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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书
作者:月下桑 本章发表时间:2007-4-19 23:16:54 关键词: 阅读数:读取数据..
正文 第四集 养尸
    主要人物

    段林:本书的主角,虽然立场薄弱……沉默寡言的男人,原本普通的人生因为来到陌生的城市从此再无宁日。能够看到鬼的年轻人,拥有让鬼魂成形的能力,埋在这个木讷年轻人身后的秘密究竟还有多少?

    沐紫:神秘的美少年。受了几乎致命的伤可是却离奇的痊愈,冷眼看著一切,偶尔不经意的话却每每戳中靶心。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留在了段林身边,这样的人对于段林来说究竟是敌是友?他的目的是……

    韩心诺:段林同父异母的弟弟,背著父母和哥哥私下一直有往来,有点过于热心,把自己的兄长再度置身险地的同时自己也差点丧命。

    成瑞:优秀的医生,同时也是韩心诺的学长,是个计画严谨的人,然而自从目睹好友自杀以后,一连串莫名其妙的离奇事情开始让这个冷静的人心里再也不安稳。

    博筱雪:韩心诺的学姐,和第一个死者是隐藏的情侣关系,更是接下来两名死者自杀现场的目击人,她和本次事件究竟有何联系?

    金梓:C市的警官,由于负责本次案件的调查进而和段林一行结交,是个看似严厉实则温和的男人。

    楔子

    我们会幸福的拥有一个宝贝

    给他名字并且祝福他

    听他叫著你妈妈叫著我爸爸

    我会做他最好的朋友和他一起在泥地里玩耍

    亲爱的你在一旁看著吧

    你会赞赏他

    第一章堵塞的排水管

    男人咬了咬牙,强行将铁棍继续深入,乌黑的液体顺著排水孔的黑洞钻了出来,晕开……变成刺目的红!

    醉醺醺地从酒吧回来的时候,男人立刻被一楼的管理员叫住了。

    “许先生,请您停一下。”

    “干……干什么?”扶著头,男人感到轻微的晕眩,刚刚研修回来,又被叫去喝酒,原本打算回家能够好好睡一觉,却又被那老东西拦住……妈的!今天一定要早点睡,明天还有一个手术……

    “有事快说!”仗著醉意,男人的语气粗鲁无礼。

    像是见多了这样的人,管理员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拿出一迭纸。

    “许先生,您这几天没回家所以不知道,您家的水管似乎出了问题,二十七层很多住户已经报上来了,说是管道有渗漏现象,大家认为是您家的水管出了问题,偏偏您这段时间不在,所以……”

    “好了,我明天修就是了!”

    脑袋再度顿了顿,在倒下之前男子抢白了一句,随后便踉踉跄跄地走到前面的电梯,赶在最后一秒进去,男人重重地靠在了电梯壁上。

    电梯里面不止男人一人,另外还有一名女子,女人不时偷偷看向自己的闪躲目光,和刻意保持距离而缩在电梯角落的动作,让男人觉得碍眼,乘著酒意,男人于是故意欺身向女子,看著女人尖叫一声,慌乱按下电梯开关不由分说逃跑的样子,男人哈哈大笑。

    “女人……哼!”

    空无一人的电梯里,男人唱著荒腔走板的久远歌谣。

    二十八层终于赶在男人睡著之前到了,男人踉跄地踏出电梯,一路摇摇晃晃。

    妈的!自己家在最里面,天杀的电梯为什么偏偏设计到正中间?那帮该死的设计师……

    嘴里骂骂咧咧,男人晃晃悠悠前进著,声控的电灯随著男人前进的步伐逐渐亮起,直到最后一盏。

    男人哼著歌,摸出钥匙开门。

    “唔……哇!”

    扑鼻而来的臭味!原本就因为醉酒而不甚舒适的男子,瞬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的呕意,男人忍不住“哇”地吐在了玄关。

    好臭……胃……好疼……男人摸著自己的胃,脸色铁青地打开了电灯。

    室内一如自己走之前的杂乱,男人一向不喜欢收拾屋子,原本都是女友过来收拾的,不过那个愿意帮自己收拾屋子的女友,前阵子和自己分手了。不喜欢外人进入自己的空间的他,没有叫钟点佣人的结果,就是满地杂乱的屋子。

    不过吐一吐也好,男人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吐在屋内和自己外套上的脏物,让男人大皱其眉,脱下外套,男人随即进了浴室,却在打开浴室门的瞬间捂住了鼻子!

    味道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打开门和窗户,男人等到味道稍微散出去一些以后重新进入浴室,盯著地上的排水孔,男人确定味道是从这里冒出来的。

    “许先生,您这几天没回家所以不知道,您家的管道似乎出了问题……”

    刚才管理员说的话忽然浮上男人心头,那个老家伙说的就是这回事吧?

    原本没当回事的他捋起袖子,开始检查自家的排水系统。

    男人拿著拧开的花洒在地上慢慢浇著水,水没有顺著排水管道流走,相反的,水越来越多,在男人脚下积了起来,慢慢地没过了男人的脚跟。

    “果然是堵了……”心里想著,男人的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水,冰凉的液体让男人原本困乏的精神重新振作。

    毕竟是医生,男人虽然可以容许自己的房屋杂乱,可是,他仍有著大部分医生具备的洁癖。排水管道堵了,那种肮脏的东西如果堵得太久,不知道会有什么脏东西松动了,从里面浮上来呢。

    那种画面男人哪怕只是稍微地想像一下,都觉得浑身不舒服,等不了明天找修理工,男人决定先试试看自己疏通。毕竟是男人,这些事情算不了什么。

    男人开始四处查看,看看有没有能够疏通管道的东西,好不容易看到一个马桶疏通器,男人想了想,决定先拿这个试试看,拿著疏通器努力压了几下,排水孔内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之后,男人匆忙移开疏通器,果然,浴室的水下去了一点。

    不过只是一点而已,很快地,排水孔又堵了。

    “妈的……似乎挺大的……能是什么啊……”嘴里嘟囔著,男人不死心地再度压了几下。

    然而让他失望的,水再也没有下去一点,情况并没有好转,可以说甚至是恶化了,因为经过刚才的修理,原本安安静静的排水孔里一直发出一种“咕噜咕噜”的声音,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妈的!这让人怎么睡?”向来浅眠的男人搓了搓手掌,更加郁闷了。

    忽然,男人停住了一切动作。

    不对!还有一个声音!好像是……

    男人屏住呼吸,盯著黑洞洞的排水孔……

    “吱……咳……”虽然很小,不过,男人确定自己确实听到了某个声音。

    “糟糕,该不会是有老鼠顺著管道爬上来了吧?”

    男人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住过的老旧公寓,那时候常常有老鼠顺著水管爬上来,那种阴沟里特有的恶臭,只要那个东西一进来就会四散开来,让人窒息的恶臭!

    那算是男人小时候的噩梦。

    想到这里,男人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仿佛再度嗅到了那种童年时闻过的,阴沟里寄生兽特有的腐败臭味……有意加深男人的厌恶般地,男人看到有微黄的液体从排水孔内冒出来,在浴室里晕开……

    虽然男人的理智告诉自己这里是二十八楼,很少有老鼠能够如此厉害,爬过二十七层水道来到自己家,可是既然有了这种怀疑,男人心里的恶心感觉就越发真实。

    男人仿佛看到夜里,顺著自己浴室洁白的瓷砖,一个浑身乌黑,散发恶臭的恶心老鼠冒出来,然后踩著自己的地板,滚在自己明天要穿去上班的西装上,在自己放在厨房的苹果上留下让人厌恶的牙印……

    皱了皱眉头咧著嘴,男人感到浑身一哆嗦,更加没有睡意。

    男人从窗台上找了一根铁制衣架,想办法用钳子将之重新塑型,弄成一根长长的细铁棍,男人决定捅捅看,运气好能够把那东西捅下去,或者……还有比较恶心,不过看起来更加可行的方法,将里面的东西钩上来。

    无论哪种方法,男人决定今天必须要把这个排水管搞通畅,再这么下去,自己一定会精神衰弱。

    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男人将手上尖细的铁棍重重地插了进去……

    啊?!插到了!

    手中感到一种柔软宛如肉类的触感,男人懊恼地想,自己的预感似乎不幸成真了。

    这种东西不像是什么瓶子、头发甚至女人用的卫生棉,而是货真价实的肉的感觉。

    男人咬了咬牙,强行将铁棍继续深入,乌黑的液体顺著排水孔的黑洞钻了出来,晕开……变成刺目的红!

    血!

    妈的!即使心里告诉自己过里面可能是老鼠,可是男人一想到自己正在捅著一只老鼠,还是有一种强烈的反胃的感觉,伴随著越来越多的红色,男人嗅到了一种恶臭!

    那东西已经死了吧?死在管道里,它的尸体把排水孔堵住了,所以排水系统才出问题。该死!

    想到这里男人毫不迟疑,决定将那东西弄出来。

    夏天,尸体腐烂得很快,而水会加剧尸体的腐败,现在已经如此的臭,以后怕是会更严重……

    男人小心翼翼地调整著铁棍的角度,慢慢将那东西蹭上来,随著慢慢变长的铁棍,男人知道那个藏在自己管道下,不知腐败多少天的烂肉终于要被自己挑出来,虽然心里做了无数建设,男人还是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吞了一口口水。

    好……一、二、三……挑!

    或许是太过用力,男人感到那个东西在自己的一挑之下,竟然飞向了自己,来不及躲闪,那个发著恶臭的黑乎乎的物体,就那样飞入了自己怀中……

    呕……男人颤抖地想要将那东西甩出去,可是……甩不掉!

    男人闭著眼睛用力,那东西非但没有像自己想像中那样落在地上滚开,竟然……

    手……被什么小小的爪子一样的东西抓住了……该不会……那东西还活著吧?

    忍住心里的厌恶,男人慢慢睁开眼睛,迎上手里那东西只有一缝大小的视线……

    “啊!啊!啊……啊─”

    男人充满恐惧的吼声瞬间划破了浴室。

    于是,第二天,“C市某公寓一男子家中于排水管内发现腐烂婴尸”的消息,便成为C市各大报纸的头条,全民皆知。

    暑假过了一半的时候,段林接到了一通电话。

    “哥哥,好久没见了,你……能不能过来看看我?”

    弟弟踌躇而嗫嚅的声音让段林怔了怔,欲言又止的声音,似乎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不是弟弟的作风,没有多想,段林半晌轻轻“嗯”了一声,答应了弟弟的请求。经过一天的车程,段林来到了弟弟所在的C市。

    C市是一个大中转站,车站人来人往,段林找了很久,也没有看到要来接自己的弟弟,最后还是弟弟找到了他。

    看著远处向自己招手的年轻人,段林快步走了过去。

    弟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唯一算是变化的就是个子,似乎又高了不少,上次见面还和自己持平的身高如今已经远远抛离了自己,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发觉弟弟一直向自己身后看的目光,段林简单地把身后的少年介绍给了弟弟。

    “我朋友,沐紫;这是我弟弟,韩心诺。”

    后面的话是对沐紫说的,虽然沐紫似乎对自己介绍不介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弟弟却是打量了半天,半晌微笑著对沐紫点了点头,“认识你很高兴,我不知道哥哥还有这样的朋友。对了,哥,这次是住在家里还是我那里?”

