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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集
作者:蝙蝠 发表时间:2007-1-22 0:17:12 关键词: 阅读数: 推荐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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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强夺之后

    夏天到了,花都开了,蜜蜂也来了,酷热就要开始了……

    “霈……林……海!”咚咚咚咚!当!

    ……然后,人心也开始浮躁了。

    可怜的霈林海流着眼泪躲在天瑾的房间里,捂住耳朵告诉自己,听不见门外传来的声声巨响。

    “……你不出去没关系吗?”天瑾坐在她小小的方桌旁边,桌上微弱的灯光,照得她的脸异常阴森。

    “现在没有……不过等一下出去就有了。”如果是以前的霈林海,他是宁死也不会躲到这儿来的,可是现在不一样,外面那位比这个阴森森的女人更恐怖,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他决定还是选择这边。

    “看你那张痛苦的脸,”天瑾将面前的书翻了一页:“我知道你恨不得从窗口跳下去,怎么不跳?”

    “我为什么要跳?”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婉转点讲话?

    “就算是和罗天舞他们在一起,都比我好吧。”“……”话是这么说,但是……

    “你以为在我这里会比较安全?”霈林海铁青着脸点点头。

    天瑾是个可怕的女人,霈林海知道外面那位也这么想。如果他躲到罗天舞他们那里的话,外面那位绝对会在一分钟之内破门而入;而因为他躲在天瑾这里,所以才会安全地待了一个小时也没被抓。

    “话说回来,”天瑾将面前的书合上,一双黑眼睛冷冷地盯着他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就在两个月以前,楼厉凡还没这么发疯过。”

    “你不是有预警功能吗?”

    “……我不是警报器!”房间温度骤降十度。“而且我的能力,对灵力远高于我的人就不会太准,你看我什么时候给你预报过?”“开学的时候……”

    “那是凑巧。”房间温度再降十度。

    霈林海向后躲了躲。

    门外又传来一串破口大骂外加疯狂踹门的声音:“霈林海你给我出来!不要以为躲到天瑾那儿就没事了!”霈林海痛苦万分地抓头发:“天瑾……你就不能帮忙想点办法吗?”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天瑾反问。

    “……”早就该知道是这种结果吧。

    “不过,我看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天瑾又续了一句。

    霈林海心中一阵欣喜。难道她说的是楼厉凡坚持不了多久……

    一句话在喉咙里还没出来,只听喀嚓一声,天瑾的门已经被踹成七零八落的木片。楼厉凡站在门的破洞外,手上的骨节按得啪啪响。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嘛……霈林海……”他在笑,不过当然不可能是温和的笑,而是让看的人(霈林海)从心底发颤的笑。

    “不……厉凡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哇!”霈林海被一路横拖竖拽地弄走。

    风从破烂的门洞中柔和地吹进来,天瑾看看那一片狼籍,梳了梳头发,阴森森地“嗤”了一声。

    被一路拖回去的霈林海遭到惨无人道的对待,当楼厉凡发现拳头很痛而放开他时,他已经躺在墙角奄奄一息了。

    “厉凡……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等你……先走的……”霈林海几乎是哭泣着解释。

    “我知道。”楼厉凡甩甩手,很温和地说。

    “咦?”“只是我心情很烦躁,好几天都没有找到藉口打你而已。”“……”霈林海觉得再这么下去,他恐怕连肠子也要哭青了。

    两个月前,他们解开房里的“强夺之力”大咒式圈,由于一些意外,楼厉凡得到了霈林海体内近三分之一的力量。这本来是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楼厉凡的脾气忽然变得非常暴躁,以前揍霈林海是因为他惹怒他,而现在即使没什么原因,也会找点原因来修理他。

    霈林海每日过着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总想着再这么下去,他就算没被楼厉凡打死,也会被打傻。

    楼厉凡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忽然道:“霈林海。”“嗯?”霈林海还在考虑打死与打傻的问题。

    “你觉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嗯……”霈林海想了想:“你最近是比较容易发火……”“不对!”“哎?不对?”

    “你难道没有发现……”

    “发现?发现什么?”楼厉凡好像在努力忍耐般憋了一会儿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不要再用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口气反问我,我怕我会忍不住再给你几拳!”

    “……”是你什么都没说清楚,又不是我的错……

    “霈林海……”楼厉凡盘腿坐在那儿,眼睛望着窗外的树道:“对你身上的能力,你知道多少?”霈林海望着他,不明所以。

    “你一直觉得你身上的力量……很正常吗?”霈林海不敢擅自回答,斟酌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道:“我……我有哪里不正常吗?”

    “是不太正常。”楼厉凡断然回答,成功地发现霈林海变了脸色:“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以前我会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他说的话让霈林海越来越不懂了,只能张着嘴听,完全猜不出他究竟想说什么。

    楼厉凡伸出一只手:“握住。”霈林海依言伸手握住。两人掌心相对,正中心的穴位有温和的暖流来回流动,非常自然而和谐。这是他们的力量在交汇走动,这在以前他们是做不到的。

    “好像从那天起,我们的能力就可以随意互通了。”这种力量的交流非常舒适,但霈林海满意的不是这个,而是这样一来,楼厉凡就不会再逼迫他做“魔女的诅咒”了。

    “你觉得我和你力量的性质如何?”楼厉凡问。

    “性质?我们都是灵力,不是应该一样吗?”楼厉凡再次深吸气:“我以前也是这么想,不过……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我以前的力量,已经完全没有了。”霈林海错愕:“没有?是被冲淡了还是真的没有了?”不到一百的能量,在上千的能量冲击下被冲淡是很正常的,但要说被冲得“没有”了的话,那就太奇怪了。

    楼厉凡抽回手,脸色很不好看。

    “每个人对自己力量的感觉,和对别人力量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就像你听自己的声音,和别人听你的声音完全不同一样,所以你本人不会发现,你的力量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而你平时外放的力量性质又和普通人很相似,你体内的气又不像妖气那么特殊,它的使用方法与灵力是有很多相通之处的,所以大家也都忽略了这一点——包括我自己在内,直到云中榭出来的那天……”强夺之力的大咒式圈是云中榭所做,因此在他被释放的同时,失去最后一道封印的大咒式圈启动,楼厉凡和霈林海之间才会出现力量牵拉的引力,导致现在的结果。

    “现在我终于明白,你的能力为什么用得那么不顺了,因为你只会用使用灵气的方法,来使用体内的能量,所以很多能力你怎么用怎么不称手,这不是因为你愚蠢,只是方法的错误而已。”霈林海张口结舌。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这种事。他不是……一直都是在用灵力吗?现在怎么会忽然告诉他,他体内的根本不是灵力,而是别的……

    “以前借用你的力量时,并没有感觉到你的性质有什么不同,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使用了魔女的诅咒的关系。

    “它本身就是灵力魔化技术的一种,所以我一直以为,从你身上传来的魔气是因为诅咒的转化。直到现在,我身上有了你的力量才弄明白,原来是我弄错了,霈林海……你……”

    “我?”霈林海有种不好的感觉——非常不好的感觉。

    “你的血液中……至少有二分之一的魔力成分!”霈林海张着嘴,脸上发出比之前更加青灰的颜色。

    “真的发展成这样了?”“嗯。”“那我们怎么办?”

    “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校医室内,两个伤痕累累的学生正在杀猪般嚎叫,因为校医正拿着绷带,在他们受伤的地方狠命勒紧,美其名曰“救命止血”校长大人和拜特管理员一边吃着不明身分的零食,一边闲聊。

    “他们是不打算回来了?”“谁知道?”“真的一点都没办法挽回?”“不晓得。”

    “我说你啊!”校长威严地把零食往桌上一放,狠狠地说:“你就不能提供点有用的消息?”

    “你这种整日在学校里招摇撞骗、毫无建树的无能校长,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这个管理员整天又干了些什么?”“我说了你没资格说我!变态!”

    “你又有什么资格骂我变态!”“变态就是变态!”“骂了我可就是骂了你自己!”

    “我们是不同的人格!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两人猛地同时站了起来,挽起袖子就打算开战了。

    “好了!”校医挥舞着手术刀踱过来,校长和管理员看一眼校医那虽然在笑,但却带了杀气的脸庞,立刻停住了动作。

    “我知道你们心情不好,不过不巧的是,今天我的心情也很不好——不想让这里变成一片焦土的话,都给我老老实实坐下来慢慢说!”校长和管理员乖乖坐下。

    那两个比来时伤势更重的学生,见状马上互相搀扶着逃走,看样子大概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足这里了。

    校医看了一眼门口,门就自动关上了。

    “这次的事情,你们也很清楚。强夺之力的大咒式圈在解开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差错,现在霈林海的能力性质,已经被楼厉凡感应到了,你们说怎么办?”校长和管理员沉默不语。

    “所以他来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你们了,不准让他和楼厉凡在一起!因为他们的外在波长太相似,在一起一定会出麻烦的!现在真的惹出麻烦来了!你们说怎么办?”校长缩成一团窝在椅子上叨念着:“谁知道他们会连最后一道封印也解了呢……”校医一手将手术刀扎在校长大人的大腿上:“你还敢说!”那变态校长嗷的一声,跳上了天花板。

    “我早就说过,不准你和楼家姐妹打牌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被她们逼得去解封印!连最后一个也解了!你拿什么弥补?以死谢罪都不够!”管理员噘嘴:“可是如果他死了你肯定也死——”

    “还有你!”校医的手转而指向她的脑袋:“你这个管理员到底监管了什么东西?那个蠢材数不清楚封印的数量,你也数不清吗?最后一个!居然连最后一个也没保住!你平时都在干什么?打盹吗?”

    “可是——”管理员抓抓自己的头发,不服气地说:“你自己的职责呢?花鬼回来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他是来救云中榭的,可是你也没阻止住他。如果云中榭没有被释放,那不就什么事都没了?”校长拔出腿上的手术刀,血噗噗地往外冒,他声音颤抖地附和:“对呀对呀!你也有错!”

    “你们这两个蠢材!”校医气爆了:“那是法律!你们懂不懂!只要花鬼能突破封锁见到云中榭,那云中榭身上的灵体监禁就会失效!这又不是我规定的!有本事你们去跟灵异协会抗议!不要动不动就乱推卸责任!”

    “我们的责任就是你的责任,”校长和管理员异口同声地道:“现在你说怎么办吧。”校医忽然定住了,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半晌没吭声。

    “喂!你说怎么办哪!”校医拍手,耸肩。

    “……啥意思?”校医微笑起来:“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休假去了。”“喂!”这到底是谁没有责任心啊!

    几天后,楼厉凡意外地接到了家里的电话,他的三个姐姐挤在萤幕里,声泪俱下地声称老爸就快要死掉了,让他快点回去看他最后一眼。

    他很怀疑从那三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能有几分真实性,但既然她们这么说了,那回去看一眼也无妨——如果真的被骗,那……那就再说吧。

    发现楼厉凡在宿舍里收拾东西的时候,霈林海有些惊讶。

    “厉凡你这是干什么?又有实习任务了?”

    “如果我有实习任务那你肯定也有。”楼厉凡将要用的东西收成一个小背包甩在肩上。“我要回家,大概明、后天就回来,因为有点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注意点,别被那群大小变态弄死了。”

    “咦?可是怎么这么突然?”楼厉凡随意地耸了耸肩:“我家那三个魔头一直催我,据说已经帮我请好假了。所以我想还是快去快回的好。”

    “但是……”霈林海还想说什么,却被楼厉凡不耐烦地打断:“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是我的家事!你难道也要跟去看吗?”霈林海急急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就给我闭嘴!”楼厉凡怒气冲冲地背着包往门口走去。

    “可是厉凡——”身后传来霈林海悲怆的呼唤:“你不能离开我呀!”啪!理智之线烧断了。

    楼厉凡转身举着拳头,向刚刚才发现自己大难临头的霈林海挥去。

    仅仅几分钟,霈林海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楼厉凡一只脚踏在他的身上狞笑:“霈、林、海!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你再给我说一遍!”霈林海奄奄一息地伸出一只乞求的手:“拜托……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你也得听我把话说完再打呀!”

