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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书
作者:月下桑 本章发表时间:2007-4-19 23:16:54 关键词: 阅读数:读取数据..
正文 第五集 杀人轨
    主要人物

    段林:勉强称为故事主角的男人。外公的去世似乎成为了他人生转变的契机,原本普普通通的男人一下子频繁被卷入诡异事件之中。从一开始的麻木到现在的主动想要解决,段林算是接受的非常坦然。

    沐紫:段林的室友,本系列中最神秘的人,为人冷漠似乎有点小小的坏心,不过必要的时候会做出一些意外的爆料。为什么要跟著段林呢?这位美少年的意图至今还是一个谜。

    武铁飞:本集和段林沐紫一起坐上幽灵车厢的人,员警,性格比较冷硬。

    郭小琳:一开始就向车上几人搭讪的女性,长相年轻不过为人却事故,有点任性有点狡猾。

    林丛:十五车厢的乘客,沉默寡言,胆大沉稳,细心而谨慎。

    耿小梅:带著孩子坐车的中年女性,温柔和蔼可是却有神秘之处,每年都会来乘坐固定线路的她究竟有什么意图?

    严守春:实习员,最早被告知车厢的异常却没有在意,查票过程不慎落入十五车厢再也回不去的倒楣鬼,胆小,谨慎。

    大仔:非常开朗的少年,一开始主动找沐紫他们打牌而与众人成为朋友的聒噪少年。

    谢家荣:职业小偷,火车上的第一票就盯上了不该盯到的人,抢了不该抢的东西的男人,结局如何?

    楔子

    ONCEDEAD,

    THEYCANNEVERCOMEBACKTOLIFE…………

    第一章欢迎搭乘死亡列车

    虽然早就知道是旧车厢,可是这也旧的太……惊悚了一点吧?

    **********************************************

    开学在即时候的车票是极不好买的,一直没有买到车票的段林原本已经打算听沐紫的,花一倍的价钱坐飞机回去,不过弟弟意外的帮他买到了两张火车票。

    “这趟车本来已经没有票了,不过由于这几天客流量实在大,临时加挂了三节车厢,我买的是加挂车厢的票,听说是旧车厢,所以肯定不会太舒适,要先做好心理准备。”弟弟当时这样告诉他。

    慢车,旧车厢……听起来会是一场不太舒服的旅行,不过这个时候只要能有票回去,就很不错了,段林于是欣然接受了弟弟的帮助。

    车票上显示自己的座位在十五车厢,不过停在进站处的却是一号车厢。看了看长长的火车,段林认命的向最深处走去。

    出于不想和人拥挤的想法,段林和沐紫是等到最后一刻才验票进站的。

    大部分的乘客已经上车,渐黑的天色反衬出车厢里的灯火通明,沿途经过的车厢早已满满当当,车厢里的人们也多半放好行李,有的看书,有的谈笑,大家有不同的方法消磨自己之后的旅程。

    和前面明显颜色不同的三节车厢终于出现了,这些应该就是加挂的车厢了,看来自己所坐的十五车厢是最后一节哩!撇撇嘴,段林和沐紫匆匆上了车。

    和前面拥挤的情况完全不同,这节车厢人很少。

    “这里……”站在过道处,沐紫停住脚步皱起了眉头。

    确实,段林看到这节车厢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因为这节车厢实在有够古旧:车厢里闷闷的,刚从广阔外界进来的人会有一瞬间的窒息感觉,没有排气设备也就罢了,车顶居然用的还是电风扇!那种铁制框架的电风扇,似乎是七、八十年代的东西。

    虽然早就知道是旧车厢,可是这也旧的太……惊悚了一点吧?

    沐紫皱著眉,将行李放好之后顺手将旁边的玻璃窗推了上去,外面的空气进来时,段林顺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又活过来了……

    坐在沐紫对面,段林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后,便开始打量自己旁边的窗户。

    这节车厢其实引起了段林相当的怀旧情结:依稀记得那是自己小时候坐过的火车,才有的窗户。

    现在的火车内都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夏天有冷气,很是舒适,而自己小时候的火车可没有这么高级,夏天用的就是现在车里这样的电风扇,人多的时候车厢里味道很是刺鼻,所以车窗才被设计成了可开式的,方便换气。

    自己小时候的年代,坐飞机是很奢侈的事情,大部分人出行还是会选择火车,所以那时候火车的拥挤程度是现在的好几倍,由正门上不来的人们常常趁车站人员不备,翻窗户进来。

    想到这里,段林忽然好笑的记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被外公托著、翻过一次窗户。

    当时的感觉是,车厢外乱糟糟,车厢里更加乱糟糟……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段林只能无助的看著这一切……讨厌火车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不过现在坐起这种火车却有奇妙的感受,这种车型应该早就淘汰了,至少自己上学后就没再见过这种火车。现在段林有的只是一种仿佛时间倒流般的感慨,想到这里,他决定好好享受在这节车厢上的旅程。

    接下来的时间,其他的乘客也陆续上来了,不过出乎段林的预料,这节车厢的人还是很少。

    可能是加挂车厢的原因吧,起码自己第一次听说没票以后,就没想著再订同一班火车的车票,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车厢临时加挂的事情。

    不过前面车厢买站票的人知道这里之后,可能情况就会有所不同,到时候这节车厢说不定会成为最拥挤的,所幸现在还能放松一会儿。

    任何流动人口多的地方都会有很多顺手牵羊的人——小偷,火车上尤其乱,再加上又是夜车。

    现在还好,有人在走动,小偷应该还不会明目张胆的偷窃,可是再等一会儿,等到大家都累了开始打瞌睡的夜里……想到这儿,段林看了眼对面已经开始看书的沐紫,轻声道:“麻烦你看一下行李,我睡一会儿。”

    看著对方头也不抬的点头,段林随即闭上眼睛。

    段林发现自己很难睡著,闭上眼睛才发现车厢里原来非常喧嚣:孩子的哭声、老年人咳嗽的声音、乘务员卖便当的吆喝声,还有火车运转的隆隆声……

    此外,段林觉得很冷,越来越冷。

    按理说现在的天气应该不会这样凉,忽然,段林想起了被沐紫打开的窗户。

    段林猛地睁开了眼睛,沐紫还是自己睡前的姿势:低著头,靠著车壁看书。

    “不睡了?”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

    “嘎……睡不著。”声音意外的沙哑,段林于是拧开了放在面前台几上的水壶。视线不经意的看向窗外,“哎?车子已经开了?”

    “开一小时了。”沐紫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段林心里有些吃惊,匆忙看看腕上的手表,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难道我非但睡著了……还睡了这么久?明明觉得自己完全没睡著……揉揉眼睛,段林拉回心神。

    重新打量车厢的时候,段林忽然发现车厢里不知何时坐满了人!

    沐紫旁边坐了一名老人,自己旁边则坐了一名年轻男子。

    惊愕只是一刹那,段林很快想起了现在已经是开车一小时以后这个事实:大家本来就应该上车了不是?只是……

    眼皮不受控制的跳起来,段林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是安静吧?这里似乎太安静了!虽然是夜车,可是怎么会这么安静?安静到仿佛这节车厢上根本没有人一样!

    甩甩头,忽然——

    段林僵住了!

    视线!有人看著自己!那种让人无法忽视、被注视的感觉像针一样犀利!

    一阵战栗之后段林抬起了头,目光越过坐在沐紫旁边那位老人的头顶,段林找到了那道视线的主人——坐在对面座上的一名男子,虽然对方飞快的将视线移向了手上的报纸,可是段林注意到了对方在自己抬头的瞬间转头的动作。

    很明显,是那个人一直在看著自己。

    段林自认为不是什么敏感的人,可是那种冰冷的打量视线却像针扎一样,让段林不得不注意到。

    是小偷么?段林暗暗揣测著对方的身分。可是小偷怎么会盯上自己这样的人?

    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段林看向自己的右前方,那是一位老先生,穿著体面,手上抱了一个看起来很考究的手提箱。

    看了看老人的位置,又看了看假装看报纸的男子位置,段林若有所思。

    从那个角度……也可以说是对方在看那位老人,毕竟比起穷学生打扮的自己,看起来富有的老年人,更容易成为偷窃甚至抢劫的对象。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视线,对面的老人不悦的抬头看了自己一眼,段林抱歉的笑了笑。

    要不要提醒一下那位老人家呢?提醒他已经被偷窃者盯上这件事?心里犹豫著,段林发现那名老人忽然站了起来,看著对方的目的地似乎是车厢交接处的厕所,段林想也没想跟著起身。

    “沐紫,我去趟厕所。”和沐紫说了一声,没等沐紫回答,段林慌忙尾随在老人身后。

    段林用余光注意到,那名假装看报纸的男子,果然跟在老人身后站了起来。

    自己的想法果然成真了么?对方的目标是那名老人。

    车厢内的过道有些狭窄,三个人慢慢的走著,段林的心跳有些加快。

    厕所设在车厢交界处,一面是两格小小的厕所,另一面则是为了方便众人使用而设在外面的公用洗手台,借著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段林看到了那名男子的长相——

    很不起眼的一名男子,穿著卡其色的外套和灰色长裤,约莫二十六、七岁,看上去是名普通的年轻人,他跟在自己身后,仿佛过动儿一般的跺著脚,以及不停斜向自己这边的视线透露了他的焦躁。

    顺著那人的视线,段林看到了站在自己旁边、等候在另一间厕所门前的老先生。

    正在烦恼如何提示那位老先生的时候,段林面前的厕所门率先打开了,脑中灵光一闪,段林非但没有著急进去,反而转过了身子,对著男子说道:“这位先生,您看起来有些急,您先进去吧?”

    不断跺脚的男子听到此言似乎著实吃了一惊,闷哼一声,他粗鲁的撞过段林关上了厕所门。

    段林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旁边还在门口等待的老先生,轻轻道:“老先生,您可能要注意一点,刚才那个人……一直在看您,火车夜车不安全,请务必注意一下,我想您最好寻求一下列车长的帮助。”

    正想自己是否需要亲自带著老人寻找列车长的时候,段林忽然看到前方沐紫在对自己招手,“啊!我朋友叫我,抱歉,我先走一步。”抱歉的笑了笑,段林轻轻颔首离开。

    老人看著段林离开的方向,半晌,面前的门开了也没有进入,身后的人越过他迳自进门。

    段林再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有什么事?”段林不解的问沐紫。

    “你把水放到哪里了?”

    “哦?你渴了么?你袋子里的喝完了么……呐,给你。”将自己包中的水递给沐紫,段林担忧的目光再度迎向车厢那头厕所的方向。哎?那个老先生人呢?

    段林忽然想到,那个男人也没有回来……

    “你这个人……我劝你不要太鸡婆的好。”沐紫的声音将段林的心神拉了回来。

    “我知道,可是一个老人家,我觉得如果不提醒一下有些……”

    段林还想说什么,火车却在这个时候停了,车门打开,有人下去,有人上来。

    沐紫左边的座位坐上了一名女子,牵著孩子,坐到座位上的女人看似松了一口气。

    “哎?太太,那个座位有人的……”那不是那个老人的座位么?虽然对方没有回来,不过还是告诉对方一下比较好。

    段林把女人当作了没有买到坐票,暂时坐在还没人坐的空位上。

    “我有票的。”女人却腼腆的从口袋掏出一张纸片。段林看的仔细,女人的座位确实是这节车厢这个座位。

    “抱歉,原来是那位老先生坐错了……”不过也可能是下车了,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么久,对方也没有回来的这件事。

    忽然——

    “年轻人你在说什么?不想让人坐也不能说谎啊,那个座位明明一直都是空著的。”坐在段林旁边的男人却忽然开口,一句话,段林登时楞住。

    男人说完便不再看段林,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的女子只是松了口气,轻轻的把孩子安置在自己膝盖上。

    目光对上对面一脸坦然的沐紫,段林终于明白了沐紫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忽然想起了什么,段林匆忙冲向厕所,厕所的门被锁上了,段林抬起手便要敲门,就在这个时候,里面却怒气冲冲出来一名女子。

    不等段林说话,那女人便一副受惊的样子叫嚷起来:“列车长在哪里?厕所里有变态啊!就在刚才……我上厕所的时候隔壁先是有人敲墙,然后又忽然从下面的隔板伸出一只手来……真是变态!你们能不能管管?

