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忽然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笛声。郭小峰吃了一惊,睁开眼睛要看是谁在吹笛子时,笛声忽然停了,更看不见吹笛之人在何处。此时已是黎明,天边已露出一抹鱼肚白。江边雾气很浓,树林山坡在氤氲雾气中若隐若现,显得有些神秘和飘渺。
郭小峰怔了一会,忽然大吃一惊。自己怎么是躺在岸边青草地中?船呢?唐芙呢?急忙往江面上看去,登时大惊失色!只见那只小船正停在十余丈外水面上,一动不动,仿佛静物画中的小船一样。船头船舷边伏着一个女子,头发如瀑布般落入水中,将脸完全遮盖住,身子一动不动,似乎早已死去。看其服色,不是唐芙是谁?而那个舟子,却不知到哪儿去了。
郭小峰这一惊把最后的一丝困意也惊没了。心里慌乱地想道:“船不是在长江中行驶吗?怎么到了这个港湾中?这是什么地方?我又怎么到了岸上?”
极目远眺,方才发现小船并未离开长江,这个港湾其实是长江之水侵入内陆后形成的一个天然港湾,与奔涌的大江相接处宽不逾两丈,还没有这条小船船身长。外面大江奔流甚急,而港湾内却静如处子,整个港湾呈椭圆形,方圆几达一里,那条小船此时就停在水中央。
郭小峰心里发毛,虽然已经猜到唐芙已经成为第二个受害者,但还是大声地呼唤了几声。
没有回答。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看来已经死了不短时刻。郭小峰背心沁出冷汗,恐惧地想道:“是谁下的毒手?是不是丁坚?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手?为什么只杀唐芙,而不杀我?又为什么要把我从船上移到岸上?”
正自惊疑不定,忽然笛声又响起!全身一震,循声看去,仍然不见吹笛之人。但听那笛声传来方向,似乎是从背后那个高坡上的密林中传出的?笛声呜呜咽咽,似断不断,一会听来似乎极远,一会听来又似乎极近。在这寂静而又充满血腥气的江边听来,愈发显得神秘和诡异。
“是谁在吹笛?是不是丁坚?”郭小峰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向笛声传来的那个山坡慢慢走去。边走边痛惜地想道:“哎,可惜爸爸把伤心剑收缴回去了,不然,现在有那样一把利器在手,也多几分把握。”
那个高坡离他所在处不到一里,所以他虽然走得很慢,但也没花多少时间便到了坡顶。笛声在他到达坡脚时便已停了,坡上已经没有人。但有一小块草地却明显有人坐过的痕迹。微风拂面,颇有些凉意,风中隐隐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郭小峰在周围密林中搜索了一会,没有收获,显然吹笛之人早已离去。他有些失望,同时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坡上悄立良久,忽然有了新的发现:那只船正在慢慢地向岸边飘移过来!
原来港湾中的水并非完全静止不动的,而是在沿着椭圆形的江岸流动,只是水流过缓,所以刚才没有发觉到。而现在因为有风,所以小船飘得很快。现在居高临下,才发现舟尾还有一个尸体,只因尸体完全躺在舱板里,被两边的船舷挡住,所以刚才竟没发现。看其服色,当是那个舟子。
郭小峰更不迟疑,立即飞奔下坡,冲到岸边,只待小船靠岸后便上船查看,也许船上会有凶手不慎留下的蛛丝马迹?