    “你说!”说不出正当的理由就杀了他!

    “你先……把脚拿开……”楼厉凡把脚挪到了别处。

    霈林海呻吟着坐起来,揉揉刚才险被踩断的腰,表情痛苦万分。

    “关于我二分之一的魔力成分,我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它让你暴躁心烦是事实,所以我去谘询了校医……”

    “你谘询谁不好!你去谘询他!”楼厉凡再次怒吼。

    “你……你听我说完再杀再剐行吗?”看在他依然伤痛欲绝的声音分上,楼厉凡决定保持一会儿沉默。

    “校医说,我们力量的相通其实还是不够,因为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虽然波长方面有一定的相似性,却总不如花鬼和云中榭在一起的时间长。

    “现在你得到了我的力量,但是你本来的灵能波长却与我不是完全相同,它们表面上还听你的指挥,但总还是不够称手。

    “在你与这些力量的磨合期中,你至少有一年左右都会这么暴躁。不过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个,我问了云中榭,他说强夺大咒式圈夺来的力量是有缺陷的,由于初时的不适应,你无法控制的时候,力量甚至会暴冲……”楼厉凡想起解决强夺大咒式圈后,他清醒过来时所看到的,那种险些连他们头顶的宿舍也被封印的境况,心里不禁有些动摇。

    “虽然你只夺得我三分之一的能量,但从上次看来,这力量应该也是不容小觑。上一次花鬼他们两个人联手也没制住你,幸亏你最后还是听见我的声音……”啪!楼厉凡一包砸上他的脸,霈林海倒下。

    “行了!”楼厉凡厉声说:“我知道了!快点去收拾你的东西!”“……咦?”背包下传来疑惑的反问。

    “咦什么咦!和我回家去!混蛋!”绕了这么大圈子,总之只是在说一句话,那就是他的力量仍然不能算他的,霈林海不在身边的话,谁知道他会出什么事。

    楼厉凡不爽的就是这一点,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心里的火不由得往上窜,可怜的霈林海说了实话,却仍然得当他出气用的沙包。

    当鼻青脸肿的霈林海跟楼厉凡走出宿舍时,天瑾正巧从她的房间出来。

    楼厉凡以为是巧合,向她点了个头就打算离开,没想天瑾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喂。”“干嘛?”他不耐烦地回头。

    天瑾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道:“南方。”“啊?”“不要去。”“为什么?”天瑾阴阴一笑,一股寒气飘过……

    “感觉不好。”“怎么了?”

    “有事发生。”她这种一句话只说几个字的说话方式,让楼厉凡火冒三丈:“你不是说过,因为我的力量提升,你对我已经没有准确的感应了吗?现在又在这里弄什么玄虚?”

    “哦……”天瑾阴冷地哼了一声:“我对你是没有感应了,不过你的衣服……”

    “衣服?”她的手指转而指向了他的上衣:“我看见你这件衣服变得很破,上面还沾着很多凝成块的血……”楼厉凡与天瑾目光交错的一瞬间,一件残破不堪还带着黑色干涸血迹的衣服,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无所谓地甩了甩头:“这个嘛……嗯,谁知道到时候这衣服穿在谁身上呢?也许穿在霈林海的身上也不一定。”霈林海的脸色有点发白:“厉凡……我不是你的替死鬼啊……”

    “啰嗦1天瑾冷冷一笑:“你如果不信,那就算了。等真的死了就来找我,我要记录预感的正确率。”她这算什么话!楼厉凡气得头都昏了。


    “我要走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你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对人好点?嘴巴毒、心胸狭窄、长得阴森,人品又不怎么样!要是哪个男人瞎了眼睛会娶你,那才真是见鬼了——霈林海!你不要推我!我还有话……”

    “好了好了,厉凡,”霈林海高大的身躯格挡在他们之间,一边遮挡他的视线一边把他往外推:“你爸不是在等你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吗?”如果他们真的打起来,天瑾不见得会输,但楼厉凡却一定不能占到便宜,毕竟他总会对女性手下留情,可天瑾对他不会。

    两人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去的时候,罗天舞他们四人碰巧正往上走。

    看见他们准备下来,这四个人立刻在楼梯旁站成两列,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同时还拍手喊:“欢送欢送!欢送欢送……”楼厉凡一脚就踹下去两个。

    “你们要干什么!”他吼。

    剩下的两个,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管……管理员她说你们要走……再也不会回来了啊……”静。

    “让你们胡说八道!”楼厉凡暴踹,剩下的两个也一路滚了下去。

    楼厉凡这回是真的气昏头了,现在是正常的人一个没有,不正常的一个个到他面前现,不要让他再看到第四波妨碍他的人出现,否则格杀勿论!

    当他们走出宿舍大门的时候,校医和管理员正站在榕树下等他们出来。

    “怎么样?我就说霈林海一定会跟着他吧?”管理员用大家都能听得见的音量,“低声”说道。

    “你们‘也’想干什么?”楼厉凡的脸色和他的表情一样阴沉:“没必要这么大礼相送吧?我已经跟校长请过假了。”

    “你呀……”管理员嗤笑:“谁要送你了,我们是来见霈林海最后一面的。”霈林海大惊失色:“见我最后一面?”

    “……你们在胡说什么?”今天所有人好像都有点怪怪的……是他的错觉吗?

    校医迈着自以为最帅的步伐,与楼厉凡擦身而过,慢慢走近霈林海,在他肩膀上一拍:“请多保重,永别了!”霈林海脸都青了:“保……保……保重什么?到底怎么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楼厉凡看看校医真挚的脸,又看看管理员的表情,呼一口气,一把揪住了霈林海的领子就往外拖:“连这些变态的话你也信!这种智商居然还能活二十多年,没有让人把你卖掉真是奇迹!”

    “可是——”可是他们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在逗他玩啊!

    楼厉凡回头,一双眼睛恐怖地盯着他:“那就是说……你在怀疑我的话?”霈林海只觉得有浓厚的乌云罩到了自己脑袋上:“不……我……我没有!绝对没有!”

    “那就快走!”楼厉凡和霈林海不顾众人而去,校医和管理员二人待在原处没有动。

    “喂,你觉得我们的提醒有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肯定有。”——根本没有!蠢材!

    第二章封印大楼

    由于家里没有给楼厉凡派出飞行器,他们也没有打算用妖力浮翔飞回去,于是选择了空中列车作为代步的工具,几个小时后,便到达了楼厉凡家所在的城市。

    楼厉凡的家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上,一栋五百层的高楼,从三百九十九层以上,全部都是楼家的地盘。

    空中计程车将他们送到了顶楼的天台上,霈林海一下车便走到天台围栏边往下看,只见各种飞行器、地上交通车在无数高楼间穿梭不停,不由得感叹:“在学校这么长时间,我都快忘了这世界上还有‘科技’这种东西……”

    “那是因为你上灵异学校上太少了,”楼厉凡回应:“快走,我们得乘电梯到四百二十层去。”“咦?你不是说你家人都住在五百层,下面都是产业?”

    “嗯,我是说过。不过我可没说过我爸在家,他在住院。四百二十层到四百层是我家医院,四百二十层是ICU病房。”

    “ICU!那不是加护病房吗?你爸爸他难道真的——”楼厉凡皱了一下眉头:“就算住进ICU也不代表他真的就要死了,只说明他的伤比较重而已。我觉得……”他们边说话边走到电梯门口,楼厉凡的话还没说完,电梯的门打开了,一个甜腻腻的声音,就像牛皮糖一样噌地飞了过来。

    “Oh!Comeon,baby!Kissme!”楼厉凡伸手格挡,将一张青春美貌,却被浓妆艳抹掩盖得老气横秋、奇丑无比的脸,阻挡在安全范围之外。

    “别接近我!你的粉会掉到我身上!”

    “小凡凡别害羞嘛,让我亲一下又不会怎么样!”矫揉造作的声音,让霈林海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全身都挂在楼厉凡胳膊上的人,是一个很年轻的美少女,可惜那张脸已经被化妆品涂得看不出原形,只能从轮廓上看出些微端倪。她扑向楼厉凡的时候,一股浓得呛人的香气迎面而来,让人几乎窒息。

    “我不想在身上留下你的口红印,”楼厉凡眉头也不皱一下地说:“让姐姐们看见的话,我又说不清楚了。”

    “没关系啦,她们不在!”浓妆少女大笑:“可以让我亲了吧?”楼厉凡拽住她的吊带背心,将她强行推回电梯里,自己和霈林海也站了进去。

    “厉凡,这位是?”电梯下降的时候,霈林海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姥姥。”楼厉凡盯着楼层显示,绷着脸说。他的口气不太像在介绍他姥姥,而更像是在说“这是我的仇人”。

    “姥姥?”霈林海大吃一惊。这个年轻美少女?不过,她有点太不会化妆了。

    “这是家丑,所以我不想让你看到。可是你硬要跟来……”楼厉凡的语气仍然很生硬,但比起刚才却稍微好了些。

    “……你姥姥真年轻。”霈林海只能挤出这一句。

    实在是太年轻了点……还有她“特殊”的化妆……可以理解楼厉凡说“家丑”的原因。

    “是啊,老不死的千年女鬼。”“讨厌!凡凡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美少女姥姥抗议。

    “真是抱歉,说了实话啊。”口气里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没有。

    美女的表情刹那间千变万化。

    “凡凡我恨你!”她啪地给了他一个耳光,捂着脸穿出电梯门消失。

    霈林海看着楼厉凡被打肿的脸,有些呐呐地道:“厉……厉凡,你好像伤害到她了……”楼厉凡看他一眼:“你很心疼?”“啊?”

    “……没关系,她的心就像金刚石一样,用王水都化不掉。”

    “呃?”四百二十楼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刚才伤痛跑掉的美女姥姥,正笑得很开心地站在门口等他们到来。

    “小凡凡!”她又扑上去了。

    楼厉凡躲开。

    “……明白了。”霈林海说。果然是金刚石做的心啊……

    四百二十层大概有一百个左右的病房,其中有二十间加护病房,霈林海等三人站在传送带上,往楼厉凡父亲的病房前进时,可以将沿路病房内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霈林海透过一块块病房的玻璃,或没关好的门缝中看见里面的情景,几乎无一例外地,全部都是被病痛折磨得异常痛苦的脸。

    他忍不住开始猜测,楼厉凡的父亲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既然说是来见最后一面,即是说那不是重伤也是绝症……他已经做好到时要流露出同情,又不会太同情的表情来的准备了。

    传送带将他们一直送到了四二0一00房间的门口,霈林海看了一眼门上镶嵌的那对名牌。左面的名牌上写着“楼希雷”,右面的名牌上写着“天一红霞”那是病房内病人的名字。

    楼希雷……

    有点耳熟……

    天一红霞……

    这个好像更耳熟……

    但是,是在哪里听过的呢?

    楼厉凡也看到了另外一张名牌,有些困惑地低声道:“怎么回事,连我妈也……”“姓‘天一’的那个是你的母亲吗?”

    “是啊。”真的很熟,不过这两个名字好像并不是同时听说的,到底是……?

    在他们说话的当儿,美女姥姥已经大剌剌地推门进去,然后用很招摇的声音喊:“美丽的女儿!英俊的女婿!我可爱的孙子带着他的情人来看你们了!”楼厉凡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不要胡说!”霈林海脸色也很难看,万一楼厉凡无法在他们身上发泄怒气的话,那怒气最后必定会转移到他头上……

    四二0一00病房很大,比普通病房要大出十倍以上,不过里面摆放着各种抢救用器械,连全息透视仪和活体检测机等大型器械也被弄了进来,把空间占的满满的。可即使如此,那里看起来却不太像是器械完备的抢救室,反而更像仓库……

    楼家父母躺在两张寒酸的单人床上,在仪器的包围下,就像某种灵长类生物一样可怜。不过他们的病并不像楼家姐姐们说得那么重,因为他们一没有戴氧气罩,二没有戴上生命监护器。

    楼妈妈——天一红霞,只是右手被石膏固定着,而楼爸爸——楼希雷,就稍微凄惨了点,全身有百分之七十的地方都包着石膏,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也有绝大部分缠着厚厚的绷带,全身上下露出来的只有眼睛和鼻孔,其余地方都被裹了个严严实实。

    霈林海曾听说楼厉凡的父母都是灵异界的前辈,虽然他极少看灵异界的节目,不过他们的工作应该和普通的灵能工作者差不多。

    这么说来,他们的伤一定是工作时留下的吧!

