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终止的游戏
作者:成九龙 本章发表时间:2007-8-27 9:00:32 关键词: 阅读数:读取数据..
第十章 埋名隐姓的少年

    在长安城西门有一条狭长的街道,正名叫咸菜街,但长安人却喜欢把它称做“贫民窟”,因为在这里住着的都是一些干下等营生的贱民,其中近一半人是外地来此谋生的苦力和暗娼。李跋子的家就住在咸菜街的幸福巷里。
    李跋子是个老光棍,靠卖豆腐为生。他的真实年纪没人知道,估计是五十奔六十的人了。象他这样年纪,对人生已没太多的奢望了,也早已断了讨老婆的念头。现在,人生对于他来说,只要每顿饭还能喝二两老白干,每天能有个人陪他说说话就很满足了。所以一个叫陈冬梅的远房侄女在他家包吃包住,还拿工钱,他一点也不在乎,反而生怕她有一天会离开他。
    但有句俗话言道: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磨豆腐是多么辛苦的事情,是可想而知的。所以李跋子也知道自己终究是留不住陈冬梅的。她之所以暂时还没走人,只是因为她刚刚从大山里走出来,对城市还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而已。等她适应了这个城市,并且又有新的去处时,她是一定会离开的。所以李跋子也不想在一棵树上吊死,想招一个老实、可靠、能吃苦耐劳的男子做帮手。
    于是他在自家板门上用乌炭条写了几个歪歪倒倒的字:招人帮忙,每月五十文钱。但没等到“帮忙的”人上门,他这几个字就被风雨消磨掉了,于是他又写,风雨又磨掉,再写,再磨掉。如此反反复复,磨得他都有点心淡了。这日黄昏时分,他正要重新写那几个字时,忽然听到背后一个陌生的声音问道:“你家里要雇人帮忙么?”
    李跋子一惊,回头看时,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形容憔悴的少年。黑衣黑裤,黑帽黑鞋。除了脸色很苍白外,全身上下全是黑色。他站在暮色渐合的小巷路中间,神情萧索地看着李跋子,显得既孤独又有些神秘。李跋子打量了他一下,见他既没有带包袱,又不似乡下的人。倒有些发懵了,愣了一会才问道:“你要来帮忙?”那少年点点头,没有说话。李跋子道:“你会磨豆腐不?”少年道:“不会。但我可以学。”李跋子笑笑道:“俗话说: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你能吃得这个苦?”少年不答反问道:“你到底要不要雇人?”李跋子道:“当然要!你成心干的话,就请进屋说话。”
    少年于是走进屋中。默默地扫视一下阴暗、狭窄、空气中有大股臭鞋臭袜子味道的屋里环境后,就自行在一根矮方凳上坐下来。
    陈冬梅一直站在房门边悄悄地观察着这个又奇怪又英俊的少年,看见他闻到屋子里的怪味时抽了抽鼻子,不禁有些难为情。虽然屋里的臭味大半是李跋子制造的,但她作为一个大姑娘,却能安居在这样的环境中,总不免有些难堪。她无声地走到李跋子的床边,将床下那几双正散发出怪味的鞋袜装进一只大木盆里,然后默默地开了后门,到屋后的小院子里去刷洗。
    李跋子为客人倒了一碗凉茶,问道:“年轻人,听口音你是从四川来的吧?”少年避开他眼睛,道:“是。”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也不会眼红你家里的东西,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住下来,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虽然他对自己的来历只字不提,但看他神情,绝不象一个狡滑的人。李跋子凭他丰富的人生阅历,已经看出这一点,暗忖:“这是一个诚实的年轻人,他一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不幸往事。”顿时对他产生了几分好感。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江。”看其眼神,就知道这个名字一定不是他本来的名字。而且“江”是他的姓还是他的名?他也没说清楚。李跋子虽然明知对方这句话不是实话,但却没有计较。他更加确定对方是一个有伤心故事的人,正如他自己一样:人人都叫他李跋子,可是又有谁知道他本来的名字?既然连自己也是一个隐姓埋名的人,又何必强求别人说出真实的名字?他笑笑道:“哦,小江。那我们以后就这样称呼你?”小江道:“嗯。”
    于是小江就住了下来。开始过这种位列人生三苦之一的生活。李跋子自从雇佣了小江后,他的日子就好过多了,每天就是边喝酒边看小江磨豆腐。小江虽然不爱说话,但却是个好听众,所以李跋子对他更满意了。而陈冬梅,也好象安下心来,不象以前那样随时都在想要另投高枝。人也爱美了许多,勤快了许多,小屋里原来有的那股臭味道也消失了。
