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峰单刀匹马去找丁坚,结果从此“失踪”,大家都认为他必定已经客死异乡了----就算没遭丁坚毒手,也会死在“死水”之毒下。郭万山了伤感了一阵后,因为终于找到自己的另一个儿子郭旒,而稍感宽慰,精神也渐渐恢复。几名心腹镖头为了让郭万山欢喜,都悄悄对他说道:“不论武功,还是处事,郭旒都比郭小峰要强得多。如果放开感情不谈,而单从镖局前途看的话,失去一个郭小峰,而换回一个郭旒,可说得大于失。所以还请总镖头节哀顺变,把心思放到栽培郭旒上吧。”郭万山虽然口里不言,心里也明白大家说的是实情。但常言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有为得到一个优秀的儿子而失去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就欢欣鼓舞的道理!所以郭万山还是在心里经常怀念“已经客死异乡的”郭小峰。
这日傍晚,他又独处于自己的书房里胡思乱想,忽听背后一个声音低低说道:"爸爸,天黑了。你还没吃晚饭呢。"郭万山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黑暗里闷坐了好久!窗外的暮色果然已经很浓了。屋里没有点灯,光线十分地黝暗。
不问可知:说话的是儿子郭旒。郭万山咳嗽两声,回过头来问道:“郭旒,上次我要你办的事不知办得怎样了?"郭旒不答反问道:"马上就开始行动?"郭万山没有答话。但郭旒却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声音--握紧拳头时骨节发出的声音。于是他说道:"人我已经找到了,只是要价高了一点。"郭万山右手一举:"这个没有关系。我只要唐凹林死!"郭旒道:"没问题。我给他们的期限是两个月,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得手。据说他们从来没失手过!"他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连崆峒派的掌门李烟渠就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郭万山皱皱眉:"你怎么知道?""他们老大自己说的。因为他们也很想要接这笔生意,所以才告诉了我这个武林中的头号悬案。"郭万山“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买家是......?"郭旒道:"他们老大没有说。因为这不符合道上的规矩,所以我也没有问。"郭万山点点头:“那好。我只要求一点:手脚要绝对干净。我不想因为他们的错误,而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要报复唐家堡!""这点我敢保证。"
“那好。你先出去吧,我再坐一会儿,晚饭就不用等我了,自己先吃吧。”郭旒垂首道:“是。”恭谨地退出书房,并轻轻地将书房门重新掩上。当两道板门完全闭合上,把自己和父亲分隔开后,他恭谨的脸上才突然现出一丝奇怪的微笑。
郭旒出了郭万山的书房后,也没有急着去吃晚饭,而是悄悄地转到后花园,来到一丛芍药圃后小姨文妲的居室外。
窗户里亮着灯光,显然文妲在屋子里。但窗户却紧闭着,郭旒不禁有些奇怪,暗忖:“这么热的天,她把门窗关得紧紧的,到底在做什么?”于是也不急着敲门,猫步转到她的窗外,先看了看走廊和花园,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偷偷地用唾液打湿了右手拇指,并用湿手指将文妲的纸窗捅破了一个小洞,然后将眼凑到破洞上---
只见文妲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正坐在床头春凳上,脸上带着深思的神情,在看案头上的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纸。虽然郭旒无法看见那张纸上到底写着什么,但他却好象能猜到纸上内容似的,脸上闪过一丝会心的微笑,默默地欣赏了一会她的侧面倩影,方才无声地走到门前,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文妲惊了一下,然后才镇定下来,也不起身开门,只对着门吩咐道:“是小翠么?不是跟你说了?我不想吃晚饭,也别来打搅我。"郭旒低声道:"小姨,是我。"
文妲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将桌子上的那张写满字的白纸藏到了枕头下,这才走过来开了房门。郭旒神秘兮兮地先回头看了看走廊,然后才闪身进了屋,并自作主张地轻轻关上了门。文妲俊脸微微一红,问道:"你说要给我看几样东西,不知拿来了没有?" 郭旒笑了笑道:"小姨要的东西,我敢马虎?东西我拿到了。" 边说边从怀内取出一只黑色的布袋,放到文妲的书案上。
文妲纳闷地看了一眼那只黑布袋,道:“里面是什么?”郭旒道:“你自己看吧。”文妲迟疑了一下,才打开那只黑布袋,只看了一眼,便俊脸绯红!原来里面装着的竟是几条女子贴肉穿的肚兜!
