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终止的游戏
作者:成九龙 本章发表时间:2007-8-27 9:00:31 关键词: 阅读数:读取数据..
第六章 伏击

    下午申时时分,郭万山又按时走进自己的书房。自从妻子文秀于十八年前不幸落水死后,几乎每天下午申时时分,他都会拖着孤独的身影走进自己的书房里。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这段时间以来,由于镖局的一般事务有郭旒打理,所以他比以前轻松了许多,但他却并没因此而把更多的时间泡在书籍里,仍然跟从前一样,只在申时光景才走进去坐坐。这一来倒使他惊奇地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原来自己并不似自己想象的那样喜欢读书,之所以总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只是因为内心深处十分地寂寞,和没有一个真正知心的朋友。
    数十年来,他一直站在光环中,女人把他当成有情有意的好男儿楷模,男人则把他目为白手起家的英雄,就连他的敌人也对他的人品暗暗钦佩。人们对他既尊敬又崇拜,都愿意和他交朋友。随着镇西镖局一天比一天强大、兴旺,他的朋友也越来越多。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他都结识了不少朋友。许多人都把他看成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善于交朋友也喜欢交朋友的男人。而他自己心底深处却知道自己并非人们想象那样喜欢交际。事实上,他骨子里其实是一个不喜欢交际的男人。甚至是一个孤僻的男人。交朋结友,只是出于需要---甚至是一种无奈。因为象他这样的地位,他不找人家,人家也会来找他。
    想到自己原来并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时,他不禁有些悲哀,暗忖:“也许我总喜欢把自己关进书房里独处,真正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妻子的早逝,而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孤僻的男人?”
    他枯坐在光线黝暗的书房里,正放任思想天马行空,忽然,他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从屋外某个板壁缝里偷窥着自己!他矍然一惊,但并没有试图去寻找这双眼睛----因为这种奇异的感觉并非头一次产生。
第一次产生这种奇异感觉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但肯定已经有十八年了!因为他记得还在儿子郭小峰未满周岁时,他就出现过这种奇异感觉。有时是在花园里,有时是在卧室里,有时是在自己的书房里,有时是在走镖的客途中......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什么奇怪响动,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但这样的感觉却还是不止一次地突然冒出来。刚开始时,他心里十分恐怖,一会怀疑是刺客,一会怀疑是自己疑心生暗鬼,一会又怀疑是自己死去的夫人的幽灵。为此他常常做恶梦,并不止一次地从恶梦中惊醒过来,流着冷汗在黑暗的卧室里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他也曾试图找到这双眼睛,并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过镖局里的每一个人---特别是有可能对自己怀有不满情绪的人。但自始至终他也没有找到这双眼睛。十余年来,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这双神秘的眼睛窥视下生活着。虽然这种感觉令他不安和不快,但因为一直安然无恙,所以渐渐“习惯成自然”。而没有把太多的精力放到这件有些玄乎的事情上,只是在失眠的夜晚才在心里悄悄琢磨:“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一直躲在暗处窥视我?他到底想要发现什么?”尽管这些问题他已经琢磨了十几年,但因为一直没有受到攻击,所以始终无法弄清楚对方的动机。不明白动机,也就无法查到这个人。
    他无声地长呼口气,不动声色地点亮了蜡烛,然后打开案头上的一本书,突然,他眼角的肌肉轻跳了一下---
    夹在书里的书签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张精致的绘有水墨山水的书签,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书签只是一张质地比书页稍硬的白纸。纸上没有山水,没有花鸟,也没有人物,而只有三个字:黑龙潭。
    黑龙潭是一泓潭水的名字,在成都城西门十里外的白头村附近。这个地名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书页里?写这三个字的人究竟是想要暗示什么?郭万山怔了一下,立即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同时,一个恐怖的念头突地跳出来:“难道这个让我不安了十八年的偷窥者竟然是文妲!?她为何要偷窥我?是不是她对她大姐文秀的真正死因抱有怀疑?所以想用偷窥这种办法,发现我杀害她大姐的证据!哎,看来我想装糊涂也不行了,她已经知道了她大姐是死于黑龙潭的秘密!”