    想到这儿,霈林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意。

    楼厉凡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两张床中间。

    “原来你们真的受伤了啊,”他平淡地说:“怎么回事?”楼希雷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被石膏绑成木乃伊的手臂上下乱挥。霈林海仔细看才发觉,原来他的下巴也被石膏托着,嘴更是被绷带封住了,难怪没法说话。

    楼厉凡好像没看见老爹挣扎着想说话的样子,继续对神色有些怪异的母亲道:“有委屈就快点抱怨,我不想耽误太多课程。”天一红霞的脸色忽然涨得通红,又很快由红转黑,看起来像憋气憋了半天快死的样子。霈林海满头雾水,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

    还是她的儿子最了解她,站起来用力在她右手的石膏上一敲:“想装哭就下点狠心,看得我都累了。”天一红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顿时满脸倾盆大雨:“哇——儿子!儿子啊!你爸他啊——他居然搞外遇啊!他居然搞外遇!你说他该不该杀啊!儿子啊——”她边哭边拍自己的石膏,霈林海的脸一直在抽搐,他觉得这么拍还不如掐自己的大腿更好,万一骨头再错位怎么办……

    楼希雷的胳膊晃得更厉害了,可惜谁也看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了外遇你就把他打成这样?”楼厉凡问。

    “可是他居然反抗啊!”天一红霞哭的悲痛欲绝:“你看看我的手都骨折了!”

    “是你打烂他下巴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打错位的吧?”天一红霞静了一下,又嚎啕起来:“你居然帮他!你居然帮他不帮我!啊——妈!你看他们父子两个都欺负我!”当发现女儿的注意力,开始转向自己的时候,美女姥姥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墙逃走了。

    见老娘逃走,天一红霞的眼泪攻势又转回儿子身上:“你整天不回家!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让你回来,你还不情不愿的!你怎么这么不孝啊——”

    “我又不是在外面玩……”天一红霞哭的更大声了,似乎想把楼厉凡和楼希雷的声音都盖过去:“既然你现在回来那也就罢了!可你为什么还要带个男朋友回来啊!你让我怎么去见死去的老爷啊。”楼厉凡的脸色逐渐转成了绿色,他呼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等你清醒了咱们再说其他事!”生硬地撂下这句话后,他转身离开病房。霈林海跟在他身后,脸色也有点绿绿的。

    天一红霞造作的哭声从后面跟上来,两人都捂住了耳朵。

    “你妈妈她……”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似的……

    “她在掩饰心虚!”站在传送带上,楼厉凡咬牙切齿地说。

    “咦?”“这事绝对不是我爸外遇这么简单!八成有其他什么问题,她怕我看出来了,就在那里胡搅蛮缠,这种事她干太多了!”

    “哦……怪不得……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回学校吗?”楼厉凡想了一下:“不行,还不能回去,我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时他们也打,可是从来没把我爸打得这么严重过。我去找我祖父,问问看她究竟隐瞒了什么。”想起天一红霞的那句“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霈林海道:“可是你老太爷不是?”

    “是啊!”楼厉凡不耐烦地回应:“所以我才要去找他的魂回来呀!”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已经插了进来。

    “我可爱的孙子,你找我?”一张慈祥的脸蓦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有一张脸。霈林海忍不住颤了一下。

    楼厉凡表情未变,很自然地与那张脸打了个招呼:“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那张脸满是笑容:“哦,还不错!你刚说找我有事?”

    “是啊。”楼厉凡看一眼父母的病房,压低声音在那张脸的耳边道:“他们这次又是怎么回事?”那张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啥?你再说一遍?”

    “你不要给我装听不见。”楼厉凡微笑了,笑得非常恐怖:“老实告诉我,否则……”那张脸咳嗽了两声:“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

    “嗯?”楼厉凡的脸又离他近了点,霈林海可以感觉到那张脸上被冻了一层霜。

    “好了,凡凡,你别离爷爷这么近,爷爷心脏病都要犯了……”

    “你到底说不说?”那张脸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忽然看向楼厉凡身后,表情霎时变得非常温柔。

    “女儿你别生气!爸爸死也不会说的!再见了!哈哈哈哈!”那张脸唰地一声便不见踪影了。

    楼厉凡回头,发现天一红霞正站在病房门口,对他们笑得非常非常温柔。

    “儿子……你想从你爷爷那里听到什么呢?”她的笑容和刚才楼厉凡的如出一辙,霈林海只觉得有西伯利亚的冷风呼呼吹过,几乎就要被冻成冰雕了。

    “来问妈妈嘛,妈妈绝对会一五一十告诉你的!”楼厉凡和她对峙了几秒钟,一字一句道:“不、必、了!”转身,拉着已经被楼妈妈的温柔笑容,冻得全身僵硬的霈林海离开。

    虽然还不是很了解确切情况,但楼厉凡还是从妈妈的反应中,肯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究竟是怎么难堪的事情,让楼妈妈始终讳莫如深?

    “……我看,我还是留下来多住几天好了。”楼厉凡带霈林海回到了五百层,一边以指纹识别开门,一边道:“我看也不会出什么事,我不会失控的。你要是着急的话,我明天派人送你回去。”霈林海考虑了一下:“我能不能……先不回去?”

    “为什么?”房门打开了,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撒满了房间,落在他们身上。

    房间内散乱地摆放着几张沙发,凡是靠墙的地方都摆满了书架,书架上各式各样的书琳琅满目。

    房间中央放着一台大型电脑,仅萤幕便有一人多高。电脑桌上随意放着一些零碎物品,就好像这房间的主人只是出去了一会儿,立刻就回来似的。

    “我先说好,”楼厉凡将背包顺手扔到地上,往浴室走去。“我家可是很危险的,那三个魔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爬到你的床上去,到时候你跟我哭我可不理。”

    “……我……我知道……”楼家姐妹的“手段”,他在学校就已经领略过“一点点”了,他不认为自己现在有办法对付她们。

    “不过我总觉得……”楼厉凡站住了脚步:“你觉得什么?”不知何处传来的冷风,一本被丢在地上的书被翻得哗啦哗啦响。

    霈林海环视四周,道:“我总觉得,这个房间……不,这栋楼有点什么问题,从进来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楼厉凡转身看着他,那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霈林海反覆审视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让他露出这种眼神。

    过了一会儿,楼厉凡却忽然笑了起来。

    “进步不小。”他笑着说:“居然能感觉得到,说明这段时间你有用功。”这还是楼厉凡第一次夸奖他,霈林海觉得受宠若惊。

    “这栋楼是建造在某个封印上面的。”楼厉凡没有注意到他的吃惊,继续说道:“它本身也是封印的一部分,所以你会有很奇怪的感觉也很正常。”霈林海松了一口气。

    “而正因为它也是封印,所以必须有人来看守,我们楼家自然就担负起这个使命。做为交换,灵异协会将顶部一百层交给我们家,同时也因为顶层是封印的重要阵眼之一,有我们镇守的话,他们也比较放心。”霈林海想了想,皱起了眉头:“可是我总觉得好像不是封印的关系……”

    “的确,如果是平时,你不该是这种感觉的,”楼厉凡轻描淡写地说:“现在嘛……是因为封印开始泄漏了。”

    “泄……”霈林海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泄漏!灵异协会盖了这么大的楼,就是为了封印,怎么会泄漏了?”楼厉凡笑了笑:“是啊,我们也觉得奇怪,后来才发现有人破坏。地基是封印的中心,那里被人挖开了很大的洞,封印核心也差点被偷走。

    “我们不得不加紧看守,可是不管地基修补得多么完美,封印也没办法回到最初的状态,只能让它就这样慢慢漏着,说不定哪一天,那下面封印的东西就一口气全跑出来了呢。”霈林海开始发抖:“那……那你们还这么悠哉?”

    “那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我们的错,灵异协会也不能把我们家怎样。”

    “不是灵异协会!难道你们就不担心里面的东西出来会造成什么结果?——对了,说了半天,你们家下面到底封印了什么?”

    “哦,那个啊……”楼厉凡笑:“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专业的灵能人员啊……”

    说完那句话,楼厉凡便进了浴室洗手,霈林海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了这么多问题,楼厉凡居然没有生气!

    平时如果他这么东问西问,就算不遭到一顿毒打也会被骂,可是这一次却没有,看来楼厉凡似乎比在学校时温和多了。

    楼家三个姐姐是楼厉凡被迫回家的元凶,可是等他回来之后,他却发现那三个魔头并不在家中,和她们始终联系不到。

    他和四百五十层的资讯室联络之后才知道,原来她们一听到他正赶回家的消息后,便立刻动身逃到夏威夷享受阳光去了。

    楼厉凡往后退了一点,以便能更加看清大萤幕。

    萤幕上面是三个魔头穿着比基尼搔首弄姿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想甩飞刀。

    虽然她们都是些为了玩乐可以出卖弟弟的恶魔,但这次还是不太寻常。把他用几乎算危言耸听的说法叫回来,她们却如此迅速地逃走,这绝对不是“耍他玩”这么简单的原因,就能涵盖的。

    会是什么原因呢?

    有什么原因能把这三个魔头都吓住呢?

    或者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吓住这三个魔头吗?

    霈林海被安排住在和楼厉凡同一层的客房,他休息了一会儿,发现对工作人员送来的晚餐没什么胃口。

    大概那个封印真的泄漏了,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都好像裹着一层什么东西,某种黑暗性质的东西一直围绕在他的身边,怎么甩也甩不掉。

    既然这样……他想了想,便随意准备了一下,走到浴室打算洗澡。

    虽然封印泄漏,不过也只是泄漏而已吧?连楼家的人都面不改色地在这里长住,他这个暂时住客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一边思考一边踏入浴室,刚一脚踏进去,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颤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什么让他觉得异常的地方。或许,这也是封印泄漏的结果吧……他这么安慰着自己。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光安慰就能解决的了。

    当他打开开关,让热水冲淋下来的一瞬间,他忽然心中一痛,耳中传入一阵强烈的轰鸣,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他脚下一滑,碰一声跌坐在地上,痛得半天没起身。

    刚才那是地震?

    他艰难地起身,又是一阵可与刚才媲美的剧烈震动,他咚地一声又跌了回去。

    如此反覆三次,震波才终于完全消失,可是他却已经被摔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下面封印着东西吗?封印是不能建在地震带上的啊!难道灵异协会的那些人没注意到这一点?

    霈林海已经没有力气再追究什么了,他草草洗了澡,穿上一件浴袍,捂着后腰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决定了,一定要向楼厉凡问清楚,他家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否则再被摔上一次,他非得残废不可。

    当霈林海出来时,意外的发现楼厉凡正坐在客厅里,手里翻看着什么东西。

    “厉凡?”楼厉凡抬头看他的样子,又惊又笑:“你扶着腰干什么?撞哪儿了?”

    “嗯……”霈林海摸着仍然隐隐作痛的尾椎骨,不无委屈地道:“刚才摔了个半死。你家是在地震带上吗?我差点没残废。”楼厉凡的笑容消失了:“你说什么?”

    “刚才挺激烈的震荡,摔得我……”看到楼厉凡的表情,霈林海心中咯@一下:“难道你没有感觉到?”楼厉凡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浴室走:“你刚才是在这里感觉到的吧?”

    “就在浴室的正中心。”走到浴室门口,楼厉凡蹲下,手指从下至上摸摸门框,又进入里面,仔细查看喷水的十几个小喷头,最后伸手摸摸地板。

    “这里,对吧?”