文妲深吸口气,星眼怒视郭旒,低声道:“你---不要脸!”郭旒毫不动容:“确实不要脸。但不要脸的人不是我。”文妲看了他一眼,问道:“那是谁?”郭旒神秘地一笑,道:“是你怀疑的那个人。”
他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文妲却明白他的意思,“那个人”就是她的姐夫郭万山。她怔了一小会,才道:“我怀疑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郭旒,你不要以为自己是郭万山的儿子,就可以在我跟前放肆!你说话清楚点,不要说半头话。”
“小姨明明是明白人,为何要装糊涂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小姨你刚才是在偷偷地研究那六名女子之死吧?巧得很:我这只布袋里也恰好装着六条肚兜。而且更巧的是:这六条肚兜原来就穿在那六名女子身上。所以,我的意思你该明白。”
文妲闻言不禁语塞,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郭万山就是在成都城连连作案的那个可怕的采花大盗!
呆了好一会,文妲才说道:“我怎么知道这几条......几条内衣是那六个女子的?”郭旒道:“这几条内衣是不是那六个死者的,我也不敢打包票,只是数字上吻合而已。而且更有意思的是,我是从那个人的书房的暗门里搜出来的。”文妲脸色阵红阵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郭旒微笑一下,走近一步,小声道:“其实,没有这六条肚兜,你也在悄悄怀疑老爷子。因为你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那六名女子遇害的时间,恰好都在老爷子六次失踪的时间内!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文妲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逼走了小峰还不甘心,还想逼走你的老子?”郭旒道:“话不要说得这样难听。其实你内心的秘密我也多少知道一些......”文妲微微一惊:“你----知道什么?”
“是小姨自己逼我说了:十八年前,你的大姐文秀不慎落水而死,老爷子也从此没有续弦。每个人都称颂老爷子是个有情有意的人,只有你一直在怀疑姐夫,怀疑他杀害了你的大姐!十八年来,你一直住在郭家,而不愿意搬到唐家堡二姐夫家,别人都以为是因为你在偷偷喜欢老爷子,想取代大姐的地位。但真正的原因却是:你是想潜伏在府里,好查出你需要的证据!”
文妲冷笑:“你刚进郭家几天,就知道这么多秘密,恐怕你的背景也不简单!”郭旒道:“小姨这句话倒说到了点子上。我也确实没有那样神通广大,进郭家几天就什么也知道了,不瞒小姨说:这些情报都是别人查出来的。”文妲心里一动,不动声色道:“是谁?”郭旒道:“这个你不用知道。”文妲舒了口气,道:“就算你的情报来源很可靠,这些女人确实是你老子杀的,但又怎么证明我姐姐是他杀害的?”
郭旒道:“我当然有办法能给你证据。不过,这是有代价的......”
“代价?什么代价?”
郭旒不答,只看着她露在黑色抹胸上的一痕雪脯。文妲俊脸一红,这个“代价”并不出她意外---他走进郭家第一天,她就从他眼神里看到了他的这个秘密。虽然她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比郭旒还要大两岁,但因为保养得好的缘故,看起来反倒比郭旒小几岁。而且正因为年纪稍稍大了些,所以倒增了几分成熟的魅力,似乎反比少女时更显漂亮和性感。文妲对自己的美丽是十分自负的,也知道有许多男子在悄悄为自己着迷,但因为自己在镖局里的身份十分尊崇,所以还没有一个男子敢正视她。但郭旒却显然不是一般男子,他此时就在正视着她,而且还是正视着不该正视的地方!文妲竟被他看得芳心兔跳,玉颊也飞上了两片红云,为了掩饰自己心里的慌乱,她故意作色道:“你虽然不是我大姐生的,但我总算是你小姨,你竟敢......!”