    听著弟弟这样问道,段林想了想,“去你那里吧,爸爸那边我改天去探望。”

    弟弟点了点头,随即招了一辆计程车。

    和兄弟不同姓氏,难得回乡却不先去探望父母,这些都是很奇怪的事情吧?不过沐紫什么也没问,那个人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吧!坐在后座,静静看著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段林淡淡想著。

    自己的家庭说来比较复杂,父亲是母亲家入赘的女婿,然而母亲生下自己之后就去世了,年纪轻轻的父亲自然很快再婚了,所以自己是由外公带大的。

    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不起来多少了,加上外公对女婿也不太提起,是以段林对父亲并没有什么印象。

    父亲工作很忙,很少过来看望他,只有他被大学录取之后、背著外公,父亲曾经带著继母和一个男孩来学校看望过他一次。

    “这是你弟弟。”父亲生硬地讲道。

    也难怪,本来就是很生疏的父子,父亲会带家人过来看望自己,原本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短短的会面,自己应该叫做继母的女人似乎不愿意多待,沉默地用餐过后,父亲留下了一张信用卡和手机之后就匆匆告辞了,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的段林没有想到,几个月后就接到了弟弟打来的电话。

    从此两个人就这样往来著,大概是兄弟之间的血缘关系,又或者是心诺长袖善舞,一向不擅长和人交往的段林居然和弟弟交往甚欢,一直持续到现在。

    不过,两人很少见面就是了。上次见面,还是弟弟考上了本市很有名的医学院的时候,段林特意从另外一个城市过来,不过只是看望弟弟,段林并没有去父亲家。

    继母似乎不太喜欢自己,从仅有的一次会面中,段林莫名有了这个认知。

    世界上没有几个继母,能够真的喜欢上丈夫和前妻剩下来的拖油瓶的吧?这样想著,段林觉得继母对自己的态度也不难理解。

    “哥哥最近过得如何?找到工作了么?”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段林的思绪,段林回过头,便看到弟弟此刻正从前座望向自己。

    “嗯,算是吧,在B市找到了教师的工作,现在学校正在放暑假,所以回老家。”

    “真好哟,老师是个不错的职业,还能继续享受寒假和暑假,真好。”弟弟拖著长长的调子感叹著。

    “你呢?快毕业了吧?”

    “嗯,现在正在实习,医院的实习累死人。”弟弟笑著说。

    “当医生不错的,薪水很高。”段林认真地说道,弟弟却没有回答,只是笑著。

    一路上基本上是弟弟在说话,段林只是简单的回答,沐紫在车上几乎要睡著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住了。

    “是这里。”弟弟指著前方的高层建筑道。

    段林不经心地打量著自己即将暂居的大厦:三十层左右的高层公寓,这在人满为患、寸土寸金的大城市很普遍,并没有什么特别。

    “哥哥,如何?”

    听到弟弟询问,段林匆忙点了点头,“挺不错的房子,学生住奢侈了。”

    “哦。”

    弟弟没有说别的话,似乎有点扫兴的语气引起了段林的注意。

    似乎……他期望自己说点别的什么的……是什么呢?

    看著弟弟已经走到电子锁处的身影,段林匆忙跟了上去。

    忽然发现沐紫没有跟上来的段林,匆忙回头招呼他,却发现沐紫还在仰著头看著什么,顺著沐紫的视线向上看去,除了或明或暗的住家窗户之外,什么也看不到的段林耸了耸肩。

    段林的催促下,沐紫终于收回了目光,向大厦入口走去。

    韩心诺按下的楼层是二十八层,电梯里面的一个女人看到他按下的数字之后,便不时向这边打量,那种视线让段林觉得不快而疑惑,可是弟弟却仿佛没有看到般。女人打量的视线一直持续到她所去的楼层为止。

    不多时,段林他们要去的二十八层也到了。

    跟著弟弟一直向里走,弟弟最终在最内侧的木门前停住。

    拿出钥匙,段林看著弟弟开门,直到弟弟在墙壁上摸索了半天打开电灯,段林才踏入。

    弟弟随后装作不经意地两边看了看,然后迅速地关好门,拉好保险。

    “屋子有点乱……没关系的哥哥尽管踩,啊,对了,穿著皮鞋走了这么久应该很不舒服吧,我找找拖鞋。

    “哎?拖鞋在……这里有一双,我一会儿再找找看还没有别的,对了,走了这么久一定渴了,我给你们倒水……水……我想想饮水器在……”

    弟弟手忙脚乱地招呼著自己,言谈和行动间掩盖不住的是对这里环境的陌生,段林没有吭声,他决定等待弟弟亲口告诉自己。

    看著面无表情的段、沐两人,韩心诺一直伪装出来若无其事的脸,终于垮了下来。

    喝著从冰箱里挖出来的啤酒,韩心诺像没了骨头一样仰在沙发里。

    “好,说实话了,哥,这里其实是我学长的公寓。”抓了抓头,韩心诺又喝了几口啤酒。

    段林皱起了眉头,“我们就这样住进来,你学长怎么办?”

    “他去朋友家住了。”

    “这样……不太好吧?”自己住进来,把主人赶到外面住,怎么想都不对劲。

    “没关系的,他不想住这里。不说那个了……那个……哥哥,你觉得这房子如何?”半晌给自己端了水,弟弟忽然问。

    段林困惑地将视线移向四周。

    很宽敞的空间,如果之前只有弟弟那个学长一个人居住的话,似乎太宽敞了一些。

    装修得很好,虽然现在被单身的男人糟蹋得不成样子,不过还是能看出房间原本整洁大方的装修风格。

    房屋位置很好,朝阳的位置是一个小型露天阳台,白天的时候可以收到很好的阳光,东面有一个房间,西面有三个,厨房是开放型的,和饭厅、大厅连在一起,很摩登的设计。

    挺好的地方。

    段林将视线调了回来,看到沐紫的时候,发现沐紫正在盯著西侧的方向,顺著沐紫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他看的是中间那扇门。

    “那是卫浴,厕所和洗澡间是一体的,怎么,有什么不对么?”弟弟的声音有点迫切,不过段林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里很好。”

    一句话脱口,段林发现弟弟松了一口气。

    沐紫从简单的行李中取出洗漱用具,“洗澡间在哪里?可以借用么?好久没有好好洗澡了……”

    “啊?当然可以,跟我来。”带著沐紫走到客房主卧中间的小房间,“这里就是了,你先洗,我出去了。”

    韩心诺出了浴室,向关著的门多看了两眼之后,随即回到哥哥所在的客房。

    段林正在铺床,早已习惯单身生活,这些事情对于段林来说驾轻就熟,不多时段林已经将床铺整理好,韩心诺进来的时候,

    段林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

    韩心诺拉上了房门。

    “哥哥……”

    看著弟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段林随即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坐在了弟弟旁边,“怎么了?”

    “……不,没什么,哥哥你也累啦,我们明天好好聊聊,这样吧,等沐紫出来的时候你就去洗澡,然后就睡觉吧,我在外面沙发床上睡,有事情叫我。”

    段林点了点头,看著弟弟从柜子里又取了一床薄被,随即出去。

    不一会儿,沐紫擦著头发进来,段林随即拿著洗澡的东西出去。

    拧开水龙头,段林想了想,没有选择泡澡,坐了很久的车说不累是假的,段林决定简单冲洗一下便出去。

    进屋的时候沐紫已经睡了,虽然是地铺,不过由于现在时值夏天又是木地板,所以段林并没觉得铺得厚厚的地铺有何难过,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月光清冷地洒在自己身上,段林发现自己明明很疲累,可是……

    段林失眠了。

    不知道为什么,段林一直睡不著。

    浴室里偶尔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响,就好像什么东西吞噬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却一清二楚地传入竖著耳朵倾听的段林耳中,那种会忽然冒出来的声响比持续的更加磨人。

    瞪著眼睛,段林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是睡不著了。

    这里的隔音效果,还真不如它外表看起来好耶……

    几次听到晚上有人去洗手间的声音,冲马桶的声音,洗手的声音,最后伴随著小孩子的哭声,段林在黎明时分终于迷迷糊糊睡著。

    反观沐紫,一夜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动静。

    第二章只有鬼知道

    “不就是在排水管道发现一个死孩子么,没什么好遮掩的。”

    正当段林诧异的时候,沐紫忽然开口。

    第二天段林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也难怪,累了这么久还睡不好,那种黎明才睡就被叫起来的感觉,比不睡还要让人难受。

    “那个……哥哥,休息得如何?”

    弟弟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眼下淡淡黑意,显然也不是一夜好睡。

    至于沐紫……那家伙现在还在床上趴著。一晚上一动不动,那个人无论哪里都能睡得和死人一样。

    “不太好,这里的隔音效果似乎……一晚上老是听到小孩子的哭闹。”咬著吐司,段林如实说道。

    弟弟的表情却忽然一变,原本往吐司上面涂抹果酱的手抖了抖,随即继续原本的动作。

    “这样啊,我也听到了的,不过这里好像没有住户有小孩子……”

    “是么?不一定是邻居,可能是楼上或者楼下吧。”不经意地说著,段林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晕了。

    “这样吧,哥哥你去我床上补眠吧,我今天还要去实习。”

    “嗯,也好,倒是你也注意一点,我看你也没有睡好。”段林没有拒绝弟弟的提议。

    老实说,弟弟叫自己来的目的,段林心里仍然是莫名其妙,总不会是叫自己过来睡大头觉吧?不过他开口之前,段林也不打算过问。

    不过弟弟身上……说不上来为什么,段林总觉得围绕在心诺周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可能是心诺和往常不一样的言谈导致的,最后看了眼弟弟,段林最终没有吭声。

    晚饭时间弟弟没有回来,相反的弟弟打了电话过来“哥,我有点事需要加班,你能带上朋友来我实习的医院么?我们这边有一家店卖的东西很好吃。”

    虽然觉得去哪里吃东西都无所谓,如果弟弟实在忙,自己自行解决也未尝不可,不过在弟弟的坚持下,段林还是答应弟弟三十分钟后,到医院见。

    时候已经不早,段林随即叫上沐紫,锁好门之后便出去。

    门外是长长的走廊,中空围栏的设计,让人可以轻松地从这里看到楼下的情景,段林停下来向下看去,楼下的身影在距离此地二十八层的地面看起来分外渺小,段林想著,正要回头的时候,忽然……

    一道白影从自己鼻尖贴著过去,段林几乎可以感觉那东西与自己鼻尖擦身而过带来的气流的流转,不自禁地向上看去,段林看到楼上有一个小小的脑袋。

    天不早了,孩子又是低著头,段林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段林诧异地,目光随即向下。

    从公寓高层正在盘旋滑下、刚才擦过自己脸庞的白色物体,原来只是一架纸飞机。

    小孩子的玩意。

    段林再次抬起头向上看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那个男孩子的影子。虽然只是一眼,不过那个孩子应该是个男孩子。

    住在自己楼上的小孩……该不会昨天晚上哭闹不停的就是那个孩子吧?

    段林想著,迳自向电梯走去。走到楼下的时候,段林不经意地找到了那架飞机,没有理会沐紫诧异的目光,段林迳自将飞机拆开,摊开后才发现折飞机的白纸上有一幅画,用蜡笔画的,画的是幼稚园永恒的命题─我的一家。

    小孩子幼稚的笔触一圈圈构出了三个人影,依稀可以看出是爸爸、妈妈还有孩子。

    段林看完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笑著,信手将白纸收入了自己口袋当中。

    到了医院,便看到穿著白袍的心诺在医院门口等待,他看到自己随即笑著招了招手,然后便将两人带到了旁边一家小型餐厅。

    “其实是我们医院的餐厅,别看是医院的,可是有些小菜做得比外面的大饭店还道地,不是工作人员不得入内,所以想趁还在这里实习的时候带你们过来尝尝,怎么样……东西还合口味么?”吃著菜,心诺询问著沐紫和段林。

    段林点了点头,有点忧虑地看著弟弟经过一天似乎又萎靡不少的精神,“工作很辛苦么?”看著弟弟身上还穿著的白袍,莫非一会儿还要回去医院?他问。

    心诺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还好,就是最近有点问题……”

    段林看著弟弟,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一般人都会说点什么表示亲切吧?自己或许应该说点什么,比如“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来,我能帮你的尽量帮。”

    不过好像不对……弟弟是工作方面的问题的话,自己什么也帮不上忙。或者说“太忙了就休息一下!”