    他闭上眼睛,无声地呼了口气,然后又睁开眼看这个纸条。尽管这三个字的字迹并不象文妲的,但他此时除了文妲外已不作第二人想。想到文妲此时又在书房外窥视自己,他在心里叹息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将书翻到下一页。不过他的眼睛虽然在书上,其实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一个恐怖的计划正在他心里酝酿着:将计就计,今晚就将她诱到黑龙潭边,然后----当然是要杀死她,但在杀死她之前,他还要......
    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他就对文妲有了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感情。虽然他的眼睛难得正视她一眼,但却常常在无人察觉时,从背后悄悄地注视她的倩影。尽管他因为种种原因,而一直没有勇气接受她,但他内心深处却对她香艳、迷人的身体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秘密幻想......
    想到今晚他终于要把自己的幻想变为现实,他全身都发热起来。正在这时,忽听大门“咿呀”一声,被人推开。郭万山身子轻微颤栗了一下,立即停止了思想。虽然他并没有抬起脸来看进门者是谁,但他却知道一定是文妲。因为他已经闻到了文妲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夜来香的气息,混合着一股幽幽的女人的体香。 
    郭万山尽量让自己保持镇静,甚至连眼皮也不抬一下,继续看着案头上的书,明知故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文妲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书案旁。见她不作答,郭万山不禁皱皱眉,纳闷地抬起脸来---- 
    于是他就看见了她的翦水双瞳和露在黑色抹胸上的雪白的胸脯,郭万山无声地倒吸口凉气,忙又低下头去看案上的书。他虽神色很镇定,但文妲还是看见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她的嘴角掠过一丝胜利的笑意。然后说道:"姐夫,我发现了一些关于那个采花大盗的秘密。" 
    "哦---?" 郭万山没料到对方不谈纸条,却突然说到这事,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但仍然没有抬起头来看文妲。
    他的目光还是在书本上。但文妲却知道他已经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姐夫,我是这样想的:要了解凶手是怎样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走进凶手的心里面去。" 郭万山神色微微一动。沉吟道:"嗯,有道理。你......是怎样走进他的心里的呢?" 
    "姐夫,这份资料虽然很简单,但却是我花了不少时间换来的。你先看看,然后听我讲。"说完,她从袖子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那份资料,把它放到郭万山的书上,挡住了本来摊开的书。只有她,才敢这样放肆!换了别人,不管有多么重要的卷宗,也不敢未经允许就放到郭万山正在看的书本上。
   ----女人总是喜欢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撒撒娇。郭万山也好象一直在默认她的这种权利。是因为他也在暗暗喜欢她?还是因为她是文秀的妹妹?他自己也有点说不清。 
    郭万山紧张而认真地阅读纸上的内容:
    高青青,"神农药堂"掌柜高神医的续弦妻子。家住东门清水巷,芳龄二十三岁,相貌美丽,生性风流,去年九月十三,雨夜,被人奸杀于东门耗儿巷里。 
    杜百灵,北门进升街"翠烟楼"红妓。芳龄二十岁,相貌美丽,生性风流,去年十一月三十,雷雨夜,被人奸杀于东门耗儿巷附近。 
    西门碧玉,寡妇。年龄二十九岁,家住老城容光街,相貌美丽,生性风流,去年腊月二十三,雷雨夜,被人奸杀于东门烂泥巷里。 
    陶静,梅花山庄庄主陶克小妾。妙龄一十七岁,相貌美丽,生性风流,今年正月一十,雨夜,被人奸杀于东门古井巷附近。 
    杨君,十里香茶庄大老板杨天适夫人。芳龄二十五岁,相貌美丽,生性风流,今年二月二十三,雨夜,被人奸杀于东门古井巷附近。 
    田香香,"好好喝"酒楼掌柜田不俗姘妇。芳龄二十一岁,相貌美丽,生性风流。今年三月初五,雷雨夜,被人奸杀于东门烂泥巷里。 
    郭万山看完后,问道:"你从这些遇害者身上发现了什么线索呢?" 
    "姐夫,你没看出,是因为你只是在看,而没有分析。其实,这里面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郭万山道:“说说看。”文妲道:“姐夫你看:这六个遇害者均是少妇,且都相貌美丽,生性风流。所以,我在猜这个凶手一定性格有点独特,可能特别喜欢攻击生性风流的少妇?" 顿了一下,又道:“另外,我还发现两个更重要的规律......" 