“我敢什么?我可没说。”郭旒微笑道:“你查了十八年,也没查出个结果。如果不和我合作,恐怕查到八十岁,也查不出来。你这样下去,只能带着自己的疑问进棺材。而且......”他又近前一步,将嘴巴凑到她耳朵边,道:“你真的想到了进棺材那天还是一个处子?”
文妲气得粉拳握紧,想要给他一拳,但终于忍住。背过身去,道:“那你什么时候能找到证据?”郭旒微笑道:“可以说已经有了。”文妲全身一震:“已经有了?在哪儿?快......快告诉我!”“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这要看你能给我什么?不是我趁人之危,你也该知道,世事就是这样:你要想得到,就得先付出......”这句话还没说完,他的右手已经伸到她的后腰上。
文妲全身触电般颤栗了一下,却没有制止。于是他的手更大胆,慢慢下滑,滑过她的臀,她的大腿......文妲闻到了一种异性的气息,不禁有些眩晕,闭上眼睛,樱唇微张,娇喘微微,全身发软,似乎已经站立不住。郭旒显然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知道火候已到,于是伸出左手,要解下她的腰带。
但他却失算了----他的手刚摸到她的腰带,文妲忽然受惊般睁开了眼睛,并猛地一把推开他,喘了几口气,道:“你出去!”郭旒心里叹息一声,道:“你不想要东西了?”文妲犹豫了一下,道:“你得先给我!”郭旒道:“好,我就吃点亏。先给你透露一个秘密。”说完他又走上前来,将嘴凑到文妲已经发烫的耳朵边,低声耳语一阵。
文妲听后神色十分激动,娇躯也止不住地轻轻颤抖。郭旒微笑道:“我先付出了,现在是不是该你回报我?”文妲羞得玉颊绯红,慌乱道:“我......我得先确定你说的这个秘密是不是真的!”
今天是镖局发放月钱的日子。对于在刀尖上打滚的镖客来说,这一天无疑是最快乐的日子。因为它不但表示你又多活了一个月,而且可以用这笔卖命钱做很多事情。有妻儿的可以给妻子买一件新衣服,给孩子买很多好吃的东西,还可以给自己打几斤上等的白酒,再称一点熟食回去下酒。而对于光棍来说,则可以用这笔钱去赌博或者嫖女人。所以今天镖局里的每个人都显得喜气洋洋的。只有趟子手杨小乐例外---因为这次领月钱是杨小乐在镇西镖局领的最后一次月钱了。
没有人赶他走,甚至郭万山根本就不知道他会走。走,是他自己的决定。离开镖局后要何去何从?他心里一点也没底。但他还是决心要离开这家镖局,离开这个城市。因为这里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了欢乐和梦想----他本来是个有梦想有欢乐的少年,但两年前却被郭万山将一切毁灭。所以无论郭万山在武林中口碑有多好,他也没法和他再共同生活在一个院子里了。
他领了自己应得的二两银子后,就默默地离开了镖局。因为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今天的离开实际上是永别。他觉得心情有些沉重,但同时又有些轻松。虽然这两种感觉是完全矛盾的,但此时却奇异地统一在他身上。他平日一向舍不得花银子,特别是把银子花到吃上更是舍不得,但今天,他却突然有一种想痛快吃喝一顿的冲动。刚一走出镖局的大门,他就大步流星地前往成都城生意特好川菜味道也最正宗的“江湖人”酒楼。
转过几条小街后,便到了这家处于一条深巷中的酒楼。此时刚过申时,离吃晚饭时间还有一会,所以酒楼上暂时还没有别的客人。他径直走到一楼,拣个靠窗的座头坐了。店小二一边殷勤地为他抹拭桌子,端上热茶,一边口若悬河地向他介绍本店的拿手好菜,直到宾主双方都满意后店小二才下楼张罗去了。
扬小乐一边慢慢喝茶,一边默默地看着窗下小巷中熙熙攘攘的人们,正自出神,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一个人吃馆子实在无趣,可不可以请我陪你吃?”扬小乐一惊,回过头来看时,却见说话的是一个肤光胜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的妙龄少女。"你---你是谁?"扬小乐惊讶地问道。同时脸不由自主地红了!和陌生的漂亮女孩子说话,他总会脸红!