    “列车长在哪里?列车长……”

    女人的声音渐行渐远,段林的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

    盯著女人刚刚出来的厕所,段林彻底呆住了。

    谢家荣站在厕所内,狠狠的跺了一下脚。

    “妈的!那个臭小子很精明啊!居然先让老子进来……”

    厕所里,因为自己意图被识破而暴怒的谢家荣,是做没本生意的,说穿了就是小偷。

    大街上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谢家荣于是将脑子动到了火车上——夜晚的慢车,听起来就是下手的好地方。

    怀著这样的心思,谢家荣买到了今天这趟车的车票。一上车他就盯上了那个小子,呆乎乎的一看就像是没尝过人间疾苦的学生,这个时间坐车的学生多半是因为开学,开学的时候学生是最有钱的,就算没带要缴的学费,起码也会多在身上放点零用钱。

    那个小子一上车就开始睡觉的表现,让谢家荣更加放心。如此缺乏警惕性的人,看起来很是瘦弱……就算偷的不成,勒索也可以吧?

    怀著这个念头,谢家荣跟上了段林。

    蹲在马桶上,谢家荣点了一根烟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年轻人似乎已经有所警觉了,换一个物件么?要去前面的车厢么?

    谢家荣想著,忽然听到旁边的厕所传来喀嚓一声——锁门的声音,隔壁有人进来了。

    努力竖起耳朵,穿过火车运转的轰隆声,谢家荣听著隔壁的声音,“咚”的一声,那是对方放下了什么东西的声音。

    谢家荣发现,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呢?怎么才发现呢?

    这次列车的厕所和其他的火车上有所不同,一般火车上的厕所是面对面设计的,或者一面有,另一面是洗手台。

    可是这次火车上的厕所却是并排摆放的,两间厕所之间用木板隔开,大概是为了节省空间;两间厕所是共用中间的一盏灯泡和排气扇的,所以厕所间的隔板离天花板有一段距离,离地面也有十五公分左右的高度。

    人们坐火车的时候出于安全考量,会将贵重的东西随身携带,上厕所的时候当然也会多半带在身上,而这里的厕所却没有挂东西的挂钩,人们只能选择拿著自己的随身物品,或者……

    像隔壁那个人那样放在地上。

    或许是个机会!谢家荣想著,飞快的提上裤子,然后尽量俯身向下,向隔壁看去。

    对面是一个男人,他可以看到一双男人的脚,鞋子擦的黑亮,看起来很考究……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男人的手提箱!

    谢家荣看真切了,在男人的脚边,放著一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手提箱!

    太棒了!这种东西完全可以从隔板下方的空隙通过啊!

    谢家荣心脏怦怦跳著,这是个机会!只要自己伸手从下面那么一勾,那个东西就是自己的了,然后拿著东西从厕所里赶紧逃走……

    正勾勒著美事,忽然,谢家荣发现手提箱的主人的裤子动了动,那人似乎是要起身了。糟糕!自己还什么也没干呢,怎么才能让他暂时留在厕所?

    看了看厕所隔板上面的空间,谢家荣忽然有了一个主意。用力敲了敲隔板,谢家荣稍提声音:“隔壁的,借一点卫生纸好吗?”

    隔板下,谢家荣发现对方慢慢站起了身,口里含了一口唾沫不敢咽下,谢家荣焦急的等待著对方的下一个动作。对方站了起来,没有拿那个手提箱,然后……

    隔板先是回应式的被轻轻敲了敲,接下来从隔板上方伸出来了一只男人的手。

    那是一只苍老的手,骨节粗大,中指上还戴了一枚很大的碧玉戒指。那只手此刻正拿了一卷卫生纸递向自己这边……

    哇塞!那戒指也是很值钱的样子,要是能拿过来……贪婪的念头一闪而过,谢家荣立刻收回了心思,还是眼前的东西更要紧!

    没有站起来去拿老人手上的卫生纸,谢家荣飞快的从隔板下方伸手过去,轻轻一带,那个手提箱便被拨拉到了自己这边,不敢久留,谢家荣抱了手提箱之后,立刻打开厕所门出去!

    提著这个和自己衣著完全不搭配的手提箱,谢家荣觉得自己仿佛提了一枚不定时的炸弹。

    明明没有人打量自己,可是谢家荣却总觉得,有人已经在注意自己和这手提箱之间的不协调。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么?

    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分,距离下一站应该还有二十来分钟,等火车一停自己就下车,管他手提箱的主人有没有找,自己给他来一个死无对证!

    谢家荣的手指深深嵌入了柔软皮制的手提箱内。

    对了!还没有看这里面的东西呢,光顾著盘算怎么逃走,怎么把最重要的检验“成果”这件事给忘了呢?

    慌乱的扫了一眼自己随便跑进来的车厢,谢家荣看到一个没人的座位就坐了上去,嘴角露出一抹情不自禁的笑容,谢家荣开始认真对付手提箱的锁。

    妈的!居然是密码锁!久开不开,谢家荣心虚的看了眼四周,发觉对面的人都在假寐,才敢继续撬锁。“喀嚓”一声,谢家荣心里暗喜,吐了口气,这才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将箱子缓缓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谢家荣皱紧了眉头。这是什么东西?!

    谢家荣看著此刻被自己拿在手上的东西:那是一张约莫十二乘十五吋的黑白照片,是一名老年男子的大头照,相片里面的老人面容严肃,仿佛正在怒视拿照片的人。

    看到这儿,谢家荣拿相框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

    “是你父亲?”对面忽然传来一声问话。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谢家荣慌忙抬头。

    问话的是正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原本假寐的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此刻正在颇为同情的看著自己。

    “请节哀啊,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一开始看到你拿著手提箱的动作非常遮掩,原本怀疑你是小偷……啊!对不起!我说得是不是很失礼啊?我的职业病而已,忘了告诉你,我是员警,虽然目前在休假中……

    “哎?你别走啊?哎?算了,您慢走啊,真是对不起了啊!”

    男子淅沥哗啦说了一大通话,这些话引起了谢家荣心里最大的恐慌,终于,不等男人说完,谢家荣僵硬的抱起手提箱,迅速的离开了这个座位。

    “真是个孝顺的儿子,火车上还抱著父亲的遗像啊……”坐在座位上自称员警的男子看著谢家荣的背影,喃喃的感慨著,拉了拉半盖在自己身上的外套。

    谢家荣跌跌撞撞的在并不宽敞的车厢过道内奔跑著。

    该死!怎么到处都有条子?那家伙的职业本能还真是该死的准!还有就是这个包!怎么会放一个好像遗像一样的相框在里

    面?正常人会这么做么?抢了半天自己居然抢了一张遗照!

    是的,遗照。行走时谢家荣对这个手提箱做了一次更深入的搜查,里面除了这个相框以外还有一段黑色的布段……就像祭奠时候的那种……

    整个手提箱除了这些以外再无他物,这个认知让谢家荣感到无比沮丧。

    “呸!”用力啐了一口,谢家荣将那个手提箱随手扔到了一个没人的座位上。

    “小姐,我知道碰到那种事情感觉很糟糕,可是……我们这里只有一间厕所啊。您刚才说的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男人无奈的说著。

    “可是我明明——”女人不依不饶。

    段林脸色苍白的看著眼前纠缠的一对男女。

    女人是刚才声称自己在厕所内遇见色狼的女人,男人是被女人不知从哪里拉来的穿著制服的乘务员。

    “怎么可能?我明明……喂!你给我作证啊!”女人不敢相信的看著角落里的厕所,忽然拉住了旁边的段林。“喂!你从刚才就在这里吧?你看到我从那间厕所出来的对吧?喂!喂!你怎么不说话……”

    女人的声音嘈杂在耳边,段林感到脑袋里有无数只麻雀在叫。

    乘务员无奈的对自己笑了笑,似乎在安慰自己碰到如此无法理喻的女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有段林知道,那女人说的话是真的——这里原本有两间厕所!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是在自己跑过来,那女人冲出厕所的一刹那……厕所赫然……只剩下了一间?

    原本通向十五车厢的门,什么时候变成了封死的?

    封死的车厢,提醒段林自己现在位于最末一节车厢——十四车厢。可是哪里不对劲了呢?自己明明是从对面那节车厢过来的啊!哪里不对劲了呢?

    哪里?

    第二章消失的十五号车厢

    追在段林身后想要把他拉回来的沐紫,发现自己扑了一个空。

    段林……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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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您还好吧?”总算打发完犹自吵嚷自己见鬼了的女客人,严守春担心的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男子。

    对方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子僵硬著,不知道是灯光的缘故还是原本就是那样,男人的脸色看起来异常苍白。

    “不……我……”段林张了张口,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才好。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我带您回座位休息么?”皱著眉,严守春看著眼前的乘客,他似乎真的不太好。

    “您的座位是哪里?我看一下您的票好么?”

    对面的男子却只是瞪著自己,然后慢慢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握在手里良久,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的,男子将车票

    递到他手中。漫不经心的接过男子的车票,严守春先是瞟了一眼,然后不敢相信的将车票往自己眼前挪了一挪。

    “您这是在哪里买到的车票?伪造车票是犯法的哟!”再三确认自己的视力并没有出错之后,严守春抬头,严肃的看向段林。

    太不可思议了,自己手中接过的这张车票,看起来和别的车票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它的车厢竟然是十五车厢!天知道这班火车只有十四节车厢啊!

    这人从哪里搞到并不存在的车厢的票?

    “先生,我们这班火车只有十四节车厢,可是您这张票上却是第十五节车厢的,您这可是非法上车哟,最好补一下票。”

    严守春说著,拿出了打票机。

    对面的男子虽然脸色苍白,可是却异常配合,掏出钱包拿出票款,顺利完成补票程式之后,男子仿佛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般,回头看了眼,然后慢慢离开了。

    严守春偏著头,顺著男子的视线看去,最底端除了车厢壁之外……没有什么啊?