    三个人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了三个月后,虽然李跋子和陈冬梅仍然对小江充满好感。但他们也发现了他的一些毛病:他不爱说话,而且很爱赌博。每次发了工钱,他都不到两天就输了个精光。虽然他花的是他自己的钱,但大家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一段日子后,自然而然有了一种亲人般的感情,所以对他乱花钱都暗暗心疼。他们也曾劝说过他,但小江总是无所谓地笑笑,等到下次发工钱时,又照样如此。对此,李跋子和陈冬梅都感到无可奈何。
    今天,又是发工钱的日子。李跋子毫不含糊地给小江五十文钱。至于陈冬梅,则是按老规矩:给她记在帐上,算是替她存着。小江接过工钱,晚饭都等不起似的,就要出门去,陈冬梅忍不住道:"你再急,也等吃了饭去!” 小江冲她笑笑,没有说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要去英雄赌馆。他只能去英雄赌馆。因为他在这里虽然生活了三个多月,但除了那个地方,根本没别的去处。是因为没有朋友,还是因为他的心灵深处也在渴望自己是个英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里,你只要有钱,根本不需要认识别人。而在那种人多的地方,又能使他产生一种自己并不孤独的错觉。 
    英雄赌馆就在西门一条叫做“英雄”的窄胡同里。每天进出的人是不是英雄倒大有商量余地,但他们全是长安城里的名人却绝无可疑。当然,名气有大有小,社会地位也有高有低,总之这里是个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地方。如果非得从中找出一个无名气之人,那这个人一定是小江----他既没有足够的赌本,也没有显赫的地位,甚至连来历都没有!其实他是不配进英雄赌馆的。不过大家已不在乎他来这儿。因为他每个月只来那么一天两天,输光钱就走人,从来没有赖过谁的帐。因为从未见他赢过钱,所以有人替他取了个外号,叫“倒霉鬼”。在这里,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走运,而别人都是倒霉鬼!没人会拒绝一个手气很霉的人进来。
    今天他好象比往常更倒霉,只下了三注,就输光了赌本。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正要默默地离去,忽听一个声音道:“如果你走是因为输光了钱,那么我可以给你。无论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一个温软、悦耳、性感的声音。无论谁听到这声音,都忍不住想要看看这个人究竟有多么美丽,而她的人比她的声音还要撩人,还要性感。许多不满十九岁的少女,虽然脸蛋也很光滑,精致,身材也很窈窕可人,但却难免显得稚气。比起真正成熟的女人,似乎少了几分韵致。但她却发育得相当成熟,绝不比少妇少半分风韵。而皮肤却是一种纯天然的光洁、雪白,比那些要靠脂粉来粉饰的少妇明显要强几分。 
    可是听到她的声音,小江却好象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声音一样,脸色立即变得惨白,人好象被使了定身法一样,再也不能迈一步。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脚下。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赌注,看着这个春风不俗的佳丽。有人看她的脸,有人看她那露在紫色抹胸上的一痕雪脯,有人在看她织腰下的长剑。也有人在欣赏美人风姿的同时也在妒忌地看着小江。 
    她知道每个人都在看着她。但她的眼里却只看得见小江。只听她又说道:“为什么不看我?难道我长得很丑陋?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今晚要连夜逃到哪儿?" 
    小江不出声,但眉间已分明透出了一丝痛苦。于是她又说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你到底是不是男人?你连报复仇人的勇气都没有!从我身边狼狈地逃走,逃到这个城市来磨豆腐!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你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我?你摆脱得了吗?告诉你:只要你还在这世上活着,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所以......”她轻叹一声,接道:“你的逃避只是徒劳。”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小江,就象在看一个白痴。没有人明白他为什么要逃避这样一个香艳性感、风华绝佳的美人!
    见小江不说话,那女子终于被激怒了,她忽然从左手香袖里摸出几张票面很大的银票,放到身旁那张赌桌上,说道:“打死他!打死这个懦夫!谁出手最重,最能平我秋舒姑娘的气,谁就能拿走这几千两银票!”这几句话太突然,太出大家意料。所以听到这几句话,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七八条汉子立即疯狗一样扑了上来,十几双拳头一起朝小江身上招呼! 