    "哦----?你说。"郭万山神情已有些激动。 
    "第一,这几名遇害女子都是在风雨之夜被害的。这说明凶手很可能特别喜欢在雨夜杀人?至于原因嘛,还不能确定。也许雷雨之夜能使他产生杀人的冲动和欲望?也许是雷雨夜能让他回忆起什么特别的事情?" 
    郭万山沉默。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并发现文妲已经停下了说话。他虽然没有抬起脸来看她,但从眼睛的余光,他感到她正在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脸。一向老成持重的郭万山反而首先撑不住了,他假咳两声,问道:"怎么不说下去?第二点呢?" 
    文妲轻叹口气,道:"第二点也很有意思。姐夫你看:就是这几个遇害女子住址并不在一处,甚至有的相隔还很远。老城,东门、北门都有,可是最后却都死于东门一带,而且都是一些贫民区!这不是更有趣更奇怪吗?这些死去的女子几乎个个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在雨夜独自去东门一带走动?她们本来要去东门什么地方?要去干什么?那个凶手又为何会到那里去伏击她们?难道他本来也知道她们会到东门去?所以,我觉得他和她们之间也许存在一个共同的秘密?至于这个共同的秘密是什么?现在还很难判断......" 
    郭万山听后长久无语。文妲也没问他意见。一时两人都不开口,似乎都在思索这个奇怪的、共同的秘密。又过了很久,郭万山才喃喃说道:"你发现的这些线索很重要。只是你说的这个‘共同的秘密’也许只是你的想象。"文妲无声地透了口气,道:"关于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想到了什么?"郭万山眉头微微颤动了一下。文妲道:"我怀疑在那一带,一定有一个神秘的地点,是他和那些少妇都喜欢去的地方!" 郭万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惊讶地抬起脸来看文妲。文妲也迎视着他的眼睛。第一次,两人的目光长久地重叠在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郭万山才回过神来,默默地垂下眼去。文妲也没有再说什么,无声地退出了书房。吃晚饭时,专门服侍郭万山的老家人郭福忽然神色不安地跑来向她禀报道:“文总管,老爷子又......又失踪了!”文妲闻言只愣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常色,淡淡道:“大惊小怪做什么?老爷子又不是头一回失踪。”

    郭万山“失踪”的消息当晚即被快乐杀手们查知。于是,七名杀手立即按计划进入茅寡妇家所在的古井巷中潜伏下来,准备行刺郭万山。
    此时已过一更,因为下大雨的缘故,所以古井巷外的各种夜宵摊子都因没有生意而早早收摊走人了。长达两里的古井巷中看不见半个人影。除了巷子最深处茅寡妇家的屋檐下挂着的那盏白纸糊的灯笼还亮着惨白的光外,其他所有地方都已经被黑暗吞噬。
    见目标迟迟不现身,蒋九妹终于忍受不住了,出声问同伴们道:“喂,我们等好久了!他到底来不来呀?”蹲在她右前方十步远处院墙下的言东风嘘了一声,低斥道:“别大声说话!他随时会来!”蒋九妹道:“大哥,我只是有点怀疑!”言东风低叹一声,道:“你这胆小鬼,根本就不配做杀手!”
    伏在院墙上的韦好德听了低笑两声,道:“九妹,你一个人呆在最后面害怕,是不是?所以故意说话,要不要三哥我跳下墙来给你壮胆?”蒋九妹道呸了一口,道:“滚!你这个大色狼!我只是试探一下你们还在不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我好象觉得自己是一个人藏在黑洞洞的角落里一样!”
    言东风道:“你每次行动时都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刚才叫你埋伏到前面那个转拐处,你又没胆子,要躲到最后面来。现在又觉得和大家离得远了,心里害怕了。等这次行动成功后,你就嫁了我吧!不要胆战心惊地跟着我们冒险。杀人,不是你这样的胆小鬼能做的!”“呸!想得倒美!我是怀疑嘛,哪儿是害怕了!”蒋九妹吃吃低笑道。
    韦好德道:“你现在小跑上前,蹲到那个转拐处,跟连樱桃一起,藏在墙角那堆垃圾后面。虽然那垃圾里有一股尿臭味,但前面有花淋溪温人尖他们,中间有大哥和阮小琴给你罩着,上面又有我给你望风,可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去不去!你自己喜欢闻垃圾味,就去吧!我才不喜欢过去呢!”韦好德低笑道:“我想过去和连小妹在一处呀,她闻不惯臭味的话保不定会躲到我怀里!”