那少女却大方得多,她看着扬小乐羞红的脸,微笑道:"我知道你叫杨小乐,是镇西镖局的一名普通趟子手。"说完也不管扬小乐同意与否,就自己坐下来。扬小乐一时不知所措,想要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那少女也不说话,只盯着扬小乐的眼睛,盯得扬小乐都不好意思了,她才突然说道:"只有懦弱无用的人,才会选择逃避。"她说得很平静,可是每一个字都象针,刺痛了杨小乐的心。但她自己却好象不知道自己的话很伤人,又道:"你为何没有勇气改变自己的命运?为何不敢去杀死别人?"
杨小乐实在想不到这个看上去一脸稚气的小姑娘怎么会一开口就说出要杀人的话!他愣了一下,才吃吃道:"杀……杀谁?"
"杀那个让你痛不欲生的人。"
扬小乐默默地低下头。过了很久,他才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恨谁?"
那少女道:"我不知道你想杀谁。我只知道:你很喜欢一个姑娘。那个姑娘本来也很喜欢你,她曾今跟你说:‘扬小乐,你从现在起开始攒银子吧,只要你能养活我了,我就做你的老婆!'于是你开始辛苦地攒钱。可是没过多久,一个四十岁的镖师突然死了老婆,他也看上了你心爱的那个姑娘,并向你们总镖头郭万山讨要她。你们的总镖头明明已经听说了你和她的事情,但因为你在总镖头心里的份量实在太轻,实在没法跟那个四十多岁的镖师相比,所以你们的总镖头---那个据说什么事情都能一碗水端平的君子,这次却没有为你端平!把那个女婢给了那个中年镖师!
“为此,你不知偷偷流了多少泪水?你之所以一直没离开镖局,只因为你还没死心,还在默默地存钱!你梦想有一天把银子拿出来给她看,让她看到你的心!你相信她一定会感动得泪流满面,并答应跟你私奔。可是你太幼稚。你不懂女人的心。女人是说变就变的。而且女人会对她的第一个男人产生一种奇妙的感情。所以她知道你还没忘记她时,就偷偷托人转告你:要你用攒够的银子去娶别的姑娘。你不听劝告,还是幻想能打动她的心。可是上个月初七,你才彻底地受了伤:因为她已经为她的丈夫生了一个儿子!……"
扬小乐冷笑着在听。可是他的冷笑已越来越不象在笑。他拼命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但终于还是没有忍得住,终于失声痛哭出来!少女同情地看着他,直到他停止哭泣后,才淡淡地问道:"你想不想杀你们总镖头?杀那个人人称道的君子!"
扬小乐全身一震。猛地抬起脸来,有些错愕地瞪着面前的小姑娘。
"也许你们总镖头确实是一个君子。是一个好人。但,他既然毁了你的一生,你为什么不能毁掉他?"见杨小乐还在迟疑不决,少女又说道:"当然,你更想杀死那个夺去你心上人的人。可是说句不怕得罪的话:凭你的本事,根本无法报这个仇。所以,只要你愿意跟我们做一个交易,我们可以免费帮你杀死她的丈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本姑娘姓甚名谁,于小兄弟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交易。"她年纪明显比杨小乐小几岁,却称对方为小兄弟,本来有些可笑。但杨小乐却实在没心情跟她计较这个。他用衣袖拭干净狼籍的泪水,清了清嗓子,苦笑道:"交易?姑娘是不是弄错了?""没有弄错,找的就是你。" 杨小乐虽觉纳闷,但也生了几分好奇:"是什么交易?还请姑娘明告。我……我实在不知能帮你什么?""不,不要这样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处。而且这个忙好象只有你能帮!"