但小船在离岸两丈远处便不再向前,而顺着水流方向向右前方慢慢飘去。郭小峰虽然不会水,但这个机会若失去了,只怕要等它再飘向岸边又不知要等多久!见岸边两丈距离内水并不太深,估计最多能淹过自己胸膛,提一口气,展开轻功跳到了小船中。
但他轻功并不高,控制能力较差,所以落脚不太稳,小船晃了一下,竟向外飘出了几丈,郭小峰大吃一惊,但后悔已迟,小船已经离岸七八丈,水已深不见底。
郭小峰心中暗暗叫苦,但既然已经上来了,叹息后悔只是徒然。试着操了一下浆,结果小船不但不向岸边划,反而又往水中心飘出数丈!他吓得不敢再操浆,只得听天由命,幸而小船退后五六丈后便又自行停了下来。
郭小峰强自镇定下来,仔细观察水流,看了一会便即明白:这水是在沿椭圆形轨迹缓缓流动,因为回水作用,小船流出港湾进入长江的可能性很小。他这才稍稍放心,心想:“只要天不绝我,这船应该还有接近岸边的机会!”于是不再妄动,索性静下心来察看舟中情况。
结果不出预想:唐芙的前额上有一剑伤,伤口跟她妹妹唐蓉完全一样,也是被一把比纸还薄的利器杀死的!尸体已经完全冷透,估计至少死去了一个时辰。船尾舱板中那具尸首,正是那个老舟子,己经身首异处。血多得触目惊心,被砍下的脑袋完全浸泡在自己的血水里!
郭小峰不敢再看,再看只怕非得呕吐一场。忙又退回到前边。不安地想道:“我现在该怎么办?回成都去?还能回去吗?唐家堡能经受得起这个打击吗?我说人不是我杀的,凶手是丁坚,又有什么证据?哎!看来回去已不现实,只会白白送死,只有设法抓住真凶,洗清自己的嫌疑,才能回去。可是,要如何才能抓住丁坚?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他?”
他默默思索了一会,忽然想起唐芙昨晚讲的那个离奇的故事。心里好似看到了一线希望:“就算是上当,也必须亲自到湖北走一趟。虽然那个神秘的‘白云山庄公子’未必和这两起凶杀事件有关联,但他至少认识丁坚!听唐芙所讲,她和他结识纯属偶然,所以他说自己是湖北人也许是真的?也许在荆州真的有个白云山庄?”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他是不是湖北人也很难说。但,若不亲自去核实一下,实在不甘心。何况目下也无其他更好的线索。
主意一定,于是开始收拾唐芙的遗物。包袱里有三千两银票,和一些值钱的首饰及细软。他犹豫了一下,将这些东西全部收到自己怀内。心想:“死人已经用不到这些,而我已经有家不能归,这些东西对已经沦落为浪子的我来说,十分重要,也许在关键时刻能救我的命。至于包袱中的换洗衣服,倒用不着,就把它留做表姐的陪葬品吧。”
小船几次眼看要向岸边飘去,但都因突然起了一阵风而改变了方向。郭小峰被困船中,徒然嗟叹:“要是轻功好一些的话,也许早已上岸了。这次只要不死,以后一定要好好练习轻功!别的武功差一点也还罢了,这轻功却是头等重要的,平日还不觉得,关键时刻就知道它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正自空急,忽然岸上树林中又响起了那个幽灵般神秘、诡异的笛声!郭小峰闻声大惊,暗忖:“要是现在敌人攻击我,那可要糟。”
但等了一会,不见动静,笛声也没半点变化,似乎吹笛之人根本就不知道有郭小峰这个人存在似的。欲断不断,似有似无,听起来又空灵又神秘,又隐隐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之意。
郭小峰听了一会,见敌人始终不现身,心情也渐渐定下来。想道:“这个丁坚似乎并无杀我之意?不然我又岂能活到现在?昨晚唐芙死时,我连一点知觉也没有,他要杀我还不是举手之劳?可是他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笛声吹了好一会后,方才停止。郭小峰等了一阵,不见对方再吹,反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正茫然不知所措,忽然看见刚才那个高坡顶上出现一个人影。那人黑衣黑裤,戴顶黑色斗笠,整张脸几乎完全被斗笠盖住,所以看不清楚面目,斜背着一口宝剑,身形瘦长,显然不是丁坚,而是另一个青年男子。只见他孤立在坡上,静静地盯着郭小峰,静得简直象一个幽灵!让人看着就心里发冷。剑蕙、衣袖、袍子下摆随风飞扬,仿佛要乘风而去。
郭小峰紧握长剑,与他对视。虽然两人相隔甚远,但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还是压迫得郭小峰冷汗直冒。为了掩饰心里在发虚,他故意大声向他喝叫:“你到底是谁?是不是白云庄公子?唐家姐妹是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你有本事就等我上岸后跟你单挑!”
