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就进了插秧的季节,天气一天天地暖和起来。阵地上面虽然时常有摩擦,但一直都没有大规模的对抗。
这一两个月,南边和北边都打得热闹,惟独这一片没什么动静。
但陈锋倒没松懈多少,每天照旧是检查工事、查看防区,训练也在照旧。兄弟们这阵子多少都有点想家,丁三请了假去以前会战的地方找小高,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懊恼,陈锋没问,但心里清楚,估计是一无所获。
前段日子,唐路被抽调到后方参加募捐演说团,回来的那天,陈锋正在三营检查防毒面具的训练情况。最近日军经常见着风向好就放毒气弹,整个军里这几天紧急下发了防毒面具。
等回到团部,就看到了唐路,两个人有大半个月不见了,见了面都挺高兴。
陈锋洗了脸,招呼炊事班整点菜,晚上好好喝点,说说话,把参谋长王卫华也给叫来了。
丁三跟着后面端菜,跑前跑后的,陈锋就招呼他一起过来吃。
桌子上有杜司南送来的自己家做的咸鹅,丁三被碗烫得不行,放下来就说,晚上能吃鸡了。
“啥眼神,这个颜色深,咸鸡颜色浅。”唐路喜欢吃这些东西,一眼就认出来了,大伙一吃,还真是的,陈锋就开玩笑说唐路是灶王爷下凡那天生的。
最近一直在下雨,炊事班还特地做了辣萝卜,吃得大伙满头汗,丁三说太咸,被炊事班的老宋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人家说吃完饭骂厨子,你小子,正吃着呢,就开始骂啦。”
丁三被老宋说得臊得慌,讪着脸也不再说话。
几个人东扯西扯地唠嗑,说了团里,又说了别的闲篇,三句两句的就扯到杜司南身上。唐路和王卫华都是陈锋的老部下,好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打着边鼓劝陈锋赶紧成亲。
其实陈锋对杜司南也很倾心,这段时间两个人感情就像春天的油菜花一样,长得一天比一天茂盛,就等着花开结子了。
但这打着仗呢,陈锋想等等再说,万一哪天子弹不长眼睛,把自己一枪打死简单了,就怕落个残废,耽误了人家姑娘。
是啊,那个年代无数热血男儿就是这样义无反顾地踏上征途,当他们倒下的时候,或许除了自己的母亲和姊妹,没有和任何女人亲近过。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正是这句几乎回荡在几千年时空中的一句话,却凝结了太多太多普通家庭的辛酸。
桌子上丁三的心里最不是个滋味,这次过去,那座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他站在瓦砾堆里,岂知道自己终将和心爱的女人擦肩而过。
酒桌上陈锋也一直沉默着,他又何尝不想和杜司南成亲呢,只不过,这个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最后还是唐路比较识得人情世故,劝陈锋可以先订婚,等打完了仗再成亲也不晚。
陈锋也被唐路慢慢给说动了,几个人就开始商议订婚的事情,说干就干,军人作风就是雷厉风行。第二天,唐路就托县政府里的一个副县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那个副县长以前也组织过几次劳军,和团里的人关系还不错,当下就满口答应。
事情居然进展得非常顺利,杜司南的父母都见过陈锋,心底里对这个精干沉稳的汉子有好感,再加上陈锋去他们家总是彬彬有礼,老人们都是正派人,也希望杜司南能找个好人家嫁出去。
再加上杜司南的弟弟随着学校撤到云南那边,在那边也当了国军,所以二老对国军的印象也特别好,觉得非常亲。
虽然是订婚,但还是张罗了一下,陈锋事前通报了师里面,一些师里的老人都乐得合不拢嘴,师里有名的拼命三郎终于找到个肯嫁给他的人了。
订婚仪式的当天,师里来了好多人,潘云飞、闻天海和师部里的人,满满地挤了三大桌子,陈锋把积蓄全拿了出来,办了十桌酒席,男方、女方的亲友都来捧场。
大伙好多是第一次见到陈锋的未婚妻,汽灯下面,杜司南脸上绯红着,和陈锋站在一起给大家敬酒,看到的人心里都在赞,真是郎才女貌啊。
酒席一直闹腾到了晚上十点来钟才结束,陈锋又陪着二老说了说话,二老见着一身戎装精神抖擞的女婿心里一个劲儿地高兴。
陈锋话里就流露出想让二老搬到后方的意思,主要是县城离前线太近了,横竖只有不到二十里地。
二老觉得一来在邻近的镇子上有买卖要做,二来呢,几次鬼子打过来都没打到县城里,一旦县城真要失守了,再走也不迟。等到端午之后,等米生意做完了,要不就把铺子关了,搬到重庆或成都去也成。
这两天把订婚的事情忙利落了,陈锋整个精神面貌都为之一变,天天在团里乐呵呵的,忙前忙后也不嫌累。毕竟人生的一个大事算是办了一半,等仗打完了,就回来成亲。有时候闭了眼就出现杜司南的样子,多俊俏的人儿,以后生上一窝小崽子,不,生上一个班。
杜司南听了,笑着对陈锋说:“那好,我当班长,你当班副。”
陈锋也调皮地开玩笑:“你当啥班长啊,你当炊事员,负责喂他们就行。”陈锋做了个喂奶的动作。
杜司南半天才回过神,秀眼一瞪,说你个陈锋,又想招我生气啊。别看陈锋上了战场是条猛虎,一物降一物,他还就惟独怕杜司南。
团里尽管一直没任务,但训练一天也没断过,秣马厉兵,军刀磨亮了,就等着出鞘的那一天。
这几个月,据说南边成立了远征军,好像要到国外打仗。陈锋隐约地觉得,最近这几个月日军没什么太大动静可能其中有问题,他把疑虑接连往师里说了好几次,也最终没什么准信。欢迎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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