   “喂!你们又把我扯进去做什么?韦好色,你别过来呀!我宁愿闻这垃圾臭味,也不敢闻你身上的臭味!”藏身在前面二十步远处巷子转折处的连樱桃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立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蒋九妹吃吃笑道:“就是!韦好色那样的色狼,谁不怕他呀!”韦好德正要答话,忽听最前边的花淋溪“嘘”了一声,显是听到了异样的动静。
    韦蒋二人一惊,竖耳以听,可是哪儿有别的声响?但想花淋溪内功了得,听力显然也远胜众人,他既突然示警,说不定真有异常情况,所以心里虽纳闷,却没敢出声。
    又过了好一会,才听寂静的巷子出口那端响起了一个脚步声!“溻溻,溻溻......”水鞋踩着地上的积水,不紧不慢地往这边传来,在哗哗雨声中听来更显恐怖。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快乐杀手们的心房上!蒋九妹紧张得缩做一团,手心也沁出冷汗,暗扣的一把“九花针”也有好几根不知觉地从指缝间失落在地上。虽然她入道已近两年,但胆子仍然和杀第一个人时一样小。而且,两年中他们也从来没杀过武功如郭万山般的高手,所以难免比以前还要紧张。她只希望花淋溪能对付得了郭万山,否则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但她却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花淋溪其实比她还要紧张!

    花淋溪蹲在巷子里左边院墙下一户人家的后门门洞里,一边不安地倾听着那个脚步声,一边暗自想道:“他竟然来了!难道他没看见我偷偷放到他书房里的那张示警的纸条?”
    原来快乐杀手们拟定好了行刺郭万山的计划后,可说已经万事齐备,只欠东风了----只要郭万山敢深夜独自走进这条深巷,那么他就死定了。但大家却万万没想到:作为“快乐杀手”的主力成员,花淋溪这次却背叛了大家:于前天深夜独自潜入镇西镖局,在郭万山的书房案头上留下了一张示警的纸条!(至于他为何要这样做,当然有他自己的理由。这在后文自会揭谜,这里先卖个关子。)所以在大哥言东风声称已经得到郭万山“失踪”的“可靠情报”后,他还将信将疑。但现在,他听到这个脚步声后,才开始怀疑自己“示警”的作用。
    听到这个脚步声,其他杀手们都又紧张又兴奋,因为他们已经事前策划得非常精细,除非发生奇迹,否则谁也没法将郭万山从鬼门关把他拖回去。只有花淋溪一人看法却正好相反:如果这个正一步步走进巷中的人真的是郭万山的话,那么危险大的一方反而是快乐七杀手----来着不善,善者不来。郭万山既然敢来,就一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是我害了大家!”花淋溪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虽然不想刺杀郭万山,但他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行动,而让情如手足的伙伴们......他只希望走进伏击圈子的不是郭万山,而是另一个夜行者!
    就在这时,那个脚步声停了下来。杀手们正自惊疑不定,忽然听到了让他们不安的声音:
    杂沓的脚步声。听起来好象是十余个人发出的脚步声!在前面和两边高墙上同时响起,在这些杂沓的脚步声里,还不时传出另一些更可怕的声音----刀剑出鞘的声音! 