那人不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郭小峰。也不知他是聋子还是哑巴,不管郭小峰怎样喝叫,他始终没有反应。
郭小峰见他不答话,于是也不再喝叫。心里想道:“这人多半就是表姐说的那个白云庄公子!但他到底跟我有何特别的仇恨?为何要如此处心积虑地对付我?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他不会狂妄到竟想凭他和丁坚两个人的力量而毁灭唐家堡和我们镇西镖局吧?”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与郭唐两家有不解死仇的仇家。但两家的敌人何其之多?镇西镖局为了自己的饭碗,黑白两道得罪的人数得清?而唐家堡的敌人,只怕还要多几倍。放眼江湖,哪一年没有人死在唐门弟子手中?别说郭小峰根本不清楚两家的仇人有多少,就是知道,又怎么能判断出这个青年和丁坚来自哪个仇家?是几时结下的仇恨?
小船在港湾中兜了两个大圈子后,已到了离岸三丈距离内,郭小峰早已迫不及待,赶紧抱起唐芙尸首,提一口气,双足在船舷上一点,向岸上飞去。但到底功夫没到家,又抱了个死人,所以竟未落到岸上,“嗵”地一声,掉入了冰凉的江水中!虽然水深未能过腰,但也把自己和唐芙弄得全身湿淋淋的,活似两只落汤鸡,十分地狼狈。再看那黑衣青年时,已不见了。郭小峰心里一动:“难道他武功很低?所以看见我上岸就跑了!”
发现对方并不似外表那样可怕后,胆色登时壮了,将唐芙尸首轻轻放在岸边青草地上,然后拔出长剑,飞快地向那个山坡奔上。
但坡上哪还有人?在周围树林中搜查一遍无获后,只得怅然下坡,将唐芙的尸体抱到一片地势较高的密林中放下,用剑挖了一个土坑,将表姐埋了,方才拔步离去。至于那个舟子的尸体,因为刚才从船上跳下时,双脚点得太用力,船已经飘到十几丈远处的水面上,郭小峰哪有耐性等船只再飘到岸边来,所以只好对不住他了。
虽然这个神秘的黑衣青年是不是唐芙讲的那个白云庄公子,尚未可知,而且就算是,到底是不是湖北荆州人也很难说。但郭小峰还是决定亲自去湖北一趟。不管人是否是他杀的,他都至少和这两起事件有某种关系,而且也许只有从他身上,才有可能找到丁坚的下落!
在路上非止一日,终于赶到了湖北荆州。但结果正如他最初所料:荆州根本没有叫白云庄的地方。
虽然他在来时就已经作好了要扑空的心理准备,但等到结论真的摆在眼前时,还是非常失望,对于下一步行动也感到十分茫然。心想:“现在看来,只要唐芙所讲的故事完全没有说谎的话,丁坚和那个自称白云庄公子的人实际躲在离成都不太远的某个地方的可能性极大。但是,不太远是多远?是十里还是百里?是城里还是乡下?难道又返回四川去寻找?有用么?”