    不过这样说好像也没有道理,对于一个实习期的学生来说,实习期间积累的经验是很重要的,自己这么说似乎有点过不去……段林犹豫著,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小诺!”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忽然一个甜美的女声插了进来。

    “我可以坐这里么?”端著餐盘过来的是位中等身高的女性,身材苗条,瓜子脸,五官精致淡雅,是让人看起来很有好感的女性。

    “啊……请,学姐,我给你介绍一下,对面是我哥哥段林和他朋友沐紫;哥哥,这是我大学的学姐,博筱雪,人家已经是这家医院的正式医师了哟。”心诺慌忙向里挪了一个位置。

    “哦?你还有哥哥呢?没听说过啊……怎么和你不同……”女人本能地发现兄弟俩竟然不同姓氏,忽然想到这是人家的家事,女人急忙收口,“两位好。”

    女人甜美的笑意,让刚才一刹那的尴尬消失不见。

    多了一个人,饭桌上也不像刚才那样冷清,博筱雪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唇,终于开口,“心诺,许遥他现在怎么样了?”

    许遥这个名字,段林听弟弟说过一次,正是他们现在暂住的这套房子真正的主人,忽然听到这个名字被提起,段林也不由自主地上了心。

    “学长他……还是不太好。”韩心诺说著,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戳著碗里的饭菜,“上午的时候终于醒过来了,不过情况还是不太好……”

    “还是说著那些胡话么?”

    “……嗯,给他看病的是成瑞学长,他们是多年的好友,可是成学长说,即使如此,学长他还是不让人接近,不让护士帮他扎针,也不让医生看病。学长还是不让任何人进他的病房,他身子刚好,还需要吊针输营养,中午的时候实在没办法给他打了镇定剂。成学长说这是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么?看来还是上次在他家发现……”

    “咳!”心诺咳嗽了一声,阻止了博筱雪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不就是在排水管道发现一个死孩子么,没什么好遮掩的。”正当段林诧异的时候,沐紫忽然开口。

    “啊?!你怎么会知道?”脸色大变,心诺将视线挪向刚才旁边的沐紫。“莫非你看到了……看到了什么?”

    心诺的语调很古怪,仿佛是期待著什么似地……

    “是啊,我当然看到了……”嘴角微微一跳,沐紫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

    心诺感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的时候,对面的少年忽然开口,“我看到报纸了啊,那件事闹得很大么。”

    “是、是这样么?”肩膀重重地塌下去,心诺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古怪。

    “你叫你哥哥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吧?不过这样子不太好哟,没有也就算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让原本不知情的人看到了,那个人就会被迫参与进来,那种事情很难说,搞不好会丧命的,你知道么?”优雅地切著盘子里的牛排,沐紫淡淡地说。

    宛若闲聊的语气,可是韩心诺的心里却是一颤。

    “对、对不起,哥哥……”低著头,韩心诺道。

    段林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关系的,你赶紧吃饭吧。”

    段林嘴上这么说著,可是心里却古怪,弟弟怎么会找他?自己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有这方面的能力啊?而且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也是这段时间的事情,怎么会……

    虽然这个问题让段林很是在意,可是眼下,段林有一个更加在意的问题,那就是……

    “沐紫,你看到了吧?”四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走在后面段林悄声问沐紫。

    沐紫在撒谎,那个屋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最近的报纸,而且沐紫基本上全天都在睡觉,弟弟或许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可是段林却注意到了。

    “没有。”沐紫看著前方,没有回头。“那个屋子目前没有什么古怪,你弟弟多虑了,不过他最好小心一点。”

    段林不解地看著他。

    “你知道么?面对这种东西,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那些不相信那东西的人,也不是完全相信的人,而正是你弟弟这样子的,将信将疑,有点相信有,又觉得没有……

    “他为什么找你来呢?自然是他知道你能看到这些东西。有这种行为,就说明他对别人告诉他的‘这里有东西’这个说法产生了怀疑。

    “可是他本身是看不到的,脑子里长时间充斥这种怀疑的后果,就是让这个人的精神长时间紧张,脑波很容易和那种东西同步,到了后来或许就真的能看到那种东西了,而且就算看不到……精神也容易出问题,不是么?

    “现在因为这种原因进精神科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呢。”笑著,沐紫指了指自己的头。

    玩笑一样的语气却让段林心里一动,看著前方弟弟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焦躁起来。

    心诺让他暂时在一楼等一下,依言等待在一楼大厅的段林,眼里看到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耳中听到的是哭声、推车滚动声;鼻端嗅到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心里有些怪异。

    “哥哥,抱歉还要再等一会儿,我在等主任,对了,为什么不坐下呢?”从科室里面匆忙出来的心诺,看著站在座椅前,却不入座的两人觉得有点诧异。

    “那里明明……”

    段林“有人啊”一句话没有说完,沐紫先行回答了,“我们刚吃饱,站一会儿比较好。”

    看著沐紫回过头来别有用心瞥向自己的目光,段林心中豁然明朗。

    又是……那种东西……视线不自禁地向身后看去,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除了表情比一般人呆滞一点,似乎和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啊,我们来打赌吧?”沐紫的声音忽然再度响起。

    顺著沐紫手指的方向,段林看到了从远处被迅速推进来的一辆推车,上面不断呻吟的女人,高耸的腹部告诉了众人她的产妇身分。

    “我们赌一会儿生出来的孩子是男是女吧?我赌是男生。你呢?”沐紫微笑著询问剩下的两人。

    “那……我也赌是男孩好了。”楞了楞,觉得这个赌约莫名其妙的段林随口道。

    “那我赌女孩好了,总得有人赌不一样的吧。”心诺对沐紫的主意倒是很高兴的样子。

    段林顺著沐紫的目光向产妇刚才被推入的房间看去,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段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好多人!就算是家属也不可能……

    白色的门前,不知何时聚集了很多人,拥挤的人们互相推攘著,围成一个圆逐渐向手术室接近……

    都没人管管么?正在诧异,忽然……段林看到了最里面那人,赫然是刚才坐在自己身后椅子上的男人,这个时候,段林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原来都是……

    段林冷眼看著,看著那些“人”越挤越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吼声,“前面的小姐,你还没给钱那!前面的小姐!你还没给钱……”

    气喘吁吁的男人吼叫著向这边奔过来,韩心诺怔了怔,拦住了男人,“先生,这里是医院,禁止大声喊叫的,还有请您别在这里奔跑……”

    “不是我想跑想吼啊,我是个计程车司机,刚才有人搭了我的车没给钱就下车了啊,娘的,赶著投胎啊!”

    自称计程车司机的男人眺望了半天,终于在肯定自己今天算是白跑一趟活的时候,骂骂咧咧地原路返回,段林却心下一动,向前方看去。

    原本除了门前那挤成一个圆以外,空无一人的走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女子,女人穿著高跟鞋在走廊里飞快地奔跑,尖细的鞋跟与大理石地板摩擦出来的声音无比刺耳,可是旁边却仿佛没有人听到似地,无人阻止。

    “哒!哒!哒!哒!”

    女人在飞快地奔跑著,挤开原本团在门前的那些男人,下一秒……

    女人竟然消失了!消失在那扇门里!

    不多时候,门外显示手术进行中的灯灭了,里面传来了响亮的婴儿哭声。

    门打开的时候,门外那些“人”没精打采地退去,从外面急匆匆过来一个男人,一看到门开便跑上前焦急地闻讯。

    :

    “生了?我老婆她没事吧?男孩女孩啊?长得像不像我老婆啊……”

    “呵呵,生了生了,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母女均安哦,你耐心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可以自己进去亲自看看她像谁了……”

    怔怔看著男人的欣喜,段林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中年计程车司机说的话“赶著去投胎”。

    等到学长口里的主任终于做完手术出来,给实习生指导完一天的实习工作以后,心诺终于表示可以离开,走出大门的时候,段林又看到有产妇被推进来,然后,那些原本麻木地坐在走廊的人们就像久饿之人看到了肉,重新将产科团团围住。

    这个就是死者对生的渴望吧?

    坐在走廊里,走在大街小巷而无人能看到的幽魂,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呢?

    不再回头,段林跟著弟弟向前走去。

    “成医师,今天值夜啊?”推著需要消毒的器具的护士,看到刚从外面走进电梯的成瑞,笑著打招呼。

    “我今天主要是负责许医师,他现在的状况……我有点担心。”苦笑著,成瑞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看著男人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护士小姐同情道:“也对,许医师可是院长的儿子呢。”

    “倒不是因为这个,许医师也是我的同学呢,同窗多年,一起实习,然后一起留在这家医院上班,这么多年一起过来,看著好端端一个人忽然成了那个样子,心里还真是觉得担心。”

    “原来许医师和您还有这种交情啊,真是很难得啊。”

    面对护士小姐的讪笑,成瑞只是微微一笑,等到自己要到的楼层到了以后,成瑞对电梯里面的女人微微颔首随即离开。

    没有经过太多拐弯,成瑞直直向4103号病房走去,那里是独立病房,许遥自己一个人住在里面。

    前段时间,那条某男子于家中浴室的排水管道内发现死婴的新闻,成瑞当然知道,也知道那个某男子指的是许遥,当时不过是感慨天下无奇不有,倒也没有多当回事。

    其实就是这样,随著未婚妈妈的不断增多,那些没办法被母亲生下的孩子被扔到哪里的都有,医院也是有很多弃婴事件发生的地方,很多女孩不想要孩子,甚至将刚生下来的孩子直接扔到医院厕所就走了,很多护士都发现过,不过,没有一个变成许遥这样子的。

    许遥被送进来的时候,成瑞确实被吓了一小跳。

    许遥二星期前开始请假的事情有所耳闻,不过因为彼此不在一间科室,所以成瑞也没有太在意,上次见他还是在他从美国研讨回来,那天晚上几个人一起喝了酒,轻松了一会儿,分别搭乘计程车回家。

    当时没有想太多,谁知道下次见到许遥竟成了这副样子?

    男人瘦得皮包骨,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许遥是被抬进来的。

    营养不良饿晕了,这是初步检查结果,现代人竟然会饿晕,流浪汉也就算了,然而许遥可是大医院的继承人啊!

    警方经过向许遥的邻居取证,这才发现男人竟然一直没有出过门。家里的存粮很快吃光了,男人也没有出去,如果不是公寓里还有自来水,怕是许遥会成为第一个,饿死在家中豪华公寓的有钱人。

    为什么宁愿饿晕也不出家门,这个问题成了所有知晓这件事的人们心中共同的问号。

    原本以为这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岂料,今天上午许遥醒过来了,最糟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你们出去!关门!给我关上门!”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像泼妇一样大吼大叫,将所有靠近他的人全部砸了出去,整个上

    午许遥都只是缩在病床上,将自己紧紧包裹在被子里不停打著哆嗦。

    太诡异了!许遥的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连他最害怕的院长父亲的狂怒,都没能让他将紧锁的房门打开,最后还是院长一声令下,强行开门,给许遥注射了安眠药物。

    许遥瞪大眼睛死死瞪著门外的样子让成瑞心中一寒,鬼使神差地,成瑞甚至回头看了看门外……

    什么……也没有啊?

    院长的愤怒,护士的胆怯,成瑞的狐疑之下,许遥的失常以一剂镇定剂强迫其昏睡而告终。

    “你们是好朋友,我把他交给你也放心,你帮我好好看看他,和他谈谈,说不定他会将他心里的话告诉你。”老院长叹著气,在下班的时候对自己说。

    成瑞也答应了。

    将手上的钥匙握了又握,成瑞决定把门打开。饭前看望许遥的时候他还在熟睡,那种分量的针剂没有几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现在……他可能也快醒了吧?