    今天真是奇怪,先是有女客人说不存在的厕所里面伸出男人的手,然后又有人买到根本不存在的车厢的票……

    夜车的幻觉?揉著头,严守春耸耸肩,决定回去喝点茶水。

    有必要提提神呢,再这样下去,搞不好自己也会出现那些搞笑的幻觉……

    追在段林身后想要把他拉回来的沐紫,发现自己扑了一个空。

    段林……消失了?楞了一下,沐紫正准备踏入前方的十四车厢搜索段林的踪影,忽然——

    沐紫站住了,糟糕!这里是……沐紫顿住了脚步,看了眼自己的脚,然后随即退回了十五车厢的范围内。

    转过头,沐紫漠然的打量著自己身后的车厢,可容纳一百多人的车厢内坐得满满当当,人虽然多可是却异常安静,不知是泛黄的车厢壁映衬还是灯光太过白炽,车厢里的旅客脸上都是一种诡异的苍白。

    仿佛幽魂一样的苍白,表情只是麻木。

    他们中有一部分是幽魂。

    几乎是一进来的时候沐紫就发觉了,混在普通的乘客里进入车厢,这些意外的旅客上车时候带来的不祥气息,当时就引起了沐紫的警觉。

    段林那个大笨蛋没有发觉也就算了,他竟然还主动和对方交谈!和人类一样,幽魂也会搭乘火车到处游走,看得到的,看不到的,他们会这样静静的随著火车去到他们想要去的地方,这些是好的。

    可是有一种幽魂却非常危险,他们坐在火车上,静静的找寻能够发现他们目光的人,然后……

    这就是俗称的寻找替死鬼。那些枉死的冤魂可是非常执著而危险的!

    那个笨蛋!沐紫撇了撇嘴,终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原本还好,段林那个家伙让事情恶化了!那个家伙有让灵魂实体化的倒楣能力,而这个能力此刻严重干扰到了自己,沐紫发现他现在很难分清此时坐在车厢里的人,究竟是死是活。

    希望那个笨蛋能够在发现回不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愚蠢!

    沐紫拿起了手中的书,遮住自己的脸。

    火车匀速前进著。

    段林拿著新买的火车票,坐在了票上指定的座位上。

    之前明明没有票买的,可能是很多乘客在之前停靠的一站下车了吧,记得那站是大站。段林伸手蒙住了自己的脸。

    都怪自己,都怪自己没有听沐紫的,沐紫那个家伙早就发现不对劲了,所以才告诉他“不要鸡婆”,可是自己还是……所以现在回不去了是自己活该,沐紫他……

    等等!如果自己现在所在的十三车厢才是真实的话,那么留在自己之前的十五车厢的沐紫现在……

    段林摸出手机,焦急的按下沐紫的号码。

    快点接通!接通!段林焦急的等待著,可是等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用户不在信号范围内”一类的提醒。

    是了……不存在的地方……能接通才怪……沐紫,这下该怎么办?

    如果是沐紫的话,说不定会有解决办法!心里想著,段林睁开了眼睛,对面无人座位上的一个手提箱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东西……似乎在哪里见过。

    起身拿起那个手提箱,段林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坐的这排座位竟然没有人,那么……这个手提箱到底是谁的?

    段林没有大声呼喊寻找失主,一来在大家休息的时候大嚷,似乎是不礼貌的行为,二来万一失物被坏人误领就不好了。

    想了想,段林最终决定将这个手提箱交给列车上的服务人员。于是,座位还没有坐热,段林便又起身向后走去,远处刚刚见过一面的严守春吸引了段林的注意,走向对方,刚刚开口,段林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

    “嘿!你手里的手提箱不是你的吧?”低沉的男声虽然听起来懒洋洋,可是内里却犀利。

    段林匆忙回过了头,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人,白色的T恤外面套著一件破旧的夹克,看不出什么来头。

    不过从对方的口气来看,对方很可能……

    “这是您的手提箱么?”段林理所当然的作出了判断。

    “不,不是。不过也不是你的吧?”男人耸耸肩。

    “是的,我在我坐的地方捡到了这个手提箱,正想要去交给乘务员……”

    “呐!给我,我好像看到过这个手提箱……”男人对段林亮了亮怀里的员警证,然后理所当然的拿过段林手中的手提箱。不知道他按了什么机关,密码箱很快的打开了。

    “哎?”

    “啊!”段林和那个男子异口同声的叫出声。

    面面相觑,男子先开了口:“我知道这个手提箱是谁的了,我刚才见过他。”段林也吃了一惊,看著男子手中的相框,段林的手指慢慢的举了起来……

    “你……你见过照片上的这位老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段林强迫自己装出来的镇定声音,没有透露心底波涛汹涌的真实!天知道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段林心里是怎样的震撼!

    照片上的老人,赫然就是一开始坐在沐紫身边的那位老人!

    段林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手提箱了,这个手提箱根本就是那名老人一直抱在怀里的!

    可是,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那位老人根本就不是活人!此刻相框的款式——遗照,进一步证明了自己的猜测,可是眼前的男子却说他见过这位老人……段林感觉一种毛毛的寒意顺著脊椎爬了上来。

    男子奇怪的看了眼段林,说道:“你说什么啊,箱子的主人不是个年轻男子么?大概二十六、七岁这样的……”

    脑中一下浮现出一名男子的长相,嗫嚅著,段林想著怎么在不惊动眼前这位元员警的情况下,确保那位元男子的安全,隐瞒了那名老人的事,于是说出了自己一开始怀疑男子是小偷的事情。

    “妈的!我就猜到了!”自称员警的男人反应却异常激烈,将相框塞进手提箱,顺手将箱子扔进段林怀里。

    “你跟我来,火车目前还没有靠过站,那个小偷还不可能下车,趁现在你和我一起去找那个小偷,看到了你和我说一声!那边那位,你也跟著!”

    不由分说,男子拉著段林和严守春向前面的车厢走去。

    他们很快在第二、三节车厢的交接带找到了那名男子。

    “你这个家伙!别跑!这个手提箱是你偷的对不对?”看似莽撞的员警有著意外矫健的身手,谢家荣反射的想要逃走,可是刚跑没几步就被对方擒拿,双臂绞在身后,谢家荣苦了一张脸。

    “好了,不费吹灰之力!”单手制住谢家荣,员警伸出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铐,然后从将谢家荣的双手铐在他的身前。

    做完这一切,员警昂昂头,用下巴示意严守春,“麻烦你给我找个地方,这家伙是小偷,我需要一个临时关押他的地方。”

    “啊?哦……”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严守春,只能呆呆的看著这一切,虽然脑子里还是乱糟糟,不过看看已经开始好奇张望的旅客,严守春决定先把这些人从乘客面前带走再说。

    “请跟我来……这里是我们乘务人员的休息室,来这里可以么?”

    “完全可以,哟,你们这里很不错,比外面那个窄歪歪的地方好多了!”不知是性格天生使然还是有意这样做,这位警员口里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听不顺耳。

    “我姓江,叫江行。是A县的一名普通警员,这是我的证件,虽然这里不管是辖区还是案件内容,都不是我的办案范畴,而且我还在休假,不过这辆列车上既然发生了违法的事情,我就要管一管,你们说对吧?”

    异常聒噪的乡下员警,这个身分真是让人无可奈何,不过有一个如此热心的人民公仆在此,也算让人有些安心。

    段林和严守春对看了一眼,决定不对这名江警官的办案权发表任何质疑。

    “喂!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哈!你是不是很得意?刚才竟然把我唬过去了……告诉你吧,那时候我就怀疑你了。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犯案几次,有案底没有?还有最重要的,你这个手提箱在哪里偷的?偷自谁的?”

    连珠炮式的问题问下来,别说是犯人了,连段林都觉得有点晕。

    乡下员警审理犯人……都是这个架式?

    谢家荣嘴唇张了张,很快判断好局势决定先交代再说。

    “我……我叫谢家荣,我老家是C市乡下的,我发誓我是第一次犯案,啊!警官!那个手提箱根本不是我偷的!我是从厕所里捡的!是捡的啊!”

    “呸!你都说你是第一次犯案了,怎么还狡辩?你是偷的!”

    “啊?哎哟!瞧我这张嘴……警官大人,我招,我招还不成?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啊,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得了!你他*的废什么话?快点说你是从哪里偷得这个箱子!”

    和他清朗的外表不同,江行意外的粗鲁,不过这种粗鲁未尝不是件好事,谢家荣僵了僵,见对方发火,终于决定招供。

    小心的看了眼段林,谢家荣嗫嚅道:“其实……其实我一开始想要偷的人……是这位学生。当然!我没有成功!那位小哥

    很精明,我跟在他后面上厕所,结果他居然识破,让我先进去了。”

    “说重点!”

    “我说!我就说!我进去之后,发现那间厕所上下都有空隙,隔著下面的空隙我看到了一个手提箱,然后我就从下面把这手提箱抓过来了……

    “我发誓就这么多了!我真的没做别的啊!失主我只知道好像是个老头,他长什么样我压根没看到啊!至于这个手提箱……我打开的时候您不也看到了么?那里面除了一张衰到家的遗照以外,啥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啊!”

    谢家荣叫著屈,江行皱著眉想了想,“你是在哪间厕所?”

    “记不清了,只知道是最后一节车厢那边的厕所!”

    听到此,严守春心里忽然一动,看看旁边的段林,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那个女子……自称看到从厕所下面伸出来一只手的女子……

    “警官,最后一节车厢……只有一间厕所。”

    这名小偷并没有说他进行偷窃的是十四车厢的厕所,可是严守春无法不将这件事和刚才那件事联系起来。不过刚才那件事的报案者是女子,而犯人却清楚的表明那人是一名老年男子,而且那个女人也没有说自己有丢失什么手提箱。

    可能只是巧合吧?严守春嘴唇张了张,终究没有说出话,看了看手表,他歉意的笑笑。

    “啊,快要靠站了,我们要过去进行进站准备。员警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离开一下,这里拜托您了。”有礼貌的说明,严守春退了出去。

    江行看了眼段林,心里好奇这家伙怎么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一副发呆的样子?同时随口交代:“谢谢你了,被我拉进这种事你也累啦,赶紧过去休息一会儿吧,夜车挺累的。”

    江行笑著,可是段林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似的,只是盯著坐在一边,眼珠子咕噜乱转不知想著什么的谢家荣。

    “还在担心么?放心,有我在这家伙跑不了,不要小看我们乡下员警,我们乡下的工作比重案组还累人呢!快去休息吧!”

    江行催促著,段林终于移开了目光,点点头从休息室的小包厢离开。

    那个人……那个叫谢家荣的男人,真想知道他的车票是几车厢。按照他说的,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自己,那么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没有看到那名老者,可是他却拿到了那个手提箱。

    段林皱著眉,在车厢里慢慢行走,好在这个时间行人并不多,所以也没有人在意他缓慢的步速。

    他进去的厕所肯定是自己进去的那间无疑,然而他旁边那间厕所、他声称拿到手提箱的厕所……

    忽然想起来当时的情景,段林睁大了眼睛!没错,当时排在自己旁边,和自己并肩等候的人是那个老者!

    那名老者当时看向自己的目光……段林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感受到的视线就不是那名小偷的,而是那个老者!

    坐在沐紫旁边的老人,梦中的咳嗽声,止不住的寒冷感觉……

    那个死鬼一直在看著自己!宛如一桶冷水迎头浇下,段林感觉自己浑身凉透了——心里到身外。

    看著坐在他旁边椅子上的、把他绑到这里的员警开始不断打瞌睡,谢家荣低著头,眼睛滴溜转著。

    这个家伙快要睡著了,自己要想个办法逃走才行。这个家伙一定会把自己押送到局里的,天知道会有什么未来等著自己?

    刚才那个乘务员的话提醒自己了,还有十分钟?五分钟?