他苦闷地躺在客栈房间的床上,从中午一直到晚上,不吃不喝苦苦思索了一个下午后忽然灵机一动:“爸爸常说:在与搞不清来路的敌人交手时,最好以静制动,等摸清敌人深浅或者武功家数后再出手,则胜算要大些。我怎么把这话忘记了!丁坚和那个自称白云庄公子的人不正是两个来历不明深浅难测的敌人么?与其我这样盲目而辛苦地找他们,不如静以待变,等他们来找我。他们既然要陷害我,总有什么目的吧,跟我开这样大一个‘玩笑’就不再来找我了,没有这个道理。”
又想:“但是,这样等待要等多久?如果他们三天不来,自己就在这里等三天?一个月不来就等一个月?一年不来就等一年?这样显然不太现实,且太被动。”苦思良久,忽然又有了计较:“常言道:北宗少林,南尊武当。反正已经来了湖北,何不就趁便去看看武当山?看看这个南方武林的老大究竟是何气象!如果在路途中丁坚或者那个什么白云庄公子来找上我,那时再说。”
想到武当山,他登时有了精神。以前在成都时他就时常幻想要出门游历,去看武当少林,去看草原戈壁,去看大漠大海,去看雪山林海......总之,既要领略北国的千里冰封,也要感受南国的富丽妖娆。现在不是真的实现了走出四川的梦想了么?为何不去看这些一直向往的地方?主意一定,精神顿时轻松了许多,也有心情去吃饭了,于是出了客栈,到城里最好的一家酒楼去好好慰劳了一顿委屈已久的肚子。
次日,他早早就上了路。往东北而行,要去看第一个心中的圣地---武当山。一路上朝行夜宿,倒也平安无事。这日傍晚时正行在一条荒山小路上,忽然听到前面树林中传出一阵兵器相击声,好奇心起,于是跳下马来,将缰绳系到路边一棵大树身上,轻步走进那座大树林,躲在一株大树背后窥视---
只见七名持刀操棍的汉子正在围攻一个使九耳连环大刀的蒙面大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具尸体,或断手脚,或掉脑袋,鲜血淋漓,十分凄惨。其中一个尸体的肚子上还插着一杆长枪,肠子都流了出来!尸体旁边翻倒着几辆马车,车旁用索子绑着一杆已经断折的旗帜,虽看不见旗上字样,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一杆镖旗。
郭小峰本是吃镖行饭的,所以一看便即明白:这个被围攻的大汉是一个劫镖的强盗。天下镖客本是一家,都极恨抢劫的强盗,郭小峰见同行们七个斗他一个,兀自处于下风,想也不想,便拔出宝剑,杀入战团。
但这蒙面大汉武功实在比众人强出太多,虽然多了一个郭小峰,却丝毫没有改变战局。砰砰两声,两名趟子手又被踢得滚了出去,再也没有爬起。大家全力以战,也没功夫去管他们是死是活。
一名矮胖的镖头心下焦躁,一个不留神,右大腿顿时挨了一刀,虽然咬牙忍住不倒,但已经帮不了大忙,只能在一边寻机会砍几冷刀。这一下剩下的五人更加不敌,斗不多会,三名趟子手又有两人被砍倒在地。只剩下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镖客和郭小峰两人了。
郭小峰越打越寒心:“虽说独脚大盗一般武功都比较高,但也很少有这样厉害的。没听爸爸说过湖北武林人物中有这样厉害的独脚大盗呀,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这一走神,手中剑便慢了,那汉子大喝一声,猛地一刀往他脸上劈来,郭小峰大吃一惊,急忙使招“望穿秋水”,要挑开对方大刀,只听丁地一声,手中长剑竟被被拦腰削为两段,若非他应变得快,急忙退开,只怕连脑袋都要被对方劈为两半!
郭小峰胆子登时怯了几分,再看那名镖头,只见他虽然仍在缠斗,但却始终不敢让自己的单刀和对方兵器相碰。方才明白:“原来这强人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还占着兵器便宜,大家心有顾忌,自然发挥不出全身本领,难怪这么多人斗不过他一人!”
他迟疑了一下,便从地上捡起一把宝剑,又攻上前去。但因为已经知道对方宝刀锋利,所以并不敢逼得太近,因此两人合斗一人,却完全不是对手。战不多会,那名镖客右膀上被刺了一刀,惨叫一声,手中单刀掉下地去。郭小峰急忙攻出一剑,才使对方没能乘胜追击。
那大汉见他长剑刺到,喝一声:“再砍断你一口剑!”大刀斜斩,迎向剑身,郭小峰吃过了亏,哪敢再跟他兵器正面相接?忙退后三步,避过了这一刀。那汉子哈哈一笑,也不跟他纠缠,展开轻功,乘机向林子深处逃去。郭小峰正要追赶,那手膀负伤的镖头却说道:“小兄弟,让他去罢!你一个人追上他也没用!”郭小峰心想也是,便不追赶。
经过这一场恶斗,镖局这一方损失惨重,不但押送的红货被抢去,而且十三名同伴七死六伤,四名镖师只剩下这个四十岁年纪的镖师和那个大腿受伤的矮胖镖师捡回了性命,四名负伤的趟子手中有两人虽然不会死,但也残废了!