    一边想著,“咯喳”一声,锁也开了。

    成瑞手上的钥匙差点掉下去。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影子直直矗立在门口,瘦骨嶙峋、深陷的眼窝让男人在黑暗的病房内看起来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你……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啊?许遥,你快点回……”成瑞抖了抖精神,决定哄好友回到病床上去,不料身子被猛地一拉,腕上重重钝痛的时候,成瑞意识到许遥这是想把自己赶出门去。

    “喂!我是成瑞啊!你够了没有?”忍痛抓住许遥的胳膊,成瑞忽然感到手背上针刺般的疼痛,该死!那个家伙竟然用吊针上面的针扎自己!

    “你疯了么!”

    猛地夺过许遥手里的针,许遥毕竟还很虚弱,力气不足,过了一会儿成瑞终于将许遥压制住,抹了抹脸,成瑞气喘吁吁地看著被自己压制住的好友。

    他比自己更凄惨,刺别人的同时把他自个儿也扎到了,血滴答滴答地流。

    手上的疼痛让成瑞几乎想揍人,不过看到许遥这个害人者的样子,深呼吸了几口,成瑞终于决定放弃。

    许遥扎自己用的是他自己正吊著的点滴,看样子,他是强行将针拔出来的,不知道他还扎到了自己哪里,许遥手上血流不止。

    “你等一下,我去拿新的点滴。”重新心平气和,成瑞正决定出门,岂料下一秒成瑞立刻感到额头吃痛!抬眼一看,才发现门被猛地关上了。

    又是许遥!咬著牙回过头,成瑞看著自己身后的许遥的时候,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又是这种表情……惊恐到极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看著这样的许遥,成瑞忽然感觉自己也有点冷。

    “算了,这里应该有纱布,我先给你包一下伤口。”回过身打开灯,成瑞在柜子里翻著医药箱,“找到了……啊!你干嘛躲在我背后,这样很吓人的好不好?”

    被不知何时矗立在自己身后的许遥狠狠吓了一跳,成瑞拍著胸脯转过身来的时候,不禁好气又好笑。

    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自己也跟著他疯起来了?

    给许遥包扎伤口的时候,许遥一直很安静,觉得许遥似乎有点冷静下来的成瑞,决定现在可能是询问他的好时机,于是,装作不在意地,成瑞慢慢开口,“阿遥,你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了?”

    许遥半天没有说话,直到成瑞手上的包扎已经处理完,他也没开口,成瑞诧异地抬头,却见许遥正瞪著门外。

    几乎是连眨眼都不眨的,许遥牢牢地瞪著门外。

    “阿遥,问你呢,你怎么……”

    “嘘……”许遥发出了今天晚上以来第一个声音,这个声响在静谧的单人病房显得单薄而苍白,成瑞下意识地抖了抖肩膀。

    许遥身子抬了抬,站了起来,然后又很快地停住一动不动。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声音?”成瑞不解地问,不过经由许遥这句话,成瑞终于有意识地静下来,竖起耳朵向门外听去。安安静静……

    “没有。”成瑞摇摇头。

    “真的没有?”许遥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声阶。

    看著好友的表情,成瑞终于意识到他真的是非常渴望自己的回答的,于是他也站起来,迈步向门走去,“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这样吧,我们打开门看看不就得了?”手掌摸上扶手,成瑞作出要开门的样子。

    “不!不要开门!让它关著!关著就好!”许遥几乎可以被称为歇斯底里的尖叫,终于成功制止了成瑞的动作,放下手,成瑞转过身。

    幸好现在这一层没有住太多病人,为了让许遥静养,爱子心切的院长将儿子的病房选在没有邻居的最顶端。否则凭许遥刚才那一嗓子,非得把周围的病人吓醒不可,心脏不好的说不定就此一命呜呼……

    想到这儿,成瑞嘴角甚至带上了点微笑。

    “你笑什么?我可没有给你开玩笑。”许遥的表情却认真,看著对方的脸,成瑞的嘴角重新摊平。

    “我不笑,放心吧,这里本来就是高级病房,没几个人住的,你老爸又给你选了个最安静的地方,为了你老爹,你也得好起来啊。”发现许遥似乎恢复的成瑞抓了抓头,也和许遥恢复到平时的对话模式。

    “真的?旁边没人?”许遥还是不相信的脸。

    “不信你出去看看,你原来不是还说过么,这里是在医院泡马子最好的地方,床铺舒服还没人经过,比旅馆还他*的舒服……”扯著领带,成瑞斜眼看向许遥。

    这个朋友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自己全部都知道。累了一天不想在好友面前还要装模作样,成瑞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无视门板上贴著的“NO

    SMOKING”标识,迳自点燃吸了起来。

    “给……给我一根。”许遥看著成瑞,伸出了手去。

    看著好友不久前还健壮现在却筋骨毕现的胳膊,成瑞将整盒烟,连同打火机一同送到了许遥手上。

    “别让你老子知道我给你烟。”

    说完这句,两人便在病房里静静抽起了烟,烟雾缭绕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样子。

    大概是尼古丁的作用,原本对自己的恐惧一句不谈的许遥忽然开了口。

    “成瑞,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啧!你这混蛋屁也不放就晕倒,今天又是一阵折腾,怎么问你也不说,鬼才知道哪!”

    听著成瑞的抱怨,许遥眼中却深远,没有看成瑞,许遥顺著自己口鼻呼出的烟雾看去─

    没有开窗户和换气装备,两人制造出来的烟,就这样顺著门板下面的百叶散了出去……

    “可能……你猜对了……”

    “什么?”

    “我变成这样的原因……恐怕真的只有鬼知道……”

    透过烟雾看到的许遥的表情,成瑞心中不由得“咯@”一声。

    第三章门外……

    梦做得久了,就不知道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

    我开始不停地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那天……我发现了那个……你知道了吧?”许遥缓缓开口。

    “嗯。”C市应该没人不知道吧?成瑞却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报纸上说发现的是死婴,可是……我发现那个东西的时候,那东西还在动……”

    许遥说话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自己的左手,当时手指被那细小爪子一样的东西紧抓的感觉,似乎还能透过皮肤感觉到,深入骨髓……

    “明明已经死了,身上都烂了,臭了,可是那个东西还在动……我忍不住就用钩他的钩子将他……反正他不再动了。”

    许遥的声音不大,可是足够成瑞听清楚,想像那种场面确实很……恶心,虽然可能觉得许遥那么做有点过火,不过换成自己估计也会那么做,毕竟,看著那样一个东西还在自己面前动……

    成瑞皱了皱眉,这期间许遥还在继续讲。

    “员警来了,他们自然是查不到什么,我和那东西也没有关系,要是我知道那东西是谁塞到我家管道里的,我拼了命也去杀了他!该死……”许遥说著,焦躁地抓著自己的头发,有点自虐的拉扯,不过成瑞没有阻止他,他知道许遥需要发泄。

    “那天开始总在做同一个梦,连续的、越来越真实的、阴沈的梦,如果不是及时醒来几乎以为那就是真实!梦里我不是坐著永远到不了正确楼层的电梯,就是不停地在奔跑。

    “脚步紊乱,我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不过我知道,我一定要跑,否则会被抓到。我不敢回头,本能告诉我自己,回头看到的东西不会是我能够面对的……那个……应该就是噩梦了。

    “我觉得只有躲在家里是安全的,上好保险把门锁得死死的,只要我不开门谁也别想进来,本来以为自己这样就安全了,可是……

    “我开始听到小孩子的哭声,非常非常遥远又仿佛非常接近的小孩子的哭啼。最开始只是在梦里听到,然而梦做得久了,就不知道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现实,我开始不停地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睡著的时候听到,醒了也听到,我开始以为是幻听,可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你不知道那有多真实……”

    许遥的手将自己的头越抓越紧,许遥低著头,他的影子映在脚下的地板上,听著许遥的叙述,成瑞发现自己的心脏也开始怦怦跳起来。

    “我心里越来越害怕,忽然想起了让自己变成这样不敢出屋的理由……梦里,那个在身后不停追逐我的人……

    “我开始觉得门外有人,我知道我这是神经质,可是……我就是觉得门外有人,有人!他在看著我!从我进屋那天一直看著我!我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早晚会崩溃的,于是……那天晚上,等那种感觉又来了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我一直向外看,门外一个人没有,我觉得有点放心,看到门外没人就觉得安全,我可以安慰我自己原来那种都是我的想像,我自己在吓唬自己,只是我从水管里挖出来的那个死孩子吓的。

    “这种事情常有,不是很多人因为目睹车祸之类的事故开始出现幻觉么?既然看不到,我可以告诉我自己一切都只是幻觉……可是……”

    许遥忽然僵住了,他的表情也重新变得苍白,那种像是极度恐惧著什么的表情又回来了。

    这样的许遥让成瑞感到些许害怕,许遥刚才说的正是大家目前对许遥的定论,认为许遥现在的状况,只是由于他前阵子遇到强烈刺激性的事故而导致的精神紧张,出现幻觉。许遥自己也这么认为,可是……

    直觉告诉成瑞许遥接下来的话,将是他推翻自己的诊断的话,而那种事情……

    心跳加快,成瑞看到许遥呆坐许久之后终于重新开口。

    “那天晚上,我看到有人从我家门前过去。然后过了一阵子又有人从我家门前过,过了一阵子又有……

    “那是同样一个人,我记住他的脚步声了,一样的频率,一样的轻重,我家门外是走廊,走廊距外面的围栏大概一米五,不算宽,那人又没有刻意贴著围栏走,我一直看到的……只是那人的头顶……”

    讲到这里,连成瑞都觉得自己的汗毛炸起来了,头顶?正常人从猫眼里看到的应该是全身吧?除非外面那人是……

    “是小孩子。”许遥沉重地开口,声音接下来变得凄厉,“从我家门口经过的是小孩子啊!而且……

    “我家明明是最后一间啊!一个人怎么可能从没有前路的地方重新回来、数次经过我家呢!?他没走……他一直盯著我……我知道的……

    “我也一直盯著他。我知道,只要我一开门,他就进来把我带走了……

    “啊─完了!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那个该死的哭声!他追过来了!天!天啊!”

    抱住自己的头跳上病床,许遥熟练地用被子将自己的头盖住,那种迅速让成瑞知道了他这几天的恐惧,那种熟练程度……

    这几天他一定每天都是这样,用被子罩住自己企图逃离那个声音。

    声音……手掌刚要拍上许遥盖上被子兀自颤抖的肩膀,忽然……成瑞的手在半空顿住了。

    是错觉么?自己好像也听到了……远处……若有似无的……孩童的哭声?

    脸色忽然大变,成瑞发现自己的手开始打颤,不,不止是手,自己的身子整个在发抖。

    不是错觉……那个声音越来越大了,越来越……近了……

    心脏咚咚跳著,成瑞用力抓住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关系,你只不过是刚才听许遥说的,心里产生不好的影响了,那小子从小就很会说鬼故事……没关系的,这里是医院,每天有人死去,自然也会每天有人出生,病房内自然有小孩子或者带著孩童的女人,半夜孩子哭闹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强自镇定,成瑞咧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这里是医院,你旁边的病房或许有小孩子,你知道么?光是今天,咱们医院就接生了四个孩子……”成瑞说著,可是心脏的鼓动却并没有丝毫变轻微,这个理由……连自己都无法相信么?

    “你听到了!你也听到了?你听到了对不对?是小孩子的哭声!”