    “嗯——大概就是那。”楼厉凡伸手按住那里的地砖,忽然好像想起什么,将手收回来,可是没过几秒钟又将手放了上去,手心发力,用力一吸,几块地砖被撬了起来,露出了下面的材质。他又顿了一下,直起身体,乓啷一声将手中几块地砖扔到旁边。

    “你看看吧。”他转身走开。

    霈林海看一眼地砖被剥开的部分,便怔立当场。

    被剥去外壳的地方露出了下面的东西,那里原本是特制的含咒凝土,非常坚固,可是现在却裂开了手臂粗的一条大缝,缝隙纵长蜿蜒,不知延伸到哪去,缝洞内则是一片黑暗,似有若无的微风吹出来,混杂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这到底是……?”楼厉凡冷笑:“我就说那三个魔头,怎么会放过欺压我的大好机会!原来是预感到有麻烦,就集体逃亡去了!”霈林海一只手放在裂缝上,回头对楼厉凡道:“有魔气。”

    “嗯。”楼厉凡点头道:“我一听说她们不在就觉得不对劲了,所以想来告诉你最好先回去,这里恐怕有问题……果然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霈林海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是你说的那个破印吗?”楼厉凡摇头:“不,应该不是以前破裂的地方。我看这恐怕是另外一个地方泄漏的影响。”

    “又有人破坏?”“这个还不清楚,必须要查看一下封印的结构,才能进行判断。”

    “噢……”霈林海应着,慢慢直起身来,刚才摔到的地方忽然一阵剧痛,他腿一软便向前栽倒过去。楼厉凡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可是他的一只脚却已经陷入了裂缝中。霈林海大惊失色地想要挣脱出来,却发现那裂缝竟似想吞噬他一般,开始缓缓向内蠕动。

    楼厉凡喊一声糟,用力想拉回霈林海,却忽然发现自己全身的力量竟在慢慢流失。他越是用力,力量流失的速度就越快。

    “霈林海!你自己使劲!我的力量在外泄!”霈林海另一只手紧抓着地板,五指在地砖上留下了一串扭曲的印记。然而即使如此,也没有延缓他被拖走的速度,裂缝那边的力量,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我也不行!拉不过它啊!”楼厉凡心中一沉。不该出现这种情况的!这栋大厦本身就是封印,无论如何不该出现魔气的裂缝,即使有魔气的裂缝,也该在最短的时间内被自动修补好才对,怎么会把人往里拉?这裂缝到底是……

    正在他们拚命与那个洞窟拔河的时候,一个在此时听来不亚于天籁的清脆女声,在他们的头顶响了起来。

    “以我千年之力,修补破印,封锁魔心,锁印!”喀啦一声,浴室发出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撕裂又碰撞的巨响,霈林海的脚立刻从缝隙中抽了出来,缝隙轰地一声对合起来,地砖自动飞回原位,再也看不出之前的痕迹。

    一双穿着绣花鞋的脚慢慢从上面降落,霈林海想抬头看看是谁,抬到一半却发现对方穿的是超短裙,他又慌忙将头低下。

    楼厉凡自始至终低着头,霈林海看他一眼,觉得他不是怕看到短裙风光,而是脸色有点发白地在想什么事情。

    “凡凡!”非常年轻,却非常威严的女声,霈林海觉得很耳熟,很长时间以后,才想起那是楼厉凡的姥姥,只不过之前她的声音都没个正经,所以一时没想起来。

    “从你小时候起,我跟你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绣花鞋已经降落到地上,霈林海仍然不敢抬头,楼厉凡也同样。

    “说!我是怎么教你的!”楼厉凡低声道:“所有地板下均有咒印,无论发生什么事,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不得破坏任何一处。”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把那里掀掉?”“因为我觉得那里有魔气泄漏……”“魔气泄漏的是你吧!”楼厉凡猛地抬起头来。

    千年女鬼厉声道:“别蒙我不知道!自从这次回来以后,你身上带的气息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变了!回来以后就觉得不舒服是不是?所以才忍不住要去掀地板吧!为什么都不跟我们说?这种事情告诉我们会很为难吗?”楼厉凡又低下头去,似乎想以沉默对抗。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女鬼继续道:“不过你不能再待在家里了,回学校去吧!”楼厉凡低着头,仍然没有抬起来。

    “你到底听到我说话没有!”楼厉凡将目光缓缓上移,一直移到她的脸上。

    “你到底是因为我破坏了封印而发火,还是想快点把我从家里赶出去?”霈林海发现女鬼的表情有一瞬间闪过“惊恐”二字,但是那表情的变化实在太快,他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你一直不告诉我,地基下面到底封印了什么东西,以为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吗?封魔印的效力太强,所以普通人无法分辨它到底是什么。

    “可是现在我体内充满了魔气,虽然外部表现可以骗得了别人,但我想你绝对可以感觉得到。我知道这是封魔印,再没有比这个更确定的事了。

    “现在封魔印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不跟你辩,总之你们越是想办法逼我走,我就越不走。我要待在这儿,直到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女鬼的表情发生了严重的扭曲。

    霈林海看着她的脸,脊背后面一阵发麻,心想万一她的五官掉下来那可怎么是好……

    “凡凡!你——”楼厉凡捂着额头,面色不善地道:“我这次回来脾气很好吧?甚至没有用封鬼印打你。那是因为封魔印现在压住了我一部分魔气,把我的脾气也一起压住了。不过这是有限度的,我现在还不清楚临界点在哪里,你想试试看吗?”女鬼的表情扭曲越发严重,五官变得就好像恶灵似的。

    “不要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她尖声叫道:“等知道真相你会后悔的!”

    “后悔也无所谓,你别想再用你一千岁的年龄来压我。”女鬼气得用手指指着他啊了好几声,最终愤然转身消失。

    她消失的背影看起来仍然如此强悍,霈林海担心地道:“厉凡,这次她好像真的生气了,没关系吗?”你家都是睚眦必报的人吧……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没关系……”楼厉凡更加用力地按住太阳穴:“你能不能不要管这些事?先把我扶起来再说,我头疼死了!”霈林海忙扶着他的胳膊,让他站起来:“怎么了?刚才就头疼吗?”楼厉凡的身体晃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却忽然扑向马桶,抱着它一口气吐了个昏天暗地。

    霈林海慌了手脚,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给他拍背,连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楼厉凡只顾呕吐,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足足折腾了半个小时,楼厉凡才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让霈林海把他扶到客厅里坐着。这时候他已经吐得快脱水了,霈林海把冰水递给他的时候,他仍然为胃里一阵恶心痛苦万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霈林海坐在他旁边担心地问。

    楼厉凡感觉好点了,深深呼出一口气,道:“你以前……都是这样吗?”

    “嗯?什么?”楼厉凡深呼吸,这样让他能觉得好些:“就是被我强行借用力量的时候,还有力量输入我体内的时候,都很痛苦是吧?”

    “唔……这个……”霈林海想了想,小心地组织了一下措辞,道:“的确是很痛苦……不过每次不都是迫不得已吗?你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会那么做,我没关系。”楼厉凡慢慢把冰水杯子从额头上取下来,放回桌子上,看着霈林海道:“你不明白,那不是‘迫不得已’,其实有别的选择,可是我没有那么做……我是故意的。”

    “啊?”“因为我对你……一直都……很恼火!”霈林海的脸青了。

    “你拥有许多人羡慕的能力——那‘许多人’中也包括我。但你却不知道应该如何使用,空有一身的宝藏,却只能任由它烂在深山里。发现那些宝藏你根本无法善用时,任谁也会发火的。

    “让你做点什么,你速度慢,领悟力不足,人又迟钝,做得也不好……真能把人气得半死。我知道你是半路出家学习灵异学的,可也不能蠢成这样!”霈林海的脸紫红紫红的,低头道歉道:“对不起……”

    “我不是说出来让你道歉的!”霈林海闭嘴。

    “但是——不管怎么样,你是个好人。”霈林海惊讶地看向他,楼厉凡却没看他,他的眼神在四处躲藏。

    “我这人脾气太暴躁,如果换了别人,别说一年,就算是一天、一小时,也不会想和我多待吧。”不……不是他们不想,是他们不敢……霈林海在心里说。

    “可是你不一样,有时候甚至可以容忍我没事找碴,尤其是这两个月——不!当然只是偶而!”在最后几个字上他加了重音,让霈林海不知怎地很想笑。

    “可是当时我不这么想,总觉得你笨得让人火冒三丈,欺负你用以抚慰我的心灵,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被魔女的诅咒折腾到死,说明你修炼不足;强夺之力大咒式圈夺了你的力量,当然更是你活该,而我自己也为此受了不少罪。

    “现在我体内的魔气,让我整日暴跳如雷、拿你当出气筒,原因更是在你身上,如果你体内没有魔气不就没问题了吗?”霈林海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罪过这么深……

    “但是……”楼厉凡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但是直到刚才,我的力量被那个裂缝吸走的瞬间,我才真正明白你的感受。”就好像脚下有一个黑洞,发疯一般拚命吮吸着自己的力量,体内骤然出现的能量空洞,让楼厉凡有种失足坠落的失重感,几乎就要惨叫出声。

    “我只是被吸走一点点力量就这样,那么你呢?这么一想,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你。原来我从来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为你想过,很抱歉。”从来没听过楼厉凡向自己道歉,霈林海花了很长时间,才能确定他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其实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楼厉凡使用他的力量的必要性(或无奈性),可即使是现在他说出了这番话,他对楼厉凡的信任仍然不会变。

    因为,不管楼厉凡做什么,用什么方法去做,一定有他的原因、有他的判断,而他的判断——这是霈林海将一直坚持下去的准则。

    可是没等霈林海说出这番感人肺腑的话,楼厉凡的脸色已经泛出了红色,这是他对自己说的话开始后悔的征兆。

    “总、总之!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他的语气蓦地变得蛮不讲理:“在这个家里,身上带有魔气的我受到了相当大的影响,可是我只拥有你三分之一的力量,你现在所剩的能量还比我高出一倍左右,我只想知道——霈林海,为什么你没事?”霈林海怔住。

    的确,虽然封魔印的效力对地基外的效力并不算大,但已足够让身具魔气者浑身不舒服,既然楼厉凡已经有了反应,那为什么霈林海没事?

    霈林海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问题。

    “这个……这个你问我也没用啊。我的确是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只是在刚到你家的时候,觉得有点怪怪的而已。”

    “对了。”楼厉凡道:“你刚到的时候说过有哪里很奇怪,当时是什么感觉?”霈林海想想,道:“就好像是……一脚踩空,又被什么托起来的感觉。”

    “一脚……踩空?”“对。”楼厉凡陷入了困惑中。如果只是一脚踩空他还能解释,因为他当时也是同样的感觉,但是“托起”……

    他又和霈林海探讨了一些问题,但可惜都没有什么进展,唯一有点依据的猜测是——楼厉凡身上的能力,还没完全转化成适应自己的灵波,因此感应才会不太一样。

    然而即使是这个猜测,也有些理不直、气不壮,因为楼厉凡对身上的能力,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出生在魔女家庭,又对魔女的灵力魔化技术了如指掌的他,要掌握体内的魔气不是什么难事,他只剩下外壳的灵波还没有转化完全而已。

    晚上九点,他们暂时放下这个问题,决定先休息,第二天再进行讨论,一定要找到原因才行。

    “那就先这样,明天有时间我们再继续谈,有必要的话,我会连我爷爷也一起拉过来,问问他也许有结果。”“好。”

    “晚安。”直到那个时候,霈林海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会是最后一个见到楼厉凡的人,而那句“晚安”,是楼厉凡对他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当霈林海打开楼厉凡虚掩的房门时,发现他不在里面,所有的东西都依然静静地放在原位,一动也没动。

    再之后,他发现楼厉凡不在这一百层的任何地方,楼厉凡哪儿也不在了。

    楼厉凡,二十一岁,三六九七年五月二十二日,失踪。

    第三章封魔印·魔封印

    楼家大乱,连楼厉凡那三个躲到外国享受阳光的姐姐,也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和楼家姥姥、老太爷一起,在木乃伊楼爸爸的床前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谁也不听别人说话,只一个劲地大吵大闹,而最令人不可思议的一点是,他们根本就不是想知道楼厉凡“到哪儿去了”,而是在争论“是谁把楼厉凡藏起来逗他们玩”。原本满怀希望等楼家人找楼厉凡回来的霈林海,希望就像肥皂泡一样破裂了,看来把希望寄托在楼家人身上,还不如靠他自己来得更可靠一点……

    他不知所措地看了一会儿他们的家庭闹剧,转身走出了病房。他需要安静,要想一想之后该怎么办,而不是听那群魔女胡说八道。

    “小伙子。”听身后传来千年女鬼的声音,霈林海站住。

    “凡凡是楼家的孩子,就算把他光着屁股丢到南极去,他也会活着回来报仇的。”霈林海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心思开玩笑。

    “我不明白,你们这都是哪来的自信?万一厉凡真的回不来怎么办?”女鬼促狭地挤了挤眼睛:“那不是很好吗?”“什么——”

    “能回来就回来,回不来就回不来。身为楼家的孩子,总是要面对危险的。即使这一次能不死又怎么样?下一次、下下次,他一样能躲得过去吗?