    "不好!"言东风大声说道。 
    蒋九妹颤声道:"怎么办?他们......是什么人? " 
    同伴们均未作答。但心里都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今晚被伏击的不是郭万山,而是他们自己!花淋溪心里暗暗叫苦。这一段巷子院墙特别地高,估计不下三丈。所以以轻功自许的“踏雪无痕”阮小琴也飞不上去!虽然自己飞上去没有问题,但这一段胡同十分狭窄,两人并行都很困难,而上面的敌人又这么多,自己武功虽强,但恐怕也很难毫不受伤地飞上墙头。他们之所以选择这一段胡同行刺郭万山,就是为了充分限制郭万山轻功的发挥,想不到现在困难反而留给了自己!就算敌人不发射暗器,只用刀剑罩着胡同顶,那也难于突破,何况敌人深浅如何又全然摸不清楚,纵然自己能冲破包围,但其余人......而又要自己突围,又要救人,则恐怕没有半分可能。 
    快乐杀手们正不知如何是好,敌人已经发动了攻击,几十种暗器从前面和两边高墙上分三个方向同时射向他们。砰地一声,墙头上摔下一人,因为小巷里一片漆黑,所以无法确定掉下来的人是不是埋伏在上面的韦好德,不过这当口人人自危,又哪有余力去管别人的死活?
    "叮叮叮叮叮......"一阵惊心动魄的金属碰击声响过后,四下又归于沉寂。攻向他们的暗器虽然有一小半被花淋溪的无情剑打落下地,但其他人能不能无恙?花淋溪本想出声呼唤同伴们,但又害怕一出声就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位置,使敌人的暗器会更凶猛地攻向自己。所以他只能空急,把身子紧贴住门洞,竖耳以听其他人的动静。
    但黑暗的巷子里除了哗哗的雨声外根本没有别的丁点声息!是害怕发出声音会暴露自己位置,还是已经全部死于非命?实在不好说。花淋溪紧张痛苦得冷汗直流,终于不顾危险,一边严防着敌人的再一次攻击,一边焦急地呼唤道:"喂,你们怎样了? " 
    没有声音。连哼都没哼一声!花淋溪正欲再问,却听前边黑暗中一个操北方口音的男子冷冷地道:"别幻想了。我们的人全都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里用暗器射杀蚊子!除你之外,其他人已经全部死于非命了。" 花淋溪心里一沉,呆了一小会才喝问:"镇西镖局里可没有这么多暗器高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回答他的是墙头上一个沙哑的声音:"我们跟你们一样,杀人不要理由。谁给我们钱,我们就替谁杀人。" 
    杀手也会遭遇杀手的狙杀。花淋溪哭笑不得,绝望地问道:“你们是郭万山雇佣的杀手?""怎么内行问出外行话!"墙上那人冷笑了一声,接道:"雇主的名字是可以出卖的吗?你们这些后辈杀手真没行业道德!" 花淋溪只有苦笑。现在后悔已晚,别说自己已成瓮中之鳖,就是还能突围出去,他又有什么面目害死大家后独自活下去? 
    胡同正面又一个声音说道:"为了让你们死能瞑目,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是谁。听好,我们是‘冷血十三杀',你们这几个后辈杀手死在我们这些前辈杀手手里,并不冤枉!" 
    冷血十三杀?只要是杀手,就一定听过这个恐怖的名字。因为他们是当今杀手行业中身价最高的杀手组织之一。据说他们原先一共有十四人,在十六年杀人生涯中,他们只失手过一次。就是那次死了他们的老大。所以“冷血十四杀”就变成了“冷血十三杀”。 
    如果对方确实是冷血十三杀,那么快乐七杀手中即使现在还有人没死,那么也是无望突围的了。换句话说:他们今晚已经注定要在这条死胡同里全军覆没。因为他们中武功最强的花淋溪也不敢说自己的武功能在十三杀中排名到第一!就算能,处身于如此不利地形,又能有几分突围希望? 
    花淋溪在心里痛苦地叹息一声,然后大声喝问道:“喂!还有没有活着的?韦好色!你今晚也这样不经打?给人一下子就了帐了!”
    无人答应。看来同伴们没死也昏迷了。花淋溪呆了一呆,忽然哈哈大笑,不再以门洞为掩体,走到了无处遮身的道路当中!几乎同时,几十种暗器疯狂般向他射去! 