    马上就是下一站,自己的手只是被铐住了,并没有和什么别的东西拴在一起,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自己还能够灵活跑动,等到火车靠站的时候趁乱跑下去,不会有人知道,不过前提是怎么让这个员警睡过去。

    看似简单的逃跑条件虽然只有一个,可是这一个问题就成了无法逾越的山。

    脚习惯性的轻轻跺著地面,谢家荣看向窗外——

    这里其实和外面的车厢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和外界隔开了,人少了点,地方大了点而已。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和外面一样的风景,可以看到……

    谢家荣的脚忽然不动了。

    脸色苍白,谢家荣发觉自己的眼皮开始不断的上下跳动。

    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

    透过窗户,谢家荣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不是那个坐在另一侧座位上,背对自己掏著耳朵的员警,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名老者。谢家荣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那名老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长相却让他觉得如此的熟悉……

    梳理整齐的灰白头发,金框的老花眼镜,一身儒雅的气质,看向自己的时候仿佛不怒自威的威严……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对方透过车窗正在看著自己!瞪著自己!怒气冲冲的瞪著自己!

    是那张照片!是照片上的老男人!谢家荣一下子想起来了!

    可是那张照片是……“遗照”。

    这两个字进入脑海的时候,谢家荣感到一阵战栗!

    这个即使被员警抓到也在滑头的随时寻找逃跑机会、不曾畏惧的小混混,此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战栗。

    遗照什么的不是只是揣测么?搞不好人家是活人,不过是现在过来要回手提箱而已……谢家荣想要如此安慰自己,然而……那个混蛋员警为什么没有动?活人进来他怎么可能不动?

    谢家荣颤抖著,用尽全部力气将头扭向了自己的右侧——如果对方真的存在,自己应该立刻在那个位置上见到他。

    然而没有,什么也没有。

    对面的员警掏完耳朵开始挖鼻孔,对著旁边的玻璃窗,员警并没有感觉自己这边的异常。谢家荣深呼吸著,是自己神经过敏吧?是夜车的缘故吧?其实那个人影根本不存在的吧?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么……

    谢家荣惊恐的发现,自己右侧的位置上,不知何时放上了自己偷来的那个手提箱。

    里面放著那张遗像的手提箱。

    是巧合么?只是巧合么?遗像的位置……自己看到那老人的位置……

    谢家荣将头扭向了左边的窗户,那个老男人还在瞪著自己!他瞪著自己!

    即使是咬紧了牙齿,他还是能听到自己牙齿不断打架的声音。

    谢家荣终于发现了,映在玻璃上的不是自己以为的对方的影子,而是真实存在的!对方在窗外,在窗外瞪著自己!

    窗外……

    正在高速行驶的火车外,有个老头子一直贴著窗户瞪著自己!

    第三章问答无用

    “拜托啦!这车厢静的好诡异哟!

    我心里乱的不行,不敢睡觉,总觉得一睡过去就起不来了一样!”

    *********************************************

    严守春盯著关好的火车门,然后转身离开。

    刚才那一站上车的人并不多,火车只停了八分钟便离站了。

    严守春开始查票。大部分人已经休息了,刚刚上车的人也是在外面剪票之后进来的,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查票,可是这是规矩,不过……

    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查到的那个男子,他手上的票居然是十五车厢的耶!新的逃票方法?如果是普通的查票方式应该很容易混过去。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给自己的感觉不像会作出逃票这种事的人。

    那个人有一双很深沉的眼睛,非常平静,令人看不透。当时那双眼睛内含的东西让自己身子颤了一下,那是恐惧。

    严守春想著,慢慢走过一节节车厢……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最后一节车厢,习惯性的,严守春对坐在最前面的客人道:“请大家把火车票拿出来,现在开始查票,没有买票的客人请补票。”

    干枯的老人的手,捏著一张薄薄的纸片递到了自己面前,严守春漫不经心的看著,原本没有打算将票拿过来,可是……

    忽然瞥到了什么,严守春猛地将票抓了过来!

    七十六号座位……十五车厢……

    十五车厢!怎么可能?

    严守春随即将旁边的客人递上来的车票也拿了过来:七十七号十五车厢……

    七十四号十五车厢……

    ……十五车厢……

    ……十五车厢……

    怎么全部都是“十五”车厢!攥了一手车票,严守春惊呆了!

    猛地抬起头,他这才发现自己所在车厢的特殊——

    古老的风扇在车顶轰隆著,车厢异常狭窄,完全不是现代车厢的宽敞格局,车壁斑驳泛黄,可拉式车窗全部都被打开了,凉风从外面送进来,和冰冷的车厢内相比,外面的风居然有些暖意……

    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破旧车厢是……十五车厢!

    看著手上车票表明的数字,严守春就那么僵硬的定在了原地。

    “先生……车票……”

    苍老的声音忽然入耳,那种沙哑的声音,仿佛和这车厢一样古老破烂,严守春看向声音的主人的时候,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接近吓了一跳,对方布满老人斑的面部特写,就那样出现在了严守春面前。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而且……慌张的将车票塞回对方手里,严守春随即因为接触到对方冰冷的手掌,而打了一个寒颤。

    严守春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才好,他只能继续查票。

    每查一张票就更加惊恐一层,每张车票,无一例外都标注著十五车厢的字样,严守春不得不相信自己所在的地方,真的是那个十五车厢。

    严守春忽然想到了段林。

    心思一动,严守春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纸,那是一张车票,段林的车票。

    当时他没有要回车票,自己便随手放在兜内,可是现在看来……这上面的数字宛如死神的邀请函一般,让人胆颤心惊。

    四十四号十五车厢。

    顺著段林的座位号,严守春注意到了一个空位。

    那个位置旁边是一位男子,对面是一名少年外加一位抱孩子的女子。

    这里就是……

    不敢贸然和这里的人说话,严守春于是谨慎的坐在了段林的位置上。

    对面的少年忽然从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这里有人。”

    “他……他在前面的车厢,我有他的票……”想要暗示少年什么似的,严守春拿出了早已被自己攥得皱皱巴巴的火车票。

    少年却只是冷冷看了自己一眼,随即继续看书。

    只是一眼,严守春却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被看透似的,好冷。

    这个车厢真的好冷……

    旁边座位来了一个少年,他没有火车票,刚刚才找严守春补了一张。

    “喂!你们要不要打牌呀?难得坐一趟车,有缘啊!”拿著一副扑克,少年蹭到了这边。

    这边的四个人直挺挺,没有人抬头。

    “拜托啦!这车厢静的好诡异哟!我心里乱的不行,不敢睡觉,总觉得一睡过去就起不来了一样!”少年抓著头小声说,抱著自己的胳膊,少年打了个喷嚏,“真他*的冷!”

    严守春呆住了。很明显,这个少年也意识到了什么。

    “也对!我们、我们打牌吧?打牌很好玩的……”严守春干笑著邀请著旁边的人,最后,除了对面的少年扬了扬手中的书,表示要看书而没有参与之外,剩下那位妇女和自己旁边的男人都参加了。

    四个人正好用一副牌。

    为了腾地方,没有打牌的沐紫坐到了少年原本的位置上。

    “这车……好像很久没停了啊……”少年洗著牌,忽然看向窗外。

    “下一站是南野站,大概……要一个小时后到。”看了看手表,严守春回答。

    “……这里真冷,下一站我想下去……”搓著手,少年说著。

    就这一瞬间,窗外的风吹进来,少年的扑克有几张顺著窗户刮了出去。

    “糟糕!”少年刚想挽救,然而看看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自己的扑克恐怕早已随风不知去往何处了吧?

    “牌,不够一副了。”严守春对面的男子说道。

    扑克打不成了。男人随即坐在座位上闭了眼睛,一副不愿意再玩的样子。

    少年似乎很丧气,下巴抵在座位中间的小平台上,呆呆的看著窗外,著实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便很快恢复了活力,转头向左。

    “阿姨,我是大仔,您叫什么名字呀?”

    “唔——我姓耿,叫耿小梅。”

    “小梅阿姨好。”点点头,少年嘻嘻笑了,随即问向严守春:“这位大哥叫什么啊?啊!我知道了,严守春是吧?你有别名牌,呵呵!你不会是在上班时间偷懒吧?放心,我不会说的。”

    严守春怔了怔,看向自己胸前的标识卡,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

    也好,没事干的话了解一下自己的邻座也是好的。于是严守春问向自己旁边的生硬男子,“先生,请问尊姓大名啊?”

    “……武铁飞。”

    男子的口气和长相一样生硬,不过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这一点,就已经够给自己面子了。严守春笑了笑,随即问向旁边的沐紫。

    “那你……”

    “抱歉,我不习惯告诉陌生人我的名字。”沐紫冷冷的拒绝了严守春。

    “帅哥你真没有礼貌啊!难得人家想知道你的名字呢!”从后面的座位忽然坐起来一个女孩子,“他不说我说,我是郭小琳,

    旁边是我朋友林丛,哈哈!其实刚才有点想找你们打牌的说,车上太无聊了……”

    很健谈的女子,看起来虽然年轻可是一听语气就知道不是学生。

    很快的,那五个人聊的很投机,原本安静的车厢也终于热闹了起来。

    笨蛋,一帮笨蛋。

    埋头看著自己的书,沐紫面无表情的翻页。

    名字这种东西……是不能轻易对外人说的。

    “好无聊哦!”郭小琳皱起了眉头,忽然,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她喜笑颜开,“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前几天听人讲的,林丛你不许回答哦!你知道答案!听说是美国某个大学的入学考试哩!”

    “有意思有意思!你快说!”正发愁的大仔很高兴,拍手要郭小琳快讲。

    “不要著急嘛,我要先说规则。听好,接下来我会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很短的故事,然后你们可以向我提问,但是注意,我只会用‘是’或者‘不是’以及‘与本故事无关’来回答你们,你们的任务就是通过向我提问侦破这个事件,呵呵,能猜出来的人……嘿嘿……”

    “听起来很有意思呢!”耿小梅摸著怀里孩子的头,微微笑著。

    “好,我开始讲了……有一艘旅船来到了一个小岛,一名男子下船,他走进一家饭店,第一件事就是找店主要了一盘当地的特色菜——海鸥肉。菜上来了,男人只吃了一口,他问了店主一个问题:这是海鸥肉,老板说是,然后……他开枪自杀了。故事结束。”

    “啊?这么短?”严守春有些诧异。

    “没错,就这么短。接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向我提问,注意哟!我可是只会回答‘是’或者‘不是’。OK!开始!”

    “这个……真难啊,呵呵,要怎么开始呢?”抓著头,严守春笑了。

    “我来我来!那盘菜是不是海鸥肉?”大仔首先发问了。

    “是。”郭小琳答道。

    “噢……我还说要是不是海鸥肉,说不定那个人是吃到错误的菜自杀的……”大仔遗憾的说。

    “你白痴哦!谁会为那个理由自杀?”郭小琳笑言。

    “那个店主……逼他自杀?”严守春踌躇的说著,说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信服的问话。

    “与本故事无关!被人逼就不是自杀了吧!”游戏陷入了僵局,耿小梅摸著自己怀里的孩子,忽然问:“那艘船……是不是航行了很长时间?”郭小琳的眼中精光一闪,“……是。”第一条线索终于出现了!

    “哇!阿姨你好厉害呢!怎么想到的?”大仔非常开心,恨不得自己是那个提问的人。

    “我……也没什么啦,故事就那么一点点,不过是想随便问问……”不好意思的摸著自己的头发,耿小梅低下了头。

    有了线索,就有了破案的曙光,众人一下精神抖擞。船为什么会航行了很久呢?

    那是一艘旅船,航行久也是应该的吧?可是……

    接下来要怎么提问呢?

    “那艘船是不是遇上了船难?”忽然,一直闭著眼睛,众人以为早就休息了的武铁飞开了口。

    郭小琳咬了咬唇,“是!”

    又是一个惊爆性的答案。

    “哇靠!连这个都问的出来哦!”大仔有些著急,因为自己还什么也没有问。

    “船难持续了很久?”