    “你可以救他一次,却没有人能够陪他一辈子,想活下去就要靠自己,不管他在哪,不管他执行什么任务,这是楼家唯一的原则。”

    “你们楼家、你们楼家、你们楼家!你们楼家都是神吗!”一向温和的霈林海发怒了:“你们就从不犯错?你们就从来没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你们能活到现在,难道都是你们自己一个人努力的结果?”女鬼静默了许久,久得霈林海都要以为她要走了,她却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所以啊!”她微笑:“所以我们活到现在,而他有你啊。”总之,不管霈林海如何提醒那位千年女鬼,楼厉凡现在处境不明十分危险,她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正面回应。

    霈林海绝望之余不禁开始有些怀疑,她对她的“凡凡”这么绝情,是不是和楼厉凡口中那三个魔头一样,有其他什么居心……

    “要救凡凡,你就得自己想办法。”这是千年女鬼给他的唯一答案。

    “他又不是我的小孩……”“那我们就一起等他的尸体被送回来。”女鬼轻松地撂下这句话,随即消失。

    无奈的霈林海想了半天,只好去找“那三个魔头”看看能有什么办法。

    那位女鬼大人不管,至少他姐姐总会管吧?可惜他猜错了,当他回到楼家父母的病房时,楼家三姐妹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那两个为人父母的,躺在床上装死。

    霈林海在两张病床前苦苦哀求,最终换得了天一红霞的一句话——“他是拜特的学生,你去找他吧。”之后便不发一言。

    直到现在,霈林海才终于明白,楼厉凡的暴躁脾气和毒舌是从哪来的了,要是他出生在这种家庭里,八成也会像他一样……

    垂头丧气的霈林海回到顶楼天台,看着满天飞的空中计程车却完全不想招手,犹豫了几秒钟之后,他全身一震,周身上下闪出辟啪电光,体内的灵气转眼间化为了妖气。

    去他的性质转换管理规定!现在他很心烦!楼厉凡的失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妖力……浮翔!”他的躯体腾然升空,向空中列车的停靠站飞去。

    千年女鬼站在五百层的某扇窗前,看他离开,微微地笑了笑。

    “夫人……”楼厉凡爷爷的那张脸,在她身边飘飘荡荡:“我们真不告诉他们真相?这件事还是越早解决越好吧?”

    “为什么?”千年女鬼温柔地笑着看他,那表情和天一红霞一模一样。

    那张脸上流下了惊恐的汗水:“这……这个……”

    “我早就说过要锻炼这些孩子们吧?而且就算封印解开了又怎么样?大不了我们恢复自由罢了。你说是不是?亲爱的?”

    “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以往执行实习任务时,楼厉凡都是霈林海的指挥者,他根本不需要思考退敌方式,只需要听从楼厉凡的命令就行。

    可是现在,楼厉凡不知所踪,楼家人避而不见,他想依靠自己的能力来找,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才好。无奈,只能回到学校去寻找救兵。

    校长那个变态九成九是不会帮忙的,他能不找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教员的话……帕乌丽娜他们可能给他一点好的建议,但他不认为他们会帮忙。

    那同学中……天瑾……她会帮忙吗?如果告诉她是楼厉凡出事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隔壁的罗天舞、苏决铭、乐遂、公冶四人很不可靠,但终究是灵能世家出来的人,除了学艺不精之外没什么大的缺点……(这已经是很大的缺点了!)

    而云中榭虽然已经解除了二级灵体监禁,但花鬼仍受言字契约的效力束缚,在他的束缚还没到期前,云中榭……应该不会想离开学校吧。

    算来算去,最可靠的人只能(勉强)算是二年级——现在是三年级的东崇和东明饕餮了。

    东崇是吸血鬼和旱魃的混血,东明饕餮是他的共生体,现在不提东崇分给东明饕餮的力量,和为他再造身体失去的那部分,仅以东崇的年龄来说,他拥有着霈林海所认识的人中,谁也无法匹敌的深厚经验,连花鬼都不是对手。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他觉得应该首先求助一个人。

    他一回到学校,立刻找到天瑾,和她说明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想先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天瑾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她道:“这件事……不好办。”霈林海的心凉了半截。

    “我说过,我对能力高于我的人,预感和遥感都不准确,你们现在的能力,似乎比我想像的还要高得多,我对你们已经完全没有感应了。”

    “那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天瑾再次沉默。她灭了小灯的灯光,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温暖的阳光毫无阻碍地铺撒进来,让这个终年不见阳光的黑冷空间立时有了生气。

    “我不知道行不行,因为我对物品的感应不如生物,只能试一下看看。”

    “你是需要他的那件衣服是吗?可是他失踪的时候,似乎连它也穿走……”天瑾打断他:“不是那件衣服也行,只要是他离开前碰过的东西就可以,比如说……”她伸出手指,指向他的脸:“你。”

    “我?你刚不是说对我没有感应……”

    “如果把你视为承载楼厉凡信息的物品的话,那就没有问题了。”视为物品……霈林海心中有些委屈,却没敢提出什么。

    “不过……”天瑾又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找楼厉凡的大姐?她的能力比我高出几倍,对物品的感应更是我赶也赶不上的。”霈林海苦笑:“我倒是想找她们,可她们在我想到之前就跑掉了,他父母又躺在那儿装死,我还能找谁……”天瑾想了想:“……算了,反正他们家也是不可信的,靠我们自己吧。首先,你告诉我,你住在他家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什么异常的情况没有?”霈林海想起那栋大厦的封魔印,便将从楼厉凡那里听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自己和楼厉凡的异常感觉,以及他们在浴室里的事。

    天瑾一边听一边无意识地咬指甲,平素阴沉平板的脸庞现出一丝疑惑。

    “你是说……他吐了?”“是。”“然后他还捂着头吧?”“我看他挺用力地按着太阳穴,好像很疼……”

    “其他还有什么异状?”霈林海苦思,一会儿恍然道:“他还向我道歉!他从来没向我道过歉……”

    “够了……”天瑾带着比平时更阴沉的表情,转过头去:“我知道他为什么总说你不可靠了……”霈林海茫然。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吗?

    天瑾道:“在解救楼厉凡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他在哪里。但是只有我们两个还不够,我们需要有更多经验、更高能力的人从旁协助,当然还有专业能力者。”

    “我的能力……”

    “你的能力不行!”天瑾不耐烦地说:“空有一个大储槽却没开关,除了楼厉凡,谁敢放手用你!”就算是事实也不要说的这么清楚吧……

    “还有,你去找校医,向他报告这件事,看他有什么回答。”“校医?可是为什么不找校长……”

    “让你去你就去。”天瑾和楼厉凡不同,楼厉凡会吼,她不会,但只是那双深幽而恐怖的眸子无情地盯着你,就已经很有威慑力了。现在她的眼神无情地瞪视着霈林海,霈林海立刻就投降了。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嗯,跟他报告后,你把这几个人给我找来。”她快速念出了一串名单,霈林海点头,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罗天舞等四个人是一定在名单上的,另外再加上东崇和东明饕餮,这霈林海之前都想到了,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连花鬼和云中榭竟也在名单之中。

    他直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这两个人到底算不算好人,尤其是那个花鬼,上次险些把他和天瑾弄死,而且听说他在几十年前,还造成拜特学院千名学生失去能力,如果不是有帕乌丽娜的干涉,他和天瑾现在说不定还像废人一样在床上躺着呢。

    想到这个他就不寒而栗,但既然天瑾要他联系他们,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她永远都是以保护自己为第一位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除了东崇和东明饕餮和他们不在同一栋楼外,其他的人不是隔壁就是对门,所以没过多长时间人就找齐了,九个大男人加一个女人挤在小小的宿舍里,本来就不算大的空间霎时变得又窄又小,想站起来一下都觉得困难。

    “我觉得……”苏决铭发着抖在公冶耳边悄悄说:“既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首先应该找家长嘛……家长不行就找学校嘛……学校不行就去找常警,常警不行找灵异警……总有一个行的吧……干嘛非得找上咱们……”

    “苏决铭。”天瑾阴郁的声音响起,苏决铭打了个冷颤。

    “有什么意见就大声点说出来,别在那儿嘀嘀咕咕。”苏决铭颤抖得更厉害了:“不……不不不不!我绝没有任何意见!一切都听您的!”四人组齐刷刷地点头。

    “……但是我怀疑你们四个人到底有没有用。”“如果没用就再好不过了!”

    “这次的事情就是这样。”天瑾把窗帘拉得更开一些,很少与外人接触的她,一下子挤在这九个男人中间,她觉得很受不了:“我们的目的是找到楼厉凡,至于以后的事情,等找到之后再说。

    “本来只是寻找他的话我自己就可以,但是现在他的能力因霈林海的关系增长了很多,我对他的感应已经消失了,再加上我不能确定他的位置在不在人间,所以我需要有人给我加持,否则我找不到他。”

    “加持啊……”花鬼扫了一眼房内的人,冷笑:“加持有必要这么多人吗?连旱魃也弄来……”“旱魃至少不是在押罪犯。”东明饕餮反唇相讥。

    花鬼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你这种不入流的二级旱魃,没资格和我说话。”“你说什么!”东明饕餮拍案而起。

    花鬼毫不示弱地站起来与他对峙。东明饕餮气急,撸袖子就打算冲上去“教训”他一顿,东崇从后面架住他,低声软语好言相劝。云中榭坐在原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给了花鬼一个眼神,花鬼看他一眼,缓缓坐下了。

    天瑾抱臂冷冷地看着这群剑拔弩张的男人,直到完全安静下来才开口道:“霈林海,你去找校医了吗?”一直躲在角落发愁的霈林海,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去了。”

    “和他说了情况吗?”“是。”“他的回答?”“……”“不行对不对?”

    “……”天瑾阴沉地环视了房内的人一圈,用阴沉的声音慢慢道:“你们看到了。不是我们不去向学校报告,而是这种事报告了,他们也不会管。入学的时候,校规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为死人赔付保金,活人怎样他们根本不予理会。

    “楼厉凡已经是成年人,常规法律规定他爱去哪就去哪,我们报案也没有用,除非我们在哪里发现他的一只手或一只脚。

    “《灵法》规定,成年男子失踪一个月以上才能报案,如果我们等到那个时候的话,楼厉凡大概连骨头都不剩了。”

    “我不明白。”云中榭道:“楼厉凡到底去哪儿了?既然你感觉不到他的下落,又怎么知道他的处境有你想像的那样危险?”