"你说。"
"听说你们总镖头郭万山每个月都会神秘地‘失踪’三天。没有人知道那三天里他到底去了哪儿,去干什么,但你却因为偶然的机会,发现了他的这个秘密。换句话说:就是只有你知道那三天里他在哪儿,在干什么。所以,只要你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我们的人就可以帮你杀死你恨的人,而且你还可以拿到一百两银子。你不要问我们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打听不到,我们也不可能到江湖中来混饭吃。"
杨小乐心里一动,他虽然没问,但已经猜到了几分:对方肯定是要对郭万山不利,很可能是谁雇佣来要杀郭万山的杀手。至于郭万山的那个秘密,他确实知道。因为那个地方他也去过几次。但他从来没敢告诉别人,只在一次醉酒后,说过自己知道这个秘密。只有一个人----他在这个镖局里的唯一的朋友趟字手庹春江听到过。但庹事后追问他时,他却始终没说出来,并谎称是自己酒后胡言。
不问可知:对方一定是从庹春江那儿打听到的这件事。
此时此刻,在成都城西大街马桶巷中的一栋破旧的小阁楼里,这个神秘少女的六名伙伴正在边等她的消息边密议行刺郭万山的事情。
这栋小阁楼虽然比较破旧,但因地处深巷,不易引人注意,且租金很便宜,所以七名杀手才租下来作为暂时的藏身地方。小阁楼只有一楼一底,而他们却是四男三女,所以就让三个女人住了楼上。而楼下则白天是公用场所,晚上才临时搭铺,作为四个男子的卧室。
他们七个人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六岁,最小的还只有十六岁。但他们干杀手这一行,却已经有两年了。不过,他们却和同行们完全不一样:他们既不孤独,也不寂寞,甚至也不冷血。他们是七个快乐的杀手。在江湖上,他们默默无名。也不可能出名。因为见不得天日的人是不可以做名人的。可是在他们内部,每个人却都为自己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号---或许是因为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在渴望成名吧?他们的名字和大号分别是:
"神通广大"言东风、"无孔不入"温人尖、"食色情圣"韦好德、"一剑倾心"花淋溪、"千手观音"蒋九妹、"踏雪无痕"阮小琴、"包你好死"连樱桃。他们虽然只有七个人,可是也是一个组织,所以他们又为自己的组织取了一个名号,叫做"快乐杀手"。
不过,他们的名号虽然都很惊人,可是武功却有点名不符实了。说出来甚至让人难于置信:七个人里"神通广大"言东风与"无孔不入"温人尖两人只有几手三脚猫武功,剩下五人中"千手观音"蒋九妹和"包你好死"连樱桃两个姑娘又只会"暗箭伤人"。而"踏雪无痕"阮小琴完全不会武功,至于其轻功也言过其实,非但踏雪有痕,而且痕迹还很重,其轻功在江湖中顶多算三流水平。但人还算机灵,如遇危险,一般能凭自己本事逃命。所以,武功过得去的只有两人,他们是"一剑倾心"花淋溪和"食色情圣"韦好德。但真正能当得“高手”二字的却只有"一剑倾心"花淋溪。
也许看官会担心:这样的一群人在江湖里混得下去吗?其实多虑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何况他们总比臭皮匠强多了。而且他们的老大言东风虽然只会两手三脚猫功夫,但确实神通广大:他天生就是一个“拉生意”的行家里手,所以他们出道只有两年,就已经拉到了六笔不小的"生意"。而有很多比他们本事大的杀手却因嘴皮功夫太差,揽不到生意,只能勒紧裤腰带度日。
这一回,老大言东风又为大家揽到了一笔大买卖----行刺镇西镖局的总镖头郭万山。报酬是十万两银子!言东风与雇主经过两次秘密接触后,就敲定了这笔“大买卖”。于是一边安排小妹连樱桃去找杨小乐“谈交易”,一边和其他同伴秘议行刺事宜。他得意地自吹自擂一番后,说道:“为了让他们相信我们,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说我们就是行刺了崆峒派掌门李烟渠的杀手。”
"什么?你对他撒谎说崆峒派掌门李烟渠是我们杀的?"蒋九妹听了言东风的话,一张樱桃小口张大得可以吞下一只生鸡蛋。言东风道:“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谦虚不是一种美德,而是一种无能。"蒋九妹道:“可是……可是你说的是假话呀!我们几时杀过崆峒派掌门!"言东风冷笑道:“反正那个真正的杀手绝对不可能站出来说:人是我杀的。所以我的谎言就不怕被揭穿。再说我不这样夸口,人家怎么知道我们的胆子和本领?怎能放心地把这么大的生意交给我们来做?"