    “是。”

    “船上粮食吃光了?”

    “是。”

    “男人是因为怀念所以点了海鸥肉?”

    “是。”

    “当时船上有人打海鸥吃?”

    “是。”

    “男人吃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海鸥所以内疚?”眼看著众人屡次问到了点上,自己却毫无建树,大仔抢著问了一个问题。

    “不是。拜托,是他自己点的海鸥肉耶!”

    大仔的肩膀随即又垂了下去。

    案件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再提问。

    海鸥……怀念……自杀……

    大仔抓耳挠腮的想著,忽然,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中,抬起头,大仔晶亮的眼睛看向一副看好戏表情的郭小琳,迟疑的问:“船难的时候……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是。”郭小琳终于对大仔说出了第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个答案加深了大仔对自己脑中那个诡异想法的肯定,大仔再度开口:“男子是不是和家人一起去的?”

    “……是。”

    “他的家人是不是死在那场船难之中?”

    “……是的。”

    “……好的,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吃了他死去家人的肉?”

    大仔最后开口,问出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问题,连原本闭目养神的武铁飞都睁开了眼睛。

    “不可能吧!”严守春说出了在场众人心中的想法,可是心里隐隐的……觉得这确实是最接近答案的线索……

    郭小琳的表情忽然变得轻松,“好吧,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

    “是的。”

    问出这个问题的大仔呆住了。

    “你们已经把线索问的差不多了,整理一下不难发现故事的始末:一艘旅船载著许多客人开始了一场快乐的旅途,男人和他的家人就在船上,可是忽然,这艘船不幸遭遇了船难,慢慢的,食物被吃光了,不断有人饿死,男人的家人也死去了。

    “事情终于到了很紧急的地步,这个时候,船上的船员忽然声称打到了海鸥肉,男人和船上其他的人靠这些海鸥肉活了下来。

    “船终于度过了船难,他们来到了美丽的小岛。感慨重生的男人第一件事就是下船再次吃一次海鸥肉——自己的救命肉,可是当他吃下第一口的时候,他发现那个肉和他在船上吃到的不一样。

    “店主的回答证明了他的想法,他终于知道当时那些根本不是海鸥肉,而是死在船难中的人的肉,当然也包括他的家人。他根本是吃了自己家人的肉才活下去的!明白了这件事,男人开枪自杀了。”

    郭小琳的故事完整版讲完了,众人却完全没有破案的快感,只是觉得恐惧。

    “好冷……的故事。”严守春缩了缩肩膀。

    “不过也很有趣。”大仔有点兴奋,因为自己问到了最重要的线索。

    “还要玩么?我还有几个这样的故事哟!”郭小琳笑言。

    “好呀好呀!”举手的是大仔,他还想体验一次侦探的快感。

    “故事是这样的:有一个男人他和他的女友去湖边玩,他的女友落湖,他去救女友可是未果,女友身亡,男子伤心离开。两年以后他故地重游,忽然看到湖边有人要下去游泳,他急忙警告对方说下面有水草,千万别去。可是对方却笑了:我是本地人,这湖里是不长水草的。男子惊呆了,然后投湖自杀了,请问为什么?”

    “啊,又是死人啊?不会又是什么变态的问题吧?”大仔哀嚎,可是语气里隐隐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还真说对了,据说呀,能一次问到最关键地方的人,不是天才就是变态哩!嘿嘿,恭喜你,已经接近变态了!”郭小琳对著大仔笑嘻嘻。

    众人冥思苦想,问了几个问题也没有得到肯定,就在这时,看著书的沐紫忽然开口:“男人当时遇上的水草是他女友的头发,对吧?”

    咬著唇,郭小琳偏了偏头,“……是的。”

    去湖中营救女友的男子以为遇上了水草,怕水草将自己缠住而踢开了水草,可是听到那个人对他说的话,男人终于明白了,

    他踢开的根本不是水草,而是留著长发的女友!他踢开了向自己求助的女友!

    所以他自杀了。

    “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看过这个故事?”叉著腰,郭小琳站在了沐紫旁边。

    “没,第一感觉而已。”沐紫头也不抬。你们太吵了,不过是想早点结束你们的话题而已……

    “你这家伙……不是天才就是变态!”郭小琳下了结论!

    “没错没错!我看后者更有可能……”

    没有理会大仔的话,沐紫将手下的书再翻过一页。

    武铁飞睁开眼睛,看了沐紫一眼,忽然——

    “你说的故事都是流传了很久的吧?有别人知道也不奇怪,我有一个故事,你们要不要猜猜看?”

    “……你倒是说呀!”盯著武铁飞,郭小琳再度跪坐在了椅子上,扒住耿小梅的椅背看向这边。

    “有一个男人,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一名员警,因为破案有功,他被奖励了一朵大红花,在那个年代啊,那是英雄的象征,可是就在当天,那个员警卧轨自杀了,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你这个故事和郭小琳说的有够像哦!”大仔歪著头,抓了抓耳朵。“怎么都有死人啊……”

    “好吧,比照刚才的问题,那朵花是红的吗?”

    “是。”

    “那个男人精神有问题吗?”

    “与本故事无关。”

    大家猜了很久,没有一个人猜到线索,终于有人沉不住气,“能告诉答案么?”最先开口的是郭小琳。

    “……否。”重新闭上眼睛,武铁飞将头靠在了椅背上。

    “你是员警么?答案是……‘是’,对吧?”合上书本,沐紫忽然站起身来弯腰向男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旁边的人都听到。

    说完也不去看男人的反应,只是哈哈一笑,沐紫自行去了车厢前方。

    第四章窗外的人脸

    他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

    想到了什么,谢家荣匆忙拿起了那面镜子,

    对!照镜子!

    ****************************************************************

    谢家荣吓得从座位上掉下,一股热流随即从裤裆里喷了出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拉住旁边唯一能拉住的东西——江行的裤腿,颤抖个不停。

    “啧!臭死了!”江行“腾”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捏住了鼻子。

    “你呀,想要上厕所就说啊,居然尿出来……说出来好像员警多么虐待嫌疑犯似的!”看著谢家荣打扫著自己制造的狼藉,江行在休息室的杂物柜里翻了翻,将一套意外翻到的制服扔给他。

    “没办法,找不到衣服,只好借他们一套制服,这套衣服虽然看起来没人穿了,不过你小子也要小心穿用啊!”

    抱著衣服频频点头,谢家荣诚惶诚恐。

    衣服怕是真的挺旧,里面那种放太久的霉味不太好闻,不过即使如此也比谢家荣现在身上穿的这套强。换上干净的衣服,谢家荣心里稍稍安定下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刚才看到老人的那扇玻璃。

    窗外黑洞洞的……

    “警官大人,您帮我看看,现在……您从那扇窗户往外看能看到人么?”谢家荣小心的确认。

    “现在?你疯了么?怎么可能,我只看到你的影子……”江行笑著,向窗外看去,车速挺快,窗外一片漆黑,只能看到玻璃反射出的室内景象,谢家荣站在自己身后,低著头似乎担心著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和犯人聊天的时候。想到这儿,江行重新拿起手铐,正要转身,忽然——哎?屋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江行的动作顿住了。盯著玻璃窗,江行看向谢家荣的背后。

    谢家荣现在低著头,可以看到在他的身后有一道人影——

    “啊?你——”江行顿了顿随即回头,谁知头还没有转过来,脑部随即被重击!摸著头,江行艰难的抬头向上看,看到了谢家荣面无表情的脸,手里拿著那个手提箱。

    “警官大人,对不起啊,我实在不想跟你去警察局,我对那地方一点好感也没有。”谢家荣说著,用江行手里的手铐将江行和座位底部拷牢,然后将江行塞入了座位下面。

    “这里有点挤是不是?不太好受是不是?妈的牢房比这地方还挤还难受……您现在能体会我不想去警察局的心情了吧?”

    自己原来有前科,早就被通缉了,这次去了肯定被留里面吃免费饭!

    害怕坐牢的恐惧,渐渐压过了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恐惧,谢家荣终于在江行背冲自己的时候,用手边的手提箱砸晕了对方——他想逃跑。

    将江行的袜子塞入他口中,然后将不知哪个乘务员铺在座位上,长长垂地的椅套拉好,谢家荣最后笑了笑。

    “好梦。”

    用力将手提箱再度砸向江行,谢家荣随即将他及手提箱全部推入座位元底下,然后迳自戴上身上这套制服配套的帽子,走出了休息室。

    座位下面,江行用力瞪著眼睛,嘴角在蠕动,然而神志却逐渐离他而去。

    他只能看著谢家荣扬长而去,身后……跟著另一双脚,那双脚……没有著地。

    其实他应该感谢那个员警也不一定:对方给了自己这套衣服。

    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制服,谢家荣有点得意:第一,可以掩盖自己的身分,帮自己逃出去;二来……列车服务人员是车上可以到处走而不被怀疑的人啊!这不是给自己平白多了一条财路么?

    咳了一声,谢家荣拉低了帽沿,回忆著自己见过的乘务员的样子,开始像模像样的巡逻。

    那个员警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又被他塞到那种地方,谢家荣觉得自己不趁机做上一票再走,实在对不起自己的祖宗和身上这套制服。不过……这天还真是冷啊!

    缩了缩脖子,谢家荣将手伸进口袋,弓起了背……

    深夜的火车还真的挺无聊,谢家荣揣著兜走在车厢内,几个鬼鬼祟祟的年轻人看到自己之后眼神不太对了,看报纸的看报纸,装睡的装睡……见到此,谢家荣乐了——是同行,而且是技术不太到家的同行!

    不知处于什么心态,谢家荣甚至还在一名男子不顾自己在场、将手伸入一名女子皮包内的时候,按住了对方的手。

    “喂!兄弟,这皮包不是你的吧?”

    对方恨恨的目光和口里心虚的讨饶,让谢家荣莫名其妙有了一种虚荣心。

    “臭小子!想瞒过大爷的法眼,你还嫩了点!”

    对方连连的讨饶让谢家荣越来越入戏,到最后谢家荣根本就忘了,自己的本职和眼前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小子乃是一样这种事。将下午在那个员警那里受的气,全部发泄到这个倒楣的小子身上之后,谢家荣大模大样坐在了一张椅子上。

    对面是一个小女孩,绑著一对羊角辫,穿著可爱洋装的女孩看起来就像一个洋娃娃。旁边呼呼大睡的女人该是她的母亲;女孩乖巧的坐在座位上,看著面前摊放成一堆的零食。现在的孩子真是幸福!谢家荣看著女孩面前的零食,有点饿了。

    女孩看著他吞口水的动作,拿了一根香肠递过来,“给。”

    谢家荣楞住了。

    “给!”女孩将香肠又塞近了些。

    看看左右没人注意,谢家荣接过了女孩手中的香肠。肚饿时候的食物最是好吃,谢家荣吃完香肠感觉自己似乎更饿了,女孩于是又递过一瓶饮料,这下换谢家荣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不饿。”女孩非常乖巧。

    最后的结果,就是女孩面前的零食几乎被谢家荣完全扫光,自始至终,女孩只是看著男人狼吞虎咽。

    “你……要不要喝这个?”举著手里最后一瓶果汁,谢家荣这下也不好意思了。

    女孩摇了摇头,非常认真的说:“美美不喝饮料,喝饮料会想要嘘嘘。”

    “哎?”不喝饮料是因为会想要上厕所?这是什么理由?谢家荣不解。“为什么?不敢上厕所?”