    小江倒下地。但拳头还是雨点般落在他身上!挤不进去的人也拼命找机会用脚猛踢在地上翻滚的小江。大家拼命往死里打,有一半是为了那几千两银票,有一半却出自莫明的妒火。大家生怕秋舒改变了主意,所以下手都十分狠辣。但是秋舒还是改变了主意----都说女人的心说变就变,真是一点也没有错。只听她大声嚷道:“停下来!我叫你们停下来!” 
    大半人停了下来。但有几个泼皮还不甘心,还要继续殴打小江。秋舒身形一晃,众人眼前一花,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那几个泼皮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们还没来得及打死别人,自己就糊里糊涂地丢了性命。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这才发现秋舒虽美若天仙,手却比毒蛇还毒。她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杀了别人,脸上却丝毫没有后悔和内疚的意思。
    但是她看见躺在地上满身是血,青一块紫一块的小江时,神情却变得激动起来,她指着小江,对大家尖声嚷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你们有谁知道这个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人是谁?”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都象突然变成了傻子似的,竟连“小江”这两个字都不会说。 
    大厅里只有秋舒一个人声音,尖厉的哭音:“你们当然不知道他是谁!你们就是打死了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打死的人是谁!可是他爸爸的名字你们就一定知道!唐凹林!四川唐家堡的掌门人唐凹林!就是那个被三十一个敌人围攻,寡不敌众而惨死的四川武林第一高手唐凹林!” 
    有人小声说道:“被三十一个人围攻杀死的?不是说他被一个不知名的杀手一刀杀死的吗?” 
    “胡说!什么不知名的杀手?凭他也配杀死唐家堡的主人?”秋舒尖厉、隐带疯态的声音把那个自言自语的汉子吓了一跳,他小声嘀咕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秋舒不让他再讲下去,又激动地对大家说道:“那些话都是造谣!是妒忌蜀中唐门光荣的小人造的谣!没有人能独力杀死唐家堡的掌门人!他是被三十一名敌人围攻致死的!” 
    大家都没有说话。因为关于唐凹林的死,江湖中本就有几种传说。其中一种就跟秋舒说的一样:是被三十一名妒忌和仇恨唐家堡的敌人围攻致死的。只听秋舒又讲道:“你们一定听说过这个震动武林的事件,可是你们知道吗:唐凹林死得有多惨?”
    大家都没回答。秋舒也不需要别人回答,她自问自答道:“他整个人被砍得惨不忍睹!全身上下没一处好肉!他......他死得好惨!可是你们看看他的儿子,就是这个可怜的胆小鬼,自己亲身父亲被人害死了,却不敢报仇!因为害怕别人找他去报仇,所以竟躲到这个城市来磨豆腐!” 
    所有的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倒霉鬼”小江真的是已死的四川唐家堡掌门人唐凹林的公子!实在难于置信蜀中唐门竟会有这样孬种的后代!可是,如果他不是,那他又为什么表情那样痛苦?为什么会泪流满面?
    原来这个化名为小江的人,以前的名字其实叫郭小峰。那天,他听了秋舒所讲的那个残酷的故事后,心里痛苦到了极点。虽然对自己的养父郭万山抛弃自己以及杀死他亲身父亲唐凹林的行为非常痛恨,但十八年的父子之情也非说断就能断的。何况在他心里,亲身父亲不过是“姨父”,尽管知道了身世真相,但感情上还是很难马上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要他为了“姨父”而去找“父亲”报仇,实在也很为难。虽然这个曾今是父亲的人实际是他的大仇人,并且也首先割断了“父子”之情,但推本搠源,实是因为唐凹林先伤害了他,易地而处,谁又不会报此大仇?再说,唐凹林根本就没尽到一天抚育责任,对他郭小峰也从来不怎么喜欢。以至于郭小峰每次去找表妹唐蓉玩耍也因为害怕“姨父”而要偷偷摸摸的。
    可是若不报仇,自己也觉不安,秋舒也不会答应。秋舒因为妒忌和气恨郭旒与唐家两姐妹发生了肉体关系,而决意要报复,想把自己的处子之身献给他最恨的仇人郭小峰。但郭小峰看见她躺下去时,脸上满是泪水,便没有勇气再接受她的奉献,彷徨无计下,最后选择了逃避!到长安来隐居,并更名为小江。

    电走龙蛇,雷声隐隐。墨黑的夜空正在酝酿一场可怕的山雨。小江大步流星,疾行在一条山间小径上。他必须连夜离开长安,因为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但是他还没走出十里,就听见了一阵轻快的马蹄声从后面追上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要摆脱秋舒,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加快了步伐,但两条腿到底没有四条腿跑得快,一匹大黑马象黑夜里的精灵一样,忽然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小江轻叹一声,低下头冷冷说道:“你明明知道这样纠缠我也没有用,为什么总不肯放过我?是不是非得这样做,才能使你自己的良心得到解脱?” 
