃了一惊,一齐回头看时,只见一条黑影慢慢地走出灌木丛来,冷冷地说道:“你们今晚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老六清了清嗓子,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就是姓唐的小子?!”
小江不答,只是冷冷听着四人的动静,并慢慢地拔出腰间那口锋利无匹的伤心剑。
老六喝道:“老子杀了一辈子人,还没尝到过被人杀是什么滋味,你小子有本事就让老子尝尝!”正要拔刀,忽然咽喉一阵剧痛,同时感到一股热流顺着咽喉流下了胸膛!他愣了一下,才明白自己的咽喉已经被对方冰凉的长剑洞穿!他痛苦地呻吟一声,正想伸手抓住对方握剑的手,以让同伴为他报仇,但剑已经拔出,同时他就听见了三妹的一声尖叫!
老大老二听见三妹六弟砰砰两声倒地的声音后,连决斗的勇气都失去了。三妹六弟的武功虽然较他俩要稍逊一筹,但他们要杀他们,至少也得在五十招外,一招不过就能刺倒他们的人,绝不是他们有勇气就能战胜的。两人毕竟是老江湖,念头转得飞快,不等小江的剑攻向他们,便一个朝东一个往西逃去。
但可惜他们的脚跑不过暗器,只奔出几步,便同时发出一声惨叫,砰砰两声也倒在了乱草中。老二的后心被一根钢针射穿,所以刚一倒下便即毙命,老大却只被两根钢针射穿了两条小腿,所以倒地后还能动。他惊恐已极,拼命想要爬走,但他刚爬出一步,一口长剑便抵住了他的后心。小江冷冷地道:“谁是你们的老五?你若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老大道:“痛快死和不痛快死有什么分别?你若......”突然低哼一声,身子一挺,便没了声音。小江一惊,知道暗处有人,身子向旁边一滚,伏倒在乱草丛中,然后屏住呼吸倾听四周动静。但除了猎猎风声,和乱草枯叶在风中的战抖声外,哪有别的声音?
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但小江仍然不敢妄动。凭经验和感觉,他知道暗处一定隐藏着一个高手!刚才老大话未说完便突然没了声音,显然是被人暗器射中。这人为何要杀老大?是不想老大死前还要受人折磨,还是为了杀人灭口?一时也难分明。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显然是敌非友!正在这时,忽然听见林子外长草乱响,有人正飞快奔过来。小江正惊疑不定,忽听藤桦呼唤道:“小江,小江!你没事么?”
小江大惊失色,正要出声示警,但藤桦已经奔进了林子里,并打亮了火折!小江急声道:“快灭了火!林子里有敌人!”藤桦大惊,忙吹灭火折,也伏倒在地。过了一会,见林子里始终没有动静,又忍不住出声道:“没有人呀!敌人早已跑了!”小江迟疑了一下,将信将疑地慢慢站起来,并故意发出一点声音,结果并没有受到什么袭击。不禁喃喃自语:“真的跑了?怎么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藤桦听到小江自言自语,胆色更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泥土,道:“刚才听见林子里有人叫,知道你已经和人打起来了。本来想听你的话,不要乱动,但又听这边没了声音,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就过来看看。”边说边重新打亮火折,看见小江人影后,忙几步奔过来,道:“刚才一个人趴在那边墙角下,好害怕!”
小江不答,走到老大身边,摸出自己火折,打亮一照,只见他脸上有一线鲜血,从前额一直流到嘴边,再仔细一看额头,原来竟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尖针。小江喃喃道:“这人暗器功夫好俊,在黑暗中发射如此细微暗器,居然准头如此惊人!”
藤桦不敢走近来看,只站在远处问道:“这个发射暗器人就是刚才那几个人当中的一个?”小江摇摇头,道:“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虽然口里说不知道,但心里却想到了两个人:一个便是约他们来的神秘的白衣公子,一个则是那个未现庐山真面目的“老五”。欢迎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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