    “嗯。”名叫美美的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美美一喝饮料就想要去厕所,可是妈妈一直不醒不敢去。”

    母亲不醒所以不敢去厕所么?不愧是小孩子啊。小孩子大概都有过害怕厕所的时候吧?比如自己小时候,就有过因为掉下过农村里那种简陋茅厕,而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不敢入厕的经历。

    “你喝吧,喝完叔叔带你去。”女孩晶亮的眼睛看著他,“真的?”

    “真的。”

    “叔叔,厕所很可怕的。”女孩非常用力的说著可怕这个词。

    “放心,多可怕的厕所叔叔都不怕。”

    女孩终于放心了,咕嘟咕嘟将整瓶饮料喝光了。

    十五分钟后谢家荣带著小女孩去了厕所,女孩似乎真的很害怕,一直要他在门口待著。哼著歌等在厕所门口的谢家荣,甚至利用厕所对面的洗手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制服,他现在已经完全认为自己是名铁路局的员工了。

    一分钟后女孩尖叫了一声跑出来,紧紧抱住了谢家荣的腿,感觉到掌下女孩不断颤抖的小肩膀,谢家荣觉得有点古怪。

    “怎么了?”这孩子到底……在怕些什么?

    将女孩安抚在门外,谢家荣笑了笑,“叔叔进去帮你看看,没什么的。”

    女孩想要说什么,然而却一脸恐惧的没有说出来。

    谢家荣再次站到了厕所里,仔细打量著四周,窄小的空间,由于潮湿而布满水珠的窗户……没有什么啊?

    扁了扁嘴,谢家荣正要出去,忽然一声响,刚刚打开一点的门板重新关闭——门被人锁上了?

    是因为停站而锁的么?不对啊……

    诧异中谢家荣听到了门外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恶狠狠的说著:“要你坏老子的好事,你在厕所里吃个够吧!”

    一下子,谢家荣明白了锁门人的身分——刚刚被自己抓包的小贼!

    谢家荣没有大叫,他原本是打算大叫的,然而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身分。

    自己可是敲晕了一个员警的在逃犯!叫人过来不是自投罗网么?

    一时间,谢家荣只能困坐愁城。

    女孩有些担心地在外面轻轻敲门,谢家荣发现自己真的变好心了,居然还能一边要女孩不要找人来,一边要女孩不要为自己著急,要她先回妈妈身边去……

    “叔叔……你要当心,厕所外面……”

    女孩的声音很小,后来说了什么谢家荣没有听清,只是女孩说那些话时的谨慎语气,让谢家荣不禁好笑。

    撒了一泡尿,谢家荣索性一遍又一遍的冲厕所消磨时光,他在想怎么出去,又是后悔又是焦躁,自己一早便出去不就什么事情都没了?人啊……千金难买早知道!

    火车轰鸣的前进著。谢家荣蹲了下来,抓了半天头,视线忽然落在了垃圾箱内。

    他的视线被垃圾掩映中的一个什么吸引住了,看到那东西的瞬间,谢家荣的心脏莫名其妙的加速了跳动,手掌缩了缩,然后不受控制的从那些脏物里面,拿出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一个相框一样的东西……看著那东西的背面,谢家荣吞了一口口水。

    自己今天见过这个东西的,在那个老人的手提箱……

    可是自己不是将那个东西放在员警身上了么?连同那个该死的箱子。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谢家荣咬著牙,将手中的相框翻了过来!

    里面出现的是自己的脸。

    谢家荣诧异了,然后好笑的做了一个鬼脸——这个和自己傍晚在老者手提箱内发现的相框,长得差不多的东西,是一面镜子。

    可是……这面镜子让人看了真是不舒服。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镜子里出现的人影看起来不但不鲜亮,而且有些扭曲。

    镜子里面作出的鬼脸,明明是自己的脸,可是却让谢家荣感到有点恐惧。

    可是——这面镜子的框架和那个遗照的还真是相似呀……谢家荣看著镜子的框架,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越看越像。说来也怪,那张照片自己一看就扔到一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印象却深刻。

    谢家荣越看越觉得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东西,这面镜子的表面是有一层玻璃的,是相框特有的。

    可是如果是同一个东西的话,又说明了什么?里面的黑白照片没有了,露出一面镜子,镜子上映出自己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谢家荣忽然感到一丝焦躁,这看上去就像一个不好的兆头,仿佛……是自己的遗照似的……

    “谢家荣!”

    忽然传来了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哎!”谢家荣本能的回答,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里知道自己名字的能有几个人?糟糕!概不会是那个员警吧?

    谢家荣直觉的将视线放向厕所门口,可是半晌才发现声音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身后?谢家荣皱起了眉头转身,忽然——

    他僵住了,他的身后是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火车外的广阔空间。

    那个声音得到回应后仿佛满意了,不再响起,可是谢家荣的视线却被那扇窗户吸引住了。

    忽然发觉窗户上面的水气很诡异。现在是夏天吧?虽然快到秋天,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呵气呢?天冷的时候才比较容易形成的吧?

    虽然教育程度不高,可是基本常识谢家荣还是有的。

    谢家荣注意到,那个呵气在不断的变薄变厚,频率非常的有规律,就仿佛顺应著自己的呼吸……

    就仿佛有个人在窗外不断呵气造成的——

    想到这里,谢家荣猛地咬住了嘴唇。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叫美美的小女孩的恐惧——

    “叔叔……你要当心,厕所外面……”

    厕所外面……盯著窗户,谢家荣开始不能克制的颤抖!

    打开?不打开?

    谢家荣将后背用力靠在门上,手指慌乱的搜索著门锁,心里早已选择了后面的答案!

    开门!快点开门!

    拼命的敲打著厕所门,然而就像没有人听到似的。好不容易终于有人过问,然而——

    “抱歉,没事的,是乘务员在修厕所!”门外那个流里流气的声音,懒洋洋的解释著。

    门外被重重踢了几脚。

    谢家荣绝望了,盯著那个窗户,缓缓坐到了地上。狭小的厕所内,他蜷缩著身子,不断的发抖。

    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那个声音只响了一次啊。

    这个念头稍稍鼓舞了谢家荣,他荣颤抖著虚软的腿站起来,犹豫著……手掌缓缓伸向窗子——

    一寸一寸的小心接近著,窗户外面……是什么?

    谢家荣想到了自己曾经在窗外看到的那道人影。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忘了呢?忘了自己当时的恐惧。

    那道人影……理智上,谢家荣不相信自己当时看到的是真实的,可是中国人本质上有种迷信思想,虽然事后再看那道影子已经没了,但当时的那种恐惧,已经深深印在了谢家荣的骨血里。

    打开吧,打开就知道了。谢家荣慢慢的将窗户向上推——

    火车里的窗户绝大多数是不能打开的,这是为了防止出现事故,然而像吸烟区和厕所这些味道比较重的地方,窗户却还是能打开的,且用的是推拉式设计,这自然也是安全上的考量。

    一寸寸的推著窗户,谢家荣觉得这窗户特别难开。

    风从被打开的小缝里钻进来,吹打在谢家荣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感到似乎有什么液体溅到自己脸上,谢家荣用袖子擦了擦脸。

    窗外,什么也没有。

    夜色如墨,现在是午夜了,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呼——果然,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女孩的话吓成这样,太可笑了吧?

    谢家荣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嘎嘎声,他笑著,将手掌扒上窗户,闭上眼睛任由那强劲的风吹著自己的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意,良久,谢家荣感到自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正要关上窗户,忽然——

    谢家荣再度抹了抹自己的脸,好像有什么东西顺著风吹到自己脸上了。他没有太在意,直到视线不经意的挪向自己的手……

    “啊!”谢家荣立刻哆嗦著跳开,看著自己的手,好像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他的手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想到了什么,谢家荣匆忙拿起了那面镜子,对!照镜子!

    将镜子从地上捡起来对上自己脸的时刻,谢家荣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镜子里,不知何时变成了那张老人的照片,照片上黑白色的老人正严厉的、怒气冲冲的瞪视著自己,红色的液体从谢家荣的脸上滴下去,滴在镜子上,那浴血的黑白人像变得异样的狰狞。

    谢家荣拿著镜子,颤抖的凑近了窗口。

    大概就是为了防止人探身出去,厕所的窗户能打开的极为有限,谢家荣勉强将自己的头探出去,不过这已经够了。

    仿佛著了魔一般,谢家荣缓缓的探头出去。

    视线下是铁轨,火车正在高速运行著,谢家荣感到有液体掉下来,滴在自己的脖子上,引起一串鸡皮疙瘩,顺著自己的脖子麻麻延续到背脊,吞了口唾沫,谢家荣硬著头皮将头抬了起来,望向车顶,然后,他呆住了——

    上面是一个人头,不知为什么挂在窗户上的一个人头,那个头被窗户的某个部位勾住,顺著刚才被自己推上去的玻璃,被高高挂在了自己上方,从那个头上滴下血来,滴在谢家荣的脸上,眼里……

    谢家荣看的仔细,那个人头上的脸……分明是遗照上的那个老人!

    此刻,那个老人正严厉的、怒气冲冲瞪著自己……

    没错!自己看到的没错!就是这个人头一直吊在窗户上看著自己!他在找自己!

    “啊!妈妈救命啊……”嘴里哭爹喊娘,谢家荣感到眼里一片血红,想到那是什么的时候,谢家荣心里一阵紧缩!

    他推攘著,想要把自己的头从窗户里退出来,可是手忙脚乱之间,谢家荣发现自己竟然死活无法摆脱这个窗子!

    他开始用力踢打,用脚踹门,可是门外只有那小混混放肆的笑声,谢家荣焦急著,他无法控制自己失禁,也无法控制眼泪将自己的视线搞得更加朦胧。

    他只是惊恐的看著自己的上方,看著那颗诡异的人头,顺著风拍打著玻璃,发出咚咚的声响,那颗头像个风干的桔子吊在枝头,仿佛脆弱的随时能掉下来,砸在自己头上……

    朦胧的视线里,那颗头竟然真的掉下来了!

    谢家荣只听到“咯嚓”一声响,感到什么东西重重的撞在了自己头上,脖子一阵热,然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门外的小混混仍然用脚踹著门,可是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却迫使他不得不让开。

    他看到一名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老人?自己锁进去的不是一个年轻人吗?

    那人走路的样子很怪,非常怪,让人看起来浑身发毛,小混混怔怔的,看著那个老人慢慢走远……

    “妈妈,我要嘘嘘。”绑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再次扯动母亲的衣角。

    “真是麻烦……”挨不住女儿再三的打搅,女人爱困的打著呵欠,牵著女儿的手去了厕所。

    这节车厢的厕所不知为何锁上了,没有办法,女人拉著女儿去了下一节车厢的厕所。

    “真是的,这么大了还不敢自己上厕所……说什么厕所窗外有个老爷爷看著你……怎么,这次怎么没有说啊?”看著从厕所里出来的女儿,女人碎碎念著。

    女孩目光奇特的看了看母亲。

    “这次不是老爷爷,是大哥哥。”

    女人奇怪的看了女儿一眼,随即自己的尿意也来了,要女儿在门口等著,她随即进了厕所。

    “那孩子胡说些什么呢!第一次坐火车的缘故么?火车开著,窗外怎么可能有人——”女人冲著马桶,站起身来的时候,视线却不自禁的向窗户看了一眼。

    然后……

    “啊——”女人尖叫,冲出了厕所到处喊著:“来人啊!快来人啊!”女孩站在厕所外面,抬著头看著窗户外面。

    “这次是认识的大哥哥,所以美美不怕了。一定是他帮美美把那个怪爷爷赶走了,可是……大哥哥为什么哭了呢?”