    “你说什么?什么良心不良心?你受了伤,我也不会趁人之危。”不是秋舒,而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小江吃了一惊,抬起头来,但因为夜太黑,所以这少年的模样根本看不清楚。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无论他是什么样子,小江都不会关心。 
    少年却很关心他:“你真的是唐堡主的公子?” 小江迟疑了很久,才道:“我不是。” “我不信你的话。告诉你:我是十三年前的青城派掌门江得风的儿子!我要跟你比武!你爸爸当年打败了我的爸爸,我就发誓一定要打败你的爸爸。可惜你爸爸已经死了,所以你必须替你爸爸跟我比武!”“不用比,你赢了。” “那不行。我要凭自己的真实本领赢你!” 
    小江不再搭理他,绕过那匹黑马走自己的路。那少年吹了声口哨,黑马便又冲到了他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两人默然相持了一会,就听见黑暗里传来秋舒的声音:“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无论你自己承不承认,别人都会把你当做唐家堡的公子。” 
    其实,小江只要告诉对方:他从生下来就一直不是唐凹林的儿子,他只不过是唐凹林的私生子,那么这个少年也许就不会再纠缠他了。但他却不愿意说----因为痛苦的经历并不是拿来要人同情的。他迟疑了很久,才问少年:“你刚才说:你决不趁人之危,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少年道:“你只要答应跟我比武,我就不纠缠你。”小江苦笑了一下,道:“好,下月初十子时,在孟州府南门外坟场相见。”少年道:“好!我就在那里等你。你要是敢爽约,我也会有办法找到你的!”吹一声口哨,大黑马便风一般去了,消失在墨黑的夜色里。 
    等那少年去远了,秋舒才冷笑说道 “你一定在心里嘲笑那个人很笨吧?居然相信你会去赴约!可是我看他比你强多了!他至少知道要为自己爸爸报仇,而你却不敢。” 
    “我不是唐家堡的人。”小江冷冷地道。 
    “你是唐家堡的人!你是我师父的公子!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你才要改名成小江,所以你才不愿意再叫郭小峰!因为你自已也清楚那姓郭的老东西已经抛弃了你!他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亲身儿子郭旒,他们父子二人联合起来,不但把你赶出了家门,而且杀死并侮辱了你的两个妹妹!他们千方百计地陷害你,折磨你,要你尝尽人间的痛苦!你要是还是一个男人,要是还有一点点血性,你就该去找他们报仇!你的逃避只会让我更加瞧不起你!” 
    小江再也无法忍受,也大声吼起来:“不是这样!唐郭两家的恩怨与我无关!你们唐家堡的风光我没沾到一点,为何你们唐家堡的仇恨却要我来承受?!” 他的声音太高,不但吓了秋舒一跳,连老天好象也被吓着了,一声炸雷响过,苍穹象被捅破了一个窟窿一样,大雨突然倾盆般打下来,立即打湿了两人的全身。 
    秋舒也冒火了,也大声嚷道:“你这样大声干什么?你是不是害怕听见你心里的声音?你恨你爸爸,不是因为你只是他的私生子,而是因为他给你留下了太多的强敌!你知道自己不但不是那老东西的对手,也不是他儿子郭旒的对手!更没法向那三十一名一流高手报仇!你知道自己永远也报不了仇,所以只有过这种东躲西藏的逃亡日子,其实你永远也逃不掉,因为你要逃避的正是你自己!” 
    小江想大笑,狂笑,但他还没笑出来,两行热泪就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幸好现在是黑夜,又在下着大雨,秋舒看不见他的脸,所以他可以假装成擦脸上的雨水,而乘机擦去了又涩又热的泪水。 
    但是他还是没有掩饰住,只听黑暗中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如果真的是唐家堡的继承人,你就不可以流泪。”这个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酷,而且更让小江吃惊的是:这个人也是四川口音。秋舒喝道:“你是谁?”那个声音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位小兄弟到底是不是唐家堡的公子?到底想不想报仇雪恨?”