    猛地被抓住加剧了成瑞的恐惧,忍住没有将好友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扔下去,成瑞的笑容越发勉强。自己或许应该骗许遥自己什么也没听到的,可是……

    然后呢?自己骗得了许遥,骗得了自己么?自己是确确实实听到了的!哭声,还有脚步声。

    紧凑的脚步声,不像成人般,小孩子特有的步伐带来的紧凑……哭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然后……停住了。

    许遥缩在被子里,不停地打著颤。

    成瑞可以轻易听到许遥牙齿打架的声音。一个大男人做出如此胆小的行为本应嘲笑,可是成瑞笑不出来。

    有一刹那,成瑞几乎也想要钻到被子里,只要能阻挡那声音向自己接近。

    可是那样子是不行的,该听到的声音还是听得到,证据就是随著脚步接近而颤抖得越发厉害的、许遥罩在被子下面的身体。

    成瑞屏住呼吸,迟疑了一下,向大门走去。

    “你要干什么?!”在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后,许遥凄厉的叫声从身后冒出来。

    顿了顿,成瑞扶了扶眼镜,“我……去看看。”

    “这里没有猫眼,你怎么看?”

    “……从……从下面看。”成瑞看著门下的百叶设计,吞了一口口水。

    许遥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成瑞可以听到钢制的病床也开始晃动。

    成瑞慢慢地向门接近……一步……两步……

    站到门前的时候,成瑞的紧张也到了极点。医院的走廊是常年亮著灯的,接下来,只要自己弯下腰就可以看到……

    成瑞回过头,这才发现许遥不知何时也从被子里将脸露出来了,看著自己,许遥的脸一片惨白,不用照镜子,成瑞知晓自己的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

    许遥对自己点点头,示意他去看,成瑞迟疑了一下,慢慢弯腰……

    木制百叶外面,是走廊,空荡荡的,门外什么也没有。

    成瑞笑了,宛如死里逃生之后,发现一切只是一场闹剧的自嘲与解脱。

    “傻瓜……什么也没有……”

    成瑞打开了门,露出了空荡荡的门外。

    许遥却像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一般,手指颤抖地指著自己,嘴里破碎地抖著不成音的字。

    成瑞不解,试图向许遥接近,谁知……

    “滚开!滚开!你给我滚开!离我远一点……你给我远一点啊!”

    许遥的声音是那样地大,喊到后来几乎成了嘶吼,他不断地朝自己扔著东西,被子、枕头、药瓶……许遥能摸到的一切,没有东西可扔的时候,许遥开始挥舞著那个针管,就是刚才用来扎成瑞的连在点滴瓶上的那根。

    许遥向前方虚刺著,好像前方有什么人……

    成瑞被自己脑中瞬间的想法吓到了。看著许遥的动作,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针对自己,可是现在看来……或许许遥一开始投东西的就不是自己,他也没有理由那样对待自己,许遥的表现就像有个人在他面前,那个人在不断地朝他接近……

    这个想法太过恐怖,成瑞退缩了想要走到许遥病床前的步伐。

    成瑞看著许遥发疯似地虚刺不成,进而向自己身上猛刺的动作,血珠从许遥身上迸出,是了……他原本就是受了伤的,可是那样的伤能流出这许多血么?

    成瑞几乎是著迷地看著那血顺著许遥的胳膊流上地面的,许遥宛如在跳舞,他身上的血珠也像是在跳舞,从许遥身上跳到地上。

    血在洁白的病房地板上蔓延开……忽然,成瑞呆住了。

    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血……许遥的血在许遥脚下堆积,然后向旁边扩散,一大片,血均匀的舔过每一寸地板向旁边蔓延,向自己脚下蔓延,然而……

    在那血泊中间,空出了两小块。

    突兀的两小块。

    只有那两块的地板还是本色的洁白,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忽然想到了那个形状是什么……成瑞开始不住地哆嗦。

    脚印!

    那两块东西是脚印啊!是脚印的形状!

    成瑞看著那两块洁白,看著它消失成了一块,是了……那个东西抬腿了,它在往许遥接近,接近……它走到许遥的脚下了!

    成瑞听到许遥的吼叫越发沙哑,看到他落荒而逃逃往窗子的方向,看著许遥颤抖地爬上窗户,然后跳下去……

    重重地,成瑞倒了下去,眼睛即将闭上的时候,成瑞看到了一双脚。

    沾著地上血的、属于孩童的、小小的、血红色的脚。

    段林醒过来,发现自己的精神意外地爽朗。

    没了小孩的哭闹声,段林自然睡得很好。

    弟弟似乎也睡好了,眼下的黑眼圈减轻了不少。互相问候早安,段林和弟弟一起吃著弟弟从楼下买来的早餐。

    “我想我可能是听学长的话听的,昨天太累了什么也没想,果然睡得很好,也没有听到什么小孩子的哭声。我让哥哥担心了,真是的,白让哥辛苦跑了一趟……”今天吃的是传统的中式早餐,喝了一口豆浆,心诺将腌菜递给段林。

    心诺的话,让段林心里原本就存在的疑惑重新浮上脑子,踌躇了一下,段林还是决定发问:“心诺,你……是从哪里知道这种事情……找我?”

    “啊……抱歉,哥哥,我偶然听父母的对话知道的,老爸说,你小时候好像就经常能看到那些……那些东西,我这次走投无路竟然想出了这个主意,呵呵,现在想来我是异想天开了……

    “当时就想著让哥哥帮我看看这个房间,如果这个房间真的有什么不对的话,哥哥说不定会立刻发觉出来……”心诺笑著,昨晚的好睡似乎让他把这几天来的紧张情绪全部忘记了。

    弟弟后面的话段林完全没有听进耳朵去,想著弟弟的话,段林脸上的困惑愈深。

    弟弟的话虽然没有明说,可是段林已经明白,所谓“那些东西”自然就是指那些常人看不到的存在─鬼魂。

    可是……父母?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明明是去到B市之后,才能看到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的,父母怎么会知道?小时候?如果说自己六岁以后刻上掌纹之前的“小时候”的话……自己确实是能看到鬼魂的存在,然而这些,从来没有看望过自己的父亲怎么会知道……

    段林无意识地目光飘向自己的手,现在段林的手是合拢的,如果摊开的话会让人看到一个诧异的景象─段林的掌心没有生命线。

    乡下谣传,只有死人和鬼门关前逃生的人才没有的掌纹,正是自己缺少的。

    段林似乎是由于六岁时候溺水的经历而导致这条掌纹消失的,明明只是传说的事情,由于发生在自己身上,段林开始有点相信。

    小时候的事情段林记不清多少了,上次返乡的时候记起来一些,也只是片断,不过自从外公为自己刻上这条消失的掌纹的时候起,自己便作为一个正常的孩子长大,这个事实是不能改变的。

    父亲的话……段林脑子里一团乱麻,不过来不及多思考,段林很快被弟弟叫醒。

    “哥哥?你怎么了?”

    “啊?没、没有。”

    “我说你偶尔也可以回去一趟,我妈那个人是冷淡一点,不过其实也不错,爸爸年纪也大了,反正哥你来了也来了,不如趁机去看看他们……”

    心诺兀自说著,面前的食物也消失得越来越快,段林点著头,其实没有没有将弟弟的话听进去。弟弟不会明白的,继母看著自己的目光与其说是冷淡、厌恶,不如更贴切地形容为……

    害怕。

    脑子好像忽然抓住了一个线索,然而很快地,段林的思绪被弟弟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喂,啊?什么!”弟弟原本微笑的脸被惊愕代替,宣布了一个美好早上的消亡。

    许遥死了,从医院的八楼跳下,脑朝地坠落,当场死亡。

    死亡目击人是他的好友兼主治医师─成瑞。

    不过说目击人似乎也不太妥当,因为根据成瑞本人的供词,他在许遥爬上窗户正跳下去的那一刻便晕倒了。

    “那家伙说他看到了一个小孩子,还说许遥也是因为躲那个小孩子跳楼的,怎么可能?你说呢,韩先生?”做笔录的警员常规地对死者的亲属好友进行资料收集,显然,上一名证人的供词让这位警员非常不满。“小孩子怎么能做到那一步呢?听你那位学长的描述,就好像死者见鬼了似地,对了,你那位成瑞学长没有精神问题吧?”

    “不,没有。”呆滞地回答著员警的问题,心诺心中忽然一凛。

    小孩子?

    “难保哟,听说死者入院的原因似乎也是精神上有点……”

    “你够了没有?我学长人都去了……我不许你侮辱他!”心诺心头火起,对著对面年轻的警员挥起了拳头。

    对面的员警明显被眼前一直沉默的男人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地,员警也站了起来。

    “小子,别怪我不提醒你,小心我告你袭警……”

    对方正说著,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接过了他手中的笔记,“成了,你这毛躁家伙一边待著去,我来。”

    “啊?抱歉,队长我……”

    新来的男人只是一记斜眼,刚才还跩得很的小员警立刻跑到一旁,不敢多待。

    “我姓金名梓,刚才那家伙无礼,我替他给你赔不是,那个家伙还是新人,嘴臭又毛躁,你别在意。前辈忽然就没了……我理解你的难过,为了我们尽快将你学长的事情定案,还请你多多帮忙。”

    来人一番话说到了心诺心里,点头的同时,心诺抬头打量后来的警员。

    四十左右的年纪,男人有一副不苟言笑的长相,刚毅的轮廓,浓黑的眉毛,略带鹰钩的鼻子,无一不表明该男子性格的冷静严格,不过也正是这样的长相、气质,让人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信赖感觉。

    重新将视线定位在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上,心诺道:“请问,我知道的尽量说……”

    心诺做好了回答各种问题的准备,岂料对方第一个问题就是……

    “请问,据你所知,成瑞和死者之前有没有交恶现象?”

    心一下子凉了,心诺原本平静的心一下子再度暴怒,“听你的意思,你怀疑成学长杀害许遥学长不成?”拍著桌子,他腾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那么说,我只是对任何涉案者进行怀疑,你也一样,我一会儿对其他人询问的时候,也会问起你和死者的关系情况。”男人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眉毛也没有挑一下。

    心诺重新坐了下来,“哼!你这人还真是老实……”

    “好的,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声线也没有任何变化,男人继续询问。

    “没有,据我所知,成瑞学长和许遥学长是多年的好友,他们是同一届的学生,一起实习,一起工作,感情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好上许多。”

    “是么?好的,下一个问题,请问死者……”

    男人不紧不慢地询问著,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非常高明的盘问,不过……用在自己这里是浪费了,因为这个案子明显……可以说就是自杀。几乎是早上收到警方的电话的时候,韩心诺就这样认为了。

    联想许遥前几天的状态,心诺其实心里早有隐忧,许遥当时的状况在医学无法解释的情况下,心诺自行将之判断为“撞邪”,甚至为此请来了自己的兄长,就是因为担心他会精神不稳走上绝路,然而……

    恍惚间,心诺听到那个员警向自己说道:“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死者反常的地方?”

    反常?心诺的眼前越发恍惚,反常……

    看著青年男子的表情,金梓直觉自己问到了地方,于是旁敲侧击,“就是和别的时候不太一样的地方……”

    “……也不能说没有……学长他……把他送医院的人是我,路上……学长一直说……说他听到哭声……”

    “哭声?”这个证词似乎成瑞也提供过,眉头皱起,金梓向前翻阅,翻到前面第三页的时候,赫然出现了类似的描述─哭声……小孩……脚步……

    “是小孩子的哭声?”金梓沉声问道。

    “嗯,似乎是,当时学长的精神不太稳定,后来便不再开口了。”

    “……嗯,好的,今天就到这里好了,您的证词对我们有非常大的帮助,再次表示感谢。”

    和男人伸过来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心诺离开了被警方暂时征用作笔录室的科室。

    外面比里面还要乱。

    自杀也就算了,偏偏是院长的儿子自杀,而且这个人前阵子,还用一种非常意外的方式上过报纸头条,这些怎能让人不议论?

    段林站在门外久候弟弟多时,看到弟弟出来一缕幽魂的样子,急忙踏上几步。

    “好了么?”