    窗外确实有一个男人,睁著眼睛,看著车厢内。

    更确切的说,那是一个男人的人头,不知从哪里来,似乎是被车厢外面的什么勾到,就此挂在了厕所的窗外来回摆动著,

    和女孩对视久久。

    女孩说对了,那个人头确实在哭,然而,从那双惊恐瞪大的眼睛里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暗红的鲜血。

    第五章人质

    林丛不耐烦的正要抓住那人的头将其拎起,谁知却抓了个空……

    没有头?这个人没有头!

    ************************************************

    “你是员警?”听到沐紫的话,郭小琳似乎很惊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忽然转低,“员警先生不会无故出现在这里吧?说吧,是不是这车上有通缉要犯,您是秘密埋伏在这里伺机捉拿的?”

    眉毛都不带挑一下,武铁飞只是抱著胳膊闭目养神,“没你想像中那么精采,员警也是需要休息的,我正在休假中。”

    “真的?要是真有事情,你一定要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情况下,提醒我们一声啊,我们这种老百姓,搞不好就被那些穷凶恶极的犯人当肉票了……”

    像是想到了自己看过的警匪片,郭小琳握紧了拳头,有点激动——警匪片里的绑匪都很帅啊!“呵呵,就像那个人……”郭小琳指的是沐紫。

    大仔频频点头,“那个人确实可疑哩!”

    这两个人有些异想天开的话,让武铁飞皱紧了眉头,不过武铁飞倒是同意他们最后一句话——那个少年看起来确实有点可疑。

    自己现在确切的说是在强迫休假中,接连不断的爆炸案无法侦破,高层给自己的上面施压,上面的给自己施压,现在这种情况美其名曰是休假,可是任谁也知道,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被迫休假,实际上和停职差不多。

    回到老家待了一段时间,心里越发的窝囊,武铁飞于是决定提前结束休假。赶上了学生返校高峰票难买不说,又搭上这样一节火车。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坐火车。

    对面那个女人的孩子又哭了,那女人不断哄孩子却哄不好,孩子哇哇哭著,哭声机械而执拗,旁边的郭小琳咯咯笑著,那个叫大仔的年轻人就好像一只麻雀,唧唧喳喳比女人还唠叨……

    自己怎么这么背?周围净坐了些这些麻烦人物,原本不是好好的么?自己原本的邻居没有走的时候……

    武铁飞的眉毛又皱了皱,那个人……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确实是和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一起的,他的行李还在,没有什么理由半途丢下同伴和行李下去,然而他却没有回来。

    那个沉默的年轻人不肯吐露他的名字也就算了,他竟然说出了自己的身分!自己有说过么?员警的职业特性使然,武铁飞睁开眼睛,向沐紫消失的地方走去。

    旁边有几个男人吸著烟,吐出的白色烟雾憋在小小的空间里,让人看不到两边的车厢。武铁飞看了眼窗户,将其开大,白色的烟慢慢泻出。

    沐紫出现在另一头的窗户前,扯了扯嘴角,“员警先生,你在提防我么?”

    武铁飞咳了一声,去拉沐紫身前的窗户。这里烟雾太呛人,这个人有病么?仿佛没有嗅到一般。武铁飞看了看窗户,正要将头探出去,却被拉住了。

    “最好不要随便将头伸出去,这种危险性员警先生不懂么?”沐紫嘲讽的笑著。

    武铁飞楞了楞将动作停下,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赫然发现身后的白烟全部消失了,连吸烟的人都不在了,这些人什么时候走的?

    有些怪异,不过武铁飞没有太在意。

    “这里……以前有人因为将头伸出窗外死掉。”眼前的年轻人忽然开口,武铁飞不由抬起了头。

    “是一个头发雪白眉毛却乌黑的老年人,车上的列车长,十七年前因为听到火车运行前方有爆炸声,所以伸出头想要探个究竟,结果被飞来的碎片切掉了脑袋。”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可是武铁飞更关心沐紫为什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

    沐紫笑了,“听车上的乘务员说的啊!”

    武铁飞默然,看著对面的沐紫,眉间皱出一座小山。

    沐紫却只是微微笑著,看著窗外的人头,当著他的面拉上了窗子。

    “有人用这种方式死……死过?”

    车上的服务人员正忙著安抚由于车上死人而慌乱成一团的乘客。段林则是因为事前和死者有过对话,而被重新叫回了职员休息室。

    他的面前,列车长摘掉帽子用手抓著自己光光如也的秃头。

    “唉!其实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十七年前我刚刚上车工作的时候,那个人是我们将要退休的老列车长,挺好的一个人,有一次因为听到前面铁轨上有声响,于是著急查看,他就把脑袋这么从窗户里探出去了,结果……

    “唉,当时他的头就像现在这样挂著,挂了好久好久……”

    谈到以前的上司,列车长眼里有点泪,“他是个挺好的人啊!我当时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又回到当年了呢……”听著列车长的叙述,段林心里却越发有种不安的感觉。

    老人?人头?同样的死法?这也太巧了吧……

    “当年那个老列车长……长什么样子呢?”慢慢的,段林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只是一个猜想,猜想而已。如果那个老者就是当年的列车长……

    “很正经的一个人,有点严肃可是人很好,非常井井有条,每天都是衣冠楚楚的,他是当兵出身……”

    段林的心里咚了一声,没错了!就是那个老人家!事情很明显,那个“鬼”盯上了谢家荣,然后让他用同样的方式死去,这种事情叫“替死”。

    乡下出身,外公和婆婆都给自己讲过不少鬼故事,其中有的就是替死鬼的故事,那些枉死的鬼魂会在自己无故死去的地点徘徊久久,寻找替死鬼,他们只能用这种方法升天……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那么谢家荣就是那名老者的替死鬼,可是……

    “列车长,这里原本不是有个员警么?”那个员警到哪里去了?段林担心著他的安危。

    “哎?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没人啦!有员警么?”

    列车长的反问让段林更加担心,那个员警不会遭遇到什么了吧?

    “我没杀人!没杀!”

    从外面扭送进来一个年轻人,穿著流里流气,一看就不像好人,此刻这人嘴里只是翻来覆去重复一句话。

    “别说谎了,证人已经指证了,就是你把死者关在厕所内的,就算不是你杀的也有连带责任!”押送年轻人进来的列车服务人员是个挺瘦小的人,不过力气似乎颇大,硬是把一个比他高大一圈的人压了个服服贴贴。

    被推倒在座位里,年轻人兀自喋喋不休的为自己叫屈。

    “我没杀人……没杀人……我发誓我只是把他关进去,我在厕所外面你说我能干什么?”

    “我们又不是说你杀了人,确切的说你反而不可能杀人,只是证人说,死者确实是被一个你这样的年轻人关在厕所里的,然后他就死了,我们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发现。”列车长端上一杯茶,安抚著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年轻人。

    “哼!你们……不要冤枉了好人哟!”年轻人接过茶,贼呼呼的眼睛小心挑起来飞快的扫了众人一眼。

    喝著茶,年轻人似乎镇定了一点,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他抬头道:“我进去厕所之前,里面出来过一个人。”

    这个线索让段林和列车长都震了一下,对视一眼,列车长示意年轻人继续说。

    “是个老头子,年纪很大,对了!那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指著列车长,年轻人道:“他、他穿著像你们的衣服。”

    “什么!”

    “没错,我特意多看了几眼,因为那个人挺诡异的,对!就是诡异!走路扭扭歪歪的……然后我就进厕所了,我发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年轻人说著,又开始反复为自己伸冤。

    “老人?请问是一个看起来有些严肃,头发都白了,可是眉毛却异常黑的老人家么?”段林忽然开口,说出来的话让列车长和年轻人都是一惊。

    “你也看到他了么?就是那样一个人!你看!有人给我作证耶!”年轻人拉住段林,叫个不停。

    透过那人微黄的头发,他看到了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段林知道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

    “没事的,你既然没有杀就是没有杀,好好安下心来说清楚,他们会理解的。”

    就在这个时候,列车长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了——

    “报告列车长!我们在十车厢堵到一个疑似犯人的人!现在该怎么办?请指示!”

    列车长也发了愁,该怎么办?自己不是员警呀!

    可是这个时候能作出决断的似乎只有自己,列车长只好硬著头皮作出指示,“你们小心,对方可能有凶器,你们要乘客离他远一点,我们马上赶到!”

    说完,列车长便集结了众人一起赶去,临走前看著段林有点犹豫,“小伙子,你能和我们去一趟么?”

    “好的,没问题。”

    面无表情站在厕所里的人是林丛。他原本一直坐在十五车厢闭目养神,可是原本平静的心在听到一句话之后,有些急躁了。

    “你是员警么?答案是……‘是’对吧?”那个年轻人的话让林丛心头一震!条子?怎么这里会有条子?

    他心里骂了一句郭小琳那个混球!说什么要伪装成自然的乘客,可是变成现在哪里自然?两个现行犯和一个条子相谈甚欢?

    他们两个人的任务,是在这班火车的某个位置安装炸弹。这班火车的终点站——B市火车站,火车会在早上八点整到达,而那个时候,那里会举行一个庆典,他们的目的就是给那场庆典加点“焰火”——利用几颗炸弹。

    市内都已经戒严了,想要再安装炸弹并不容易,可是那些条子怎么也想不到吧?炸弹会坐著火车到来。

    要想通过安全检查并不难,难的是组装和安放;他负责安装,而郭小琳负责引爆,等到他们两个一下车,这辆火车就引爆,场面一定很壮观。

    事情是这样计画的,原本也很顺利,可是知道自己对面的男子是条子的瞬间,林丛的安心开始出现裂缝。焦躁著,他决定提前安放,自己包囊里的火药味要是被那个条子嗅出来了……这枚炸药就等于是安放在自己身上的了。

    于是,趁武铁飞还没有起疑,在他离开之后两分钟,林丛和郭小琳交换了一个眼神,向前面的车厢走去。

    包里这些炸弹都是小型的,附著型的炸弹方便安装可是却不容易拆除。嘲讽的笑著,林丛走进了倒数第二个安装地点——十号车厢的厕所。

    厕所是很理想的地点,因为这是你做任何动作,也不会有人特别记住你长相的地方,为了保险,他们在车厢设定了几个不

    同的安装地点,大部分炸弹只是为了混淆视线,就算是不小心被发现了,也能确保最后的爆炸成功的伏笔而已。

    林丛正在绑最后一根线,忽然门开了。

    妈的!自己不是有关上门么?怎么……

    那人一进来就重重栽倒在林丛身上,林丛不耐烦的正要抓住那人的头将其拎起,谁知却抓了个空……

    没有头?这个人没有头!

    发现对方的脖子上空空如也的瞬间,饶是胆大如林丛这样的硬汉,也顿时浑身僵硬,再也不能动弹!怎么办?林丛迅速评估了一下局势,决定将手中的炸弹安装好。

    那人的血还在不断滴在林丛的脖子里,那种恶心的蠕动式的液体流入,让林丛硬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门外传来的重重敲门声仿佛是催命阎王。对门外不断传来的“开门”叫声,听而不闻,林丛迅速的做著最后的收尾工作……

    最后一剪刀将裸线剪断……好!完成!