    “很抱歉……”霈林海沉痛地说:“天瑾说,要救出厉凡,你们是必要的……”“去做祭品的必要吗!”四人大吼。

    天瑾好像没看到那四个人涕泪交流的样子,继续说道:“救不救他倒在其次,至少我们现在必须弄清楚他的方位。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加持,如果能和他的感应联系上,那就有办法了。”

    “那你打算怎么开始?”东崇问。

    “我已经想好了……”傍晚时分,一行人带着制造大咒式圈所需的物品,来到学校后山的鬼门附近。

    罗天舞等人对这里的印象不是很好,看着被封锁圈和蛇穴层层包围的鬼门,就腿肚子转圈了。

    “怎么又到这里来呀?不是说鬼门附近是不能用力量的吗……用了的话会出意外呀……”“你们难道进去过?”霈林海惊讶地问。

    天瑾道:“我不是想像,他的处境的确很危险。

    “第一,在他失踪的前一天晚上,他家的封魔印发生过小规模异变。

    “第二,楼厉凡离开学校前,我曾经在他的衣服上,感应到很严重的伤痕和血迹。

    “第三,他那天晚上和霈林海讨论了一些事,没有结果,他们商定第二天再继续,可第二天他就消失了,没有任何预兆。

    “他到底危不危险,你们自己想。”“难道是——”墙角里的四人组颤抖地挤出了一点声音:“封……魔印……”

    “封魔印破裂了。”天瑾干净俐落的回答。

    那四个人立刻鬼哭狼嚎起来:“我们才不要去呢!这根本不是我们能干的活!我们要退出——”

    “那不行。”天瑾仍是干脆俐落的回答:“我必须有你们的帮忙,有必要的时候你们还必须充当炮灰,否则我的安全系数会降低。”静默。

    那四个人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屋外窜:“我们还不想死啊!救命啊——”不幸的是,霈林海已经先他们一步站在门口,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高,对那四个人造成了强大的压力。

    “霈林海——”四人绝望的嚎叫。

    “……快点过来帮忙,不要在那里东问西问。”恢复面无表情的天瑾,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了六月飞雪是什么模样。

    大咒式圈的基底不难画,难的是圈内镶嵌的各式金银图案,必须小心地将金片和银片修成需要的样子,一个一个嵌入相应的图案。

    不过这些工作也只是比较琐碎而已,直到开始镶嵌咒式圈阵眼的钻石时,他们才发现,他们原本估计的十六颗钻石根本不够用,现在这时间到哪儿去找钻石?一干人等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所幸云中榭想起上次解除强夺大咒式圈之后,他从咒式圈上收回了部分钻石,立刻回去将剩下的部分取来,方才将咒式圈完成。

    等他们完成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月亮走到了他们头顶的位置,皎洁地映照在那个精巧的大咒式圈上。

    天瑾面朝楼厉凡家的方向,背靠插在地上的剑,盘腿坐了下来,霈林海坐在她的对面,罗天舞、苏决铭、乐遂坐在她的身后和左右,东崇和东明饕餮、云中榭、公冶四人盘坐在大咒式圈的最外围圈内,八个人全部面朝内,手呈剑字诀,指向天瑾。

    众人闭口不言。

    天瑾卸下肩上的长剑,从背包中取出罗盘看一眼,找准某个位置,将剑用力插下,直没入柄。

    “鬼门附近的确容易发生意外,但不是每一次都会。而且这里是气场最强的地方,你们在这帮我加持,才能达到最大的效果。”花鬼道:“最大效果?难道我们几个人合力,还不如楼厉凡一个人?”他可不信凭他们能力的级别,还不能让她感应到楼厉凡。

    天瑾冷笑道:“那也要他就在我面前才行!离得这么远,力量的消耗怎么算?说不定还要跨越异界,我和你们之间又没有完全的力量相通,你觉得只有你们够用吗?”花鬼气的猛挥拳头。东崇却淡淡地笑了起来。

    “你居然为了他这么拚命,楼厉凡真是幸运。”天瑾微微张大眼睛,总是泛着青灰或苍白颜色的面颊,竟浮现出一丝晕红。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天也实在太暗了,所有人——除了东崇和云中榭之外,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花鬼一个人站在圈外担任守护者的工作。当天瑾告诉他,他必须守在圈外的时候,他很是讶异,她不是说专门要找他帮忙的吗?然而天瑾没有给他过多的解释,他也不想追着这个阴沉的女人问太多,只要能救出楼厉凡就行,别的他并不关心。

    天瑾闭上眼睛,深深地吐纳了几次之后,缓缓将双目睁开。

    “开始。”她说。

    大咒式圈启动,圈内八人同时向她释放出了力量,八股强大的能量,在相对来说太过狭小的大咒式圈内,制造出了拥有强大风压的飓风,飓风在圈内呼啸旋转,四处乱窜,撞到咒式圈的边缘,轰地一声又被弹走。

    天瑾在飓风的中心,长长的黑发被吹得高高飞起,她的全身放射出了金红色的光芒,在那光芒的引导下,疯狂的飓风逐渐围绕着她旋转起来。

    花鬼看着这一切,心里非常了解天瑾现在所受的痛苦。

    就像被强行吸走能力一样,被强行灌入能力也同样不好受。在大咒式圈的帮助下,她虽然强行统合了八个人的力量,但却不能完全驾驭。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需要这么多人,否则她能得到的力量本来就不是很多,再被互相抵销之后,几乎就什么都不剩了。

    花鬼看看脚底,大地从刚才就一直在震颤,现在震颤得越来越厉害了。蛇穴中的蛇们骚动不安,在这里都可以听得到它们丝丝的声音。鬼门的封锁圈在不断晃动,看来鬼门的生死气机又开始混乱了,如果等一会儿发生鸣动的话……

    他看一眼咒式圈中的九个人,暗暗咬了咬牙。他并不赞同在鬼门附近设阵,但他必须承认天瑾的选择没有错。

    楼厉凡的失踪和封魔印必定有很大关系,如果真是和他猜测的一样的话,那么就可能牵涉到“异界”的问题,天瑾——甚至包括他和云中榭,即使再加上那两个旱魃,也无法打开通道与楼厉凡互通信息(另外四个人忽略)。

    只有在鬼门附近,生死气机交错混乱的地点,才“有可能”达到这个奇迹……

    想到这里,他忽然明白天瑾为何让他在咒式圈外守候而不是进去。

    这个大咒式圈只是用来统合力量的,内部的力量无法出去,外部的力量却可以随意进来,如果没有一个人在外面进行守候,当鬼门气机开始鸣动的时候,就是圈内的人被力量压死的时候了。

    “我是盾牌……原来如此!”大地轰的一声剧震,鬼门封锁圈内蓦然出现了巨大的吸力,伴随着狂风开始向内吸入。

    蛇穴内,成千上万条蛇几乎是瞬间就被吸了进去,大咒式圈的外围在这强大吸力的影响下,也出现了不稳的现象,边缘处的金银图片叮叮当当地颤抖,互相碰撞,眼看就快要错位了。

    花鬼张开双臂,全身散发出强力的淡青色气息,将整个大咒式圈保卫在自己的气息下,大咒式圈立刻平静了下来。

    学校中心,一百四十七层教学楼顶,一个穿着黑袍的变态一只脚站在栏柱上,往正在发出鸣动的地方看。管理员、校医、帕乌丽娜、雪风、海深蓝站在他的身后,同样专注地看着与他相同的地方。

    “出这种题,难了点吧。”帕乌丽娜抱着胸,冷冷地说。

    “可是用难题去解决另外一个难题,是他的强项呢。”海深蓝平淡地说着风凉话。

    三个拜特同时回过头来:“不要这样说吧……我们会害羞的。”“你们也知道害臊!”帕乌丽娜笑笑,撂下这句话,和海深蓝一起离开。

    “你们不看到最后吗?”帕乌丽娜头也不回:“等真有人死了再说。”“……云中榭也在那里哎……”

    “花鬼保不住他了再来叫我。”一起目送帕乌丽娜她们离去,三个拜特的目光又投向了雪风。雪风冷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帕乌丽娜的如出一辙。

    “别看我。我现在可是暂时辞去了副校长职务,有什么问题等我复职了才会管,现在我不按法律把你们抓回去就不错了。”

    “可是你不是说有困难可以找你吗?”校长大人满怀希望地说。

    “是啊。”雪风又笑:“不过我是对帕乌丽娜说的,不是你们。”那变态被一棒打入了十九层地狱,他呆怔了一会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嚎哭起来。“这又不是我的错!这又不全是我的错!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全要我一个人承担啊?”

    “你活该吧。”鬼门中的气流翻滚越来越强烈,明明有“生”的气流影响却无法吸走,让鬼门的气息比之前更加狂乱。

    由于花鬼身处鬼门和大咒式圈之间,又担负着保护大咒式圈内九人安全的重任,所有气机强行走动的风压,都压在他的身上,他仍然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膝盖却在微微发抖。

    大咒式圈边缘的金银又开始颤抖,似乎快要坚持不住了。

    如果——如果这时候跳跃离开的话……

    云中榭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忽然睁开眼睛向他低吼道:“坚持不住了就快点放手!”花鬼勉强止住膝盖的颤抖,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叫,全身的气息暴涨了一倍有余,大咒式圈再次稳定,花鬼的汗却滴滴答答地滴落了下来,衣服被沾湿了一大片。

    “花鬼!坚持不住就放手!”云中榭再次怒喝。

    花鬼嘿嘿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

    与此同时,天瑾的声音正穿破空间的限制,不断在虚空中呼唤楼厉凡的名字。

    楼——厉凡——

    你这个蠢材快点回答我——

    楼厉凡——

    你这个连封魔印都挡不住的笨蛋——

    “那你来给我抵挡一下封魔印试试看!”不知何处的黑暗空间,传来楼厉凡狠狠的回答。

    这么没有绅士风度的回答,也就只有楼厉凡能说的出口了。

    楼厉凡——你在哪里——

    “我?我怎么知道?”楼厉凡破口大骂:“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把我关在这种没上没下没半点光亮,软绵绵摸都摸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破地方!让我发现究竟是谁干的,我一定杀了他!”天瑾很想再问几个问题,但现在没时间了。

    楼厉凡——给我一个信号——让我知道你在哪里,我拉你出来——

    楼厉凡静了一下:“你有超空间的能力?”没有——天瑾几乎要尖叫了。

    但是有人正在给我加持——给我信号——

    楼厉凡却好像完全不着急,又问道:“你那边有很强的波动干扰,你到底在哪里?”你管我在哪里——

    “如果是在鬼门,对你太危险,不行。”不是——不是鬼门——

    “你骗不了我。回去吧,我自己想办法。”楼、厉、凡!给我信号——

    霈林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天瑾!花鬼支持不住了,我们必须马上退出!

    不行——我已经联系到楼厉凡了!

    天瑾!我们还有机会!

    少啰嗦!楼厉凡!给我信号——


    黑暗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楼厉凡!

    “天瑾,霈林海,离开这里!”楼——

    “离开这里!”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有某种巨大的压力屏障骤然出现,向天瑾兜头压来。

    地面上,花鬼的气息只剩下原来的一半不到,他现在只是勉强在保护着大咒式圈,鬼门的气机根本不需要加压,只要再这么消耗一会儿,花鬼和圈内的九个人会一起消失,谁也救不了他们。

    要怎么做——要怎么做——要怎么做!