   “冷血十三杀”离去后,古井巷除了瓢泼的雨声外,再也没有丁点别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巷口方向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脚步声不慢不快,听起来非常沉着,看来行路的人一点也不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屠杀。 
    这人虽然走得不快,但这条小巷总有尽头,所以这人终于走到了事发地点,走到了言东风的尸首旁。这人没有带灯笼或者马灯之类的照明物。但却好象长着一双夜视眼,能看见地上的尸首,所以恰好在言东风的尸首旁停了下来。这人在尸首边悄立良久,才轻叹一声,喃喃低语道:"老大,对不住了!是我害死了你和你的朋友。" 
    是一个青年的声音。声音很平静,甚至隐隐有一点伤感味道,仿佛他不是在跟尸体说话,而是在和朋友聊天似的。虽然他明知尸首既听不见他的说话,也无法陪他说话,但是他并不在乎----因为他这些话,本来就只能说给死人听。只听他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以为你的谎话真的骗过了我?其实,你只是自以为骗过了你的雇主。我不但知道你的真实名字,也知道你的真实来历。你们七个人的名字,我都叫得出。甚至你们每个人有些什么本事,我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好象很惋惜似的,长长叹了口气。接道:"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们。凭你们这点本事也敢到江湖里混饭吃,而且还好象混得很不错!出道不过两年,就已经干了六笔不算小的生意,而且每一笔生意都是你们自己拉来的。这一次你们更是够大胆的,居然敢接这个大生意!居然敢杀郭万山!敢杀别人不敢杀也不忍心杀的‘君子’!当然,你们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因为你们有花淋溪,只有他的武功,才可以和郭万山一争高下! 
    "说实话,你们差一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花淋溪那晚突然摸进郭万山书房留纸条的话,现在郭万山说不定已经被你们杀死,你们已经拿到了我答应你们的十万两银子!哎!可惜呀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做梦也想不到你们会从猎杀者变成被猎杀者!我想你们一定也很奇怪,一定死难瞑目,一定很想知道你们到底错在哪儿。是吧?"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雇请快乐七杀手要杀他老子郭万山的郭旒。
    郭旒顿了一下,又道:"大哥,你犯了一个滑稽的错误:你不该跟我的联络人说你们是杀崆峒派掌门李烟渠的杀手,因为杀死他的人不是你们,而是我!"这确实是一个非常讽刺非常滑稽又非常可悲的错误,可惜时光无法倒流,所以这个错误已无法弥补了。 
    "说了这么多,还没自我介绍一下。实不相瞒:本人也是一个杀手,而且属于一个秘密而强大的地下杀人组织,这个杀人组织的名字叫‘女儿会'。以大哥的见识,‘女儿会'这个名字应该听说过吧?可是女儿会总舵在什么地方?女儿会的会主是谁?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非但是你,就连我们自己的人,也没几个答得出这两个问题。不怕大哥你笑话:本人虽然加入‘女儿会'已经整整七年了,但我却从来没见过我们的老板一次。甚至连她的真实名字叫什么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毫无愧惶地告诉你:我们才是当今最大最危险的杀人组织!
   “你们为我而准备杀人,而我却布下陷阱等你们来送死,实在很对不住你们。可是你们既然也是在江湖中混饭吃的人,就该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几个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命苦,要怪也只能怪花淋溪加入了你们!
   “你们既然已经死了,我就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的话吧:我本来也并不知道花淋溪居然是你们中一员,但那晚他深夜潜入郭老头子的书房,要留字示警时,不幸被我偷偷看见了,因为那个时候我正好躲在那个书房的暗门里!至于我在里面做什么?那是我的秘密,就不用跟大哥你汇报了。反正我看清楚摸进书房里的人是谁时,我确实大吃了一惊,因为我本来以为他已经死于三年前了!哪知他不但大难不死,而且还成了你们快乐杀手中一员。等他留下纸条走后,我就出来收起了他的纸条,并决定了要杀死你们!因为......他才是郭万山的私生子郭旒!而我不是。”
    他说到这里,深长叹了口气,似乎不胜哀惋。最后喃喃说道:"好了,我的话已经说得太多。我该走了,你们好好安息罢。" 说完小心地绕过尸首,返身离去。 
    他的步伐还是不紧不慢,但听起来明显比来时要轻松许多。因为他已经说出了许多心里的话。但经过花淋溪身旁时,他还是有点不安似的,尽量离尸身远了一些,仿佛深怕他的冤魂会突然缠住他似的。也正因为他心里发虚,所以他才没有发现一个可怕的秘密:
    他从花淋溪身旁经过时,花淋溪紧闭的眼睛里忽然滑下两行热泪......欢迎访问: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