众人垂头丧气地靠树而坐,都不做声。出神半晌,那名四十岁年纪的镖头才对郭小峰道:“少侠,多谢你仗义出手,虽然没有追回东西,但我们也好生感激!敢问少侠高姓大名?”
郭小峰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叫郭......歌,原来也是吃镖行这碗饭的。大家是同行,理当互相帮助。不必客气。”见大家情绪十分低落,又安慰道:“吃镖行这碗饭,偶尔失一两回镖也是正常事,那强人武功高强,又占了兵器便宜,也不能全怪你们。”
众人听了无语,过了一会,那个四十岁年纪的镖头才长叹一声,说道:“一下子就给人抢去了价值两万两银子的红货,总镖头就算是我们亲兄弟,也得要我们赔银子!哎!叫我们拿什么赔偿呀?”说完又连连叹息。郭小峰大吃一惊:“值这么多?”心想一名镖师一年最多能挣五十两银子,而趟子手则了不起一年得二十两,要他们几个赔这么多银子,那要何年何月才还得清?
一名趟子手哭丧着脸道:“他妈的!怎么这么背时!眼看就要发放半年红利了,却在这当口失了手。这下完了,不但分不得半个铜子,反而背上这么重的债务,这还叫人怎么活呀!” 另一名趟子手听了竟哭了起来,边哭边说道:“我老娘瘫痪在床,弟弟妹妹又还小,除了在家服侍老人家外,根本不能干别的。一家四口老的老小的小,就指望我一个月可怜巴巴的二两卖命银子过日子!我......我......”说到家中困难,更加悲痛,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哪里还说得下去。
那四十岁年纪的镖头听了更加心烦,默想了一会后突然大声说道:“小宋你不要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的那份债务全算在我的头上!我家里虽然负担也不轻,但好歹比你好过点。”那叫小宋的趟子手听了一惊,立即停止了哭泣,说道:“这怎么成?杨老镖师你也是一个人养全家,我怎么能......” 杨老镖师道:“不要说了!这趟镖银是我负责,失镖的责任自然是我最大。你的家里很困难,我不能让你一家人因为我的无能而吃不上一口饱饭!”
小宋推拒了一会,终因家中情况太具体而口气有些松动了,眼看这场争论就要结束,忽听另一名叫汤高兴的趟子手也大声叫苦道:“哎!碰上这样倒霉的事也只怪我命苦,打光棍快三十岁了,好不容易积攒下几两银子,原本想托张大妈说房媳妇,可是......哎!现在背上一屁股债,那几两银子拿出来还帐还不够零头,哪里还有钱娶媳妇?”说完连连叹息。
杨老镖师听了便不做声,心想:“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总不成我一个人把你们的债全揽下来。” 汤高兴见杨老镖师不吭声,也不敢硬要别人帮助自己,只是长吁短叹。那个大腿挨了一刀的矮胖镖师听不耐烦了,呵斥道:“你他妈的叫什么苦?我孙老二只恨刚才自己怎么不被杀死!要是死了,不但免除赔偿,而且还要得二百两抚恤银子!老婆还可以靠它做点小本生意,把三个娃娃拉扯大!”
原来他们镖局的规矩是:如果失了镖,镖局负责赔偿一半,剩下的由押送镖银的镖头和趟子手们根据各自责任大小以及身份高低分别赔偿数目不等的银子。死去的人则免于赔偿,家属还能拿到抚恤银子:镖师是每人二百两,趟子手则是每人一百两。
郭小峰一直默默听着,见众人都是一脸愁苦,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后突然问道:“杨老镖师,敢问你们是哪家镖局的?”
杨老镖师听了顿时脸现愧色,道:“说出来可丢人了,我们在洛阳中原镖局混饭吃。敝镖局的字号在北方镖行中也算响当当的,已经有七八年来没失过手了,想不到这次......”汤高兴插话道:“不是吧?从今年王镖头那次失镖算起,这已是我们镖局第三次失镖了!”孙老二闻言长叹道:“难道今年真的流年不利?怎么一连失手三回?他妈的!难道强盗们商量好了,专门跟我们作对?”