    “嗯……应该是……好了……”

    什么叫“应该是……好了”?看著明显状况不对的弟弟,段林忧心地皱起了眉头。

    “学长死了。”弟弟忽然感慨地开口,像是疑问,又仿佛只是肯定。

    段林轻轻点了点头,“对了,带你的主任让我告诉你,他给你放几天假,不过不允许超过一星期。”

    闻言,心诺惨澹地笑了。其实能找到这家医院实习,能让主任给自己如此大的情面,还不都是许遥学长的面子?死去的……许遥学长……

    第四章脐带

    看著围在许遥脖子上一圈的物体,他呆住了。

    那个形状、那个样子……“肠、肠子?”

    三天后举行的许遥的葬礼上,段林见到了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成瑞。

    经过这场事故,成瑞消瘦很多,高大的身子上穿著黑色西装,越发显出他的憔悴。

    医院的众人基本上都来了,院长站在家属区,一向刻板的脸如今也看出曾经哭过,许遥是家中独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本就是人间一大悲剧。

    不管是发自内心或者只是出于情面,站在这里的人皆是一副悲伤的表情,段林上过香,正要转身的时候忽然看到了博筱雪。

    女人此刻正看著前方的棺木,许遥的棺木。

    按照习俗,许遥的棺材被做成前面有一扇小门的形式,方便想要最后一次瞻仰死者遗容的人们。不过今天许遥脸上的门一次也没有被打开过,大家都知道许遥的死法,跳楼,还是头朝下死的,就算找了最好的尸体化妆师,勉强把他的脸整成人样,估计也是很恐怖的吧?

    博筱雪却一直看著,直到大家都上香完毕开始离开,现在灵堂前只剩下了穿著黑裙子的博筱雪。

    段林看著博筱雪迟疑地将手伸向棺上的小门,拉开……

    “呕!”下一秒博筱雪立刻跪在地上,不住地干呕起来。段林急忙上前,看著棺材上兀自开著的门,段林决定先将这门拉上再说,拉上的过程中,段林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窄门中的景象。

    头被勉强打理好了,为了遮盖死者生前留下的伤口,化妆师用了大量的白粉,可是……唉,今天前还是大好的一个活生生的年轻人啊。

    忍住自己心头的不适,段林将博筱雪带到洗手间,“去吐一下好了。”

    毕竟是女用洗手间,段林自然不方便进入,于是将博筱雪领进去之后,段林迅速退了出来。

    出去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再度路过灵堂,原本打算径直出去,追赶帮助院长处理后事的弟弟的,可是……小孩子?看著前方在灵堂前蹦蹦跳跳的小孩,段林当即发声,“小朋友,这里不能这样,不要在这里蹦跳哟。”

    穿著黑衣服的小孩,脚上穿的却是红鞋子。

    忍住心头不断涌现的怪异感,段林想要过去将小孩子拉住再说,可是小孩却说不出的灵活,小小的身子扭了扭,从自己的肩肘下一晃而过,然后一溜烟儿地从过道跑了,听著「吧嗒吧嗒”的跑步声,段林没办法只好追了过去。

    “喂!别跑,小声一点啊……”

    段林才跑几步,就和迎面走来的弟弟以及成瑞撞了个正著。

    “哥,你跑什么呢?找我么?”

    “啊?不是……我在追一个小孩,刚才在这边玩,我要他小声点,刚要抓他谁知就跑了……”叹了口气,看著等候在前厅的密密麻麻的人群,段林决定放弃在那么多人中间找一个不到半人高的小不点的想法。

    “嗯,挺小的孩子,是男孩吧,穿著黑衣服、红鞋……”

    说到这里的时候,对面成瑞赫然铁青的脸色让段林心里一跳,这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的段林,硬生生将没说完的话吞了下去,不擅言词的他决定把刚才被小男孩弄乱的灵堂重新整理一下,顺便转移刚才的话对成瑞造成的影响。

    这是对死者的基本尊重。

    从小跟著乡下守坟人外公长大的段林,相信著外公告诉自己的每一句话,说实话,小时候见到的死人比活人还多,所以对于死者,段林是不害怕的。

    他们是安静的,和他们在一起,时间仿佛都会被凝固。某些程度上来说,对于段林这样性格的人,他们比活人更容易相处。

    香台上的香不知何时熄灭了,段林重新拿了三根香,端正地供在了死者的遗照前,然后……顺著弟弟的目光,段林这才注意到,死者棺材上的小门不知何时又开了。

    奇怪,刚才博筱雪打开之后,自己不是关上了么?

    想到刚才那个孩子,段林心里忽然明白了点什么。踏上前去,段林对面色苍白的弟弟和成瑞说:“你们不用管了,我去关。”

    看著两人如释重负的表情,段林知道那两个人心里终究是害怕的,即使是自己的好朋友,也会怕。

    段林走到了棺木前,手摸上小木门的时候忽然眼皮一跳,不对……东西……多了一个东西。

    原本要关门的手就这样停住了,段林呆呆看著棺木里面的人,确切地说,是看著棺木里面的人……的脖子。

    许遥的脖子上缠了什么东西。

    是刚刚缠上去的,之前许遥的身上没有那个东西。

    “哥,你做什么啊?还不赶紧帮许学长拉上……拉上门?”原本已经回过头的心诺看著段林迟迟未有的动作,忍不住回过头,却看到哥哥趴在死去学长棺木上猛看的样子。

    看著那样血肉模糊的学长……哥哥不会觉得……

    “有东西……”怔怔地,段林说道,他没注意自己在无意识的时候,将自己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了。

    一下子,成瑞走到了段林身前。

    心诺原本是没打算过去的,虽然铁定未来是医生了,死者又是自己的学长,可是他心里还是不愿意看,看到原本亲密的人一夜之间变成这种模样,也是很诡异的事情吧?

    可是为什么呢?哥哥和成瑞学长都在看。忍不住好奇心,他慢慢蹭到了哥哥身旁,

    “咦?这是……”看著围在许遥脖子上一圈的物体,他呆住了。那个形状、那个样子……“肠、肠子?”跳楼……会把肠子跳出来么?而且……

    “是脐带。”

    成瑞冷冷的声音忽然穿过来,虽然是他自己亲口说出来的,可是在心诺看来,他自己正是被这句话吓得最深的人。

    “不……不……不!”嘴里呢喃著,成瑞不自觉地后退著,脚下被地毯绊了一下之后,他飞快地跑离。

    “真的是脐带。”

    翻开报告书,金梓皱起了眉头,虽然只是负责办理此案的警员,不过也算和死者有了联系,于是知道许遥的葬礼将于今日举行时,那天负责许遥事件的员警都过来上了一炷香。

    案件被认定是自杀,可是如今段林在死者的棺木内发现的属于婴儿的脐带,却为这件事平添了几分蹊跷。

    “谢谢你们配合,我们会找专家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东西的来源,我们要下班了,我送你们回去如何?”看著由于今天的事情而显得越发疲劳的心诺,金梓先生笑了。“让你们尝尝坐警车不戴手铐的滋味。”

    看起来严肃的金梓先生原来有这样有趣的一面,心诺绷了一天的脸终于放松,他也笑了。

    将兄弟俩送到公寓下面,金梓先生忽然皱眉,“这里似乎是……”

    明白金梓所问为何,韩心诺立刻回答:“这是……许学长住的地方,院长要我在这边多住几天,帮忙收拾一下东西。”

    “哦,这样啊,也好,老人家年纪大了,看到儿子生前的东西一定睹物思人,今天就这样吧,我要去幼稚园了。”

    “幼稚园?”

    “嗯,我儿子,呵呵,现在正是调皮的时候啊……”

    提到儿子,金梓先生生硬的轮廓散开,看起来柔和许多。

    看著金梓先生驾驶的写著police的警车远去的尾烟,心诺小声地感慨,“真是忙啊……”

    段林没有说话,只是想著下午的事情。

    那个时候……那个脐带……是怎么出来的呢?还有当时那个小孩子……

    说到小孩子,倒和弟弟一开始叫自己来的原因有些联系上了。

    许遥一开始在自家的排水管道发现了一具婴孩的尸体,这是事情的起因。

    根据弟弟的说法,许遥生前闭门不出的两个星期内说不断听到婴孩啼哭,这件事段林一直没有放到心里去,可是现在……

    下午的时候成瑞诡异的神色,忽然浮现在段林脑海。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作为许遥自杀时唯一在场的证人,他似乎也说出了什么看到小孩之类的话。

    是那个东西么?段林现在有理由这么想。如果是这样……那么,那突然出现的脐带……是什么意思呢?

    脐带……婴儿在母体的时候和母亲交流的直接桥梁,它不仅将婴儿和母亲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而且更重要的,它是婴儿从母亲那里获得各种营养成分的方式。

    出现在死者身上的脐带……究竟预示著什么呢?

    “脐带……呢……”

    正在想的词忽然被提起,段林微微吃了一惊,醒过神回头,才发现喃喃嘟囔这个词的人是自己的弟弟。

    弟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事实上,他正沉迷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在想什么段林无从得知,可单单“脐带”这个词,就让段林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么?面对这种东西,最危险的往往不是那些不相信那东西的人,也不是完全相信的人,而正是你弟弟这样子的……”

    看著兀自自言自语的弟弟,沐紫当时的话忽然浮现在段林脑中。

    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坐在会议室,成瑞盯著自己手中的钢笔。

    自己没有请假的理由,不能因为一点点软弱就不来工作,自己没有强有力的父亲作靠山,混到这一步完全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倒下。

    额上渗出一丝冷汗,洁白医师袍的衬托下,他的脸色白到有些铁青。

    “成医师,你有什么问题么?”会议桌顶端,院长问道,虽然经历了丧子之痛,不过,这个倔强的男人还是坚强地坐在了这里主持大局。

    擦著额头的汗水,成瑞匆忙摇头,“不,没有任何问题。”

    “好的,那么这次会议讨论的病人就交给你了。”

    “啊?”成瑞大吃一惊,翻翻手中的病例,再三核对了一下上面的内容,“院长,这是妇产科的内容,我……我是外科啊?”

    “刚才我们讨论的不就是这个么?”院长的眉毛不悦地挑起,成瑞不敢多言,且听院长继续说下去。

    “虽然是妇产科的工作,可是这次的病例比较特殊,产妇身体不太好,双胞胎且胎位不正,难产的可能性极大,我们需要经验丰富的外科医师辅助接生,以便在产妇出现危机的时候,能够及时对其进行快而有效的处理。

    “成瑞你虽然年轻,可是我们一致认为你可以成功担负起这场手术,你呢?你的意思呢?”

    脑袋上被扣了一顶大帽子,成瑞苦笑著,点了点头。

    其实无所谓的,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工作上努力表现,争取早点上位,三十五岁的时候娶一个老婆,不要护士,三十八岁生第一个孩子,然后在自己四十岁的时候当上院长……

    会议结束,大家纷纷收拾好东西离场,成瑞落到了最后一个,抬头才发现院长居然没走,而是在门口等候,看到院长对自己招手,成瑞急忙小步跑过去。

    “院长,您有事找我?”