    云中榭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身体弓了起来,似乎是想不顾咒式,站起来去阻止花鬼。

    然而在他还没有付诸行动之前,却听到从咒式圈中心传来天瑾的一声尖叫,中心的剑,以及咒式圈内的钻石砰砰砰砰炸了个粉碎,金银片符也变成了粉末,咒式圈的中央轰然塌陷,螺旋状向四周迅速蔓延。

    首先掉下去的是天瑾,然后是她对面的霈林海,罗天舞、苏决铭、乐遂几乎是同时掉下去的,东崇和东明饕餮、公冶掉下去的时间比他们晚一些,不过也只是几秒钟罢了。

    云中榭是最后一个掉下去的,因为在他下面的地面开始塌陷的那一刹那,花鬼放弃了已经毫无意义的护罩,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鬼门的混乱气机消失,但咒式圈留下的塌陷之处却出现了强劲的吸力,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像黑洞一样吸附着四周的东西。

    花鬼被云中榭的体重和洞中的吸力牵引,整个人趴到了地上,左手伸入圈中,死死地拽着他不放。

    花鬼的左手从手臂一直伸入圈中,一根根浮起了粗大的青筋,像锁链一般浮凸起来。他的脸色忽青忽白,似乎有什么让他异常痛苦,连手也开始震颤起来。

    “言字契约啊,花鬼。”云中榭微微地笑了。

    这个洞里是其他的空间,也算是学校之外的领地,因此他探出的肢体的言字契约才会启动。

    “你还有力气说话不如……想办法上来!”云中榭笑着摇头:“不行。”“为什么!”“如果我上去,那你一定会死。”“胡说——”

    “这里是另外一个空间,你虽然没有整个人都出来,但是这只手上的言字契约已经启动了。如果我硬要用你这条胳膊上去,你一定会掉下来,然后被言字契约绞杀。”

    “那不可能!”“花鬼。”“快点上来!”云中榭笑笑,更用力地握了握花鬼的那只手。

    “如果那时候我不是那么贪婪的话……就好了。真抱歉。”他的手骤然发出光来,花鬼只觉得手心一滑,云中榭的身体已经掉了下去。

    “云中榭——”失去了手中的东西,花鬼的左手立刻被那个诡异的空间给弹了出来,他在地上滚了几滚,握着手腕昏了过去。

    塌陷只局限在大咒式圈的部分,吸走的人也只限于大咒式圈之内,当最后一个人也掉下去之后,塌陷的空隙便又补了回来,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霈林海睁开眼睛,闭上,又睁开。

    背上很痛,他的脊梁骨说不定被打出裂缝了。浑身的肌肉大概也没有好的了吧,全身都痛得要死,这种情况就和上次特训,被楼厉凡从山上踢得滚下来,接着又遭到毒打的感觉差不多……

    不过这不是重点。

    他再次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再睁开。

    “怎么会……是做梦吧……那个……”他猛地坐了起来——全身的骨骼和肌肉发出了一声悲鸣,他差点又倒回去。

    他现在所在的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天空是绿色的——很恶心的那种绿,还带一点黄色;大地是黑色的,这倒没什么,也不是没见过黑土地,问题是它的黑是黝黑黝黑的,还带反光的那种。

    他的右手前方有一个好像是海的东西,颜色是鲜红的,就好像血一样;天空上挂着一个和海水同色的东西,圆圆的,不太亮,大概是太阳——或者是月亮?

    罗天舞、苏决铭、乐遂、公冶四个人像叠罗汉一样,撂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东崇和东明饕餮在他的脚边,东崇的一只手还抓着东明饕餮的领子不放;云中榭倒在距离他们较远一点的地方,摊开的右腕上有一个清晰的抓痕,不知道是在哪里受的伤。

    一、二、三……少一个……天瑾!天瑾呢?

    霈林海忍痛爬起来,站在像蜂窝一样的礁石上四处寻找,终于发现穿着白色裙子的她,躺在黑色的沙滩上,只不过大半个身子都被一块石头给挡住了,所以他才没看见。

    他跳下礁石跑过去,将快被涨潮的红色海水淹没的她抱了起来。

    离近了才发现,虽然这个海的颜色和平时所见不同,但那里面还是有生命的,证据是他看到了几条长着钳子的蛇从黑沙里钻出来,匆匆窜到了海里去。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对了……除了颜色不对之外,这里好像还有什么地方不太正常……

    霈林海四处看了看,当他发现海浪正一波一波拍打岸边时才想起来,这里没有声音!有风,有海,有生命,但是这里没有声音!海上也空荡荡一片,没有半只海鸟!一切都静寂得可怕,像是整个世界都死了一样。

    “是魔界呀……”霈林海看向自己怀里,发现天瑾已经醒了,他慌忙将她放下。

    天瑾站稳身体,看着那血红色的海水,嫌恶地退了一步。其他人也陆续清醒了过来,其中以那叠罗汉四人组清醒的声音最大。

    “罗天舞!你他妈的压死我了!”“我的腰快断了!都给我滚开!”“哎哟妈呀!”

    “疼啊——这是哪?”东崇紧抓着东明饕餮领子的手大概僵硬了,他们两人齐心协力,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

    云中榭醒得比其他人更晚一些,坐起来之后,就一直为带着青紫痕迹的手腕按摩,一脸的痛苦。

    “你刚说什么?这里是魔界?魔界!那个传说中的魔界?”天瑾淡淡地点头:“嗯,这种恶心的颜色只有魔界才有。好像是初代魔王的兴趣。”霈林海想了想,一拍手道:“啊!这么说这本书就要结束了是吧?勇士们到魔界消灭了大魔王,救出公主之后一统天下,真是玄幻小说的经典结局!”天瑾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呐呐地闭上嘴,才用比表情更冰冷的声音说道:“你给我搞清楚,我们不是为了打败什么大魔王才到这来的,我们只是在和楼厉凡联系的时候,不小心被拉到这里而已。所以我们的目的是把楼厉凡弄出去,不要总想些无聊的事情。”霈林海一怔:“你说厉凡在这里?”天瑾哼了一声,霈林海不知道她是嗤之以鼻,还是同意他的说法——也许两者都有。

    “当时我正在和楼厉凡联系,有某种东西忽然把我们隔开了,所以在那时候我抛出了感应线。”她摊开右手,手心中有一条似有若无的白线,一直连向海的另一边:“但是时间太仓促,我来不及放长就被那东西压住,所以才会被拽下来……”原来大家是因为这样才被连累的……

    清醒过来的人一个个呻吟着走到了他们身边,好像每一个都摔得很重的样子。

    “现在怎么办?没救出楼厉凡,我们先进来了……”天瑾向着霈林海道:“当时我抛出得太慌张,没有确定那一边是不是真的黏住了楼厉凡。你和他一起的时间最长,而且他身上还带着你的能量,你能感觉到他的所在吗?”霈林海仰首四顾,一会儿,失望地摇头。“完全没有感觉。”天瑾轻叹了一声。“苏决铭。”苏决铭紧张地啪一个立正:“到!”

    “……不要那么紧张,害得我都紧张了。”她面无表情地说着,举起右手道:“看见这条感应线了吗?虽然不能确定目标是正确的,也不能确定有没有人切断它,不过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空间追踪顺着这条线找到目标,然后开一个相通的空间通道。”苏决铭汗如雨下道:“我……我不知道这条线有多长啊……我的力量说不定构不到头……”

    “你想试试看,还是现在就死?”天瑾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就试试看!”苏决铭立刻做出了回应。

    霈林海看看天瑾丝毫没变的表情,忽然觉得她这种处事方式,简直就是楼厉凡的翻版——不,应该说,这两个人原本就是很相似的,只不过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苏决铭站在天瑾后方,一只手的手心贴在距离她手背十公分的距离处,低喝一声:“空间追踪!”他的手心闪出晶亮的光芒,穿透天瑾的手背,顺着她手中的线向前飞去。然而那光芒飞行的时间没有多久——甚至不到一秒钟便又退了回来,啪地一声撞回苏决铭的手心。苏决铭吐了一口气,和天瑾同时放下手。

    “怎么样?”苏决铭有些不敢确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发出光芒的地方有一个黑点,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烧焦了似的。

    “被打回来了。”“嗯?”“没来得及到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弹回来似的。”天瑾望着红海的另一边,一言不发。

    “天瑾……”霈林海看着她无表情的脸,有些担心。

    “我没事。”天瑾看向其他人,冷冷地道:“追踪是不可能了,只有去看一看,你们有办法没有?”所有人一片沉默。

    不要说没找到楼厉凡,就算知道楼厉凡的下落又如何?他们现在面对的是这一望无际的魔界红海,没有空间通道,等他们游过去楼厉凡也该老死了——当然,他们也是。

    过了一会儿,东崇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诸位,有谁拥有操纵符咒的能力吗?”罗天舞、苏决铭、乐遂同时后退一步,把可怜的公冶暴露在最前方。

    公冶抖抖瑟瑟地举手:“我……”东崇道:“既然那边有人把空间追踪打回来,便说明那里确有某些东西在,我们到那里去的话,应该也会有楼厉凡的下落——至少,我们也可以找到打回力量的人,说不定他也是楼厉凡下落的知情者。”云中榭道:“空间追踪被打回来,我们用空间裂洞去,八成也得被打回来,你想怎么办?飞去吗?”东崇一笑:“没错,我们飞去。”所有人一惊,四人组的脸色更是白得跟纸一样。

    东崇伸手在公冶身上一摸,公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从自己身上抽出了一叠符咒,唰一声像扇子一样绽开,数量有十二张。

    “你怎么摸出来的……”公冶目瞪口呆。

    东崇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道:“这是飞翔咒,每人两张,由这位先生启动,天瑾小姐做为路标,我们顺着感应线飞过去。”公冶嗫嚅道:“如果是一个人还可以……十二张的话……”东崇笑道:“没关系,我帮你加持,不过符咒的数量不是很足,必须有三个人留下不能过去。”天瑾沉默一下,开口道:“罗天舞、苏决铭和公冶留下,其他人一起走。”被遗弃的三人组脸更白了,连白纸都比不上他们现在的脸色。

    “留……留在这里?很危险啊!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们不要啊——”三人高声惨叫,好像现在就要被杀了一样。

    “想一起去就游着走,不然就老老实实待着。”天瑾仍然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我不保证这红海里没有奇怪的东西,不在乎就一起来。”那三人沉默,然后抱在一起开始痛哭流涕。

    云中榭忽然开口道:“只需要留下两个人。”所有人看向他。

    “因为我会飞。”大家这才想起,他不是学校里那个囚犯花鬼,而是老奸巨猾、抢走了花鬼本体的云中榭。现在的他不能算人,又比鬼高一个等级,对他而言飞行不是问题。

    “那很好。”天瑾冷静地说:“苏决铭和公冶留下,罗天舞跟我们走。”罗天舞欢呼一声,向着乐遂飞奔而去——但在半途中被东崇一把抓住。

    “你过来,帮个忙。”他微笑着说。

    罗天舞的脸当即又垮了下来。

    东崇抓住他的肩膀,让他背对自己,罗天舞惴惴不安地转身。东崇抽出两张符咒啪啪贴在他的肩胛骨上,然后对公冶道:“你来启动。”依然为自己的苦命而悲伤的公冶不敢违抗,立刻走上前来,手贴在符咒上,启动全身的灵力,将灵能猛冲进去。

    “飞翔咒!”耀眼的光芒过去,所有人都呆住了。

    罗天舞看不到自己的背,非常着急地问围在自己周围的人:“怎么样!怎么样!翅膀呢?我能飞了吗?我怎么没感觉啊?”公冶的脸泛出了悲惨的灰色。

    东明饕餮张着嘴啊了半天,很不给面子地用巨大的声音狂笑出声,其他人也开始了毫无顾忌的疯狂大笑,连天瑾的嘴角也勾起了诡异的弧度。

    罗天舞慌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的背上怎么了?你们笑什么呀!倒是告诉我啊!”他着急得转来转去却看不到自己背面的样子,更是凄惶可怜,大家笑得更大声了。

    因为无论是谁,看到一个大男人背上背着一对毛茸茸、娇小可爱的小鸡翅膀在那里转圈,都会是这种反应的。

    等笑够了,东崇用有些发软的手,搭上自尊心严重受创的公冶肩膀,忍笑道:“没关系,这里毕竟是魔界,你的能力不如外面,而且飞翔的技术总是最难学的,你不用太难受。我会为你加持,放心吧。”他伸出一只手,好像扇风一样,在罗天舞的背后轻轻一扇,那对毛茸茸的小鸡翅膀蓦然暴长、拉长,羽翼逐渐丰满,变成了一双骄傲强力的天使之翼。

    这回大家都不再笑了,所有人齐声发出一声惊叹。

    罗天舞这回看到了自己背上的东西,兴奋地动了一下肩胛,那对羽翼便强力地扇动起来,让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们依照这个办法,在除了苏决铭和公冶之外的所有人身上都安装了翅膀,六对洁白的巨翼随风飞舞,在这个诡异颜色的世界里,仿佛坠入地狱的天使。

    4魔王神邸

    要进入魔界,很容易。

    要想办法救人,似乎也并不难。

    可是这个过程嘛……

    似乎稍微辛苦了点。

    翅膀的飞行不是只靠法术,它是用法术安在人身上的“器具”,不使劲的话它是不会飞的。人不是鸟,骨头没鸟那么轻,大自然也不是创造人的身体来飞的,所以即使安了翅膀,人还是不如鸟。

    刚开始飞翔的时候,大家都带了少少的兴奋,但时间慢慢过去,当他们发现尽头依然遥遥无期的时候,这兴奋就逐渐消失了。

    苏决铭的空间追踪是带有光的性质,追踪时的速度几乎与光相当,虽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即被弹回,但只是这样的距离就够他们飞许久的了。