蒋九妹还要争论下去,老三韦好德笑嬉嬉地说道:"现在我们的事情是如何杀死郭万山。而不是讨论该不该诚实。"蒋九妹抢白道:"韦好色,你不要跟着起哄。不是我胆子小,实是因为我们第一次接下这样大的生意。所以有点担心……"韦好德本名虽是“好德”,但因他真性好色而不好德,所以大家都叫他“韦好色”。
"是呀,郭万山可不是那么容易下手的。人家赤手空拳打下这么大的江山,要是没几斤杀猪的力气的话,能活到这么大把年纪吗?我们……别弄得钱没拿到,自己还白送了卿卿性命!" 阮小琴也很担心地说道。
"我的本事只是拉生意。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做。那你们自己去退掉这笔买卖吧。"言东风讥讽道。"不过,我得提醒一句: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郭公子的计划,如果我们中途退出,郭公子可能会不放心我们的嘴巴。你们也应该看得出,这位郭旒公子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若非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话,他也不会到外面来雇佣杀手。"
“是呀,肯出钱请人杀自己亲老子的年轻人毕竟也不多,这样的人必然不是好对付的人物!”温人尖冷冷地插了一句。他不愧是"无孔不入”,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刺探到了最可靠的绝密情报:郭旒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要用他老子郭万山雇请杀手行刺唐凹林的银子来暗杀郭万山本人!因此老大言东风才能及时上门,揽下这笔买卖。
“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供选择:逃走或者杀死郭万山。”言东风严肃地说道。六个人一时都不说话。屋子里静得可以听见各自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韦好德才重重吐口气,道:"世上没有免费的晚餐。也没有杀不死的人。何况十万两银子,这种一生难遇的大买卖也没有不做的道理!"言东风笑笑道:"但愿小妹这次能马到成功,敲开杨小乐的牙齿,从他嘴里问出有价值的情报。"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一个曼妙的声音说道:"这世上还没有我连樱桃打不通的关节!"