    “嗯,成瑞啊,你和我来。”等到自己走到面前,院长领著自己向左边走去。

    那边是病房部。

    “我带你去看一看病人。”

    “哦。”事先认识病人不稀奇,不过一般仅限于对方来头很大的时候,看样子,莫非……心里想著,成瑞始终和院长保持著一样的速度。

    “这次其实是熟人,你过去看就知道了。”院长对自己卖了个关子,不过很快地,谜题解开了。“是你们!”一进屋,成瑞楞了楞,今天第一抹微笑终于出现了。

    病房里的女人也就算了,里面的男人是成瑞熟识的,那个人名叫陆祥来。

    陆祥来、他加上许遥是大学好友,陆祥来原本就不喜欢当医生,迫于名医父亲的要求在医大混了几年,而后就不干了。

    “你啊……真没想到……你结婚了?”成瑞扶扶眼镜,不敢相信地看著对面女人的大肚子。

    女人示意般地拍拍自己的肚子,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你好,我是毛薇薇。”

    与好久没有见面的好友重逢,好友的老婆又快要生孩子,一连串的惊喜让成瑞原本浮在半空的心终于稍微平息了下来,心下一宽,忽然又伤感起来。

    明白成瑞想起了许遥,陆祥来拍拍成瑞的肩膀,用嘴努了努院长那边,成瑞随即甩了甩头,转换心情。

    “我说怎么会轮到我呢……老实交代,是不是你们找院长指定的?”成瑞开玩笑地问著自己的好友。

    陆祥来一拳捶在成瑞身上,“别开玩笑了,我老婆儿子的命耶!我敢拿他们的命来提升你的重要性么?当然是你技术好。

    “呵呵,你这家伙啊,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就是第一,性格认真,技术又好,我和阿遥不是经常靠你混过考试么?我当然相信你……啊?糟糕!”

    明明是自己要成瑞注意点,不提许遥以便不提起院长的伤心事,才一会儿功夫,自己就把许遥提出来了……

    “没事,那个孩子……你说的没错,我把你们交给成瑞,自然是因为他的过硬技术,其次才是考虑到你们是朋友,这样更容易让薇薇放松情绪。成瑞,你要自信一点啊。”院长拍著成瑞的肩膀,笑了。

    “你们三个总是在一起,胡闹也罢,做正事也罢,阿遥是我儿子,可是你们在我心里也是亲生的一般,现在阿遥不在了,我看到你们心里还算有点安慰。

    “祥来你不说其实我也知道的,阿遥是个爱玩的孩子,你的兴趣更不在医,你们三个只有成瑞最像个未来会当医生的,可是我和你爸爸偏不听,要你们两个进入医院,结果阿遥没有什么建树,你更是……

    “罢了,我看到你现在这样就觉得后悔,或许你们才是对的,年轻人找自己有兴趣的做才好。”想起了儿子,院长的目光变得幽远,看著院长的侧影,成瑞忽然觉得院长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年。

    “对了,祥来你现在成为你想当的记者了么?”不想让话题伤感下去,成瑞急忙转移话题。

    “啊,差不多,不过没当上记者,我现在是摄影师,不过还是助手……毕竟比别人晚入行么……”

    看著陆祥来不好意思地抓著头笑,成瑞这才想起来葬礼那天录影的似乎就是他。当时太忙了自己心里又乱,两个人没有打招呼罢了。

    “那也不错,改天让我看看你的作品吧,不过现在……薇薇,你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毕竟是医师,推了推眼镜,成瑞决定把正事询问一下。

    “是八月二十二。”

    “哦,那不就快了么?”

    “对啊,好烦恼啊─”女人“哎哎”叫了起来。

    听著床上的女人娇憨地抱怨,成瑞好笑的抬头,“烦恼什么?要知道你生孩子烦恼的可是我们啊。”

    “是日期,日期啦!八月二十二号出生的宝宝是处女座的,可是人家是牡羊座,小陆是射手座,宝宝和我们星座属性不配么,如果要是早一点,哪怕稍微早一点也好,到了二十号就是狮子座了么,那样我们一家多美啊!性格属性超配的。”

    看著年纪明明已经超脱少女的思维,还和时下小女生保持一个水准的毛薇薇,成瑞笑了。

    “说不定你不用烦恼了,你怀的是双胞胎,这种情况下一般会早产,到时候就成你要的那个什么老虎座的了。”

    “啊?是么!那就太好了!还有不是老虎座是狮子座啦!”

    后面几个人又谈了一些有的没的,看得出产妇的心情很好,这对生产很有利。目前的检查报告来看,除了胎位和产妇身体上的问题以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问题,需要注意的就是手术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那个只能靠自己在手术中靠临场应变能力解决了。对于自己的技术,成瑞是有自信的。

    负责给毛薇薇做例行检查的是博筱雪,而心诺最近开始跟著自己的学姐见习。因为彼此算是认识,所以毛薇薇也不介意让心诺帮自己检查。

    他们现在进行的专案是超音波检查。

    孕妇不宜进行太多次超音波检查,加上大部分孕妇忌讳男医生,所以心诺一直遇不上好的实习机会,这次毛薇薇却点头让他帮忙做,让他非常激动。

    心诺小心翼翼地,将贴片轻轻放到毛薇薇的大肚子上,旁边的萤幕上随即出现了贴片检测到的毛薇薇肚里婴儿的情况,博筱雪随即开始为两人解说胎儿的生长状况。

    “看到了么?耳朵,小手,呵呵,看到小鸡鸡了么?两个都是男孩子……”博筱雪温柔地说著,准妈妈在床上吃吃的笑著,心诺却看得很仔细,不敢放过一丝细节,忽然……

    仿佛看到了什么,心诺将手上的贴片重新移了回去,这个举动引起了博筱雪的不满。

    “心诺同学,你在干什么?我不是让你慢慢往下拖么?怎么又上去了?”

    “等等!学姐……我……”

    心诺脸上却没有笑容,只是将贴片不停地在毛薇薇的腹上游移,毛薇薇也不解起来,重新将视线对上萤幕,忽然!

    “学姐你看!”韩心诺忽然站起来,指著萤幕上某个角落大叫出声!

    博筱雪被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的同时,不禁将视线挪向他所指的地方,“天……”女人为她所看到的捂住了嘴。

    迅速地拨打电话,女人焦急地对成瑞说:“成医师,你赶快过来一下!”

    第五章多出来的一个

    之前的报告上没有说是三胞胎啊,虽然可能是漏看,可是……

    那个忽然多出来的孩子……多在许遥死了以后。

    经过再三确认,众人终于确定了心诺的发现是真的─毛薇薇怀的不是双胞胎,而是三胞胎!

    有一个婴儿因为位置的缘故,被他的兄弟遮住了,直到今天才被心诺发现。

    “天!我一次能有三个儿子?!”陆祥来还沉浸在震撼当中,他的震撼包含著喜悦。

    医生们也在震撼中,不过反观那位准爸爸,成瑞的震撼中隐含了焦躁和不安。

    那个看不到脸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成瑞莫名地焦躁。

    之前的报告上没有说是三胞胎啊,虽然可能是漏看,可是……

    那个忽然多出来的孩子……多在许遥死了以后。

    成瑞无法克制自己不把这两件事套上钩。

    来不及思考过多的事情,果然,如同成瑞事先对产妇叮嘱过的,预产期提前了十天。

    八月十二日上午十一时六分,原本在病房内和丈夫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电视的毛薇薇忽然开始阵痛,伴随著羊水破裂,毛薇薇下体开始出血,原本还在著急妻子的陆祥来随即因为看到血而晕了过去。一边好笑著,医生们暗自做好了奋战的准备。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产妇现在的身体处在一个比较理想的状况内,经过多方考虑,院方决定采用顺产方式。

    手术一开始很顺利,接生由专职的医生负责,然而就在两个婴儿已经出来还差一个的时候,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顺利生出两个孩子以后,筋疲力尽的毛薇薇竟然晕倒,无力生下第三个婴儿!与接生医师交换眼神,成瑞站到了产床的末端。

    作为成瑞的助手,心诺和博筱雪分别站在了成瑞两旁。

    婴儿原本已经出来一点,然而由于母亲的昏迷又被吸了回去,想过用吸贴方法将婴儿一点一点吸出来,然而,这种方法可能会对婴儿头部造成影响,最终成瑞决定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办法:拓宽产道,然后人工将婴儿取出。

    一点一点地……成瑞皱著眉,感觉抓到了什么……

    是孩子!好……就这样……慢慢地……

    眼看成瑞的汗要从额头滴下,博筱雪急忙用毛巾将汗珠抹去。

    成瑞的手渐渐出来了,心诺和博筱雪都盯著成瑞的手,确切地说,是手里的东西……

    然而……

    看到成瑞手里的“婴儿”的时候,博筱雪轻叫出声,成瑞的瞪视下,心诺急忙捂住了自己学姐的嘴。

    “死了。”

    从产科出来的时候,面对刚刚清醒过来的好友担心的目光,成瑞沉声说。

    眼看陆祥来即将晕倒,旁边韩心诺急忙补充道:“母子均安,但是孩子……后来发现的那个……是死胎。”

    这样的说明让陆祥来怔了怔,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伤感,不过很快强自微笑,“是么……都怪我……事先不知道这个孩子,没有给他买小车和衣服,他生气了……”

    咳了一声,知道自己这个艺术气息的朋友,伤感起来不知又要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成瑞急忙让他转移注意力,

    “去看看薇薇吧,还有你另外那两个小子,都很壮呢!”

    看著陆祥来重新闪过希望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从产房出来的人们彼此对望一眼,然后各自离开。

    “学长,那个孩子……”心诺有些迟疑地叫住成瑞,“最后出来的那个孩子,似乎没有脐带……”

    “闭嘴!”被人提到自己害怕的地方,成瑞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几乎跳起来。冷静下来后,男人总算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也有点无法接受。”

    “没关系的。”韩心诺了解地点点头。

    “我想……可能本来就是死胎,要知道,没有脐带的婴儿是无法活下去的,无法从母体吸取养分,那样的婴儿是活不下去的,对吧?你说对吧?”几乎是要强迫心诺附和自己的观点,成瑞的瞪视下,心诺点了点头。

    “学长,你今天主持了两场手术,你累了,该歇歇啦。”对成瑞说完这句话,心诺匆忙关上了门,贴在门板上呆了很久,心诺揉了揉眼睛,决定离开医院。

    当时……学长将婴儿取出来的一刹那,心诺以为那个孩子是活著的。

    只有一刹那而已。

    看来自己也很累了,回去吧。

    成瑞可以听到婴儿的哭声,恼人的哭声。

    原本就讨厌孩子的自己真不该接这个手术的,真是让人……恶心。看著自己的手,成瑞仿佛还能看到自己手里曾经拿过的东西。

    成瑞不认为那个东西是人。只有自己的巴掌大,皱巴巴的……那种生物,只有脚是红色的。

    是他母亲的血。

    那个孩子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他是被自己拉著脚出来的。

    当时那样子,成瑞一下子想到了那天,那个夜晚见到的红色脚丫。踩著许遥的血的那双脚。

    “我看到了……穿黑衣服、红鞋子的小孩……”那个叫段林的人的话,再度浮现在脑海里。

    该死!这几天没有一天能过得安稳,好不容易平息一点,那个段林却说了那样的话。想到红鞋子,成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天的那双脚。那个也是个小孩子。

    好不容易由于最近的忙碌让自己忘记了这句话,如今又见到了这样一双脚。

    没有脐带……成瑞忽然想起了几天前,在许遥的棺木里发现的那根脐带。

    忽然出现的脐带,以及今天这个孩子缺失的脐带……两者间,会不会有什么必然联系呢?

    那个想法让成瑞开始忍不住地颤抖,颤抖……

    八月十八日,毛薇薇决定出院,两个孩子虽然早产,可是各项发育水准都在指标以上,产妇本人也没有什么后遗症,在医生的再三确认后,陆氏夫妻决定出院,答应以后会去看望两个小宝宝的成瑞,如今是两个孩子的干爹,不过即使如此,他也无法喜欢那两个小孩。

    “是双胞胎么?”载他们回去的计程车司机好奇地问道,陆祥来高兴的点了点头。

    “真好啊!一下子能有两个儿子!”