    小江不答。但秋舒和那个人却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握紧拳头时骨节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那人长长吐口气,缓缓道:“其实,你的敌人也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可怕。如果小兄弟愿意跟我学武功,而且悟性也不差的话,也未始不能报仇。”秋舒冷笑一声,忽然厉声说道:“是吗?这样说来,岂非你的武功在我师父之上了?你为什么这样自信?是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还是你本来就认识那些杀手?”
    那人不答反问道:“石头,剪刀,布,谁吃谁?”
    秋舒小江都没有回答。但心里都在咀嚼他这话的含义。那人自己做了解释:“石头管剪刀,剪刀管布,但布却又管石头,天下本来就不可能有第一高手。能杀唐凹林的人,未必就能杀死武功比唐凹林差的人。”秋舒小江都是一惊,飞快地互视一眼----虽然天黑得象锅底,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两人却似乎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一线希望!
    秋舒道:“阁下的话有些道理。但是,却有两个问题......”那人道:“请讲。”秋舒道:“第一个问题是:你为何要插手这件事情?你和唐家堡有何关系?”那人淡淡道:“我想帮助他,并非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另一个人。”秋舒哦了一声,道:“另一个人?是谁?这个人和唐家堡又有什么关系?”
那人道:“她是一位姑娘。名叫藤桦,是我的义妹,和唐家堡并无丝毫瓜葛。不过,她和小江一样,也是一个有血海深仇,却不能报的人。从这一点看来,他们倒很相象,所以我才想帮助小江。”
    秋舒冷笑道:“是你义妹?只怕没这么简单吧!”那人道:“姑娘不可误会,她只是我的义妹。”
    秋舒哼了一声,道:“好,就算只是你义妹罢。你怎么不替她报仇?”那人道:“要为他报仇。但......我为她报仇之日,恐怕也是我毕命之时。我若死了,谁来照顾这个可怜的姑娘?所以......我帮助你们并非无条件的帮助。”他虽然没说出自己的条件,但其意已经不言自明。所以秋舒小江都没有问。
    秋舒想了想又问道:“她的仇人也非常厉害?你......也没有把握能杀得了她的仇人?”
    那人淡淡道:“她和小江一样,也是全家被人雇来的杀手杀得精光!而且,杀手也是好几十人!更可怕的是:她的仇人当中有一个人于我而言,实是最厉害的敌人!因为他了解我的全部弱点和优点。所以我刚才说:我为她报仇之日,恐怕也是我毕命之时。”
    秋舒点点头,道:“那么我就说出自己的第二个问题:你的武功......?”那人淡淡一笑,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说不如做。你用你的剑攻击我试试?”秋舒道:“好!”剑随声出,长剑闪电般刺向对方的心窝----虽然看不见对方的人,但她的剑绝对不会刺歪半分。她是唐凹林的得意弟子,这点听音辨位的本事在她不过雕虫小技。
    但她的剑忽然飞出去,就象被使了魔法一样“平白”地飞了出去。她还没反映过来,自己喉头已经被一样冰冷的东西抵住,那是剑尖!只要对方的劲道稍稍重半分,那就是洞穿咽喉之祸了。
    一时间,三人都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秋舒才首先说道:“阁下的武功,那是很高的了!但我们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那人道:“我叫乌弓马。是一个杀手。”
    小江闻言微微一震。他也算是江湖儿女,自然不会连杀手这两个字都没听说过。但他听说对方原来是个杀手后,心里便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和反感----因为唐凹林就是被三十一个蒙面杀手杀死的。所以在他感觉中,似乎天下所有的杀手都是杀死唐凹林的凶手,是他的仇人。
    秋舒冷笑道:“阁下的坦然,有点出人意料。”转向一直没开口的小江,道:“你意下如何?”小江道:“我也有一个条件。”秋舒道:“你说。”小江道:“你跟我说的那些事情,就算是真的。我也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对他下手?所以我即使跟这位乌先生学好了武艺,也并不等于就会完全按你的意思去做。”秋舒轻轻吁口长气,忍住气道:“那些凶手呢?”
    小江双拳又悄悄握紧,道:“我就是练不好武艺,也会找他们报仇。”
    秋舒冷笑一声,道:“那好,记住:这是你自己说的话。你若还是一个男人,就不要再当缩头乌龟!”又转向乌弓马道:“乌先生,那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你的徒弟了,他的武艺若是没学好,你也没有面子。”乌弓马道:“不,我不能做他的师父。我虽然答应教他武功,但却没答应要做他的师父。因为我的年纪也并不大。今年才二十六岁,比小江大不了几岁。”秋舒道:“也好,那我们就现在去你家?你家在哪儿?”欢迎访问: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