    六对巨翼在红海海面上急速飞行,从刚开始的情绪高涨到现在的精神疲惫,大家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飞行的路途越沉默,这条路便显得越来越漫长。

    罗天舞和乐遂已经显露出明显的疲态。天瑾一直看着前方专注地飞行,但脸色也有点不好。东崇、东明饕餮、云中榭和霈林海倒是不见多么疲劳,却都露出了些许烦躁的表情,这种长途飞行太消磨人的耐性了。

    “天瑾,你能测出还有多远吗?”霈林海问。

    天瑾沉默一下,道:“大概还有十分之九的距离……”东明饕餮唰地就掉下去了,他旁边的东崇眼疾手快地揪住了他的领子,使他免于坠入那诡异的红海。

    “小心点,你背上的符咒一被红海沾湿就会失去作用。”“我不想飞了!”东明饕餮忿忿地道。

    东崇道:“我们的能力相通,现在我并没有感到疲惫,你也要多坚持一阵子。”“我不想飞了!”东明饕餮大叫:“照这种速度要飞到什么时候!”东崇的微笑仍然温和,却带了一些莫名的烦躁情绪:“那你就停在这里别走吧。”东明饕餮更是心头火起:“那你就放手啊!我留在这里!”“不要这么任性!”东崇怒喝。

    “我就是愿意留在这怎样!你有本事放手啊!混蛋!”东崇低头看他一眼,手忽然一松,东明饕餮大叫一声,扑通落入水中,激起高高的红色浪花。

    霈林海大惊失色:“东崇!你怎么真的把他扔下去了!”东崇的眼睛斜斜地在霈林海的脸上扫了一下。

    “不听话的孩子只有吃点苦头才会老实。”他都忘了,东崇其实是看着东明饕餮长大的,就算说是他的养父也不为过。

    但是||他总觉得,现在的东崇和平时不太一样,至少那个东崇不管发生什么事,也绝对不会一言不合就把东明饕餮扔进水里,更何况还是不知道底下有什么的魔界红海……果然是飞的时间太长,耐性都被磨光了吗……

    “救……救命啊||咕噜……咳咳咳咳……救命||”东明饕餮在水中载浮载沉,他背上的翅膀已经不见了,看来符咒的力量在红海中果然会消失。

    “他好像||不会游泳?”霈林海惴惴地问。

    东崇笑一下道:“不,他只是碰到红色的水就晕。”“啊?”“他不仅怕僵尸,也怕血||其实不是血本身,而是怕那是自己身上的血……他那时候受的伤,好像直到现在还在和僵尸一起折磨他。”“啊……这样啊……”东崇缓缓飞低,拉住了就快没顶的东明饕餮的衣服。东明饕餮被他从水里缓缓拉起上半身,一双眼睛怨毒地盯着他。

    “别用这种表情。”东崇轻笑道:“再恨也没用,面对敌人的时候,光用眼神是杀不死人的。”东明饕餮哼了一声,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然后上身向后倾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噗||”他狠狠地喷了东崇一脸红水。

    “哈哈哈哈哈!你说得没错!光用眼神是杀不死人的!哈哈哈哈!”东崇气得连头发都快一根根竖起来了,他用力抹掉脸上的水,右手一扬,东明饕餮带着完美的弧度,呈抛物线状飞了出去,被霈林海接住。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在这儿,一辈子和魔界兽住在一起!”好像是为了印证他这句话一般,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出现在东崇下方的红海中,那片的红海变成了暗暗的红,那阴影不断增大,就好像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怪兽,正从深海中往上窜升一般……

    天瑾首先发现异常,但是那阴影增大的速度太快了,她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小心||”那巨大的阴影从水中出现,海水激起了楼房一般的滔天大浪。

    东崇向下猛然打出一个气击球,身体在瞬间窜升到最高处,只是身上沾了一些海水,并无大碍;不过罗天舞和乐遂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卷入了海中,连泡都没翻起一个。

    霈林海带着东明饕餮速度不够灵活,在空中飞窜几次,方才勉强躲过了第一波大浪。

    从海中窜出来的那东西是棕黑色的,头部尖又长,基部很粗,上面有很多比他们的体形还大的吸盘,还有像是什么东西的触角。

    那东西出来一下,又轰的拍入水中,打出比刚才更大的浪,霈林海这一次就在大浪的中心,怎么躲也不可能躲得过去了,当大浪侵袭至他的头顶的时候,他咬牙将东明饕餮向东崇的方向一扔,便被卷了进去。

    天瑾飞得比别人更远一些,因此并没有受到波及。云中榭在发现波浪涌上的瞬间,也飞上了百公尺的高空,只是鞋子湿了一点,同样没有被卷入。

    东崇接到东明饕餮,身体由于重量而骤然降至海平面处,他只得拚力向后疾飞,大浪堪堪拍到了东明饕餮的背,没能将他们两个都打下来。

    那东西好像并不会别的攻击,只会用触手不断地拍击海面,可是即使如此,它拍出的浪花对来不及反应的东崇来说,也成了严重的威胁。

    触手再次升高,又以惊人的速度拍入水中,再次激起巨浪。东崇带着东明饕餮无法高飞,只得继续后退,想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再想办法攻击。

    可是大浪一波接着一波袭来,让他根本腾不出手,远处的天瑾和云中榭好像又在向他这边呼喊着什么,他的耳朵被大浪的声音占据,完全听不清他们到底在喊什么。

    云中榭向他这边飞来,不断向他打手势,他看了好一阵子才明白,他在说后面……后面?

    他没来得及回头,只听咚的一声,背部撞上了什么东西,一只翅膀扑啦啦地掉下来,化作一张残破的符咒掉入水中。

    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那个的时候,后有障碍,前有大浪,他此时根本无处可逃,一只翅膀也支撑不了多久,他就算不被打下去也一定会自己掉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东明饕餮,不能让他和自己掉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扔到正往这里飞来的云中榭手中,只要这样的话……

    然而他刚刚举起东明饕餮,却发现他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袖子,表情坚韧异常。

    他呆了一下。

    “你不要总是在不该懂事的时候乱懂事好不好……”大浪卷过,红色的大海上只剩下云中榭和天瑾两个人。

    那触手一样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增加到了几十根,严密地包围着他们两个,而刚才东崇碰到的地方就是其中一只。

    云中榭举起右臂,手上聚合起一个耀眼的光球。以他的力量||或者说,花鬼的力量||要打断这些东西不难,把它完全打死也很容易,但就怕它还有同伙。

    他对魔界不太了解,这种东西是否群居他也不清楚,要是打死它,再聚来更多的东西怎么办?

    他只犹豫了一下,便欲将手中的东西击下,却听天瑾在那边大叫道:“住手!”云中榭皱起了眉头:“你要干什么,女人!”“它没有恶意!”“什么?”“不要打!”“为什么?”云中榭瞬间的分神让那些触手有了可趁之机,几条触手在他们吵架的当儿猝然冲前,以迅雷之势给了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在被拍进水里的时候,云中榭还在想||古人说的没有错,女人的话还真是不能听……

    然后,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的时候,霈林海发现自己又是第一个清醒的。不过这次他醒来不是因为昏够了,而是因为晃得太厉害。

    他仔细看看周围的情形,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正被那个打他入海的触手挂着腰带拎着,其他人也基本上是同样的姿态,一人被挂在一只触手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圆形晾衣架……触手们在水里浮浮沉沉,速度又比他们飞得快了不知多少倍,所以他才会觉得晃得厉害。

    他试着用力晃动一下,那触手纹丝不动,他的腰带却有点好像要断的意思,他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想把他们带到哪去?它想干什么?他摸了一下挂着自己的那条触手,又滑又黏,除了吸盘之外都很光滑……吸盘……吸盘?

    他戳了一下离自己最近的吸盘,那个吸盘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个难道是||章鱼?

    这么说这家伙难道是想把他们全部打昏,带到自己的窝里想怎么吃……不要啊!

    想到这儿,霈林海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了,他抓紧腰带,开始拚命地前后晃荡,试图甩脱它。

    “别晃了。”他向声音来处看去,发现天瑾也醒了。

    “可是它想吃我们!”霈林海紧张地说。

    天瑾面无表情地道:“它才懒得吃你,它是来接我们到海那边去的。”“啊?”天瑾拍拍卷着自己腰部的触手道:“你没发现它其实什么危险的攻击也没做,只是拍起一点水花把我们打下去而已?”“……那是﹃一点﹄水花吗……”“我不清楚对方是谁,不过的确有人命令它把我们带到海那边去,理由是我们的速度太慢了。”“嫌我们速度慢?”霈林海立刻想到一个人:“是厉凡吗?”“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不是他。”霈林海惊讶道:“为什么?”“因为它的身上,没有楼厉凡的﹃思念﹄。”没有楼厉凡的“思念”,说明它从未见过楼厉凡,那么,对方会是谁?

    “我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对方想让我们过去,是好意还是恶意,我就不清楚了。”那些触手果真将他们带到了海的对面,好像丢垃圾似的将他们一一丢在黑色的沙滩上,然后自己很高兴地高高跃起,哗啦一声跌入海中,迅速游走。

    在它跃起的一瞬间,霈林海看到了那东西一直隐藏在水下的头部,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打了迎头一棒,张着嘴险些没晕过去。

    ||那是一颗巨型鲨鱼头,上面长着几十只章鱼触手……

    “刚……刚刚……刚刚那是……什么?”霈林海发着抖问。

    “鲨头章,魔界特产。”云中榭大概是刚才被摔得很惨,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地说:“据说很美味,不过前提是你在吃它之前没有被它吃掉的话。”“谁会去吃那种东西……”东崇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顺便把被摔得不能动弹的东明饕餮也拉起来。东明饕餮看看他,表情非常歉疚。

    东崇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没事,你不用摆出这种表情。”东明饕餮没有说话。

    天瑾在环视一圈,指着远处一座宏伟的建筑道:“就是那里。”所有人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齐刷刷地白了脸色。

    那是一座宫殿,通体乌黑,顶部有一对牛角似的东西,其下为塔式,上大下小,有许多类似藻类的东西,挂在上面迎风招展。

    大家当然并不是在惊讶它上大下小的样子,当然也不是因为它上面挂着海藻,而是……

    “魔王神邸!”那是从小学灵异课本上就反覆出现的东西,据说是魔王所住的地方,里面有一万头怪兽和一千个魔将军守护,还有血池地狱和刀山火海,人类一去就会被放在上面做烧烤……

    连东明饕餮也发起抖来说道:“如果是魔公爵我们还能……还能一战……这个魔王的话……”云中榭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罗天舞和乐遂躺在沙滩上,从醒来开始就用很凄厉的声音惨叫着,霈林海还以为他们哪里又被摔骨折了,过去给他们检查之后,才发现连轻伤都没有,看来只是患了“不想战斗”的病罢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在这里待着等吗?”两人拚命点头。

    “休想。”天瑾走过来,随意地在罗天舞的腿骨上踩了一脚。

    她的鞋早已不翼而飞,但仅是光脚的力度,就已经足够让他放声嚎叫了。

    “不要啊!求求你!我们去!我们去呀!”天瑾冷哼一声,松开了脚。

    他们这边紧张万分,与之相反的是,东崇却大笑起来,边笑边往魔王神邸走。

    “东崇!”“没关系的。”东崇回头笑道:“来吧,魔王不在家。”东明饕餮叫道:“你怎么知道魔王不在家!”东崇看看他,好像在忍耐什么似的拚命咬住嘴唇,含含糊糊地道:“这个嘛……其实我在一千多年前见过他一次,那个时候……嗯……我们打败他……嗯,把他给封起来了。”打败魔王?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然而仔细再看东崇,他一副忍不住想做什么的表情,却拚命忍耐的样子,语调也有些怪异,说的时候更是结结巴巴的,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你真的打败魔王了?”东明饕餮怀疑地问。

    东崇笑笑,却并不回答。

    “总之你们知道有这回事就行了,魔王现在也的确不在家,楼厉凡在那里对不对?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