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柳眉没有出声，她只是觉得似乎没有那么痛苦了，觉得无数个自己已分裂了，不知散在这个黑暗的哪个角落。
“你想不想？你想不想再次拥有生命？想不想和你心爱的人在一起？”那声音又传了过来，就像一块美味的糖吸引着一个孩子那样，充满了诱惑。
“想，我当然想，可是，可能吗？”柳眉用尽全力，虚弱地说出这句话。
“只要你想，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那声音刚落，柳眉就觉得分裂开去的灵魂似乎又聚在一起，而且，似乎已经是一个实体，能触摸得到身体散着温热。
“睁开你的眼睛！”那声音命令式的说。
柳眉觉得那把声音是那样不可抗拒，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强烈的光芒，令她刚刚睁开的眼睛又忍不住闭上。
“醒了，她醒了！死鬼，快过来，女儿醒了！”一个女人兴奋的声音传入她的耳际，接下来，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她还能感觉到整个身子在摇晃，每响一下脚步声，就摇晃得更历害，整个世界，仿佛都在摇晃着。
她又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影入眼帘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急切而关切的脸，那两个人显得又黑又瘦，皮肤干燥，年龄介乎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但却显出比年龄更甚的憔悴。
“这是哪里？”她轻轻地问。
“女儿！你怎么了？”那女的忽然一阵惊慌，伸出粗糙的手，在她光滑的额头上一贴，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女儿？”柳眉惊讶地望着这个女人，她的妈妈，比起这个女人，年轻那么多，漂亮那么多，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她的妈妈？
“别大惊小怪的，女儿昏迷了整个星期，是有些不习惯，你让她一个人静静！快点去做饭，中午了！”男人轻声地责怪着，拉着女人向外走去。
柳眉看着他们远去，终于看清楚，这是一艘停泊在海边的船，而自己，则正躺在这艘船的其中一个船舱的一张小小的木板床上。
时间正值中午，海面上没有一丝风，更加没有一丝波浪，只有强烈的太阳光照在海面上，反射出令人无法睁开眼睛的白光，闪烁着它独有的光芒……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柳眉轻轻地走下床，走到这艘船的窗边，窗边有一张小小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梳子和镜子。
她拿起梳子，梳着自己凌乱的头发，然后，轻轻地拿起镜子，照向自己的脸。
“啊！”忽然，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镜子“眶”一声掉在地上，接着又是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那面镜子，碎成了好几片……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男人和女人争先恐后地跑进来，惊讶地望着地面破碎的镜子，捂着脸的女儿。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柳眉歇斯底里地喊叫着，用力在脸上抓着，仿佛要将自己的脸撕破。
忽然，她又大声地喊叫起来：“不！不是我，这不是我的声音！”
因为，她终于发觉，那一把声音，是这么苍老，这么尖锐，这么令人不舒服的一把声音。
“二丫！”女人跑过去，抓住她的手。
“你叫我什么？二丫？我不叫二丫，我叫柳眉！”柳眉大声地对女人说。
“死鬼啊，你快过来看看女儿怎么了，她怎么会这样！”女人一边抓住柳眉的手，一边把她拉到床边坐下。
“我，那我去找医生！”男人说着，往外面跑去。
“不要去！”女人着急地喊道：“村里的医生是不会来看她的，每个人都说我们的孩子是妖怪投胎，个个都巴不得她早点死，你去找也没用的！”
“那，那怎么办？”男人转身跑回来，神情焦急而忧伤。
看着男人忧伤的神情，柳眉忽然想到了翰宇，她渐渐地平静下来，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你吓死妈了，你知道吗？”女人一脸泪水。
“我没事！不要哭了。”柳眉看着她关切的脸，忽然感到很感动，这是一个多么疼爱自己孩子的妈妈，就像柳眉自己的妈妈一样。
忽然间，她觉得那个女人的脸变成了叶铃的脸，不再苍老和憔悴。
她伸出手，轻轻地拭去她的泪，然而，她忽然发现，她的手一触摸到她的脸，竟然很想用指甲去划破她额前的皮肤。
于是，她的手抚摸到她的额头，用指甲用力地一划。
“啊！”女人发出痛苦的喊叫，柳眉吓得边忙缩回自己的手，女人连忙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怎么了？”男人走上前，扶住女人，拉开她的手。
“啊！”柳眉和男人看到她的前额，都忍不住大声地喊出来。
只见她的前额，已被划破了一个伤口，刺目惊心的一片鲜红，顺着脸庞流下来……
“我去拿药！”男人急急地跑了出去。
“对不起！”柳眉歉意地对女人说。
“不要紧，妈不怪你！”女人微笑着对柳眉说。
柳眉的心又生出些许感动，她从床边拿起一条手绢，轻轻地擦着她脸庞的血迹。
然而，她的手一触摸到她的脸，一种强烈的，想要把她的皮肤撕开的欲望忽然又从心底升起来，仿佛是谁在她心底下着命令，令她无法抗拒。
于是，她极快地用手在那道伤口，用力一撕！
“啊！你……”女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痛苦地在地上打着滚。
“不是我，我为什么？”柳眉惊慌地望望自己的手，望望地下的女人，不知所措。
“怎么了？婆娘！你的脸……”男人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手上拿着药水和膏布，看着一地的鲜血，双腿忍不住一阵发软。
“快过来，帮我……上药！”女人痛苦地说着，昏眩过去。
“为什么会这样！”男人一边帮女人上药，一边问柳眉。
“我，我不知道！”柳眉似做梦般，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你好好休息，我带你妈去找叶医生，伤口太重了。”男人抱着女人急匆匆地跑向船头，跑上岸边。
“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怎么一回事？”柳眉惊慌地看着地板上的血红，觉得天眩地转，忍不住走过去，蹲在地板上，用手触摸着那血迹。
“啊！”忽然，手指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一滴鲜血从手指里渗出来，她连忙放进嘴里吮吸着，望着地上，原来不小心，被地上的镜片划伤了。
“不！不是我！”忽然，她又看到地上无数个小镜片照出来的影像，那张丑陋的脸，一间白皙，一半褐红，狰狞地笑着，笑得她毛骨悚然。
“不是我！我没有笑！不是我！”她伸出手在脸上乱抓着，那张脸一瞬间已被划出几道伤口，然而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我的手！为什么不痛！”忽然，她感到刚刚那手指已再没丝毫痛楚，赫然发现，已再没一道伤口，没有一丝血迹，仿佛没有划破过。
她猛烈地摇着头，丝毫不知道，她那一半白皙，一半褐红的脸，被她用手抓破的地方，奇迹般地恢复了原样，再也找不到一丝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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