韦好德立即嬉笑着抢上前去给她开了门,讨好地说道:“小妹,又辛苦你了,看你香汗淋淋的,要不要我帮你擦一把脸?”连樱桃不睬他色咪咪的殷勤样,挥手将他推开,施施然走进屋来。阮小琴急切地问道:“小妹,这么快就搞定了?快跟我说:郭万山每月‘失踪’那三天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连樱桃没有直接回答,扫视了一眼众人巴巴的神情后,才得意地说道:"一个大家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这个秘密可是我花了大家共有的一百两银子才从杨小乐嘴里掏出来的,只要我们利用好了,我保证郭万山绝对活不到下个月!"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道 :“好呀,你胆子也够大,动大家共有的银子,也不打个招呼!”“花一百两银子,是什么绝密情报呀?不过用一百两银子赌十万两银子,也是值得的。”“看她那神气样子,看来是十拿九稳了。”“什么十拿九稳?不是十拿十稳的话,她敢动大家这么多银子么?”“是呀,要不了命的情报,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吗?那她还叫什么‘包你好死’?,干脆改名叫‘包自己好死’得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小妹妹年纪虽小,但办事却极精明,她敢打包票的事情,那是一定没有问题的。所以都对她先斩后奏动用“公银”的事情没有放在心上。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急切兴奋之色,只有一直沉默着的"一剑倾心"花淋溪仍然安坐在小屋里光线最阴暗的角落里。
连樱桃道:“在古井巷里住着一个姓茅的寡妇。表面上她的生计是做些针线类小生意,木板房子比我们住的这个小木楼也好不到哪儿去。她那死去的丈夫在十几年前也是镇西镖局的一名趟子手,但在一次走镖途中下河洗澡淹死了。虽然他不是为保镖而死的,但郭万山看在他老婆和娃娃失恃无依的份上,所以经常帮补这个茅寡妇。结果一来二去,竟也得知了茅寡妇的秘密:原来她不是一个正经人,她家里实际上是一个淫窝!通过她牵线搭桥,有不少男女都到她家的地下室里去幽会,而茅寡妇就靠吃‘好处费’过日子!
“听杨小乐说:到那个地方去的女人几乎全是有夫之妇,她们又想风流,又不愿意破坏自己的家庭,所以她们都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总是趁丈夫不在家的日子,深夜悄悄去那儿。且每次偷人都要戴上茅寡妇为她们特制的面具,嫖客未得她们允许不能揭下她们的面具。而且这些嫖客自己也喜欢戴面具,看来他们也是一些伪君子!扬小乐说自己是从一个已经死了的镖头那里知道这个淫窝的秘密的,他在情场失意之下也去过那儿几次,结果有两次都正好撞见了郭万山!虽然郭万山已经戴上了面具,但扬小乐从他的咳嗽声中发现他可能是总镖头后,在好奇心驱使下,悄悄调查了郭万山的行踪,结果发现那两次时间正好是郭万山‘失踪’的时间!所以他就知道了郭万山的这个的秘密了。"
听完连樱桃的话后,大家一时都不出声。现在已是黄昏,屋里又没点灯,光线比先前更见黝暗,根本看不见彼此的神情。所以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花淋溪的神色有些古怪。
沉默了好一会后,韦好德才首先打破沉默:“想不到这位痴情男子原来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和我韦好色一样,也是一个‘食色情圣’!”阮小琴道:“是呀,他何必那样辛苦?正儿八经地续弦不成吗?按他的财产和地位,别说三妻四妾,就是八房九小也不为过嘛,干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偷人家的老婆呀?真是恶心!我看他一定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言东风道:“其实也不足怪,我分析他一定是这样:年轻时确实因为深爱妻子而不愿意续弦,结果因此博得了好名声。高名累人呀,他在虚名的包围中,想再动女人也不好意思了,所以就只好偷鸡摸狗了!”温人尖点头表示同意:“嗯,言之有理。我看必是如此。”
"这个线索准确吗?杨小乐毕竟也没真凭实据,只从咳嗽声和时间上的吻合而怀疑人家,未免有点......" 蒋九妹听了大家的话后,怀疑地说道。
连樱桃道:"杨小乐也不敢保证自己的话没错。他只是镇西镖局的一名普通趟子手,不可能去当面问总镖头。就是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不过他对自己的分析还是相当自信。而且,我也觉得大有可能。因为那个茅寡妇和镇西镖局有关系,郭万山过去又经常去帮补她,所以他发现茅寡妇的秘密完全是可能的事情。再说我也觉得这样很符合郭万山的性格,我看他绝对是个伪君子!"
韦好德嬉笑道:“不错,我和他都是色鬼投胎!”言东风笑笑道:“好了,不要开玩笑了。我们商量一下行刺计划。这个秘密可是连小妹花一百两银子买来的,所以大家不要浪费它。”欢迎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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