    做完最后的炸弹掩藏工作,甚至连隐藏工具——剪刀的时间都没有,厕所门就被人强行踢开了。

    看著门外的乘务员惊恐的看著自己,手里拿著消防栓一类的各式武器,林丛镇定的脸上渐渐渗出汗水。

    糟糕……眼前的情况非常糟糕!在最早外面人敲门的时候自己没有及时开门,反而和这个“死人”独处在厕所里一阵时间。

    而且……看著这乘务员瞪向自己手中剪刀的惊恐目光,林丛心里暗道不好!虽然这种剪刀明显不能将一个人的脑袋剪断,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怎么看怎么都像嫌疑犯!

    当然自己可以说自己是冤枉的,但搜身是免不了的,搜身自然可以证明自己不是杀人犯,可是会被发现另一个更加危险的身分——炸弹犯。

    林丛懊恼著,他的口袋里还有最后一枚炸弹没有安装!要命的最后一颗!

    虽然不安装不会对爆破造成什么影响,然而它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却是最要命的,一旦被查到这就叫人赃俱获!到那个时候自己的任务必将泡汤,这是不能被饶恕的错误,所以自己绝对不能被搜身!

    其实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引爆可以交给郭小琳负责,引爆器在她身上,就算她死了,这次爆炸还有另外一个爆破方法,可是自己一旦被抓,一切可就全泡汤了!

    眼前看起来最好的方法……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将这群笨蛋的视线从这间厕所引开。

    绝对绝对不能让这群笨蛋察觉到这间厕所里的炸弹!看著远处匆匆赶来的又一队人马,林丛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许动!”

    外面明明吓得要尿裤子,可是仍然颤著腿喝斥自己的人,看起来有点好笑,不过林丛还是顺从的举起了手,顺便将趴在自己身上的人抛出去。尸体笨重的砸在地面的瞬间,林丛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慢慢走过来……不对!你还是不要走过来……”

    连基本对付犯人的方法都不知道的可怜人,林丛耸了耸肩,他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害怕:刚才那具尸体倒下的时候,血喷在了自己脸上,他还没有将那液体抹掉;让人看不到自己本来的脸是个不错的主意,他想。

    “这个身体……”终于听到了一个冷静的声音,林丛不由向声源望去。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他是这群人里面唯一敢去接近地上尸体的人,看起来不像是法医,反而像是证人一类的。目标基本确定!一瞬间,林丛锁定了对象!

    “喂!我说冷静点,你仔细看清楚,不要冤枉了好人……”林丛说著,试图引起跪在地上那名男子的注意——他是目前最接近自己的人。

    果然,那个男子抬头了,微微站起身来来看向他,就在这个时刻,原本老实举手向上的林丛猛地抓住男子,用手上的剪刀抵住了男子胸口。

    “你们后退,对……慢慢的后退……火车也慢慢停下来吧,我要下车,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么?不满意我就杀了这个人!”

    就是这个!绑架!这些家伙……他们绝对会同意的。他们自认为是好人,也没有让人质被牺牲的权力,看准了这一点,林丛打一开始就决定了利用这一招逃脱。

    “你……真的是你杀的人么?”被人扣住心口的段林却格外的冷静,因为他几乎可以肯定,人——不是这个人杀的。可是……

    为什么这个人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打算?为什么?

    “很有勇气呀年轻人,你想当侦探么?我劝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看清楚,这把剪刀或许割不断人头,可是绝对可以刺穿你的心脏。”最后一句话林丛是附在段林耳旁说的。

    他猜对方可能是通过自己手中的“凶器”判断,以为自己不是犯人,所以不会特别害怕。这不是个好现象,自己需要一名更加惊恐的人质配合演出。

    豆大的汗从额头滴下来,段林感到自己的脚在抖,这可是活人,死人或许自己还能逃他一逃,可是活人要杀人,自己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车厢里安安静静。

    “很好,谁是列车长?哦,是你么,好的,我现在说出我的条件,现在开始慢慢把车停下,我要下车,当然只能是我和人质下车。”

    林丛冷静的说著,他事先对这班车沿途的情况做过详细的了解,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三十八分,这个时间火车刚刚驶离上一站,距离终点站还有一站。

    由于地处偏僻,这两站间没有站台,因此这两站之间的距离是本班次火车站间距中最长的,林丛肯定,自己下车后,火车上的管理人员出于安全和自己责任的考虑,绝对不会将火车完全停下。

    因为那必然造成大批恐慌的旅客下车,以及铁轨线路的问题,自己大可利用这段漫长的时间逃匿,而只要火车到达终点就会爆炸,到时候管他有没有汇报成功,自己的任务都算圆满完成。

    有著以上的自信,林丛决定利用这次机会提前下车。

    火车停了,在火车内众人同情而恐惧的目送下,段林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地面上,脚底忽然感受不到火车行驶带来的那种震颤,让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被迫在不是自己要下车的站下车,身后还抵著一个坚硬的东西……段林觉得夏末的夜里还真是冷。

    段林还在惊恐,忽然,他感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应该感谢我。”男子忽然又开口了,段林不解的看向男子。

    “那辆火车上的人必死无疑,你说不定还有一线活下来的希望。”看著段林困惑不解的目光,林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怀表一样的东西,“这是炸弹,第一次见?”

    看著对面表情一直很漠然的男子脸上,渐渐露出恐慌的表情,林丛心里有种变态的快感。

    “你是说……那列火车上……”段林颤抖的问林丛。

    “有比这东西更劲爆几百倍的好东西。”林丛笑了。

    段林握了握拳头,看著渐渐远去的火车,心里越发阴霾。

    第六章单行道

    “谢谢你,请活下去。”

    ********************************************

    “好了,接下来我看看我们去哪……”林丛用段林的外套擦净了脸上的血,确认自己外表不会引起路人注意之后,开始思考逃生的问题。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现在距离火车上次停靠的站应该时间不长,顺著铁轨反方向走的话,还是能走到上一个车站的,可是用走的实在太慢……应该想办法去弄辆车子。

    林丛想著,强迫段林走在自己前面,顺著铁轨往火车开出的反方向走去。

    火车停下的地方果然是非常的偏僻,非但完全看不到四周有城市存在的迹象,甚至连人烟都没有,路上也没有灯,非常黑暗。

    段林走得非常小心翼翼——他已经被绊了好几下了。地上有草,段林感到自己的裤腿,已经被凌晨时候草叶上堆积的露水浸透了,裹在小腿上的长裤,虽然湿腻得让人感觉非常不舒适,不过段林还是庆幸自己今天穿了长裤而不是短裤。

    这个地方让方向感本来就不好的段林,更加分不出东南西北,他只能靠脚下的铁轨辨认方向,相信顺著铁轨一定能走到车站,有车站就有人。

    段林只顾著赶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铁轨中途有了分叉,凭著自己的感觉,他走上了自以为是的前方——右边的一条,

    而他们乘坐的火车,是从左边的铁轨来的。

    脚下的铁轨似乎怎么走也走不完,林丛开始有些焦躁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林丛注意到前方似乎有个地方隐隐发亮。

    规律的两排灯光虽然黯淡,但路灯的出现说明了那边有公路。想到这里,林丛粗鲁的推了前面的男人一把,催促他加快了脚步。

    到了那个地方一看,果然是一条路,出乎林丛的想像,那是一条修的很不错的路,一点都不像该在这种偏僻地方出现的。两排路灯间距很大,可是从自己脚下向左右两边分别绵延,看不到尽头。

    林丛拿出了自己包里面放置的地图——他向来是讲究计画的人,出“任务”之前会将一切细节安排好,当然包括了地形图。拿出地图细细的看著,林丛试图找寻这条公路的可能名字。

    这里是铁路沿线,太过偏僻的地方按理说如果有公路的话,应该非常好找,然而林丛看了半天,仍然没有看到这条公路的名字。地图上说的非常清楚,这个地方很偏僻,明显标识出的只有那条铁轨,不过这条路的地面还很新,是新修的么?

    地图是今年一月分的,这条路说不定是中途修的,还没有画上来。心里想著,林丛将地图收好。

    有公路就应该会有车子通过,抱著这个念头,林丛站在了马路一边,谁知等了很久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一辆车过去了,林丛挥手示意,可是对方却仿佛没看到自己似的从旁边经过。

    车子飞快的向前行驶,车尾的灯光和远处的路灯渐渐融为一体。

    接下来的两辆车子还是这样,完全不理会林丛的喊停,就那样过去。心里越来越焦急,林丛叼了一支烟,想要点火,可是怎么也点不著。

    “你,给我站到马路中间去。”指了指段林,林丛将段林推到了马路中央。“别想要逃跑,敢跑我就向你扔炸弹。”

    颤抖的站在马路中央,段林心里惶恐著,这种公路原本就不是好招车的地方,尤其是晚上,这个地方光线很暗,万一开车的人看不清,车子撞过来……

    这只是一个惶恐,段林心里另外一个惶恐却是这条公路。

    在这种地方出现公路……不是很奇怪的事么?何况这条公路还是——

    心里正想著,远处渐近的车灯让段林的眼前花白了一下。

    车来了!

    高速行驶的车子,仿佛没有看到自己似的开过来,眼看就要撞上自己,段林紧紧闭上了眼睛。然而,轻轻一声刹车声,车子停下了。

    段林睁开了眼睛。

    是一辆全黑的车子,车门“砰”的开了。

    “找死啊!”半晌,里面传来一道男声,听起来异常的生气。

    “我们要搭车。”从旁边跑过来的林丛对男子沉声道。

    “搭车?不行。”男子立刻拒绝。

    “容不得你拒绝,给我下车!”手中的剪刀戳在男人腰眼,林丛将男人从驾驶座拉了出来。

    问了段林一句“会开车么”,看到段林点头于是便命令他坐入驾驶座开车,之后林丛也坐在了副驾的位置。段林握著方向盘,战战兢兢的踩下油门,照后镜里,那个可怜的男人追在车子后面很久很久……

    “往前开。”一上车林丛就对段林作出了新的命令。

    “……为、为什么?”不太经常摸到方向盘的段林盯著前方的路,说话的同时他感觉自己握住方向盘的手,出了大量的冷汗。

    “不要多问,开车。”林丛的声音生冷。

    感到那个尖锐的东西再度抵上自己的腰部,段林慌忙将心思全部集中在眼前车灯照出来,能见度有限的路面上。虽然那么问,可是段林心里却大概猜到了男人作出这个决定的理由:之前的车子都是往这个方向开,肯定是因为那边通往什么地方。

    可是就是因为察觉了这件事,段林才觉得这条公路诡异。

    不知道这个男人注意到了没有,这条路……是单行道,也就是说只有一个方向,虽然路面不算窄,然而却不是双向公路的结构。

    在这种地方出现了单行道,为什么呢?心里想著,段林的视线稍稍向旁边斜了一眼:路边有一个人,这是自己在这条路上看到的第六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只是慢慢的走著,段林在路边一共看到了六个类似的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前进方向。段林注意到,他们的前进方向和自己、和之前的车子是一致的。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往这个方向走?因为那里有城市?

    可是如果要有城市的话,在路边标出距离是公路的基本常识吧?可是这条公路两边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告示牌上面写著距离下个站点多远,想当然的也没有公路的名称。而且……

    什么样的城市让人只能去不能回呢?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著,有个念头像根鱼刺哽在段林嗓子里,想要拔出来,可是却害怕自己没有勇气承担后果……越想越多,越想心里越隐晦,段林想到了那被装上炸弹的火车,沐紫还坐在上面……那辆车上刚刚死了一个人……

    时间明明没有过去很久,可是却充斥了太多事情,看不到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