    计程车司机说的是好话,陆祥来高兴的同时却也有些伤感,自己明明有可能有三个儿子的。

    看了眼丈夫,毛薇薇拍了拍丈夫的头。

    陆祥来将原本准备的双胞胎推车换成了三胞胎的,买了第三批孩童的衣物,也买了第三个奶瓶。

    想起丈夫之前说过的“都怪我,如果我给这个孩子买好了东西,他就不会离开了”之类的话,毛薇薇理解丈夫的伤心,虽然完全不是他的错,不过如果这样能让他高兴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好。

    有了孩子的生活不像往常那样地轻松,婆婆身体不好,又不放心找保姆的小俩口决定自己带孩子。

    陆祥来特意请了假,认真地学习如何冲奶粉喂孩子、如何换纸尿布。这样的丈夫没有什么不好,只是……

    看著推著推车低头逗孩子的丈夫,毛薇薇心里浮上一层忧虑。

    三胞胎用的手推车,中间的位置,是空著的。

    别人以为丈夫是在对左边的大乖说话,要么就是右边的二乖,只有毛薇薇知道,丈夫是在和中间的“小乖”说话。

    那个不存在的“小乖”。

    丈夫不但给那个没来得及在世上走一遭的孩子买了各种东西,还给他起了名字。幸好丈夫认为那个孩子是老三,否则别人一问名字就露馅了。

    丈夫的行为已经不能用自责导致的悼念来形容了,丈夫的行为让人看起来就像……就像那个孩子真的存在似地。

    丈夫非常溺爱“小乖”,喂他喝奶,换尿布,洗澡,还要散步。

    丈夫说得头头是道,小乖喜欢草莓口味的奶粉,不喜欢粉色,哭声比哥哥尖锐……如此地详细,让人真的以为有那样一个孩子。

    “薇薇,家里没有奶粉了,我们一会儿顺便去超市吧?可以买一点婴儿食品了。”丈夫询问著,毛薇薇却皱眉。

    “家里还有奶粉啊,爸爸昨天才放家里的,你忘了么?还有婴儿食品……宝宝们这么小,怎么能吃?”

    “爸爸他不经常来,不知道奶粉的牌子,他买的那个大乖和二乖还可以,小乖不吃。小乖身子弱又挑食,只吃自己想要的,嘿嘿,这点真像我……还有啊,小乖长牙了哟,我们小乖牙床上稍微有一点点白了呢,比哥哥们发育早!”

    丈夫的奇怪言论又来了,毛薇薇已经屡见不鲜,听著丈夫的话,毛薇薇更加肯定丈夫只是在自欺欺人,才出生没一个月的孩子,怎么可能长牙?

    不过心里想归想,毛薇薇并没有阻止丈夫的妄想,她觉得,丈夫这样其实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然后,毛薇薇后悔了,陆祥来的症状不但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

    他的眼里似乎只看得到小乖,每天晚上大乖和二乖无论怎么哭也叫不起他来,然而那个屋子里明明没有什么声音的时候,他却会忽然跳起来,喊著:“小乖别闹!爸爸来了!”

    毛薇薇越来越生气,终于开始因为这个和丈夫闹到不可开交,带著大乖和二乖回了娘家。

    娘家的日子当然轻闲,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母亲、父亲、小妹争著带孩子,毛薇薇乐得轻闲。

    住了二个星期,毛薇薇终究还是对丈夫有情的,于是某天气消得差不多,便带著孩子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碰到邻居,邻居是个中年女人,看著自己抱著两个孩子怪吃劲,便帮自己抱起了二乖。二乖很乖,乖乖让阿姨抱。

    一起坐著电梯上楼的时候两个女人开始闲聊,那个女人问自己这几天去哪里了,不好意思说自己和丈夫闹别扭带著孩子回娘家,毛薇薇只是红著脸,说自己妈妈想见孩子,所以带大乖和二乖回家住两天。

    女人接下来看似轻松的一句话让毛薇薇楞住了,她说:“为什么只带大乖和二乖呢?找你老公,一起把三个孩子都带去多好,这几天啊,你家小乖每天晚上不停哭。”

    女人原意是套话来著,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被孩子的哭闹声吵得不得安静,一问才被陆祥来告知,老婆生气回娘家了,只带了两个孩子,剩下小乖想妈妈。

    陆祥来的话让左邻右舍的妈妈们母性大发,今天总算见到了传闻中弃子回娘家的女人,女人故意这么说,想要给她个软钉子。

    毛薇薇的表情却变得异常可怕,“你说什么?”

    中年女人往后退了退,想了半天,自己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啊?

    “你再说一遍!”

    毛薇薇的语气让女人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明白毛薇薇不是要找茬,而是真的想要让自己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于是女人回想著,“我说你把三个孩子都带去多好……这几天,你家小乖想你,每天哭……”

    毛薇薇的脸彻底白了。

    几乎是用夺的,等到电梯门开的时刻,毛薇薇从女人那边夺过孩子,走向了自己家门口。

    前面抱著二乖,身后背著大乖,毛薇薇腾出右手开门,刻意将开门的声音降到最小,毛薇薇蹑手蹑足进得门去。丈夫外出穿的鞋和外套走在,丈夫目前在家……

    心里想著,毛薇薇悄悄接近儿童房,将房门推开一个小缝……

    他看到了丈夫的身影,丈夫盘腿坐在地上,笑著,“小乖,乖,到爸爸这里来。哎哟!小乖倒了!不哭不哭啊,爸爸给吹一吹就好了!小乖……”

    毛薇薇看著丈夫,然后将门打开一点,看向丈夫说话的前方……

    空荡荡的儿童室…………看著对空气说话的丈夫,毛薇薇的心彻底凉了。

    陆祥来疯了。

    “你说祥来他疯了?”看著自己对面比起上次见面憔悴不是一点半点的女人,成瑞心里大惊,“你在开玩笑么?”

    这是一般人的想法,可是毛薇薇却苦笑出声,“你看我像开玩笑么?”说著,毛薇薇哭了起来,旁边两个儿子感受到母亲的难过,也哭了起来。

    成瑞示意一旁的博筱雪和心诺帮忙哄下孩子─经过前阵子的住院时光,毛薇薇和这两人也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看到原本活泼、开朗、幸福的女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三人都暗自惊心。

    博筱雪给她倒了一杯茶。

    “别著急,就是祥来觉得自己有三个孩子是吧?这种现象不是没有过,很多失去孩子的母亲悲伤到极点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出现在父亲身上就比较少了,不过也不算什么希罕事啊。”博筱雪尽量想让她把事情往好处想,然而……

    “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也要疯了……”一句话,三人心里又是一颤。

    “你这话怎么讲?”声音带著颤抖,成瑞忽然开口。本能地知道,女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会碰触到自己的恐惧……

    果然─

    “我觉得……我似乎也看到那个孩子了……”

    一时间,中午的会客室安安静静。

    喝了一口茶,毛薇薇带著哭音,“那个晚上……我回家的晚上,我忽然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哭声?很正常啊,大乖和二乖晚上饿了或者屁股湿了,自然会哭啊。”不解地,博筱雪问。

    毛薇薇的表情忽然带上了一丝恐慌,“不会的!你还没有孩子所以不知道,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认错自己孩子的哭声,所以我一下子就知道了那个哭声不是我的大乖的,更不是二乖的,是别人。

    “可是那个声音那么接近,绝对不是邻居家发出来的……”

    夜里孩子的哭声……一下子,成瑞和心诺一下子想起了死去的许遥,对两人说过的事情。

    “每个晚上……每个晚上都有小孩子的哭声!我受不了了!”

    那时候许遥惊恐的表情仿佛犹在眼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口水。

    毛薇薇却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一样,神情幽远,带著深深的恐惧。

    “祥来他一下子就跳起来了,嘴里喊著『小乖小乖’什么的,我忽然想起来他曾经对我说过的……‘小乖的声音比较尖细’。

    “那时候我忽然意识到,那个声音……似乎和我丈夫形容的一样,尖细……我当时就楞住了,祥来却是慌张地准备下床,可是那个时候我忽然看到门开了……

    “我正诧异,却听到祥来说,‘小乖,你真厉害!都能自己走到这里了啊!’祥来他抱起了一个什么东西的样子,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真的觉得恐惧。

    “那种熟稔,是每天进行才能做到的熟稔,我当时迷迷糊糊的,可是却再也睡不著,好容易睡下,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抓我的胸部,我开始以为是祥来,可是……尺寸!尺寸不对!那分明是小孩子的手!冰凉的小孩子的手!

    “我看著我面前的被子不断地隆起,然后慢慢地……我看到了里面一张小孩子的脸。

    “他叫我‘妈妈’。”

    说到此,众人都沉默了。

    看著仿佛想要说什么的博筱雪,毛薇薇惨笑了,“你想安慰我是做梦么?我也想啊……可是,那天以后……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到那个叫‘小乖’的孩子,穿著祥来买给他的衣服,喝著祥来买给他的草莓奶粉,和祥来一起玩耍……

    “也怪了……为什么我那时候才注意到呢?家里明明就是有三个孩子的,家里明明消耗的是三个孩子的奶粉,三个孩子的纸尿布,甚至连衣服都是一次坏三件……连我都开始以为我生的是三个孩子了……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不是的,大乖和二乖原来经常会无故哭闹,后来我发现了……只要是那个孩子一接近他们就会哭,他们早就发现了……

    “那个孩子长得很快,比大乖和二乖快很多,现在已经会走路了,还会跑……祥来完全没有觉得那有多么不正常,在他看来,那个东西才是正常。祥来开始上班,白天他不在的时候……唔……我怕得要死!

    “你们觉得我也疯了吧?没错……事实上……我也这么觉得了……我快疯了……”

    看著毛薇薇哭著哭著忽然笑起来的脸,博筱雪忽然觉得身上一阵寒,站起来拉住毛薇薇的手。

    “你同时带两个孩子太累啦,来,跟我到隔壁,我给你找个能人按摩一下……”

    “不,不用了,我要准备回去了,祥来要下班了,我要回去准备午餐。对了,卫生间在哪里?我补个妆。”毛薇薇好像恢复了正常,在博筱雪的带领下进到了旁边医生专用的洗手间。

    博筱雪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冷静一下,于是简单地洗了洗脸,抬起头的时候被毛薇薇吓了一跳:透过镜子,毛薇薇正看著自己。

    毛薇薇点了一根烟,那种味道……

    博筱雪忽然感到一阵呕意,急忙奔向身后的厕所。

    只是干呕,可是却很难受,半晌博筱雪感到有人正在温柔地为自己拍著背,说著「谢谢”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安抚自己的是毛薇薇,她把烟熄了。

    博筱雪只能重新清洗一下,洗脸的过程中感到一直有视线在看著自己,犹豫了半天转身的时候,才发现果然是毛薇薇,她一直盯著自己─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

    “那个……怎么了么?”博筱雪尽量问得小心翼翼。

    “你……怀孕了吧?”毛薇薇一开口就是如此劲爆的话。

    “不……哪有………”博筱雪慌忙摆著手表示否决,然而……

    “不用瞒了,我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你这分明是害喜。多久了?”

    “……可能是五个月。”

    “不会吧?一点都看不出来!”盯著博筱雪的肚子,毛薇薇大叫,不过很快被博筱雪捂住了嘴。“那个……请不要让别人听到……”

    “……你打算生下来?”

    “……嗯,本来还在犹豫的,毕竟……我的工作刚刚上了轨道,我一直在工作和孩子之间犹豫……不过犹豫著,孩子就五个月了,没有办法打掉了……”

    “也是,五个月了,孩子基本上成形了。”看著博筱雪,毛薇薇忽然叹了口气,“你还真辛苦,不打算结婚么?”

    博筱雪没说话,就在毛薇薇下次开口前,博筱雪小声道:“孩子的父亲是许遥。”

    一下子,毛薇薇明白了博筱雪的苦处。

    “我们之前一直有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