郭小峰心里暗忖:“听爸爸说北方声势最大的两大镖局是北京燕子镖局和洛阳中原镖局,无论是财力还是人力都远远超过我们镇西镖局。哪知我第一次遇见中原镖局的人,就看到了他们失镖!”沉吟小会后说道:“我看各位都不容易,只有我是一个浪子,多花一分银子少花一分银子都一样,这样吧:我把身上的三千多两银子拿出来帮你们赔!虽然不够,但多少也能减轻一点大家的负担。”
众人闻言都是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见郭小峰取下背上的包袱,真的从中取出几十张面额极大的银票时方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杨老镖师忙道:“少侠,这如何使得!大家素昧平生,你凭什么送我们这么多银子?快快收起!”边说边要将他取出的银票放回他的包袱中。郭小峰将手一挡,道:“你听我说:我帮你们也不是完全为了侠义道,我有一个要求......”杨老镖师“哦”了一声,纳闷道:“少侠请讲。”
郭小峰道:“说句实话:这些银子也不是我的,而是一个朋友送我的。我想这几千两银子也花不了一辈子,再说就算能用一辈子,用别人的银子偷生一世,也很无味。所以我想不如把它拿来做一件好事。另外,我有一个要求:我本来是想找个生计的,可是我除了吃镖行这碗饭外,别的还真不在行,所以还要烦各位引见一下,让在下也到贵镖局去混口饭吃!”
众人听了这一番话,都暗暗称奇。俱想:“别人送的?这么多银子!是什么人送得这样大方?!你说这几千两银子用不了一辈子?哼哼,我们两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呢!看来你当浪子前定是个富家子弟!”
杨老镖师沉吟着道:“原来如此。少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足见高义!武功......我看也还行。愿意到敝镖局委屈,那我们是乐意引见的。但......但也不能要你这么多银子呀!”郭小峰道:“我不太爱说多话。再说我也并不喜欢花不是自己的银子,所以你就不用再说了,我看就这样定了!”
杨老镖师还要推谢,孙老二道:“看来这位小兄弟也是一个爽快人!既然他愿意到我们镖局去,那我们就当暂时借他的,日后再慢慢还他就是?”汤高兴附和道:“孙镖头这办法不错,反正大家今后在一个镖局吃饭,也不怕谁赖帐!”杨老镖师心想这事牵涉到大家今后的日子,并非单是自己一家,于是也不再多说,道:“好,那就这样了!他们几个我不管,反正我那一份只能算是暂借的!不然杨某不敢承情!”郭小峰心想:“也好,这样也可给自己留条后路。”于是答应了。
就这样,郭小峰化名为郭歌,从此在洛阳中原镖局当了一名普通镖师。起初一二月内他还并没安下心干,内心中只在等待丁坚和那个神秘的白云山庄公子出现,好跟他们作个了断。但等了两个月后,始终不见他们来找他,且无什么古怪事件发生,也不知是他们不知道他到了洛阳,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郭小峰虽然不解,但见他们一直不出现,也就渐渐把心定了下来。不知不觉间便过去了半年。
在这半年中,他也曾多方向人打听成都镇西镖局的情况,本来只是因为牵挂父亲,希望知道一点他的音讯,不料却从一个过路的四川客人口中听到了一件很意外的事情:郭万山以为儿子已经死在外地,而深恨唐家堡,与唐家断绝了亲戚之情。也许是考虑到自己年岁已大,而郭家诺大的家业不能落于外人之手,竟不顾自己的声誉,开始公开寻找二十年前被自己赶出家门的一个叫林小玉的丫头和自己跟她私生的男孩,弄得满城都是郭家的流言蜚语。
郭小峰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震惊和怀疑,对此事进展更加关注,终于在两个月后从另外几个四川商人口中打听到了下文:郭万山通过多方努力,终于在四川青城山下找到了自己的私生子郭旒,并将他接到家中,悉心教导他经管镖局。
郭小峰听说这事后虽然内心深处不免失落,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但也为郭家后继有人而暗暗欣慰,从此便对家乡的牵挂大大减轻了。欢迎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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